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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入V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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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入V萬字)

三合一章

應該是李梔一早就和室友們說了越羲要來的事情, 一群室友十分“懂事”的在越羲來之前,紛紛從寢室撤離,給她們留足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越羲進來, 把午飯放到桌上,再走上前將花束遞給李梔。

得益於不錯的粉底將發燙臉頰遮蓋,越羲尾音輕顫:“之前你說過喜歡水仙花和玫瑰,希望你今天能依舊喜歡。”

李梔沒想到她會帶花來, 一瞬間也有些六神無主,不施粉黛的俏臉上騰出兩朵紅暈。

怯生生伸手接過,李梔頭埋在花束裏輕聲道謝。

小小寢室內的氛圍一瞬間變得暧昧朦朧, 兩人並排坐著, 但誰都不敢看對方一眼。

越羲顧及李梔害羞的性格,輕咳一聲主動挑起話題:“你的腳,好一點了嗎?”

李梔本以為越羲會問自己的是如何想的, 但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詢問自己的傷勢。

頭腦一陣怔忪, 李梔楞了楞才點頭:“擦了藥貼了藥膏,已經比昨天好些了。”末了, 還補了一句,“謝謝你昨天的晚餐。”

李梔也搞不懂現在的自己是什麽心思。

想要拒絕越羲嗎?還是想要接受她?

李梔心亂如麻,一邊期待一邊害怕。

期待什麽, 害怕什麽,李梔也說不清楚。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主動挑開那層白紙。

其實, 看見李梔怔忪神情那一刻,越羲的心臟就落入了谷底。

沈悶悶的, 有點刺痛。

這種滋味, 越羲已經嘗到許多次了。

手指默默揪拽著膝蓋上的布料, 一向健談、從不讓氣氛冷場的越羲,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打破這片奇怪的氛圍。

直白告訴李梔自己的心意、告訴她樓藏月的真實面貌嗎?

可李梔會相信嗎?會不會覺得自己就是求愛無果後,對情敵抹黑汙蔑的那種人?

一個個疑問困惑如同一座座山朝越羲心上壓下來,她擡眸看向李梔,眸底是痛苦的糾結。

唇瓣輕張,越羲剛剛叫出李梔的名字,就瞧見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後,眸光一亮,“樓藏月說她也要來,問你有什麽想吃的沒有。”

“什麽?”越羲眉頭蹙起,有些不解,“她怎麽知道……不,我不餓。你吃就好。”

李梔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困惑,只一味沈浸在有人拯救這場尷尬氣氛的喜悅中。

手指在屏幕上輕敲,李梔把越羲的原話轉告給對面。

金敏嫻坐在副駕駛上伸脖看了一眼,忍不住嘖嘖稱奇:“你真不怕越越生氣,直接下了你的臺?”

樓藏月點火啟動,十分篤定:“她不會的。”

一起長大的身份,讓樓藏月無比熟悉越羲的一切。

在李梔面前,哪怕自己做得再過分,越羲都不會當眾甩臉子、讓自己下不來臺。

對越羲而言,在她達成自己的目標撕破臉,是件很難的事情。

從小到大,除了對樓藏月露出過真實情緒外,對外她始終都是與人為善的。

就是因為知道這點,因此樓藏月才有恃無恐。

開車先把金敏嫻送到她剛購置的房子小區門口,樓藏月看了一眼手機,瞧越羲已讀不回後,哼笑一聲給李梔發去消息。

車在停車場挺穩,樓藏月撥通電話,一陣鈴聲在不遠處響起。

樓藏月開門下車,手臂隨意搭在車門上,一副似笑非笑地目光盯著越羲。

電話被掛斷,越羲冷臉走過去拉開後排車門,探身去拎東西。

完全忘記,一旁的樓藏月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拎好東西剛轉身,差一點就栽進樓藏月懷中。

樓藏月歪頭,佯裝困惑與無辜:“越越這是準備投懷送抱嗎?”

