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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17 是你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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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17 是你害死了他……

Chapter 17 「是你害死了他」

諾亞號郵輪。

第二夜。

貝爾法教授的遺體被白床單覆蓋, 安置在冬日未開啟暖氣的艙室裏。

海上滲骨的濕冷,將這房間浸成了一個天然的冷藏庫。

雖不及專業太平間的精準恒溫,但這陰冷的靜止,已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命案保留好最完好的證據與現場。

此刻, 貝爾法教授的房間只有一人。

那是, 莫裏亞蒂教授。

平日裏, 他總是面含著笑意, 神情寧靜溫和, 眉宇間流淌著從容儒雅的氣質, 令人覺得值得信賴。然而此刻,他的臉上卻凝結著一層罕見的冰霜,神色凝重得幾乎陌生。現在即便是最熟悉他的學生見到,恐怕也會怔然失神,認不出他們熟悉的數學教授。

他並沒有急著開燈,只是靜靜立在房間中央,在晦澀不明的光線中反覆推敲著事件的每一處脈絡。

貝爾法教授會死的結局是在他掌握之外的事情。

即便是收到了巴頓和米歇爾的委托,他內心依舊沒有逼貝爾法教授以死謝罪的想法。

同樣的, 這或許是他本身也熱愛數學這個專業,對領域內的天才也愛屋及烏。也可能是在自己鉆研數學的道路上,貝爾法教授也曾經是引領他的導師。

如今看到他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莫裏亞蒂教授內心十分覆雜。

“這裏面絕對出現了問題。”

莫裏亞蒂教授聲音細弱,幾乎遇到風就會被吹散。

這次「諾亞號計劃」, 莫裏亞蒂教授做了雙重準備。

表面上看,他是為了幫助布萊克維爾解決來自米爾沃頓的勒索。在這一層計劃中, 布萊克維爾需要「邀請米爾沃頓登上諾亞號游輪進行談判」,並有意透露自己希望買斷對方手中所有把柄的意願。

“…如此一來,米爾沃頓必然會隨身攜帶相關文件資料。”莫裏亞蒂教授平靜地分析道。

布萊克維爾是謹慎的, 很快對犯罪顧問的提議產生了質疑。

“以米爾沃頓的小心謹慎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把所有的文件都帶在身上。即使是想要把文件盜走,也只是五分之一,又或者十分之一。這不但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激怒他,讓他徹底撕破臉。”

網絡聊天室的另一端,莫裏亞蒂教授清晰地從畫面中捕捉到了布萊克維爾眉宇間的不悅。

他從容回應:“他若答應赴約,說明仍對交易抱有期待。對他而言,您也是重要的金主之一,他並不會輕易與您決裂。”

“我並非打算直接盜取文件。相反,只要他攜帶文件出現,我們就能在他交易失敗、試圖公開所有把柄時,順藤摸瓜找到他儲存全部資料的真正位置。”

布萊克維爾在與莫裏亞蒂教授合作前,就已見識過這位犯罪顧問的黑客能力,內心不得不信服。但她仍有顧慮:“不能在登船前提前偷出來嗎?”她實在不願在仍被米爾沃頓要挾的情況下承擔額外風險。

莫裏亞蒂教授答道:“你清楚米爾沃頓的謹慎。即便我們成功偷出部分文件,你如何確定能拿到全部?最佳時機,是在他企圖與你徹底切割之時。”

“只有那時,他才會動用手上所有的籌碼。”

布萊克維爾不得不承認,犯罪顧問的考慮更為周全。她也擔心若只取得部分資料就被米爾沃頓察覺,反而會促使對方提前翻臉。這一層緩沖,確實有必要。

最終,布萊克維爾接受了提議。

莫裏亞蒂教授向她索要十萬英鎊作為報酬,而她也毫不猶豫地爽快支付。教授並非真的貪圖這筆錢,而是借此正式確立委托關系,既穩住布萊克維爾的信任,也便於暗中引導她配合行動。

可事實上,莫裏亞蒂並不會給她提供任何保護。

只要第二層計劃完成後,他會自動把錢當做「任務失敗」的返款。

而那第二層計劃,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切斷貝爾法教授對學生的剝削。

事實上,莫裏亞蒂教授相信弗雷德的調查。也正因如此才接受了巴頓的請求。

可他無意置貝爾法教授於死地,卻也不願見到學生的才能被壓榨。因此,他促使巴頓與米爾沃頓接觸。依米爾沃頓的作風,一旦介入此事,貝爾法教授在勒索威脅下必然收斂,再不敢肆意妄為。

