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他說不了叫不出哭不了，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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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他說不了叫不出哭不了，簡直……
媽媽爸爸不在家, 為了表現自己是個乖小孩，白沐沐比他們在家時都要自律。
中午自己用熱了飯菜，打開電視看了會兒去午休, 睡醒起來，沐沐穿著小貓睡衣，迷迷瞪瞪在沙發坐著, 過了一分多鐘開機成功, 她精力充沛地換好衣服, 拿出罐奶昔，配著泡芙吃。
吃夠了，白沐沐撐著腦袋, 拿出故事書看了會兒。
看到三點，出門去公園玩。
玩夠了回來點外賣, 一湯兩菜，吃完洗澡洗漱然後躺在沙發上準備玩會兒再睡覺, 簡直乖的不得了。
白媽媽趴在沙發和媽媽打電話, 資方選角在另一個城市，媽媽住在酒店裏，洗過的頭發盤起來。
“今天沐沐有沒有調皮？”
“沒有哦。”
“寶貝真棒。”
“吃了什麽？”
“中午吃媽媽做好的排骨、酥肉還有炸小丸子，晚上吃小份的紅燒富貴魚, 海參湯，清炒黃瓜花。”
“沐沐不是不喜歡蔬菜嗎？”
“媽媽說過不能挑食。”
白媽媽止不住笑：“怎麽只點兩個葷菜？”
白沐沐抱著手機翻了個身：“吃不了很多, 不能浪費。”
她揉著肚子，現在還飽飽的。
“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部吃光了。”
“哇！”白媽媽做驚訝狀：“沐沐真懂事。”
白沐沐驕傲仰下巴。
周一。
沐沐去學校外面買早飯吃，為了不讓媽媽擔心，白沐沐決定暫時不去立陽小學。
得知白爸爸白媽媽全部不在家, 郝甜邀請沐沐去她家裏面住一段時間，白沐沐不去，她是大孩子，自己一個人住半點不害怕。
郝甜看著沐沐自信的樣子，眉眼彎彎，她想說去沐沐家陪沐沐，可是每天放學後，到晚上十點前，她還要上別的課，根本沒時間去沐沐家。
給媽媽聊了會兒天，白沐沐自覺地把衣服丟到洗衣機裏，洗完澡後拿出衣服晾起來。
一個人住的日子和之前差不多，在學校裏每天都有好玩的，除了偶爾想起來時淮外，白沐沐過得很是快樂。
早出晚歸，沒再逃課的白沐沐連梁芬芳都沒有遇見，當然沒發現隔壁新住進來一個中年大男人。
連有志周日打電話過來，梁芬芳給他轉了不少生活費，他有錢了，立馬訂了上午十點的飛機票，當天晚上就到了首都。
打車來到小區外，保安見他模樣，直接拿著電棍不讓人進來，他可不記得小區裏有這麽一位戶主。
接到兒子打來電話的梁芬芳正在浴室裏面洗衣服，聽見動靜擦著手接聽，聽到兒子被攔在外面，顧不得其他，趕緊拿上卡。
保安確實放行了，不過盯著他們母子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
“狗眼看人低。”走出老遠，連有志罵道。
“算了，少說兩句。”
這種小區的保安，多半是有關系的，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
一進來，正好時淮剛洗完澡，穿著白媽媽給他買的小白兔睡衣坐在沙發上，頭發隨便擦了幾下，濕漉漉地垂著，擦試過的皮膚泛著紅。
梁芬芳把新買的拖鞋放在連有志腳邊：“換鞋，拖地麻煩的很。”
連有志眼珠後知後覺轉動，不太自然地動了動嘴唇，腳尖踩下腳後跟：“不是一個男傻子嗎？”
“是男孩，不是男孩至於傻了還花錢養著？”
連有志笑了笑，扯動右臉從太陽穴一路劃到下巴，疤痕如凸起蜈蚣的疤痕，在這張瘦成骷髏的臉上格外惡心。
“有錢人家的小孩長的真不一樣。”
連有志渾濁的眼掃過這個房子，他們老家的房子都沒這麽大。在他媽給他發來定位，他就在網上查了，這一套房的數字簡直比得上他的身份證號，關鍵這裏有錢都買不著。
村裏罵他的人別說住這樣天價的房子，連首都都來不了，誰能想到有一天他會和那些有錢人一樣住在這裏。
“餓了吧，廚房熱著菜，吃點再洗澡，你睡著那間臥室。”梁芬芳問：“沒帶衣服過來嗎？”
連有志撓頭，一副憨厚的樣子：“我想著來大城市來工作，以前那些衣服款式太老，還舊的，不如來這邊重新買幾套。”
這邊的衣服多貴，梁芬芳看見連有志身上的夾克外套，這是他找出來最貴的一件了，上面還破了好幾處皮。
“明天我帶你出去買。”
梁芬芳去廚房端出菜，知道大兒子晚上到，晚飯她特意做姜片肉絲、爆炒腰花、蘿蔔牛肉湯、肉末土豆片，少見的豐富。
她拿好碗筷去廚房端菜。
連有志坐在沙發裏，有錢人真不一樣，沙發真軟。
