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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16 是你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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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16 是你害死了他……

Chapter 16 「是你害死了他」

命案最初並未對“諾亞號”的乘客造成太大影響。

不少人反而抱怨, 這起突如其來的案件耽誤了他們難得的假期。他們希望輪船主辦方能在中途港口停靠,將案件移交當地警局處理,而自己則繼續行程。更多的人選擇對此視而不見,照常享受旅途。尤其是在船上還坐著幾位身份顯赫、權勢極高的乘客, 這無形中給案件的妥善處置增添了不小的壓力。

然而, 不知是誰放出了消息, 輿論的風向驟然急轉。

由於對外並未公開說明貝爾法教授的具體死因, 流言迅速發酵, 有人聲稱教授是食用了船上的食物後中毒身亡。

盡管絕大多數乘客照常用餐, 且並無任何不適,這一說法仍舊讓人心生不安。

畢竟,群體性食物中毒的風險,遠比單一命案更令人恐懼。

原本對命案毫不在意的乘客,也開始拒絕進食,轉而向船方施壓,要求盡快返航倫敦,態度反倒異常配合。

而這場謠言的始作俑者——米爾沃頓, 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切著面前那份為他特供的頂級安格斯戰斧牛排。其價格可與日本 A5 和牛比肩,油花如大理石紋理般均勻分布,足以令任何餐桌上的老饕露出會心的微笑。

米爾沃頓卻非常平靜, 對一切習以為常的模樣。

“還請您在之後的新聞報道中,進一步說明我們輪船的餐飲不存在任何品質問題。”輪船經理語氣謙恭地說道。

事實上, 他們心裏也清楚,只要權威媒體證實貝爾法教授的死因並非食物中毒, 這些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並不會影響他們諾亞號的經營運轉。

但明白是一回事,態度卻是另一回事。

沒有人願意怠慢這樣一位掌握輿論話語權的媒體大亨。

米爾沃頓既不答應, 也不拒絕,說道:“這種事情聯系我的秘書珍妮。”

輪船經理怔了一瞬,連忙答應:“明白,明白。我讓廚師盡快備餐。米爾沃頓先生,有事情隨時聯系我。”

米爾沃頓並沒有回應。

他的刀叉仍在餐盤上緩慢移動。片刻之後,他才微微頷首,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這信號已經很明顯了。

輪船經理已經不敢再等,立刻退開,生怕多停留一秒,招致米爾沃頓的不喜。

而莫裏亞蒂教授和阿爾伯特此刻卻把註意力放在和米爾沃頓背靠背坐著的華生和福爾摩斯。

在這兄弟二人看來,這場相遇算是一場意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們知道,米爾沃頓來得更早。

他率先點明靠窗看海的位置。侍者為他拉開了椅子。他坐下之後,並沒有多看周圍一眼,既沒有理由,也沒有時間,因為經理很快就站在了他的身後,傾聽米爾沃頓的要求。

而福爾摩斯和華生是隨後入座的。

他們的座位則同樣是被毫不知情的侍者引到了相鄰的位置。他們最開始也沒有看到米爾沃頓,是先註意到阿爾伯特和莫裏亞蒂教授,才意識到他們背後一桌是米爾沃頓的桌子。

可也許是出於對峙心理,又或者其他的因素,福爾摩斯沒有提出異議,只是輕輕拉開椅子坐下。他的背脊依舊筆直,與身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華生則是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卻終究什麽都也沒說。

三人之間甚至都沒有隔著一張餐桌,都只隔著一道背影,共享著同一片空氣。可氣氛已經不是昨天那麽活躍。

誰也沒有回頭,就像是身後沒有對方。

可就連刀叉偶爾碰觸瓷盤,清脆的聲響在這段用餐時光裏也顯得異常克制,就像是置身於擁擠的地鐵之中,不得不並排緊挨著的人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動作,只為避免與陌生人發生哪怕最輕微的接觸。

這恰恰反而顯現出三人之間流轉著微妙的在意。

莫裏亞蒂教授和他的兄長阿爾伯特交換了眼神,將一切盡收眼底,卻沒有主動打破這段僵持。

好一會兒,米爾沃頓才開了口。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他一進餐廳,便自覺坐在主位上。

現在的他開口自然而然也是餐桌的中心。

這話落下來後,同桌的巴頓和米歇爾下意識地望向莫裏亞蒂教授和阿爾伯特。

接下來,他們又看向了慢條斯理吃著飯的米爾沃頓。

在他那副從容的儀態下,巴頓和米歇爾覺得,他其實似乎並不真正在意人們要不要發言、現場活不活躍。果然,問話停下來之後,米爾沃頓便自顧自地開啟了新話題:“艾薇小姐怎麽不一塊用餐?”