越羲哽住,擡眸看向她眉心卻緊皺。臉上的厭惡與困惑異常明顯,就差直接問她是不是有病沒看。

樓藏月笑著後退一步,越羲趁機走到一邊,拎著一堆東西大步流星地往寢室樓走。

越羲今天很漂亮,

剛剛那麽近的距離,樓藏月甚至看到她眼睫上忽閃忽閃的亮片閃動。

將車上鎖,樓藏月快步跟上她。

越羲撇了一眼,又迅速轉回腦袋。

樓藏月不施粉黛、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她平日裏最常穿的風格。

盡管如此隨性,也比自己精心打扮要惹眼的多。

越羲有些氣惱,覺得自己用力過猛,在樓藏月襯托下反倒像一個跳梁小醜;又覺得自己沒有使出全力,早知道樓藏月也要來,就再認真一點。

起碼,氣勢要壓過她。

越羲思緒飛舞,絲毫沒有註意樓藏月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不,其實也是有註意到的。

不過越羲覺得,樓藏月在挑釁、諷刺自己。

腳步剛要加速,樓藏月在一旁幽幽出聲:“所以越越,拆穿我了嗎?”

腳步瞬間停頓,越羲停下駐足,扭頭看向樓藏月那雙帶著虛假、涼薄笑意的雙眼,問:“你覺得呢。”

來來往往的人們,在看到她們對峙的模樣都紛紛放慢腳步,好奇八卦的目光投向這邊。

若不是李梔貼心告訴她論壇的存在,越羲估計到畢業都不會知道,論壇上如今關於她們三人的帖子層出不窮。

甚至,有些異端竟然把她和樓藏月拉娘。

這簡直讓越羲覺得匪夷所思。

李梔說:“其實我昨天就已經知道,你和樓藏月,你們要向我告白對嗎?”

越羲已經不清楚當時自己是什麽表情,應該是不好看的,所以才被李梔打發下來接樓藏月。

心裏應該是酸澀、委屈的,可對上樓藏月那雙涼薄的眼睛,心底的情緒卻悉數轉化成了憤怒。

看著她,越羲哼笑一聲沒有回答,轉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有樓藏月在,越羲不用再登記一次就能順利通過閘機。兩人站在電梯裏,一左一右,中間如隔天塹。

寢室裏還是只有李梔一個人,不過看見她們一起進來,她匆匆對電話那頭說了聲“回來再說”後立刻掛斷。

看見樓藏月,李梔下意識起身想要迎接,越羲連忙過去攙扶住了她,“腳不舒服坐著就好,她又不是什麽國家領導人。”

話裏的安慰是給李梔的,嘲諷和遷怒卻是水靈靈砸向樓藏月的。

樓藏月的到來化解了只有越羲、李梔時那種有些暧昧的尷尬氛圍,但是也帶來了另一種帶著些攀比與火藥味的氣氛。

李梔坐在越羲左手邊,看兩人不論做什麽都要嗆上幾句的模樣,默默低頭吃飯。

明明她們喜歡的人不是自己嗎?

李梔有些茫然:可為什麽一旦她們兩個人對上,自己則成為了那個被她們話題排除在外的人?

李梔是敏感的,就像她敏感的察覺到越羲喜歡自己、樓藏月很危險。

同時她也察覺得到,每次樓藏月一旦到來,越羲的目光一定會被樓藏月吸引走。

從前,李梔暗自感謝過樓藏月這樣做,將越羲的視線移開,讓自己得以喘息。

可今天,李梔卻覺得面前滿滿一桌飯菜突然如同嚼蠟。

越羲敏銳發現她情緒低落,轉頭詢問:“怎麽了,飯菜不合胃口嗎?”

也許是被樓藏月嗆生氣了,越羲第一次這麽不顧及風度,當著李梔的面將樓藏月買回來的食物挪到一旁,將自己買的放到李梔面前。

十分赤luo的進行拉踩:“吃我這份吧,她買的都不是你喜歡的。”

樓藏月在一旁托著下巴反駁:“誰說的,你又不是李梔同學,你怎麽知道就不是她喜歡吃的呢?”

越羲置若罔聞,只是將樓藏月那些丟到樓藏月面前,溫柔又和煦的跟李梔搭話。

側臉盯著越羲溫柔體貼跟李梔說話的模樣,樓藏月有些恍惚。

這個場景,她見過太多次了。

除了自己,越羲對誰都可以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甚至就連是曾經欺負過她那些的人,她都能對她們笑臉盈盈。

對自己,那張臉比南北極的堅冰還要凜冽。

可南北極的冰雪都開始消融了,為什麽越羲還不對自己笑呢?