目光落在旁邊的小孩身上，八歲的小孩抽條了許多，五官褪去一部分稚氣，長出驚人的美貌。
有沒擦掉的水珠凝在細脖頸處，睫毛又長又卷，小白兔的睡衣絨絨的，襯得皮膚細白透粉，兔子尾巴短短圓圓的，看起來整個小孩真像只小白兔，又白又粉又軟。
連有志一點點坐近，三十一歲的中年人粗啞聲音即便放低也是嘶啞粗糲的。
“小弟弟，我是叔叔，你喊我連叔叔。”
“叫叔叔。”
“你不會說話嗎？叔叔也不會喊？喊個哥哥來聽。”
連有志越湊越近。
“他是個傻的，喊不了你。”
梁芬芳突然出聲，嚇得連有志踉蹌，差點跌下沙發。
他騰開距離，去看自己的媽，梁芬芳忙著放菜，沒發現連有志的不對勁。
“我來端，哪有媽伺候兒子的，你們吃過了嗎？”連有志起身幫忙。
“我們吃過了，他有胃病餓不得。”
連有志舀過滿滿一碗飯，狼吞虎咽：“養個傻子真費事。”
“他們這些人圖個心安。”梁芬芳往連有志碗裏夾菜：“電話不打一個，丟這兒看都不看一眼。”
連有志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糊著說：“還是我們窮人講情義，當初我犯錯事，幸虧媽和弟弟沒嫌棄我。”
“不然怎麽辦？你是我兒子，我還能不要你？”梁芬芳從自家兒子這裏得到極大的滿足，主動給連有志盛飯。
“上次這傻子生病，你知道那邊轉多少錢給他看病嗎？”
“多少？”
梁芬芳小聲說：“十萬。”
“十萬？！看個病給他花十萬？”連有志不敢想，以前他沒犯事前，在廠裏上班，一個月四千工資，不吃不喝全攢下來得存兩年多才夠。
梁芬芳笑道：“花不了這麽多，喊給他買些好吃的補補，一個小孩能吃多少？除去檢查買藥的錢，我一共給他買了兩百的，兜裏剩了九萬多呢。”
連有志嘿嘿一笑，幹癟的皮皺起來，活像只骷髏：“他多生幾次病，一次十萬，不到一年一百萬不是隨隨便便。”
梁芬芳瞪了他一眼，她不是沒起過這個心思：“你當他們能掙這麽多錢的人是傻的？到時候生病多了，派人拉去檢查，再來查我的開□□該怎麽辦？”
連有志點頭：“還是媽聰明。”
他看了眼沙發上的傻子，還是個金疙瘩。
“我們當他面說，不怕他告狀嗎？”
“怕啥，這傻子不會說話。”
連有志笑容更深：“媽，你說有錢人到底吃什麽長大的，這小孩長得真漂亮，我進來還以為是哪家的閨女。”
“生的再好有什麽用，還是隔壁的閨女長得好，腦子特聰明，喊人那叫一個甜。”梁芬芳說著，看向連有志的神情變得嚴肅。
連有志趕忙說道：“我又不是傻子，十一年監獄我坐夠了，不會發昏糊塗再犯事的，我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出去。”
梁芬芳知道連有志吃的苦，看自家兒子的模樣，心疼得很，人人都會犯錯，她兒子骨子裏是善良孝順的。
“你早上九點再出門，要麽白天早點回來，要麽六點後回來。隔壁的人認識這家的雇主，讓他們看見了該說不是了。”
“他們出錢請的人？他們有什麽資格叫？給他們牛逼的死樣。”
梁芬芳幾次被白媽媽白老爸敲打，心裏早不滿，聽大兒子罵他們，心裏其實很受用，不過她還是說：“他們能住這裏，指不定背景多高，別得罪他們。”
連有志很不屑：“法理當道，他們背景再好能把我怎麽樣？說不定貸款買的房子，擱這兒給你充大款。”
“真是，我搜他們穿的衣服，牌子都搜不出來，估計全是地攤貨。”梁芬芳指著時淮：“哪像我們這家，給這傻子買的一套衣服都是好幾萬。”
“好幾萬？”
“是啊，裏面滿滿一大衣櫃，全新的，吊牌都沒拆。全是那什麽，哪個牌子的？還是外國的，字我都看不懂，裏面全賣了至少得幾十萬。我沒舍得給這傻子穿，多浪費啊。”
連有志聽得瞪大眼睛。
第一次對有錢人有了模糊的概念。
星期二和星期三，白媽媽回來待了兩天，見閨女不僅沒有瘦，反而高了一點點，心裏好笑。又碰見隔壁梁芬芳送時淮去上學，有上次她的陰陽怪氣，時淮身上的衣服幹凈了很多，臉色還算不錯，放下心來。
白媽媽在周四又走了，這次要隔好一段時間才回來，不過再要不了幾天，白老爸就回來了。
白沐沐照常上學，上學的日子過的很快，第二個周的周一上午出門前，白沐沐給白媽媽說了聲，在外面吃了飯才回來。
這些天媽媽很忙，全國武術選拔賽也在中後程決賽，爸爸媽媽白天沒時間，在晚上頂著布滿血絲的眼給白沐沐打電話。
放學蹦蹦跳跳出了電梯，走廊一陣濃郁的酒氣撲面襲來。
白沐沐皺起小鼻子。
砰砰砰。
巨大的砸門聲震天響。
“媽，在嗎？開個門，我是有志，媽……”
白沐沐順聲看去，一個從沒見過的中年男人蠟黃的臉喝得通紅，歪歪斜斜的身子倒在隔壁門上，手掌用力拍打，嘴裏一直喊人給他開門。
惡臭的酒氣就是從這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媽……你也嫌棄我嗎？”