而作為倫敦G5大學的教授,莫裏亞蒂完全可以用許多名義將巴頓和米歇爾推薦給其他學者,為他們開辟新的道路。

然而,這個原本清晰的計劃,卻因「貝爾法教授的突然死亡」陷入僵局。

誠然,巴頓和米歇爾所憂慮的難題,竟以最直接的方式驟然化解。

可莫裏亞蒂教授心中,反而浮起一種說不清的異樣。

莫裏亞蒂教授認為只有解開貝爾法教授死亡之謎,才能給出自己心中的情緒一個定義。

就在他沈思之際,房門外傳來“滴”的一聲輕響。很快地,貝爾法教授的房門被人用卡刷開了。

來者沒有將房卡插入取電槽,徑直踏入黑暗的房間。

從門口透入的微光勾勒出一道輪廓,莫裏亞蒂教授認出那是巴頓。

他眸光在暗處微微一凝,身形未動,只靜靜註視著巴頓進門後徑直走向書桌旁,蹲下身去,似乎正往桌腳暗處藏匿什麽。

也許是怕被發現,巴頓很快就離開原地,完全沒有註意到房間裏面還有第二人。

直到巴頓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遠。

莫裏亞蒂教授這才從暗處走出,無聲地來到巴頓剛才停留的位置。

他俯下身,用手機亮起一束冷白的光,斜斜照向桌腳與墻角的縫隙。而冷光之下,幾根細軟的貓毛,在光下微微反著淡淡的光澤。

“……”

靜默在黑暗中彌漫。

巴頓的舉動,徹底顛覆了莫裏亞蒂對他原有的印象。

這裏並沒有多餘的事情可以做。

莫裏亞蒂教授轉去慰問艾薇·布萊克維爾。可在半路中間,他就遇到了米爾沃頓。

他一個人靠坐在大廳沙發上,周圍並沒有任何人。

米爾沃頓此刻微微低垂著頭顱,而銀色的鏡框遮掩著他的眸色。遠遠望去,他就像是加洛林文藝覆興時的銀像,超然、冷漠又不近人情。

莫裏亞蒂教授的腳步頓了頓。可很快還是提步往前走,畢竟他沒有理由避開米爾沃頓。

“莫裏亞蒂教授,你有沒有想到要站在我這一邊呢?”

米爾沃頓擡起眼,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在暖色燈光下流轉,像是失控的火焰在水銀中蔓延。

莫裏亞蒂教授臉上的平靜並沒有出現任何一絲動搖。可他腦海裏面已經浮現從阿爾伯特那裏得到的情報。這人謹慎到偏執,連自己的住宅都是密密麻麻的電子眼,有種要把所有人的舉動和表情都成為自己掌控的作態。

而這間看似平常的艙室,誰又知道是否正無聲記錄著一切?

莫裏亞蒂教授說道:“米爾沃頓先生,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米爾沃頓也不愛拐彎抹角道:“我知道這次殺死貝爾法教授的兇手,也知道這人的手法和動機。現在我也掌握了他的證據。你要不要為了保護年輕人的前途,犧牲自我?”

巴頓的身影在莫裏亞蒂教授腦海裏面一閃而過。

莫裏亞蒂教授並沒有自亂陣腳,依舊平靜道:“如果你知道兇手,難道不該去和蘇格蘭場的人聯系嗎?又或者,也許你可以跟兇手本人對峙,甚至交換?為什麽是我?”

“因為那人,不就是你的委托人嗎?”米爾沃頓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似乎在陳述一個早已拆穿的秘密,“你難道不該保護委托人全身而退?我是在給你機會。你不要嗎?”

這句話落下,如同一泓冰水無聲滲入胸腔。

莫裏亞蒂教授感到頭皮傳來微微的麻意,而他的大腦正竭力控制著全身每一寸細胞的應激反應。

他目光平穩地落在米爾沃頓臉上,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漣漪:“米爾沃頓先生,似乎覺得我在從事什麽副業?”

“現在這裏沒有別人,說出來多無趣。您也可以選擇讓我在更合適的場合說……”

莫裏亞蒂教授神情未變。到目前為止,對方所言皆似霧中暗影,虛實難辨,更像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他自然不會給出任何可供捕捉的破綻。

可這個念頭才剛掠過,米爾沃頓的嗓音已輕輕響起,清晰、透徹,如同薄刃劃過寂靜。

“莫裏亞蒂教授,是位犯罪顧問。”

“你應該知道,我米爾沃頓沒有實據是絕對不會公開說這些話。”

在這話一落,莫裏亞蒂教授就忍不住笑。

他略微偏頭,極強的心理素質讓他的唇邊也跟著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如果米爾沃頓先生是想要認真調查貝爾法教授的案子的話,應該用更好的方式聊,而不是用這麽荒誕的開頭。”

別說證據還沒有擺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證據放在自己面前,莫裏亞蒂教授也不會承認。

這與無聊的面子無關。而是因為承認本身即是最致命的破綻。

一旦開口承認,就等於親手將名為「把柄」的匕首遞到對方手中。語言會成為證據,表情會成為佐證,即便此刻沒有第三只耳朵,未來也可能在某個精心設計的場合成為壓垮局面的最後一根稻草。更何況,米爾沃頓這樣的人,每一句話都可能是錄音、是陷阱、是未來某場交易裏明碼標價的籌碼。

莫裏亞蒂教授深谙此道。

他再次開口道:“事實上,這起案子裏面根本沒有所謂的兇手。”

