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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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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課本知識

“所以你讓她離開了?”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折射進來, 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其中一側的沙發上,樓藏月只坐了一半凳面,擡眸看向對面的徐醫生。

“就這麽放她離開了?”徐醫生拿著本子, 有些困惑地追問,“原因是什麽?”

樓藏月點頭,聲音冷淡:“她們已經見過面了,如果越羲再待著老宅, 遲早會發現真相。”

看見徐醫生開口,樓藏月補充:“她很敏銳,對周圍環境感知很敏感。”

聽她解釋, 徐醫生頓筆, 擡頭仔細將樓藏月仔細觀察。

截止目前為止,徐醫生從醫這些年裏,樓藏月是她生涯中遇到的第一個叫讓分不清主次的患者。

她話不多, 並且哪怕是自己主動求醫, 可不論是語言誘導又或是催眠治療,她依舊保持著超高警惕性。

許多問題她要不避而不答, 或是答非所問。這讓治療進程一度受阻,就連徐醫生都有些束手無策。

只有提到越羲的時候話才密了些,只不過也只是單純向詢問者描述她眼中的越羲是什麽模樣。

筆桿在本子上輕敲, 一下一下,發出有規律的節奏。

盡管樓藏月面上表情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但徐醫生還是在細微處發現了些蛛絲馬跡。

節奏戛然而止, 徐醫生探身,托著下班, 目光如同一把銳利的手術刀, 直直刺穿她:“這是主要原因嗎。”

樓藏月抿唇, 瞳孔迅速猛縮又擴大。

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卻無端讓人覺得無限漫長。

“是。”她擡頭,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兩雙眼睛彼此看向對方,似乎要看向對方眼底深處。

徐醫生盯了好久,驀地收回動作輕松一笑:“這樣,”她點點頭,動作隨意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什麽時候走?腳上的傷一個人不方便吧,要不要讓小周跟著去?”

徐醫生收回進攻似的探究的動作,樓藏月也將身上冒出的那些防備悉數收回,語氣也稍顯緩和,“金敏嫻在那裏,我叮囑她照顧越羲了。”

聽她的話,徐醫生隨意點頭。

辦公室的門恰巧被敲響,她順勢站起:“行了,那我就先走了。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她可能會因此察覺到一些事情。”

徐醫生沒點明她口中的“她”是誰,可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

樓藏月並未起身,垂著頭,整個人像把拉滿的弓箭緊繃著。

她的記憶對方大部分都能查看,而對方的記憶除非對方故意洩露,樓藏月是查找不到的。

這對她來說,十分不公平。

搭在把手上的手驟然握緊,徐醫生走到門口還沒拉開門,就聽到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滋啦”聲。

“徐醫生。”樓藏月出聲叫住她,“今天也催眠我,將我們見面的記憶消除掉吧。”

聞言徐醫生頓住腳步,握在門把上的手又收回,轉身看向樓藏月。

眉心皺著,徐醫生看了她好長時間才道:“前幾天你剛讓我對你進行催眠治療,今天又要……”

“間隔的時間太近了,你承受不承受的住另說。最重要的是,你確定、敢保證不會驚動她嗎。”

她沒說話,皺眉抿唇的模樣卻已經告訴了徐醫生她的不確定。

轉身走到她面前,徐醫生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或許,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樓藏月,我是你的私人心理醫生。”

聽她這麽說,樓藏月面上還是那副模樣,眉毛下彎著,寶石藍的眼睛盯著徐醫生。

“不愧是她費盡心思請來的醫生,”那雙冰冷寶石藍眨眼間變作蠱惑人心的狐貍眼,“徐醫生,您很聰明呀。”

門又被叩響,內線電話也響起。

樓藏月笑著對徐醫生說了聲抱歉,動作輕快隨性地轉身接起電話,對那頭說了幾句後掛斷。

再擡頭,她笑吟吟看向徐老師,“我猜徐醫生暫時不想離開,對嗎。”

徐醫生也不客氣,抱著病案本走回原來的位置利落坐下:“幫我叫一杯拿鐵進來,謝謝小樓總。”