“給我開門！開門啊！”
腳踢得門咚咚咚的，一個中年男人，再瘦力氣也不會小到哪裏去。
聽見電梯打開的聲音，喝得醉醺醺的連有志搖頭晃腦地看過來。
天氣慢慢變冷。
白沐沐換上了秋季校服，上面是件長袖襯衫，系著小領帶，下面是齊膝百褶裙，套上荷葉邊白襪，踩著雙黑色的圓頭公主鞋。
每季校服都是一套裙裝一套褲裝，秋季有配套的小西裝外套和西裝長褲，白沐沐嫌棄穿長褲麻煩，不方便打架，所以一般穿漂亮的小裙子。
兔子書包的兔耳朵一甩一甩的。
連有志混沌的大腦想起來，這好像是媽媽說過的隔壁家漂亮的小姑娘。
他當時尋思能有多漂亮，怕是沒家裏那個傻子受看。
這一碰見，當真漂亮！
連有志搖搖擺擺走向白沐沐，張開嘴，露出自以為和善友好的笑容：“小妹妹，你放學啦？”
白沐沐看著那口因為長期抽煙熏得又黃又黑的牙齒，很不舒服地往後退了步。
連有志沒感受到白沐沐對他的嫌棄，一步步逼近，目光掃過白沐沐圓溜溜像小貓的眼睛，在露出來的皮膚上流連。
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好像都小小軟軟的，幹幹凈凈的，白白香香的。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來叫叔叔。”
“你住旁邊嗎？我們是鄰居。”
她的鄰居是淮淮，才不是這個臭東西。
“別怕，叔叔只想和你說說話。”
白沐沐眼神冷了下來，腳腕扭動，右腿往後挪動半步，五指內扣。
只要這個惡心的臟東西靠近她一米之內，白沐沐保證一拳打爆他的眼睛。
連有志又走了一步，實在沒力氣了，他蹲下身，對白沐沐伸手：“快過來，給你糖吃，叔叔不是壞人。”
他說著，還想往這邊來。
白沐沐抿緊唇。
就在這時，上來的電梯開了，買完菜回來的梁芬芳牽著時淮出來看見這一幕。
“有志，你在和沐沐說什麽？”
連有志展開笑，真從包裏摸出顆糖：“我見著這小妹妹回家，準備給她點東西吃，不過她好像不喜歡我。”
梁芬芳對白沐沐說：“這是我大兒子，叫連有志，早上剛來在這裏住一晚就走。他不是壞人，沐沐不用怕。”
“小朋友叫聲叔叔來聽。”
梁芬芳笑出聲：“叫什麽叔叔？亂輩分了，該叫哥哥的。”
白沐沐目光一直停在時淮身上，他穿的校服也是秋季長袖，裏面一件白色襯衫，外面穿著天空藍的外套，所以外套上有些汙點格外刺眼。
之前白沐沐餵過時淮吃飯，知道時淮吃飯會不小心弄臟衣服，所以沒有過多關註。
她的主要註意力全被時淮頭上的大帽子吸引過去了，今天的時淮戴了個毛絨小鹿帽子，小小的鹿角在頭頂如小樹枝，下面還有兩個毛茸茸的小三角耳朵。
帽子大大的，遮住時淮大半張臉，露出來的臉格外可愛粉白。
聽見這個惡心的男人又開始叫喚，盯著淮淮小鹿的白沐沐被打擾，她第一次在外面拿架子，童音冷得驚人。
“梁阿姨，你是第一次當住家保姆嗎？”
剔透似葡萄的眼睛攫住梁芬芳，這一刻孩子的稚氣可愛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直入心臟的鋒利。
“未經雇主允許，私自帶外人住入雇主家，違反了服務合同中的基本約定，嚴重侵犯雇主家庭成員的人身安全、財產安全，已經涉嫌非法侵入住宅。”
人身安全四個字，白沐沐咬得極重。
“就算只是今天才來的，留這樣一個醉鬼在雇主家門口大吵大鬧，梁阿姨是想要我通知關阿姨讓她來報警，或者我直接報警？”
“沐沐，別胡說！”
“你什麽東西，用什麽語氣和我媽說話？小雜種，找死啊你！”
見男人撐起身子舉著砂鍋大的拳頭要沖過來。
白沐沐就像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對未成年出手，想蹲幾年監獄？”
“你想幹什麽？瘋了嗎？！”梁芬芳反應過來，攔住連有志。
“沐沐，你別多想，有志就是在這邊坐一會兒，我當然知道不能帶人來，我沒讓他住。他馬上就走，不信你來看。”
白沐沐知道凡事留三分餘地，她無所謂，可梁芬芳當著淮淮家的保姆，即便不動手，但給淮淮吃點不好的飯菜，餓他一兩頓，都會讓淮淮很難受。
白沐沐揚起笑容：“希望梁阿姨說到做到，不要當說謊的大人哦，要是我再看見一次這個臭烘烘的酒鬼，怕是會對梁阿姨不禮貌呢。”
她噔噔跑到時淮面前，趁機捏了捏帽子上的小角：“淮淮，明天我來你家看你。”
說完白沐沐開開心心地開門回家。
“媽，這丫頭就是欠收拾！”連有志不服地擼袖子：“老子好好教訓她一頓，看她還敢不敢威脅你。”
梁芬芳恨鐵不成鋼：“這些年你坐牢坐到狗肚子裏面了？！她小孩，八歲多一個小孩，你打一個試試看？還沒坐夠嗎？！”
她肚子裏一堆氣。