莫裏亞蒂教授心知布萊克維爾並不願意和米爾沃頓共餐,可他話也不能說得那麽明白:“貝爾法教授在她房間死去,她此刻並沒有進餐的心情。”

米爾沃頓並不這麽看,“艾薇小姐與貝爾法教授是婚約關系。無論兇手是誤殺了在艾薇小姐房間裏面的貝爾法教授,還是恨貝爾法教授入骨,可能也會恨屋及烏,視艾薇為仇人,她現在獨處都是危險的狀況。”

他平淡地說道:“電視劇和電影不都是這樣演的嗎?落單的人總是死得特別快。”

阿爾伯特不假思索地回應道:“你也提到那是電視劇和電影了…”

米爾沃頓這才擡眼,表情越發無所謂,“蘇格蘭場的警探可能就不會像你這麽隨意。在考慮兇手會回到案發現場的概率的情況下,留下死者的婚約者一人在房內既不明智,也缺乏關懷和同情。”

“我知道阿爾伯特不明智,但沒有想到莫裏亞蒂教授也不體貼。”

一句話直接當面批評了兩人。

空氣也跟著沈默了一瞬。

巴頓和米歇爾噤若寒蟬,深怕殃及池魚。不過他們的眼神還是在默默地關註著莫裏亞蒂教授兄弟兩人的反應。

“所以你個人來說,是比較希望聽到,布萊克維爾小姐是不想和你在同一個場合內出現。”阿爾伯特從善如流,完全不在意他的言辭。

米爾沃頓頷首,並不接他的話,只是說道:“從我對艾薇的稱呼上,已經說明我與她的關系匪淺。她不想和我在同一個場合裏,只是一種毫無價值的猜測。她就算害怕我,也應該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能這麽有恃無恐,那是否有可能她自己就是害死貝爾法教授的兇手?”

這話一落,莫裏亞蒂教授便開口道:“這對她來說有什麽意義呢?”

“我聽過一句話,「失去愛情的女人比失去權力的將軍更危險」。”米爾沃頓說道,“艾薇與貝爾法教授兩人相差二十多歲有餘,兩人之間存在著的感情是否真的水到渠成,這本身就值得考究。”

米爾沃頓順勢抿了一口酒水,說道:“別忘了,案發地點就是在艾薇的房間裏面。據說死者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痕跡,且死因是引發心臟驟停的「他殺」。”

“那麽逐條分析下來,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遇殺害,所以才沒有外傷的痕跡。而致死手法偏向於毒殺,在刑事分類上也更像是女人所為。”

這時,福爾摩斯的指尖在酒杯柄上輕微的敲擊聲響了起來。這無疑吸引了米爾沃頓那群人的註意力。他似乎在對米爾沃頓武斷的「女人所為」論調不以為然,可米爾沃頓還是沒有回頭與他辯論。

停了一兩秒,莫裏亞蒂教授選擇平靜地接過話頭: “這是你的猜測。布萊克維爾小姐有不在場證明。”

“人是半夜三更死的,”米爾沃頓眉頭微挑,頗有寫挑釁對抗的意味,說道,“有誰在深夜陪著艾薇嗎?”

“你嗎?”

米爾沃頓的目光望進剛開口的莫裏亞蒂教授的眼裏。

莫裏亞蒂教授說道:“她的智能手表有睡眠追蹤的軟件,清晰地記錄著昨天晚上睡覺的全部錄音。”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莫裏亞蒂有理有據地反駁米爾沃頓。

早前莫裏亞蒂教授還指出過舌下藏藥的錯誤,可米爾沃頓都不像是阿爾伯特說的那樣爭強好勝的的性格。他很平靜從容地接受了,詭異得就像是一名師長故意犯錯,就是要學生或者小輩能夠主動提供他們知道的正確信息。

還沒有等他說,米爾沃頓便說道:“數學家就是嚴謹。能說出這種話,想必切實地驗證了至少八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的報告。那麽,既然在沒有警察的要求下,艾薇也能為了取信於莫裏亞蒂教授,自動提供充滿隱私的錄音和報告。想必你自然也得到了她會和貝爾法教授交換房間的理由吧。”