聽她的稱呼,樓藏月只是輕笑一聲,再次撥通內線吩咐。

待秘書將門關上,咖啡的酸澀氣味在辦公室徐徐散開,樓藏月撐著下巴探身,眼底帶著幾分饒有興趣的意味盯著徐醫生。

一時間,她們的身份瞬間對調,徐醫生變成了被觀察著。

“您是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她的。”看徐醫生波瀾不驚地小啜著咖啡,樓藏月笑吟吟地詢問,“您怎麽看出來的。”

陶瓷咖啡杯底輕輕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日頭已經悄悄移位,光線角度發生改變。

樓藏月坐得方向已經被陰影吞噬,她整個人坐在陰影中,支著下巴,只有那雙寶石藍眼睛閃著妖冶的光。

“我畢竟是您和您母親重金請回來的。”徐醫生款款笑著,不曾被那雙眼睛蠱惑,“若沒點本事,那豈不是對不起那些叫人驚嘆的工資了?”

樓藏月不置可否。

動作舒展隨意靠坐在沙發上,只是看了徐醫生一眼,就已經看穿她的困惑。

不等徐醫生開口,她主動回答:“她死了。”

聲音裏藏不住的笑意與嘲弄,好像蔑視著另一個自己那些小九九、小動作。

徐醫生面上保持著專業的工作態度,實則心裏早已翻江倒海。

“您……您在開玩笑吧?”徐醫生輕笑一聲,“人格怎麽會輕易死亡、消除?”

“為什麽不能。”

手指在把手上輕叩,樓藏月嘴角明明勾著卻叫人看不粗一絲笑意。甚至看久了,只覺得膽寒。

哪怕是徐醫生,此刻也看不透她了。

徐醫生一楞,回過神張口下意識像覆述自己所學那些專業內容。可不等她開口,樓藏月先一步打斷了她,“您那些課本知識還是少套用在我……我們身上。”

她托著臉頰,眼睛笑成一條線,叫徐醫生更無從看清她眼底情緒,“我通知您,您被解雇了。”

徐醫生一怔,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招。

不過轉念一想,她被樓母重金聘請過來也只是為了解決樓藏月兩個人格的事情。當初樓母並沒說明要消除哪個、留下哪個,如今樓藏月親自動手,反倒是幫她解決了個麻煩。

這趟,徐醫生輕輕松松賺個盆滿缽滿呢。

思及她收回臉上的錯愕,笑盈盈看著自己的“財神”:“當然可以,薪資就按照我們當初說好的,希望您能定時打到我的賬戶上。”說著她起身。

杯子裏的咖啡還熱著,但點要它的人也不再品嘗,而是和辦公室的主人握手後絲毫不猶豫地離開。

走出集團大廈,徐醫生站在大門前駐足擡頭回望。

大廈直沖雲霄,樓藏月的辦公室在地面看更本瞧不見是哪個。

望了片刻,徐醫生收回視線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了集團大廈。

剛系上安全帶,還不等來得及掏出手機,駕駛座上的司機就扭頭笑瞇瞇看向她:“徐醫生,麻煩您的一切通訊設備都交給我。老板吩咐我送您直接上飛機,送您回去。”

徐醫生楞住。

楞神時,司機說了聲“冒犯了”,將她身上所有電子設備通通收繳。

頂樓辦公室寂靜許久,樓藏月獨自一個人將手中的咖啡慢慢飲盡後起身。夕陽餘輝打在大理石地板上,她走進不被陽光照及的陰影深處。

金敏嫻可謂是將“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句話身體力行的淋漓盡致。

別墅儼然成為她的大型派對聚集地,越羲剛落地時,她剛玩了個通宵,打著哈欠,喝了好幾杯濃縮美式才來。

看她眼底黑青,越羲下意識拉住自己行李。

“嗯?”金敏嫻不明所以揉揉眼睛,“幹什麽?松手上車哇。”

她一邊說還一邊止不住的打哈欠,越羲不由死死拽住行李箱,說什麽也不肯坐她的車。

金敏嫻被她犟得忍不住嘿了一聲,“我可是喝了三倍濃縮美式,覺都不睡就來接你的,你竟然還不願意上車?”

越羲坐在輪椅上,死死抱著行李箱搖頭:“我要是知道你疲勞駕駛,說什麽都不叫你來的!”