“我不是告訴你，別給隔壁的人看見，你在幹什麽？！你早點回來不行嗎？成天找工作找不到，只知道喝酒！”
連有志一說就是哭。
“我能怎麽辦？！我想這樣嗎？他們根本不要我，這幾天我大早上天沒亮就出去，晚上黑了才回來，結果連個掃大街的工作都不找。我心裏愁啊！難受啊！除了喝酒我還能怎麽辦？！”
連有志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是我沒用，你好不容易找到個這麽好的工作，要給我弄沒了。”
看兒子這樣，梁芬芳心裏面刀絞的一樣疼，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大兒子不會毀容，不會找不到媳婦，不會犯錯事。
“先進去吧，待會兒在附近找個酒店先住著。”
“周圍的酒店好貴。”連有志說。
是啊，好貴的，一晚上夠她買一件好衣服了，梁芬芳想到要多花錢就全身不舒服。
關上門。
連有志酒醒了，他說：“媽，何必浪費錢，她一個小姑娘能成什麽事？”
梁芬芳一直被白媽白爸盯著，心裏早憋著火氣，她只是帶個外人來住而已，大不了讓他走就是，白沐沐學她爸媽學的一副樣，說來嚇唬她的。
梁芬芳當然知道不能帶人進來住，可是這附近的酒店全是天價，住一晚至少上千元。
連有志自然也不想在外面住，在這裏面每天有人給他做飯，想幹什麽幹什麽，不受半點約束。
他勸道：“我把東西藏在櫃子裏，這幾天先註意點，大不了先不出門，那小妹妹總不能進房間來檢查吧。如果再碰到，就說我是來做客的，這不比在外面花錢住酒店好？一個月住下來，你兩萬的工資都不夠用。”
梁芬芳被大兒子說動了。
掙錢不容易，有地方住幹嘛把冤枉錢花給別人？
“你收拾好東西，這外面拖鞋也不要放，我先給時淮洗澡。”
“好。”
連有志回房把死掉標簽的酒瓶丟在滿滿當當的垃圾桶裏，折騰了好一通，他滿是汗的坐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連有志只覺得口幹舌燥，他腦子裏一會兒想到剛才見到的小女孩模樣，一會兒想到那個傻子的模樣。
他艱難吞咽幾下，扶著墻出客廳，米飯清香縈繞，淅淅水聲從半開的浴室內傳來。
——媽在給那個傻子洗澡。
腦海裏浮現那個傻子的樣子，雖然是個男孩，但是那樣子當成漂亮的女娃子不是不行。
而且一個傻子，還是個男孩，他說不了叫不出哭不了，簡直太好了！
連有志慢慢逼近，把浴室門漸漸推開，炙熱貪婪的視線迫不及待探入，往下挪動，他媽蹲在小孩面前，給人擋住了。
從他這個位置，只能看見搭在大人手臂上沾滿晶瑩水珠的細瘦胳膊。
“有志，你來幹什麽？”梁芬芳發現自家兒子無聲無息地站在浴室門口。
連有志貼心地想進來：“媽，我來幫他洗吧，你先去做飯。”
“馬上洗完了。”
連有志步子不想挪：“他是男孩，你洗不方便，以後都我來吧。”
梁芬芳察覺不對勁。
她的兒子，養了三十多年，懶到生蛆的一個性子，他會平白無故熱情地給人洗澡？
梁芬芳看向面前的時淮，即便是個小傻子，但也是個好看的小傻子。
她拿過旁邊的浴巾給時淮裹好，怒從心起，轉身帶上門，狠狠甩了連有志一巴掌。
“媽？你打我幹什麽？”
“酒醒沒有？！”
連有志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媽。
梁芬芳氣紅眼睛：“你在想什麽？！”
“我能想什麽？不就是想幫你忙嗎？”
見連有志還敢嘴硬，梁芬芳又是一巴掌打過去。
“畜生！你想死是不是？！你老娘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肚子裏裝了什麽心思！敢把主意打在時淮身上，你知不知道這家人多厲害？！看個病隨隨便便給保姆十萬，你信不信他們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你！”
梁芬芳快崩潰了。
“十一年前你因為這事蹲進去，過了這麽久，還沒長教訓嗎？你是不是還想進去，信不信讓你馬上滾回老家？！”
“不要，媽！媽，媽，我錯了，錯了，我這幾天找工作受了不少氣，今晚喝多了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連有志跪下用力扇自己：“我保證再也不喝酒了！”
梁芬芳氣得失力靠在門邊。
“再也不準喝酒。”
連有志趕忙答應：“我一定不喝酒！”
“你去做飯。”
連有志爬起來，積極地問：“媽，你想吃什麽？讓你嘗嘗兒子手藝還在不在。”
梁芬芳氣消了小半。
“被你氣都氣飽了，你自己看著弄。”
看著連有志聽話去做飯，梁芬芳回浴室給時淮穿好衣服。