樓藏月出神許久,在對上越羲那厭惡的視線後回神。

放下手肘,樓藏月靠在椅背上手臂環在胸前,驀地笑了。

真是癡了,她暗暗笑罵自己一聲,明知道自己跟越羲是天生的仇家,怎麽還有了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一定是因為金敏嫻最近天天在耳邊念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所以才有了這種驚世駭俗的離譜想法。

一定是。

看樓藏月一會兒笑顏一會兒冷臉的,越羲愈發覺得她是瘋了。

懶得再跟一個瘋子糾纏,越羲利落回頭看向李梔,唇瓣微動。

剛剛李梔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接受。越羲是想問清楚李梔的想法的,可此刻樓藏月也在這兒,她糾結一番,還是把話咽回去。

李梔腳不方便,三人就在寢室裏吃罷飯後坐了片刻。直到李梔犯食困,打了哈欠後,越羲才起身說要離開。

她走,也不可能給樓藏月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拉著樓藏月一起走。

好在樓藏月沒有反抗,十分順從地被越羲拉出李梔的寢室大門。

一關上門,越羲瞬間甩開樓藏月的胳膊。

可樓藏月卻故意,湊過去揭她傷疤:“讓我猜猜,越越是不是告白又被拒絕了?”

“那真是讓你失望了。”

越羲腳步頓住,聲音十分生硬,“這次,我並沒有被拒絕。”

越羲確實沒有說謊。

可她看到,對面的樓藏月表情瞬間僵住,下頜緊繃抽動著,就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總是在樓藏月面前是輸家,第一次見她這麽失態,越羲心裏猛然有些暢意。

仰著下巴,越羲聲音越說越篤定:“所以你明天準備的那些花招,該放棄就放棄吧。”

“我說過,她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一定會找到喜歡我的人。”

李梔不在,越羲眉宇間剛剛的郁氣一掃而空,本來就熠熠生輝的面容此刻更加耀眼。

只是站在那兒,她就足夠吸引人視線,更不必說她身上藏不住的、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牙根有些發癢。

樓藏月牙關輕咬,視線專註盯著面前驕傲的兔子,漂亮如藍寶石的眼眸中卻閃過一抹獵食者的幽幽綠光。

“是嗎?”收回視線,樓藏月輕浮哼笑,“越越就這麽篤定,她不會為了我拒絕你?”

這話,聽起來太過狂傲自信,惹得越羲眉頭緊蹙,“你怎麽就如此篤定,她會拒絕我。”

“你覺得我在騙你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樓藏月掏出手機,答非所問,“我現在約她晚上見面,她同意了哦。”

樓藏月明明低著頭,眼皮卻輕輕掀起;一副仰視的姿態,但比俯視著她的越羲還要氣勢足。

她比越羲,更有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盯著她的眼睛,越羲忍不住咬牙。

以越羲的經驗,再與樓藏月糾纏下去,最後失敗的肯定會是自己。

哪怕心裏不服氣到極點,越羲瞪了她一眼,毫不猶豫轉頭離開。

盯著越羲氣沖沖離開的身影,樓藏月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也盡數消失。

手機叮當一聲,是金敏嫻發來的消息。

她不解又鍥而不舍追問樓藏月,晚上約自己出去做什麽。

樓藏月看了一眼,回覆她:【沒事,一會兒你家見。】

收起手機,視線裏已經沒有越羲的身影。樓藏月轉身,回到李梔寢室門前,敲響了那扇門。

樓藏月再出來時沒有回自己寢室,而是直接去往車庫,開車駛向金敏嫻家。

聽到門鈴響,金敏嫻立刻起身去開門。看見抱著漂亮花束的樓藏月,她忍不住謔了一聲。

正準備伸手去接,卻被毫不留情拍開手,樓藏月抱著花躲開了她。

金敏嫻驚詫欸了一聲,關門攆上她:“你來我家抱束花,花不給我,你躲什麽?”

樓藏月擡眸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將花束穩穩放在桌面上拍了張照片發給越羲。

金敏嫻在一旁看完她全部操作,突然心領神會,坐到沙發上八卦:“你這家夥,不會是把越越送給那個女孩的花給搶回來了吧!”

樓藏月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再發過去消息,聊天框裏面驚現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金敏嫻實在沒忍住,歪倒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起來。

因為是真朋友,金敏嫻笑得一點都不知收斂,哪怕看樓大小姐的臉已經沈下來,依舊笑到淚花都出來才罷休。

為了給越羲、李梔單獨相處的空間,李梔室友們可是貼心在外面閑逛一整個下午!