聽她這麽說,金敏嫻就更上勁了,說什麽今天也要把越羲給塞車上。

偌大車庫裏,倆人跟小朋友比賽拔河似的,你爭我搶著那件行李箱。

眼瞅著金敏嫻要把行李箱奪過去了,突然一輛白色轎車在她們面前停下,滴滴兩聲後落下車窗:“金敏嫻,把行李搬上來。”

“姬茗茜!”看見好友那刻,越羲眼睛瞬間閃爍起星光。行李也不要了,操縱著輪椅要過去找她。

姬茗茜也笑著下車走過去,拉開車門去攙扶她,“好久不見了,腳踝恢覆怎麽樣了?”

越羲把這車門,單腳滑稽地跳到車上坐穩,聽到好友詢問笑瞇瞇的彎著眼睛:“好多了!前幾天檢查,醫生說一些小裂縫已經愈合了。”

好像離開了樓家老宅,越羲的話就多了起來,雖然說得都是一些沒什麽營養的日常瑣事,可姬茗茜卻聽得津津有味。

見姬茗茜來,金敏嫻連自己的車也不要了,順勢爬上後排躺下,熟稔的扯著小毛毯蓋在身上去跟周公會面。

聽到呼嚕聲,越羲扭頭看過去,無奈笑著搖頭:“她昨晚是不是通宵熬夜了呀?”

“昨晚?”姬茗茜從車內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已經進入夢鄉的某人,忍不住向越羲告狀,“要是只有昨天一晚就好了。”

“你們不在,她天天不是拉著我妹通宵看動畫片,就是不知道跑到哪裏瘋玩一晚上,簡直要上天了。”

嘴上像是在和越羲抱怨,但提起金敏嫻的所作所為,姬茗茜臉上包容與好笑明顯大於抱怨。

越羲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金敏嫻,覺得有些新奇。

不過按金敏嫻的性格,遲早與姬茗茜玩得要好起來也不算什麽令人意外的事情。

車子從地下車庫駛出,匯入車流中。不必越羲專門提醒,姬茗茜就先將目的地設置在別墅。

車載音樂低聲哼唱著,女聲悠揚婉轉,像是在愛人耳畔低語,傾訴衷腸。

暖氣打在身上,平穩的行駛叫越羲也有些昏昏欲睡。

可始終記著姬茗茜在開車,她還是強打精神,將瞌睡蟲趕跑與姬茗茜攀談起來。

在樓家有些度日如年的日子,一旦脫離出來後才叫人發現只不過只過去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對了。”姬茗茜轉動方向盤,一邊隨意跟她閑聊,“樓藏月奶奶身體好些了嗎?她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今天第一次聽到樓藏月的名字,越羲不由一楞。而後反應過來解釋,“樓阿姨陪奶奶去國外了,她……她已經進集團裏上班了。”

聞言姬茗茜才恍然想起,哪怕金敏嫻天天跟萱萱打打鬧鬧、搶食吃,跟二傻子似的,但也是她們這種小康家庭本接觸不到的階層。

姬茗茜點點頭,順勢換了個話題:“李梔好像戀愛了,你知道嗎?”

“她戀愛了?”越羲聞言還真有些意外,瞌睡蟲不由都趕走了許多,“不知道,她好像把我刪了。”

若不是姬茗茜提起,越羲差些就要忘記李梔這個人,好像跟樓藏月勾心鬥角爭奪李梔目光的日子已經恍如隔世。

想起當時那場鬧劇似的結局,越羲眉頭輕蹙,姬茗茜扭頭看她一眼,半晌聽到她輕嘆一聲:“她能走出來,也挺好的。”

哪怕當時李梔對樓藏月全然不了解、自己與樓藏月也只是單純的競爭關系而已,可她現在與樓藏月卻是實打實的合法妻妻。

不論怎麽看,當初不摻半點虛情假意的舉動也蒙上了一層別樣的意味。

對她造成的傷害,出發點並非越羲本願,但結果已經造成。

“挺好的。”越羲輕聲道。

姬茗茜握著方向盤的手倏然抓緊一瞬,而後又松開:“那你呢?你們離婚了嗎?”

越羲張張口,還沒來得及回答,後座上本應該熟睡的人像是觸發到什麽關鍵詞,瞬間彈射起身。

“幹嘛!”金敏嫻趴在中控板上,一臉警惕地將腦袋甩成撥浪鼓,在她們中間來回瞅,“離什麽,誰離婚?”