她氣得腦袋一陣一陣的發疼，實在想不出來，她怎麽會生出這樣一個敗類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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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爸爸不在家, 為了表現自己是個乖小孩，白沐沐比他們在家時都要自律。
中午自己用熱了飯菜，打開電視看了會兒去午休, 睡醒起來，沐沐穿著小貓睡衣，迷迷瞪瞪在沙發坐著, 過了一分多鐘開機成功, 她精力充沛地換好衣服, 拿出罐奶昔，配著泡芙吃。
吃夠了，白沐沐撐著腦袋, 拿出故事書看了會兒。
看到三點，出門去公園玩。
玩夠了回來點外賣, 一湯兩菜，吃完洗澡洗漱然後躺在沙發上準備玩會兒再睡覺, 簡直乖的不得了。
白媽媽趴在沙發和媽媽打電話, 資方選角在另一個城市，媽媽住在酒店裏，洗過的頭發盤起來。
“今天沐沐有沒有調皮？”
“沒有哦。”
“寶貝真棒。”
“吃了什麽？”
“中午吃媽媽做好的排骨、酥肉還有炸小丸子，晚上吃小份的紅燒富貴魚, 海參湯，清炒黃瓜花。”
“沐沐不是不喜歡蔬菜嗎？”
“媽媽說過不能挑食。”
白媽媽止不住笑：“怎麽只點兩個葷菜？”
白沐沐抱著手機翻了個身：“吃不了很多, 不能浪費。”
她揉著肚子，現在還飽飽的。
“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部吃光了。”
“哇！”白媽媽做驚訝狀：“沐沐真懂事。”
白沐沐驕傲仰下巴。
周一。
沐沐去學校外面買早飯吃，為了不讓媽媽擔心，白沐沐決定暫時不去立陽小學。
得知白爸爸白媽媽全部不在家, 郝甜邀請沐沐去她家裏面住一段時間，白沐沐不去，她是大孩子，自己一個人住半點不害怕。
郝甜看著沐沐自信的樣子，眉眼彎彎，她想說去沐沐家陪沐沐，可是每天放學後，到晚上十點前，她還要上別的課，根本沒時間去沐沐家。
給媽媽聊了會兒天，白沐沐自覺地把衣服丟到洗衣機裏，洗完澡後拿出衣服晾起來。
一個人住的日子和之前差不多，在學校裏每天都有好玩的，除了偶爾想起來時淮外，白沐沐過得很是快樂。
早出晚歸，沒再逃課的白沐沐連梁芬芳都沒有遇見，當然沒發現隔壁新住進來一個中年大男人。
連有志周日打電話過來，梁芬芳給他轉了不少生活費，他有錢了，立馬訂了上午十點的飛機票，當天晚上就到了首都。
打車來到小區外，保安見他模樣，直接拿著電棍不讓人進來，他可不記得小區裏有這麽一位戶主。
接到兒子打來電話的梁芬芳正在浴室裏面洗衣服，聽見動靜擦著手接聽，聽到兒子被攔在外面，顧不得其他，趕緊拿上卡。
保安確實放行了，不過盯著他們母子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
“狗眼看人低。”走出老遠，連有志罵道。
“算了，少說兩句。”
這種小區的保安，多半是有關系的，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
一進來，正好時淮剛洗完澡，穿著白媽媽給他買的小白兔睡衣坐在沙發上，頭發隨便擦了幾下，濕漉漉地垂著，擦試過的皮膚泛著紅。
梁芬芳把新買的拖鞋放在連有志腳邊：“換鞋，拖地麻煩的很。”
連有志眼珠後知後覺轉動，不太自然地動了動嘴唇，腳尖踩下腳後跟：“不是一個男傻子嗎？”
“是男孩，不是男孩至於傻了還花錢養著？”
連有志笑了笑，扯動右臉從太陽穴一路劃到下巴，疤痕如凸起蜈蚣的疤痕，在這張瘦成骷髏的臉上格外惡心。
“有錢人家的小孩長的真不一樣。”
連有志渾濁的眼掃過這個房子，他們老家的房子都沒這麽大。在他媽給他發來定位，他就在網上查了，這一套房的數字簡直比得上他的身份證號，關鍵這裏有錢都買不著。
村裏罵他的人別說住這樣天價的房子，連首都都來不了，誰能想到有一天他會和那些有錢人一樣住在這裏。
“餓了吧，廚房熱著菜，吃點再洗澡，你睡著那間臥室。”梁芬芳問：“沒帶衣服過來嗎？”
連有志撓頭，一副憨厚的樣子：“我想著來大城市來工作，以前那些衣服款式太老，還舊的，不如來這邊重新買幾套。”
這邊的衣服多貴，梁芬芳看見連有志身上的夾克外套，這是他找出來最貴的一件了，上面還破了好幾處皮。
“明天我帶你出去買。”
梁芬芳去廚房端出菜，知道大兒子晚上到，晚飯她特意做姜片肉絲、爆炒腰花、蘿蔔牛肉湯、肉末土豆片，少見的豐富。
她拿好碗筷去廚房端菜。
連有志坐在沙發裏，有錢人真不一樣，沙發真軟。
目光落在旁邊的小孩身上，八歲的小孩抽條了許多，五官褪去一部分稚氣，長出驚人的美貌。
有沒擦掉的水珠凝在細脖頸處，睫毛又長又卷，小白兔的睡衣絨絨的，襯得皮膚細白透粉，兔子尾巴短短圓圓的，看起來整個小孩真像只小白兔，又白又粉又軟。