人在外面,可寢室內部情況是一點也沒有落下,論壇那些前方記者們的轉播她們時時刻刻都留意著。

甫一瞧見越羲、樓藏月一起走了,幾人對視一眼後火急火燎就趕回去了。

推開門,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

緊接著,就是緊緊拉著床簾蜷縮起來的李梔的床鋪。

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幾人對視一眼,躡手躡腳的關上門,輕輕走到李梔床鋪邊上。

有人先一步撩開了床簾,這時她們才發現,李梔竟然哭得鼻頭都紅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

幾人瞬間慌了,連忙扯開床簾、七嘴八舌的詢問李梔情況。見她不願意說,眾人就準備在和越羲的那個群裏,對越羲“嚴刑逼供”一番。

可剛掏出手機,逼問的話還沒打出來,李梔瞧見她們的動作,吸吸鼻子翻身坐起:“你們別問越羲,她什麽都不知道。”

眼眶和鼻頭都紅彤彤的,更像是在偏袒越羲了。眾人當然不準備聽,低下腦袋繼續打字。

見室友們如此關心自己,李梔胸口熱乎乎的,難過情緒一下子就沖淡了許多。

樓藏月太優秀、耀眼了,哪怕知道她是危險的人,也抵擋不住被她魅力蠱惑。

李梔只是有些難過,有些想不通她為什麽要那麽對自己。

她鼻頭一酸,又想哭了。

室友們七嘴八舌的安慰她好久,才終於問到核心問題:“所以呢,你接受她們倆誰了?”

被室友們好奇的眼睛盯著,李梔沈默片刻,低下腦袋搖搖頭。

室友們震驚:“都沒接受嗎?!”

李梔忍著哽咽,五官被垂落的長發遮掩,叫室友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如果一開始就堅定的喜歡越羲,會不會就有另一個結果呢?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在越羲發消息告訴自己樓藏月從前那些行為的事情時,自己下意識的一句反問,讓她們兩人都楞住了。

哪怕相處時間不算太久,可李梔也知道,越羲她很理智的。

她可以為自己走無數步,但在得到自己下意識對樓藏月的袒護時,她就會瞬間整理好她們的關系。

哪怕此刻自己想要辯解、想要回頭,可是裂痕已經出現了。

哪怕越羲心軟在自己哭泣下願意和自己在一起,這條裂痕也會始終盤亙在她們二人中間、難以磨滅。

室友們見她難過的厲害,安慰幾句後就紛紛散開,讓她自己一個人梳理一下情緒。

越羲在小公寓裏的床上發呆,淚水痕跡幹涸在臉上、精心打扮的妝容花成一團都沒有在意。

她知道,在李梔反問出“你怎麽知道”的時候,她就在這場獲得心上人垂憐的賽場上,再一次敗給了樓藏月。

或許是麻木了,又或許是對李梔會喜歡上樓藏月早就有所預設,越羲這次驚訝發現,

心臟,好像沒前幾次那麽刺痛了。

不過也是,失敗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

手機在手邊嗡嗡震動,越羲摸索著抓起。臉上糊作一團的妝容,讓面容識別甚至都沒識別出來。

輸入密碼解鎖,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好友們急切的問候。

只是半天不到的時間,她被李梔婉拒的消息不知被誰得到、又如同插了翅膀似的傳遍整個學校。

越羲握緊手機,心裏無端生出一股煩悶。

點開李梔的聊天框,上面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來的那條反問。

糾結片刻,越羲返回列表盯著置頂的聊天框看了許久,然後將李梔的聊天框取消置頂。

如果不是越羲刻意置頂,李梔的消息永遠會被這群七嘴八舌的好友們淹沒。

這段感情裏,因為越羲的喜歡,所以她一直主動湊到李梔身邊,融入李梔的社交圈、朋友圈內。

越羲覺得,這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可這段關系,終究是以樓藏月的插足終結。

越羲需要愛人,可愛人並非她生活的全部。

她是迫切的想要組建自己的家庭不錯,可是除此之外,她的世界裏還有滿當當的其它存在。

比如說摯友、學業和工作。

一一回過朋友們的詢問,越羲起身看了一眼折疊鏡中的自己,眼妝已經糊成一片,比馬戲團小陳的裝還要花裏胡哨。

她平覆片刻情緒,走到茶幾前掏出卸妝水將臉上的妝容擦拭幹凈。

妝容一點點被擦拭幹凈,對李梔的喜歡一點點收回。

鞠了一捧清水潑在臉上,晶瑩的水珠滑過發紅的眼眶落下,越羲又變成了那個在朋友們心中永遠明媚可靠的人。

剛換下衣服,公寓的門就被敲響。

越羲有些意外,應了一聲過去開門。

“Surprise!”