姬茗茜撇了她一眼,看她一臉蠢像,忍不住輕嘖一聲,“坐老實。”

金敏嫻盯著她瞅了好久,在姬茗茜第二次出聲前,乖乖哦了一聲縮了回去。

補了這麽久的覺金敏嫻精神了些,她一個人占據整個後排,歪歪扭扭的躺著擺弄手機,像是想到什麽,擡眸看了副駕駛的越羲一眼。

欲言又止,終歸是什麽都沒有問。

手機界面上停留在和樓藏月的聊天框裏,好久時間過去,樓藏月才簡短的回覆她一句:【照顧好越越。】

光看聊天記錄也瞧不出什麽,金敏嫻幹脆將手機揣回口袋坐起身子,加入到她們的閑聊裏去。

僅是半個月沒見,金敏嫻這個交際花已經積攢了一堆越羲錯過的新鮮八卦。

從姊妹院校的人事變動直到另一處大學城的戀情八卦,她可謂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越羲聽她繪聲繪色的描述,忍不住樂出聲:“你要是不上班,去茶樓裏當個說書評閱人也挺好的。”

金敏嫻得意撩撩頭發,“那是,也不看本小姐是誰呢。眼線、好友遍布天下呢!”

比起喜歡拆臺的樓藏月,金敏嫻還是喜歡在越羲面前說這些事情。最起碼,越羲哪怕不愛聽,也不會打擊她!

三個人吵吵鬧鬧的抵達別墅,房間一早被樓藏月叫去的阿姨打掃幹凈,她們到時別墅已經煥然一新。

越羲的腳已經好了許多,也不用整天坐輪椅上了。從姬茗茜手裏接過拐杖,她跟在她們身後一起進入別墅。

沒有樓藏月的房子,好像處處充滿了清新的空氣。

聽她感慨,金敏嫻歪歪斜斜坐在沙發上,忍不住接話:“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阿姨撒了空氣清新劑。”

姬茗茜不輕不重朝她小腿踢了一腳,扭頭看向越羲:“你真的住在這裏沒事嗎?要不要搬我家?”

對於她的好意,越羲笑著婉拒了。

之前就已經十分麻煩她們一家了,越羲不想過完年後,又開始麻煩她。雖然是好友,但有些東西也得算清楚、明白,友情才能走的長久。

見她意向堅決,姬茗茜勸了兩句便不再勸了。

天色不早了,姬茗茜陪著她坐了片刻便起身,婉拒了越羲留下來吃法的邀請,告別離開。

等姬茗茜走後,別墅裏只剩下越羲、金敏嫻兩人。而金敏嫻瞬間收起在姬茗茜面前吊兒郎當的模樣,坐直身子挑眉看向越羲。

“怎麽了?”越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金敏嫻順勢湊近,仔仔細細將她上下打量。看得越羲心底發毛,她才後撤一步,摸著下巴困惑喃喃,“真奇怪。”

“樓藏月她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回來的?”雙眼冒著八卦的亮光,金敏嫻語氣有些打趣,“你們之間發生什麽事了嗎?”

聽她這麽問,越羲下意識想起每個夜晚就示弱的樓藏月。可對上那雙八卦的眼睛,越羲還是堅定搖頭:“沒有,你想多了。”

雖然自詡洞察人心,可金敏嫻到底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那些細枝末節的微表情,只要主人掩飾的足夠快,她是無法完全捕捉到的。

就像現在,

看越羲十分堅定地搖頭否認,她只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也說不出來、找不到。

好在金敏嫻最擅長放棄,實在看不出來,她就直接放棄不看了。

重新坐回沙發上,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道:“行吧。阿姨說晚飯做好在冰箱裏了,你餓的話我給你熱熱。”

越羲搖頭拒絕,說想先回房間。

臨走前,她又突然駐足,扭頭看向金敏嫻:“我房間裏,阿姨幫我驅蟲了嗎?”

她這麽問,金敏嫻也楞住了:“驅蟲做什麽?你房間裏有蟲嗎?”