連有志一點點坐近，三十一歲的中年人粗啞聲音即便放低也是嘶啞粗糲的。
“小弟弟，我是叔叔，你喊我連叔叔。”
“叫叔叔。”
“你不會說話嗎？叔叔也不會喊？喊個哥哥來聽。”
連有志越湊越近。
“他是個傻的，喊不了你。”
梁芬芳突然出聲，嚇得連有志踉蹌，差點跌下沙發。
他騰開距離，去看自己的媽，梁芬芳忙著放菜，沒發現連有志的不對勁。
“我來端，哪有媽伺候兒子的，你們吃過了嗎？”連有志起身幫忙。
“我們吃過了，他有胃病餓不得。”
連有志舀過滿滿一碗飯，狼吞虎咽：“養個傻子真費事。”
“他們這些人圖個心安。”梁芬芳往連有志碗裏夾菜：“電話不打一個，丟這兒看都不看一眼。”
連有志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糊著說：“還是我們窮人講情義，當初我犯錯事，幸虧媽和弟弟沒嫌棄我。”
“不然怎麽辦？你是我兒子，我還能不要你？”梁芬芳從自家兒子這裏得到極大的滿足，主動給連有志盛飯。
“上次這傻子生病，你知道那邊轉多少錢給他看病嗎？”
“多少？”
梁芬芳小聲說：“十萬。”
“十萬？！看個病給他花十萬？”連有志不敢想，以前他沒犯事前，在廠裏上班，一個月四千工資，不吃不喝全攢下來得存兩年多才夠。
梁芬芳笑道：“花不了這麽多，喊給他買些好吃的補補，一個小孩能吃多少？除去檢查買藥的錢，我一共給他買了兩百的，兜裏剩了九萬多呢。”
連有志嘿嘿一笑，幹癟的皮皺起來，活像只骷髏：“他多生幾次病，一次十萬，不到一年一百萬不是隨隨便便。”
梁芬芳瞪了他一眼，她不是沒起過這個心思：“你當他們能掙這麽多錢的人是傻的？到時候生病多了，派人拉去檢查，再來查我的開□□該怎麽辦？”
連有志點頭：“還是媽聰明。”
他看了眼沙發上的傻子，還是個金疙瘩。
“我們當他面說，不怕他告狀嗎？”
“怕啥，這傻子不會說話。”
連有志笑容更深：“媽，你說有錢人到底吃什麽長大的，這小孩長得真漂亮，我進來還以為是哪家的閨女。”
“生的再好有什麽用，還是隔壁的閨女長得好，腦子特聰明，喊人那叫一個甜。”梁芬芳說著，看向連有志的神情變得嚴肅。
連有志趕忙說道：“我又不是傻子，十一年監獄我坐夠了，不會發昏糊塗再犯事的，我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出去。”
梁芬芳知道連有志吃的苦，看自家兒子的模樣，心疼得很，人人都會犯錯，她兒子骨子裏是善良孝順的。
“你早上九點再出門，要麽白天早點回來，要麽六點後回來。隔壁的人認識這家的雇主，讓他們看見了該說不是了。”
“他們出錢請的人？他們有什麽資格叫？給他們牛逼的死樣。”
梁芬芳幾次被白媽媽白老爸敲打，心裏早不滿，聽大兒子罵他們，心裏其實很受用，不過她還是說：“他們能住這裏，指不定背景多高，別得罪他們。”
連有志很不屑：“法理當道，他們背景再好能把我怎麽樣？說不定貸款買的房子，擱這兒給你充大款。”
“真是，我搜他們穿的衣服，牌子都搜不出來，估計全是地攤貨。”梁芬芳指著時淮：“哪像我們這家，給這傻子買的一套衣服都是好幾萬。”
“好幾萬？”
“是啊，裏面滿滿一大衣櫃，全新的，吊牌都沒拆。全是那什麽，哪個牌子的？還是外國的，字我都看不懂，裏面全賣了至少得幾十萬。我沒舍得給這傻子穿，多浪費啊。”
連有志聽得瞪大眼睛。
第一次對有錢人有了模糊的概念。
星期二和星期三，白媽媽回來待了兩天，見閨女不僅沒有瘦，反而高了一點點，心裏好笑。又碰見隔壁梁芬芳送時淮去上學，有上次她的陰陽怪氣，時淮身上的衣服幹凈了很多，臉色還算不錯，放下心來。
白媽媽在周四又走了，這次要隔好一段時間才回來，不過再要不了幾天，白老爸就回來了。
白沐沐照常上學，上學的日子過的很快，第二個周的周一上午出門前，白沐沐給白媽媽說了聲，在外面吃了飯才回來。
這些天媽媽很忙，全國武術選拔賽也在中後程決賽，爸爸媽媽白天沒時間，在晚上頂著布滿血絲的眼給白沐沐打電話。
放學蹦蹦跳跳出了電梯，走廊一陣濃郁的酒氣撲面襲來。
白沐沐皺起小鼻子。
砰砰砰。
巨大的砸門聲震天響。
“媽，在嗎？開個門，我是有志，媽……”
白沐沐順聲看去，一個從沒見過的中年男人蠟黃的臉喝得通紅，歪歪斜斜的身子倒在隔壁門上，手掌用力拍打，嘴裏一直喊人給他開門。
惡臭的酒氣就是從這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媽……你也嫌棄我嗎？”
“給我開門！開門啊！”
腳踢得門咚咚咚的，一個中年男人，再瘦力氣也不會小到哪裏去。
聽見電梯打開的聲音，喝得醉醺醺的連有志搖頭晃腦地看過來。