朋友們拎著食物、飲料還有花裏胡哨的酒出現在她面前,見她楞在原地,大家十分自來熟地用身體把她擠到一邊,不用招呼就自己換鞋進來。

眨眼的功夫,茶幾上堆放滿了食物,小小的地毯上也坐滿了人。

她們嘻嘻哈哈的打鬧,見越羲還呆楞楞站在門口連忙招呼她進來。

一時間還真叫人分辨不出來,到底誰是客人誰是主人了。

越羲哭笑不得搖頭關上門走向她們。

卸了妝之後,那對泛紅的眼眶更加顯眼。

眾人心照不宣,招呼著她坐下,侃天侃地、甚至時不時說一些挖苦、蛐蛐樓藏月的話。

越羲在一旁,看她們臉上刻意表演出的嫌惡、絞盡腦汁的對樓藏月挑刺的模樣,忍不住低頭輕笑一聲。

見她笑了,眾人的心才落下,氣氛終於輕松下來。

因為是在越羲家,眾人喝酒也不拘束著,敞開懷喝、喝醉直接倒在地毯上酣睡。

越羲喝得也有點多。

抱膝靠在沙發上,眼睫遲鈍地眨動著。

看著地上醉成一團的好友們,片刻後她慢悠悠地、像一臺手腳不聰明的機器人,一頓一頓穿過一只只好友抵達衣櫃。

嘿咻一聲,踮腳從衣櫃裏拽出被子,給朋友們一個個蓋好、調好空調溫度和換氣系統,走到床邊一頭栽進去。

翌日晌午,一群醉鬼才一個個“哎呦、哎呦”的揉著宿醉的腦瓜起身。

越羲不是第一個醒來的,也不是最後一個醒來的。

但她醒來時,已經有手快的好友將茶幾上的殘羹剩飯收拾幹凈,順便熬了兩鍋有點發苦的醒酒湯出來。

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她們直接沒那麽多社交禮儀。

喝到熬糊了的醒酒湯,一點都不恭維感謝,反而皺巴著臉吐出舌頭,對它評頭論足、十分挑刺。

得到大廚一個火爆栗子,這才舒坦了。

看她們一醒來就笑鬧起來,越羲嘴角忍不住勾起,笑著看她們打鬧。

許久才想去來,那只被遺忘的手機。

從沙發縫裏找到已經關機的手機,越羲剛插上充電器片刻,便叮鈴哐啷的響了起來。

那一口氣都沒停的消息提示音,如同在這兒按下暫停鍵般,打鬧的眾人瞬間停止了動作,齊刷刷擡頭看向越羲。

越羲捧著發燙的手機,也有些楞神與意外。

等消息提示音終於結束,越羲才解鎖打開聊天軟件。

那個有著越羲和李梔全部室友的小群裏,她們尖叫、刷屏,

只透露著一個消息:

在她們睡過去的上午,樓藏月約了李梔出去。她好像,跟李梔表白了!

越羲抿唇,切換後臺,而已經有手快的朋友打開了學校論壇。

看著那一張張樓藏月、李梔合照的照片,眾人面面相覷,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越羲。

可不必她們告訴,越羲已經自己打開了論壇。

明年昨晚就已經將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剜下,可這僅僅只過了一晚的時間。

看到她們並肩的照片,不是聖人、更不是無情無欲神明的越羲心臟依舊隱隱作痛。

雖然早就知道,李梔是因為樓藏月拒絕自己。

可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個概念。

心臟傳來鈍痛,可在好友們關切擔憂的目光下,越羲努力壓制情緒,擡頭對她們笑著:“沒事兒。餓了嗎?我請大家去吃飯吧。”

她覺得自己的偽裝無可挑剔,殊不知好友們看著那張比哭還難過的笑臉,一個個也忍不住為她難過。

不由得,對樓藏月這人,真情實感的討厭、遷怒起來。

眾人不想拆穿越羲的強顏歡笑,於是紛紛默契收回視線,佯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繼續嘻嘻哈哈、打打鬧鬧。

用越羲家裏常備的一次性洗漱工具洗漱完,眾人圍著她拉拉扯扯,幼稚的在吃什麽的問題上爭執起來。

越羲站在中間,像拔河時那根繩子一直被拽得東倒西歪。

可她卻笑著,

她知道,這是朋友們保護她的幼稚方式。

好友們的小心照顧,越羲全然心領。

見她們原本只是為了轉移自己註意力的爭執,越吵越真情實感起來。

越羲顧不得心臟那點鈍痛,連忙操持局面:“停,我有錢,都吃,都吃!”