看她茫然的神情,半晌越羲搖搖頭:“我就問問,我先上去休息了。”

金敏嫻看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樓,好久回過神,低頭打開跟樓藏月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的霹靂啪啦:【越越問房間驅沒驅蟲做什麽?】

【難道是老宅裏有蟲?她被咬了?】

【不應該吧,樓奶奶不是在家療養,怎麽可能連驅蟲都消殺不幹凈啊?】

許久,手機才震動一下傳來消息。

金敏嫻拿起手機瞧了一眼,而後呆滯片刻,許久忍不住暗罵一聲。

徐醫生被辭退的消息隔了幾天才傳到樓母耳朵裏,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樓母正雙眼通紅站在醫院走廊上。

雙手掩面許久,她才調整好情緒撥通了樓藏月的電話。

“母親。”鈴聲只是響了兩聲,就被樓藏月迅速接起,她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音筒中傳來,“看來消息傳到您耳朵裏了。”

帶著幾分輕挑笑意的聲音很容易能把她們區分開來,樓母楞了一瞬,片刻才接上她的話:“為什麽辭退徐醫生。”

國外與國內有時差,樓母這邊日頭高照,國內卻還在深夜。

樓母原本不想這個時間給她打電話、打擾她休息的。可想起她為數不多醒來時做的事情,樓母還是不放心。

“小羲呢?”樓母語氣中藏著自己的不曾察覺的緊張,“她在怎麽樣了。”

踱步走到窗前,樓藏月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把著窗臺,仰頭看著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天上星子被厚重的雲層擋住,黑壓壓一片,揭示明天的天氣不會好到哪裏去。

樓藏月輕笑一聲,手指在窗臺摩挲:“您在害怕,害怕我會傷害她嗎?”

樓母語塞,想說什麽,解釋,可不等她開口,樓藏月就先打斷:“您放心好了,我長大了。”

樓母心稍微放下了些,可緊接著,就聽到樓藏月說:“她想要的,我都會幫她獲得。”

“樓藏月。”樓母語氣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喜歡小羲,可她是一個獨立個體,你應該尊重她。”

“你不能以你自己的意志,去為她做——”

聽到樓母的說教,樓藏月眉宇間染上幾分不耐煩的寒意,“她是我的。”樓藏月語氣生硬陰冷,“她會知道的,我都是為了她好。”

“而且您也只需要一個足夠優秀、沒有汙點的繼承人,我會比她更能符合您的要求。”

聞言樓母有些頭痛的捏捏眉心。

知道此刻樓藏月已經厭煩了自己的說教,若不被自己母親的事情絆住腳,此刻她就會乘坐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去的。

“樓藏月。”樓母仍嘗試著與她溝通,“小羲這些年一直在打工,說不定已經攢夠離開的金錢數額。難道你想把她逼急,然後徹底離開你嗎。”

這句疑問一出,樓藏月瞬間被捏住了七寸。音筒裏靜默地像是被對方掛斷了似的,樓母等了片刻,忍不住道,“你在聽嗎?”

“我在的,母親。”樓藏月如同在舌尖碾過的聲音傳過來,電話另一頭,她唇瓣已經被自己的尖牙咬得鮮血淋漓。

她當然知道越羲早就不是兒時那個孤立無援的小孩子了。

這些年,另一個自己設計多次將自己“殺死”,使自己陷入沈睡之中,趁著機會讓越羲攢足了離開的機會。

而樓母,為了隱瞞下來繼承人有精神疾病的事情,明裏暗裏不知道從中插手、為越羲離開的計劃推波助瀾多少次。

樓藏月不是不知道。

可當年的她太虛弱,只能被困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裏仰頭看著、無能的怒吼著,其它什麽都做不了。

若不是她這些年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產生了動搖。

自己趁機抓住機會從裏面出來,說不準還真要遂了她所願,目送越羲徹底離開自己身邊……

與別人親密無間,與別人接吻,做那些事情——

唇瓣已經被咬的不成樣子,鮮血充斥滿整個口腔。

樓藏月驀地笑起來:“您放心,她說老宅住著不舒服,昨天一早就回別墅去了。”

“別墅?”樓母聞言先是一楞,而後眉頭緊蹙起來,“你,舍得放小羲離開?”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這樣質疑自己的了,樓藏月懶得去算,更懶得計較。

她笑了,“為什麽不舍得?您不是說,越越是獨立個體,要我尊重她麽?”

“她不想住在老宅,我放她離開了。您質疑是覺得我應該將她留下麽?”