天氣慢慢變冷。
白沐沐換上了秋季校服，上面是件長袖襯衫，系著小領帶，下面是齊膝百褶裙，套上荷葉邊白襪，踩著雙黑色的圓頭公主鞋。
每季校服都是一套裙裝一套褲裝，秋季有配套的小西裝外套和西裝長褲，白沐沐嫌棄穿長褲麻煩，不方便打架，所以一般穿漂亮的小裙子。
兔子書包的兔耳朵一甩一甩的。
連有志混沌的大腦想起來，這好像是媽媽說過的隔壁家漂亮的小姑娘。
他當時尋思能有多漂亮，怕是沒家裏那個傻子受看。
這一碰見，當真漂亮！
連有志搖搖擺擺走向白沐沐，張開嘴，露出自以為和善友好的笑容：“小妹妹，你放學啦？”
白沐沐看著那口因為長期抽煙熏得又黃又黑的牙齒，很不舒服地往後退了步。
連有志沒感受到白沐沐對他的嫌棄，一步步逼近，目光掃過白沐沐圓溜溜像小貓的眼睛，在露出來的皮膚上流連。
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好像都小小軟軟的，幹幹凈凈的，白白香香的。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來叫叔叔。”
“你住旁邊嗎？我們是鄰居。”
她的鄰居是淮淮，才不是這個臭東西。
“別怕，叔叔只想和你說說話。”
白沐沐眼神冷了下來，腳腕扭動，右腿往後挪動半步，五指內扣。
只要這個惡心的臟東西靠近她一米之內，白沐沐保證一拳打爆他的眼睛。
連有志又走了一步，實在沒力氣了，他蹲下身，對白沐沐伸手：“快過來，給你糖吃，叔叔不是壞人。”
他說著，還想往這邊來。
白沐沐抿緊唇。
就在這時，上來的電梯開了，買完菜回來的梁芬芳牽著時淮出來看見這一幕。
“有志，你在和沐沐說什麽？”
連有志展開笑，真從包裏摸出顆糖：“我見著這小妹妹回家，準備給她點東西吃，不過她好像不喜歡我。”
梁芬芳對白沐沐說：“這是我大兒子，叫連有志，早上剛來在這裏住一晚就走。他不是壞人，沐沐不用怕。”
“小朋友叫聲叔叔來聽。”
梁芬芳笑出聲：“叫什麽叔叔？亂輩分了，該叫哥哥的。”
白沐沐目光一直停在時淮身上，他穿的校服也是秋季長袖，裏面一件白色襯衫，外面穿著天空藍的外套，所以外套上有些汙點格外刺眼。
之前白沐沐餵過時淮吃飯，知道時淮吃飯會不小心弄臟衣服，所以沒有過多關註。
她的主要註意力全被時淮頭上的大帽子吸引過去了，今天的時淮戴了個毛絨小鹿帽子，小小的鹿角在頭頂如小樹枝，下面還有兩個毛茸茸的小三角耳朵。
帽子大大的，遮住時淮大半張臉，露出來的臉格外可愛粉白。
聽見這個惡心的男人又開始叫喚，盯著淮淮小鹿的白沐沐被打擾，她第一次在外面拿架子，童音冷得驚人。
“梁阿姨，你是第一次當住家保姆嗎？”
剔透似葡萄的眼睛攫住梁芬芳，這一刻孩子的稚氣可愛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直入心臟的鋒利。
“未經雇主允許，私自帶外人住入雇主家，違反了服務合同中的基本約定，嚴重侵犯雇主家庭成員的人身安全、財產安全，已經涉嫌非法侵入住宅。”
人身安全四個字，白沐沐咬得極重。
“就算只是今天才來的，留這樣一個醉鬼在雇主家門口大吵大鬧，梁阿姨是想要我通知關阿姨讓她來報警，或者我直接報警？”
“沐沐，別胡說！”
“你什麽東西，用什麽語氣和我媽說話？小雜種，找死啊你！”
見男人撐起身子舉著砂鍋大的拳頭要沖過來。
白沐沐就像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對未成年出手，想蹲幾年監獄？”
“你想幹什麽？瘋了嗎？！”梁芬芳反應過來，攔住連有志。
“沐沐，你別多想，有志就是在這邊坐一會兒，我當然知道不能帶人來，我沒讓他住。他馬上就走，不信你來看。”
白沐沐知道凡事留三分餘地，她無所謂，可梁芬芳當著淮淮家的保姆，即便不動手，但給淮淮吃點不好的飯菜，餓他一兩頓，都會讓淮淮很難受。
白沐沐揚起笑容：“希望梁阿姨說到做到，不要當說謊的大人哦，要是我再看見一次這個臭烘烘的酒鬼，怕是會對梁阿姨不禮貌呢。”
她噔噔跑到時淮面前，趁機捏了捏帽子上的小角：“淮淮，明天我來你家看你。”
說完白沐沐開開心心地開門回家。
“媽，這丫頭就是欠收拾！”連有志不服地擼袖子：“老子好好教訓她一頓，看她還敢不敢威脅你。”
梁芬芳恨鐵不成鋼：“這些年你坐牢坐到狗肚子裏面了？！她小孩，八歲多一個小孩，你打一個試試看？還沒坐夠嗎？！”
她肚子裏一堆氣。
“我不是告訴你，別給隔壁的人看見，你在幹什麽？！你早點回來不行嗎？成天找工作找不到，只知道喝酒！”
連有志一說就是哭。
“我能怎麽辦？！我想這樣嗎？他們根本不要我，這幾天我大早上天沒亮就出去，晚上黑了才回來，結果連個掃大街的工作都不找。我心裏愁啊！難受啊！除了喝酒我還能怎麽辦？！”