目的達成,眾人紛紛相視而笑,接著誇張的歡呼雀躍起來。

一行人,光是走在一起就足夠惹眼的了。

更別提她們嘰嘰喳喳的,跟還沒畢業的幼稚園小班學生一樣。

一會兒這幾個吵起來了,拉著越羲主持公道;一會兒那幾個動起手來,越羲被迫去當審判官,各大五十大板。

吵吵鬧鬧的,直到落座、吃完飯,和朋友們在外面逛了一下午、獨自一人回到家,越羲都沒有再想起有關樓藏月、李梔的事情。

如果不是打開手機、一個個清理後臺時看到了論壇,越羲差點就要忘記這件事了。

放下手機,越羲明媚的心情一點點滑入谷底。

難過的情緒在月色輝映下,如同海水般朝越羲襲來。

她蜷縮抱膝,頭埋進懷裏,像是在哭泣。

鏡頭晃動,樓藏月慢慢站直身子,走到床前。

同一片月光撒在樓藏月身上,她伸手觸碰月色,卻欺騙自己是在觸碰那如玉般的肩頭。

屋裏的藥瓶叮鈴哐啷散落一地,地面上亮著的屏幕,不正是今天下午越羲與好友們陪伴著的照片。

吧臺上的酒瓶傾倒,澄凈酒液順著臺面流到地面上,緩慢的稀釋那些白色藥片。

屋裏的燈都沒有開,因為光亮會影響到她。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一聲,樓藏月回神看了一眼,是金敏嫻詢問她在哪兒。

這處房產是樓藏月的秘密基地,除了越羲外,她從未想告訴過其她人。

她甚至連母親都沒有告訴,更遑論藏不住事情的金敏嫻。

樓藏月將手機揣回口袋,沒想回覆金敏嫻。可金敏嫻卻鍥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發消息,反覆詢問她在哪裏。

觀看一直被惱人的嗡嗡聲打斷,樓藏月有些煩躁將手機掏出,看金敏嫻還在發消息,眉頭緊蹙,毫不猶豫將她拉黑。

再發消息過去,看著刺眼的感嘆號,金敏嫻瞪大眼睛:“不是,她拉黑我!”

熱鬧的酒吧包間裏,她們的共同好友三五成群圍繞著金敏嫻坐著,聽金敏嫻如此惱怒的大喊一聲,眾人動作紛紛停下,連忙圍過來一邊哄她開心,一邊想借口未樓藏月開脫。

這些人說是她們的共同好友,其實也就占個一起長大的情分。

要說親,絕對沒有越羲那麽親。

她們或是因為樓藏月、金敏嫻兩家的地位圍過來,或是因為她們倆繼承人的身份圍過來。

目的都不單純,但好在隨叫隨到、情緒價值也提供的不錯,當個酒肉朋友、狐朋狗友也勉強夠格。

可金敏嫻今天本就對樓藏月不滿。

雖然她跟樓藏月算得上是發小死黨,可她跟越羲也是一起長大的關系。

說句不好聽的,金敏嫻也是看著越羲從小豆芽出落成現在模樣的。

雖然中間金敏嫻出國留學錯過了幾年,可在金敏嫻心裏,越羲始終是哪個需要她們保護撐腰的小妹妹。

但樓藏月今天做了什麽?

在越羲被李梔那個沒眼光的姑娘拒絕後,直接約李梔見面,疑似告白了!

雖然李梔拒絕越羲,這其中有金敏嫻的一份“功勞”,可樓藏月才是哪個傷越羲心最深那個,

她才是那個應該被千夫所指的罪魁禍首!

金敏嫻鍋甩的理直氣壯,樓藏月不在這兒,這些狐朋狗友們也不必顧及她的面子,說話小心翼翼、反覆斟酌。

只需要捧著金敏嫻、哄著金敏嫻,順便再為樓藏月分辯幾句就好。

金敏嫻被她們哄得格外舒坦,於是更加理直氣壯。

樓藏月不回消息、拉黑自己,那她就直接打電話轟炸。

不知哪來的勇氣上頭,金敏嫻今晚勢必要把樓藏月騷擾出來!

堂堂唯我獨尊的樓大小姐,裝什麽早睡早起的三好學生呢!