他灰色的眼瞳湛然有光,在鏡片下多了一絲刀鋒似的鋒銳,仿佛就在對外人說「我就是在這等著」。

莫裏亞蒂教授聽到這話,自然知道米爾沃頓從頭到尾都在給自己挖陷阱,可這些遲早就是要發說出去的,一旦到了蘇格蘭場,這就是非公開的秘密。

“正如你所說的,貝爾法教授與布萊克維爾小姐有婚約關系。而他們之所以會交換房間,是因為布萊克維爾小姐昨晚約了你見面,而貝爾法教授想為她出面,所以教授讓她去自己的房間安心休息,留下他自己與你對峙。結果,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不幸。”

莫裏亞蒂的長睫斂下暗光,“至於出面的理由,蘇格蘭場的警察也會知道。因為我也想讓米爾沃頓先生提前做好準備,所以我現在就直說了——”

可米爾沃頓似乎早就預料到他要說的話,瞳光灼灼,卻不開口打斷他的發言。

莫裏亞蒂教授說道:“她說,你在勒索她。”

這是在社會上流階層公開的秘密。

“貝爾法教授要保護艾薇小姐才提出換房間,與你面談。”

米爾爾沃頓卻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麽幼稚的言論。

還沒有等他回應,一旁早就對他抱有敵意的米歇爾盯著他,說道:“所以,是你害死了教授。對不對?”

對這記直沖面門的指控,米爾沃頓只覺得像看到一把顫巍巍舉起的玩具匕首。聲音或許擲地有聲,在他耳中卻只顯得可笑。

他用好整以暇的姿態打開了手機上的錄音功能。

“同學,事先和你說一句,”米爾沃頓語氣近乎溫和,“在座的也都是證人。”

他目光朝著遠處的服務生方向點了點,就有貼心的服務生趕到現場,聆聽安排。

可米爾沃頓顯然也不是真的要他做什麽。

米爾沃頓淡淡地說道:“我被你如何誣告辱罵都無所謂。畢竟我平生已經被說習慣了。可你知道為什麽沒有人在我面前說過我半句不是嗎?”

“因為光是一個精神損失費,我就可以要到七位數的賠償。”

“說錯一個字,我就可以追加一個零頭。”

“我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現在是法制社會,亂說話是會被制裁的。”

米爾沃頓靠在椅背上,說道:“你剛才那句話可以重覆一次嗎?”

“……”

米歇爾在那樣絕對的凝視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可所有聲音像是都被凍結在喉嚨裏。她感到臉頰開始發燙,那不僅是憤怒,更是一種在公開場合被徹底剝奪話語權的、火辣辣的羞恥。

空氣焦灼得叫人坐立不安。

米歇爾下意識地朝著巴頓的方向求助,目光可憐無助,脆弱又憤怒。

巴頓接收到了那道目光。他看到米歇爾眼中的難堪,一股混合著義憤與同病相憐的情緒也跟著沖了上來。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退純粹的恐懼,然後深吸一口氣,讓聲音盡量不發抖: “你剛才不也是懷疑布萊克維爾小姐是兇手嗎?那你不也是在誣告嗎?”

“那她去告我啊。”

米爾沃頓的直白與強勢像一堵冰墻,瞬間碾碎了巴頓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勇氣防線。

巴頓感到心臟猛地一縮,先前那點“講道理”的幻覺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關於權力不對等的認知帶來的寒意。

“我可沒有說不行。你聽到我說「不行」了嗎?”米爾沃頓的語調甚至沒有起伏,“如果不會說話的話,就閉嘴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精準地扇掉了巴頓作為年輕學者殘存的所有體面。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猛地低下了頭,盯著自己餐盤上銀制叉子反光的邊緣,那扭曲的光斑裏映出他自己縮小的、可笑的臉。

就在這屈辱的靜默中,某種冰冷的東西在他的眼底凝結。而在一旁註意到這點的米歇爾內心的憤怒跟著愈演愈烈。

晚餐在不歡而散中草草收場。

米爾沃頓顯然並不在意,飯後便專心去四處找自己那只不像話的貓,卻沒想到在甲板上看到了它的血跡。

冥冥之中,就像是某種危險的警示,又像是雨夜裏濺上窗前的第一滴水。

清晰,鮮明,冰冷。

米爾沃頓無法視而不見,毫無察覺。

而站在他之前,是華生。

這個對他總是心懷善意與寬容的金發青年,此刻目光露出陌生而疏離的神色。

他就像是用目光便隔開了界線,涇渭分明。

很顯然,飯桌上的一幕幕,即使沒有回頭看,沒有加入半分,只是用耳朵聽,那一句句話都跟著在華生的心裏留下了痕跡。

在外人看來,都會覺得這一眼比一萬句傷人心的話還要叫人難受。

米爾沃頓在這一目光下,拒絕了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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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網絡差到半天都在跟它鬥爭。

隨機20個小紅包,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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