連有志痛苦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是我沒用，你好不容易找到個這麽好的工作，要給我弄沒了。”
看兒子這樣，梁芬芳心裏面刀絞的一樣疼，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大兒子不會毀容，不會找不到媳婦，不會犯錯事。
“先進去吧，待會兒在附近找個酒店先住著。”
“周圍的酒店好貴。”連有志說。
是啊，好貴的，一晚上夠她買一件好衣服了，梁芬芳想到要多花錢就全身不舒服。
關上門。
連有志酒醒了，他說：“媽，何必浪費錢，她一個小姑娘能成什麽事？”
梁芬芳一直被白媽白爸盯著，心裏早憋著火氣，她只是帶個外人來住而已，大不了讓他走就是，白沐沐學她爸媽學的一副樣，說來嚇唬她的。
梁芬芳當然知道不能帶人進來住，可是這附近的酒店全是天價，住一晚至少上千元。
連有志自然也不想在外面住，在這裏面每天有人給他做飯，想幹什麽幹什麽，不受半點約束。
他勸道：“我把東西藏在櫃子裏，這幾天先註意點，大不了先不出門，那小妹妹總不能進房間來檢查吧。如果再碰到，就說我是來做客的，這不比在外面花錢住酒店好？一個月住下來，你兩萬的工資都不夠用。”
梁芬芳被大兒子說動了。
掙錢不容易，有地方住幹嘛把冤枉錢花給別人？
“你收拾好東西，這外面拖鞋也不要放，我先給時淮洗澡。”
“好。”
連有志回房把死掉標簽的酒瓶丟在滿滿當當的垃圾桶裏，折騰了好一通，他滿是汗的坐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連有志只覺得口幹舌燥，他腦子裏一會兒想到剛才見到的小女孩模樣，一會兒想到那個傻子的模樣。
他艱難吞咽幾下，扶著墻出客廳，米飯清香縈繞，淅淅水聲從半開的浴室內傳來。
——媽在給那個傻子洗澡。
腦海裏浮現那個傻子的樣子，雖然是個男孩，但是那樣子當成漂亮的女娃子不是不行。
而且一個傻子，還是個男孩，他說不了叫不出哭不了，簡直太好了！
連有志慢慢逼近，把浴室門漸漸推開，炙熱貪婪的視線迫不及待探入，往下挪動，他媽蹲在小孩面前，給人擋住了。
從他這個位置，只能看見搭在大人手臂上沾滿晶瑩水珠的細瘦胳膊。
“有志，你來幹什麽？”梁芬芳發現自家兒子無聲無息地站在浴室門口。
連有志貼心地想進來：“媽，我來幫他洗吧，你先去做飯。”
“馬上洗完了。”
連有志步子不想挪：“他是男孩，你洗不方便，以後都我來吧。”
梁芬芳察覺不對勁。
她的兒子，養了三十多年，懶到生蛆的一個性子，他會平白無故熱情地給人洗澡？
梁芬芳看向面前的時淮，即便是個小傻子，但也是個好看的小傻子。
她拿過旁邊的浴巾給時淮裹好，怒從心起，轉身帶上門，狠狠甩了連有志一巴掌。
“媽？你打我幹什麽？”
“酒醒沒有？！”
連有志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媽。
梁芬芳氣紅眼睛：“你在想什麽？！”
“我能想什麽？不就是想幫你忙嗎？”
見連有志還敢嘴硬，梁芬芳又是一巴掌打過去。
“畜生！你想死是不是？！你老娘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肚子裏裝了什麽心思！敢把主意打在時淮身上，你知不知道這家人多厲害？！看個病隨隨便便給保姆十萬，你信不信他們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你！”
梁芬芳快崩潰了。
“十一年前你因為這事蹲進去，過了這麽久，還沒長教訓嗎？你是不是還想進去，信不信讓你馬上滾回老家？！”
“不要，媽！媽，媽，我錯了，錯了，我這幾天找工作受了不少氣，今晚喝多了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連有志跪下用力扇自己：“我保證再也不喝酒了！”
梁芬芳氣得失力靠在門邊。
“再也不準喝酒。”
連有志趕忙答應：“我一定不喝酒！”
“你去做飯。”
連有志爬起來，積極地問：“媽，你想吃什麽？讓你嘗嘗兒子手藝還在不在。”
梁芬芳氣消了小半。
“被你氣都氣飽了，你自己看著弄。”
看著連有志聽話去做飯，梁芬芳回浴室給時淮穿好衣服。
她氣得腦袋一陣一陣的發疼，實在想不出來，她怎麽會生出這樣一個敗類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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