於是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在金敏嫻鍥而不舍的騷擾下,樓藏月終於接通了電話。

“有什麽事情,說。”涼薄中帶些慍怒的聲音從聽筒傳出,金敏嫻忍不住把手機那遠了些。

雖然金敏嫻不怵樓藏月,但還是有些害怕她生氣的。

她們認識這麽多年,金敏嫻唯一一次見樓藏月生氣還是幼時那次。

那次樓藏月生了好大一場氣,若不是後來越羲出來勸,還真不知道怎麽收場。

見她思緒跑遠,一旁的人提醒她:“敏嫻姐,不是說叫藏月姐出來玩嗎?”

金敏嫻思緒這才回籠,連忙應了幾聲說:“出來玩兒唄!我這麽久才回國,你不陪陪我嗎?”

那頭很久才不耐煩輕嘖一聲。

自從電話接通,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下來。

寂靜的環境裏,電話那頭細微的聲音就更加明顯。

金敏嫻敏銳聽到酒瓶碰撞的聲音,不由蹙眉問:“你在哪兒呢?我去接你啊。”

樓藏月看了一眼已經拉窗簾的房間,伸手將額前碎發捋到後面。

皎潔月色下一張精致美麗的臉赤_果果露出,眉宇間染上幾分煩躁與不滿足。

她不舒服,必然也不會讓別人舒服。

聽到金敏嫻喊了一聲自己名字,樓藏月故意晾著她。

單手點煙,尼古丁的味道徐徐散開。

被冷落這麽久,金敏嫻也惱了。

她也是大小姐,家裏看重的繼承人,憑什麽要在樓藏月這裏受冷落?

更何況,

樓藏月這家夥今天還故意欺負越越!

金敏嫻越想越氣,直接撩了電話,氣呼呼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就咕咚咕咚往喉嚨裏灌。

辛辣的酒精滑過喉管,金敏嫻的怒火這才平息一些。

拿起手機準備叫其她人來,卻不知怎麽的點開了越羲的聊天框。

看見越羲的頭像,金敏嫻那薛定諤的羞愧心終於上線。

只是看著越羲的頭像,她就忍不住有些心虛。

畢竟,這次越羲失戀,其中也有她十分卓越的一份功勞。

金敏嫻看著聊天框猶豫片刻,旁邊的人瞧見那個被特殊備註的愛心兔子Emoji,便好奇問她:“這人是誰啊?敏嫻姐的愛人嗎?”

一句話,金敏嫻瞬間酒醒。

回過神後想起來,樓藏月這家夥今天不在,這才狠狠松了口氣。

伸手不輕不重的拍拍那人的臉頰,金敏嫻半真半假的玩笑道:“她不是我愛人,但是比我愛人還要寶貝啊。”

“剛才那話,可千萬不要在樓藏月面前說。不然,你們家是怎麽倒臺的,你們自己都難知道哦。”

金敏嫻說這話是帶著笑的,可聽這話的人紛紛流下幾滴冷汗。

於是好奇的也不好奇了,只是匆匆將那枚兔子耳朵的頭像烙印在心裏,連忙轉移了話題。

金敏嫻是這種娛樂場所的常客,哪怕樓藏月不來,她也能玩個盡興。

客廳裏,樓藏月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落地窗外的月亮一點點西沈。

大腦要炸了一樣,太陽穴鉆心地痛。

她知道,她要醒過來了。

可是醒過來又能如何呢?

赤腳踩過混著藥物的酒漬,一步步走到鏡子前,樓藏月看著狀若瘋子的自己,看著疲憊的黑眼圈不由哼笑一聲。

這個膽小鬼,也只有這點手段了。

地板上散落的那些白色藥片,早已被酒精溶解。

用以盛放它們的維生素瓶子,被踩的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垃圾桶旁邊。

這些藥已經沒有用了,它們已經移植不了自己了。

樓藏月擡眸與鏡中的人對視,唇瓣輕啟。

“——膽小鬼。”

周一有早八,鬧鐘一響越羲就從睡夢中醒來,拖著沈重的身子去洗漱。

明明昨晚睡得不是太晚,可她還是哈欠連天的,感覺做了一場十分疲憊的夢般。

但是腦海裏,已經捕捉不到一絲關於昨晚夢境的記憶。

天一天比一天涼,越羲翻出厚外套裹在身上,將自己藏在巨大的帽檐裏面,目光迷離地飄到教室,在好友們旁邊坐下。

一整個早八,越羲腦袋都在小雞啄米。

神奇的是,下課鈴響的那一秒,越羲的精神瞬間恢覆、滿血覆活!

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吃東西,肚子餓的咕咕作響,越羲現在只想奔向食堂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雞蛋灌餅。

可任課老師卻神神秘秘將她們叫住,掏出開學到現在從未見過的點名冊,在她們錯愕的目光下、得意洋洋的點起的名字。

“姬漾。”“到!”