樓母聽罷連忙矢口否認。

她當然不是那麽想的。她只是覺得,樓藏月這次這麽容易放越羲離開,背後肯定藏著其它什麽原因。

只是樓藏月從小就不是愛和家長溝通想法、分享生活的性子,她那點分享欲,全須全尾的都給了越羲。

哪怕兩人同校、同班,樓藏月小時候還是會每天都會拉著越羲的手、或者抱著她,嘰嘰喳喳地跟她分享自己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生活。

至今為止,樓母也沒從樓藏月口中得知她們決裂、樓藏月患病的原因。

輕輕嘆口氣,樓母聲音盡量柔和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小羲腳傷未愈,我只是擔心她自己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不太方便。”

寂靜讓樓母心臟不由懸起。

許久,樓藏月才輕聲道:“您不必擔心,金敏嫻在那裏陪著她。”

想起姬家那孩子樓母反應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不過,她更加不放心了。

圈子裏就那多人,誰家孩子怎麽樣,各家家長心裏都有數。

而金敏嫻,則是眾人皆知的玩咖。

“她能照顧好小羲嗎?”樓母極其不放心,“不然讓周醫生過去照顧她吧,周醫生在,我還能安心一些。”

可樓藏月否定了她的建議。

“我會看著安排,”樓藏月道,“您不必操心,安心陪奶奶治療就好。”

樓母還想說什麽,但最終也沒說出口就被掛斷了電話。

正巧教授身邊的助理正在找她,樓母看了一眼熄屏的手機,糾結片刻還是先將手機裝回口袋,整理好情緒走向助理。

越羲本以為離開樓家自己睡眠會好一些的,可連續好幾天的輾轉反側,她眼下的黑青已經可以跟天天通宵打游戲的金敏嫻有得一拼。

哈欠連天地住著拐杖下樓,姬茗茜早就帶著午飯在客廳坐著了。看見她下來,姬茗茜起身走過去。

走進看清她眼底的黑青,姬茗茜忍不住驚呼:“你昨天晚上又沒睡?跟金敏嫻一起打游戲去了?”

越羲揉著眼睛搖頭,腳步虛浮像飄魂似的蕩到沙發邊坐下。一沾上沙發,整個人像被拔掉按鈕的機器人似的。

好半天,才慢慢重啟。

“怎麽了你?”姬茗茜坐到她身邊,有些擔心的詢問,“是被她打擾了?”

瞧她一邊說一邊將危險的目光看向一無所知的金敏嫻,越羲回過神,本著善良本性為金敏嫻辯駁:“跟她沒關系,我最近有些晚上睡不著而已。別擔心,我白天小睡一會兒就好。”

說話期間,有幾個哈欠接踵而至,越羲眼眶裏都泛起了困意侵襲的淚花。

看她這個模樣,姬茗茜十分不放心。

哪有正常人晚上不睡覺,白天睡覺的?

金敏嫻連打兩個噴嚏,困惑地揉揉鼻尖,整個人楞楞的:“你們誰罵我了?”

姬茗茜收回視線看向越羲,“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去睡眠科開點安眠藥試試?”

“不用。”越羲揉著眼睛拒絕,“我睡前喝點牛奶就好了。”

聞言姬茗茜眉頭輕蹙。

她還不知道,牛奶竟然還有跟安眠藥一樣的功效呢。

但見越羲抗拒,她也不好再勸。只能跟她約定好,若是接下來幾天失眠再加重,不論越羲到時再說什麽,都會帶著她去醫院看看。

越羲乖巧點點頭,同意了她的話。

假期說長也不長,明明感覺才剛剛放假,可反應過來後眨眼間就躥假期末尾。

萱萱之前天天跟金敏嫻“狼狽為奸”的“廝混”在一起,現在報應也來了——整天哭著補寒假作業。

對此越羲表示心疼,而始作俑者金敏嫻卻笑得沒心沒肺,根本不在乎同伴的心情!

姬茗茜也表示:“正好借這次機會,讓她長長記性。”

“看她以後還要不要打破自己的計劃,把所有事情堆到最後一天趕死線了。”

她都這樣說了,越羲還沒說出口的、幫萱萱寫的話也咽了回去。

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越羲坐起看向金敏嫻,“金敏嫻你知道儲物間的鑰匙在哪裏嗎?”

金敏嫻身子僵了一瞬間,好在她們並未察覺,“知道啊。”她扭頭看向越羲,“不過你要鑰匙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來啦[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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