“房門內側的防盜鏈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或拆卸的痕跡。而房間本身就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單元,既沒有相鄰的通風管道、沒有隱藏的暗門,也沒有任何可供第二人潛入或逃離的路徑。”

“換句話說,這是一間徹底的密室。沒有人能在行兇之後,從這裏憑空消失。”

米爾沃頓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貝爾法教授自殺嗎?就算是自殺,士丨的寧的苦根本不會讓死者能夠平靜安穩地躺在床上。”

“如果說,士丨的寧並不是毒藥,而是一種刺激人思考與想法的興奮劑呢?”莫裏亞蒂教授眸光一利,說道,“20世紀初,士丨的寧本身就有作為興奮劑的成分之一,但人們並沒有意識到所謂的「疲憊感減輕,敏銳度提高」,是神經中毒的早期信號。有人曾因為這個興奮劑而致死。”

莫裏亞蒂教授繼續說道:“數學領域同樣是需要耗竭腦力的專業,部分學者以非醫療目的使用興奮劑在也並不是奇怪的事。而事實上,確實有人因舌下含服藥劑而心臟驟停。更別說,睡眠中無法感知身體異常反應,很可能晚上躺下的時候,他自己失去了自救的機會。”

“舌下那枚藥本身就可以作為證據。它到底是興奮劑,還是毒藥,只要交給法醫就可以真相大白。”

米爾沃頓並不為這一條條的論證而遲疑,“據我所知,早上很早的時候,無人通知的情況下,巴頓和米歇爾兩人會突然去找貝爾法教授。且,床明明在視角盲區,他們兩個人卻能立刻發現貝爾法教授出事,而不是睡得昏死。難道他們不是提前知道他已經死了嗎?”

“他們會這麽著急,難道不正是驗證我的說法「那藥片就是興奮劑」嗎?”莫裏亞蒂教授說道,“他們兩人作為貝爾法教授的學生,知道他有使用興奮劑輔助思考,甚至出現過睡覺的時候,服用興奮劑,險些出事的意外,所以他們會密切關註貝爾法教授的情況。”

米爾沃頓開始追問道:“既然這麽明確地知道,這是意外死亡,為什麽在福爾摩斯說「他殺」的時候,沒有人跳出來解釋呢?”

“一是使用興奮劑畢竟是醜聞,不可外揚。二是因為房間裏面有貓毛。”

莫裏亞蒂教授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如果你打算害死一個人,完全有可能在眾目睽睽下實現完美殺人。可偏偏你並沒有去過布萊克維爾房間,那就是有人想制造「是你害死了他」。”

“不愧是莫裏亞蒂教授。”米爾沃頓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看清了整個真相的?”

莫裏亞蒂教授說道:“事實上,早上遇到你之前,我就基本掌握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那你為什麽在晚餐飯桌上並沒有為我說任何話?”米爾沃頓反問道。

“因為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想要陷害你。”莫裏亞蒂不卑不亢地說道。

“是巴頓,對嗎?”米爾沃頓徑直切入,“我剛才看見他鬼祟地進了房間。如果你否認,我可以說你們是在互相包庇。”

他果然是看到了一切。

莫裏亞蒂說道:“他確實放置了貓毛。可他並不知道真正引起懷疑的貓毛已經被福爾摩斯先生早上收了起來,並傳給了蘇格蘭場作為證據。他如果真的是最開始放置貓毛的人,就沒有必要做第二次。所以……”

“奇怪,”米爾沃頓再次打斷,眼神裏晃動著某種貓捉老鼠般的光,“我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至此,從清晨到此刻,米爾沃頓的每一個提問、每一次試探都精準地落在莫裏亞蒂鋪設的邏輯軌道上。一切都在計算之內,一切都在應對之中。

可教授心中並無絲毫自滿。

相反,某種幾乎察覺不到的違和感,正像船艙底部的潮氣般悄然漫開。太過順暢了。流暢得像一場排練過度的戲。理智告訴他對方已無棋可走,可某種更深處的直覺,卻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聽見了冰層深處細微的、持續的碎裂聲。

“米爾沃頓先生,你還有什麽疑問?”

“我只對福爾摩斯一個人說過我沒進過布萊克維爾的房間。”他的聲音忽然壓得很輕,卻字字鋒利,“而我和福爾摩斯分開後,就一直與你同行。我從未見你與他有過交流。那麽,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莫裏亞蒂教授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頓。

“你或許想說,是阿爾伯特告訴你的。可很抱歉,不是。”

“很遺憾啊,很遺憾。”

米爾沃頓的語調像是冰面裂開第一道細紋。他停頓了半拍,讓那個詞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Check.”

莫裏亞蒂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仍平穩地落在米爾沃頓臉上,但視網膜邊緣的血管卻因瞬間的顱內增壓,傳來一陣細微的跳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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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何·米高梅獅子·稷:喵~

下一個標題還是「是你害死了他」。想起有讀者問我說為什麽主角都姓何?一個是我路徑依賴(也就是偷懶);二是外國人如果沒有系統學過,基本沒辦法正確發這個HE這個音,在留學背景裏面感覺很好玩。

隨機20個小紅包,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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