“李辭於。”“到。”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終於在越羲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個激靈醒神,連忙舉手應答。

緊接著第二個名字,就是樓藏月的。

“樓藏月?樓藏月來了嗎?”任課老師捧著點名冊,叫了三四次。

可教室裏靜悄悄的,始終沒有人回應。

看任課老師滿臉遺憾的在點名冊上批註些什麽,越羲卻下意識轉頭,在茫茫的階梯教室尋找起樓藏月。

她竟然,真的沒來。

越羲有些意外。

不知她意外,整個階梯教室的同學都忍不住竊竊私語、揣測起樓藏月這次撬課的原因。

她昨天和李梔並排的照片傳的沸沸揚揚,所以不免有人就想到了“剛確定關系的小情侶蜜裏調油”。

越羲甚至聽到了,類似“樓藏月、李梔剛處的關系就出校同居了,幹柴烈火所以才遲到翹課”等離譜言論。

倒不是越羲不相信剛確定關系的情侶就會直接同居這件事情;

而是她根本不相信,樓藏月那種利益、理智占據大腦絕對高地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

點完名字,任課老師就幹脆利落的放大家離開。

周圍的人一個個起身,越羲卻坐在原位不動。

糾結片刻,在好友們困惑的目光下越羲起身走向任課老師。

越羲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任課老師,臉不紅心不跳的為樓藏月找了個不幸從樓梯上摔下來、腦袋著地的故事。

說完,越羲自己都覺得有幾分離譜。

她沒那麽善良,好心上來幫仇敵消翹課記錄。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樓藏月在老師面前得到個小腦發育不完全、笨手笨腳的印象。

誰管她之後要怎麽扭轉這種印象呢。

“超級大反派”越羲笑得乖巧可人,任課老師也沒多想,只是問了她一句怎麽剛才點名的時候不說,便把樓藏月的翹課記錄劃掉。

越羲露出乖巧的笑容:“因為我怕解釋打擾到大家下課的時間,所以就想著等下課之後再來找您解釋。”

任課老師不疑有他,笑著跟她攀談了幾句後便拎著教案離開了。

越羲重回到朋友身邊,完全沒有註意到階梯教室最後一排還有人沒走。

樓藏月的另一位室友看了越羲一眼,舉起手機悄悄拍照後發給樓藏月:【樓藏月,你這剛被你撬墻角的情敵好大度欸,竟然還主動幫你消翹課記錄。】

完全不提越羲在老師面前造謠她滾樓梯、甩腦袋的事。

短短一個周末,令人萬眾矚目的三角關系就迎來了結局。

雖然越羲被OUT出局,但正是大家吃瓜欲最強的時候,哪怕是越羲這個輸家,不論走到哪裏都有許多八卦的視線投向她。

哪怕越羲已經盡力無視,可那些視線灼灼,實在叫人無法忽視。

原本因為抹黑樓藏月而產生為數不多的喜悅盡數消失,越羲好不容易熬過了今天最後一節課,一聽到下課鈴聲響起,他拎起背包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回到家裏,那些如影隨形的視線才徹底消失。

天黑得很快,越羲感覺自己只是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外面的天竟然已經黑透了。

霓虹燈照亮黑暗,各家的燈光鑄起屬於她們自己的小家、小天地。

越羲懶得去看燈,抱著腿下巴撂在膝蓋上,坐在床上、窗邊,靜靜註視著萬家燈火。

從很久之前,從她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時候開始,她就期待著、期望著,這萬家燈火裏,有一盞是獨屬於她的。

可哪怕過去這麽多年,她這個小小的願望進展依舊為0。

伸手,輕輕觸碰到窗戶上映射出的燈光,越羲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它們。

一股孤獨感朝越羲襲來,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正當她喘不過起來時,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將她從那種泥潭中拔出。

呼吸急促地喘息著,越羲氣息不穩接通電話。

對面的好友先是關心了她一下,得到她沒事的回答後直奔主題:“你不是失戀了嗎?後街新開了一家酒吧,一起過來玩玩唄!”

越羲婉拒的話還沒開口,就被好友悉數堵了回去。

好友十分霸道,說:“快來!”

“你最好想一下,我們可是知道你家密碼的!”

“你要是不來,我們一會兒跑你家,把你綁來!”

被好友們一番“兇神惡煞”的威脅後,越羲無奈舉白旗,打車抵達酒吧門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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