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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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陸知言最近覺得,他老板春風得意得有些離奇。

明明上市計劃再次折戟,周既明卻成天一副雲淡風輕、隨遇而安的模樣,甚至走路都帶風。

“明哥,IPO又黃了,你這心情......是不是過於松弛了?”開完覆盤會,陸知言終於沒忍住,跟著周既明進了辦公室。

周既明隨手將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稍稍收起嘴角的笑意,轉過身對陸知言解釋:“上市是遲早的問題,多一些曲折,對我們沒有壞處——至少在輿論方面。”

陸知言聽得雲裏霧裏,卻還是裝出一副了然的樣子點頭。

“不過明哥,你也稍微表現得......焦灼一點?”他提醒道,“為了這次上市,財務部和法務部的同事熬了好幾個月。現在沒成,大家士氣有點低,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怕是會傷了底下人的心。”

周既明聞言一怔,他確實沒有意識到這點。

對他而言,上市只是必經流程,或早或晚而已。近來公司因為幾款爆火游戲陷在“抄襲”風波裏,他一個沒畢業的本科生當老板,本就備受質疑。這種時候即便強行上市,市場也未必買賬。

所以這次IPO,他更多是走個過場,沒有多上心,自然也就談不上失望。

至於“春風得意”嘛,這和上市的事情無關,全然是因為他近來戀愛生活實在太過甜蜜,才會讓他在這種嚴肅的關頭呈現出一副“政治不正確”的精神面貌。

“好,我找個時間安慰一下他們。”

陸知言訕訕地離開了辦公室,回到工位就給譚笑笑發消息:

【我就說那個蘇棠有問題!自從他們在一起這一年多,公司就像轉了黴運——上一個爆款,就被人追著罵一個抄襲,現在上市也黃了。在這麽下去,我這金飯碗怕是要沒了。】

他本來還想吐槽“果然紅顏禍水”,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最後還是刪了。

畢竟“紅顏”這詞打擊面太廣,手機另一頭那位,搞不好會覺得他在指桑罵槐。

自從和譚笑笑在一起,他學業、工作、戀愛三管齊下,身體都快被掏空,由此得出一個血淚結論:人不可能什麽都要。

為了保住自己的金飯碗,他覺得......老板還是別太沈迷戀愛比較好。

譚笑笑的回覆很快彈了過來。

依舊沒跟他站在同一陣營,甚至沒接他的話茬——

【言寶,你能跟既明哥申請個帶薪假嗎?最近想去東南亞(●''●),你們不是快畢業了嘛,正好一起去畢業旅行呀!我們兩對情侶一起,攻略我全包!】

陸知言嘆了口氣,心裏對“紅顏禍水”的認知又深了一層。說什麽攻略她全包,最後幹活的全是他。

類似的“帶薪假期”,在譚笑笑的鼓動下,他已經厚顏無恥地和周既明申請過好幾次。

仗著他老板談戀愛不想做攻略,他每次都能奉上新鮮出爐的“情侶出行全攻略”,以此換來一個帶薪假期和一場能報銷的公費旅行。

雖然偶爾會覺得對不起公司全上下——畢竟老板“戀愛腦”搞不好真會讓公司走下坡路——可一想到帶薪假期、海灘、陽光,還有譚笑笑說好要穿的比基尼,他依然實誠地把這條聊天記錄單獨截圖,發給了周既明。

發完以後,他悄悄探頭,朝正對面的辦公室玻璃望去。

只見辦公桌後的周既明正看著手機,眉心微微蹙起,像是不太高興。

陸知言心裏一慌,正想著怎麽找補,手機就震了一下。

周既明的回覆彈了出來:

【我們就不去了。你剛好做個策劃,讓財務部和法務部的同事一起去吧,就當是最近加班辛苦,給大家的團建福利。】

陸知言瞬間喜上眉梢,正準備問能不能帶上譚笑笑,他善解人意的老板就已經發來嚇一條消息,仿佛能聽見他心聲一般:

【笑笑也跟著去,只是她的費用單獨找我報銷,不走公司財務。】

陸知言擡手揉了揉眉心,垂下的臉上寫滿愧意。

他真的是不應該,這麽好的老板,他竟然還在偷偷吐槽。

幾乎是在這一刻,他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成為周既明和蘇棠這對cp忠實的擁護者。

他下定了決心,不管蘇棠是不是“禍水”,他都要替老板守護好一切。公司必須蒸蒸日上,老板也一定要抱得美人歸。

被陸知言“叨擾”一番,周既明剛才因為被提醒而壓下去的“春風得意”又浮了上來。他剛才差點就答應陸知言的提議了——要不是突然想起前幾天蘇棠的“警告”。

“下次你要給陸知言帶薪假就直接給,別拿我當借口。我就不懂了,出去玩為什麽要結伴,真的......很不方便。”

“不會啊,”他當時完全沒懂,“我們不是啥都不用管麽?”

前幾次兩對情侶一起出去,因為陸知言是帶薪假,把攻略、住宿、吃飯都打點得妥妥貼貼,方便得不行。他實在想不到,哪裏不方便。

但蘇棠卻氣鼓鼓地丟下一句“反正我不去”就走了。

他很後來才明白,她說的“不方便”,是指一些“特殊情形”。

比如,夜深人靜想“辦事”前,她會反覆把耳朵貼在墻上,去檢查酒店的隔音——因為陸知言他們就住在隔壁,她怕他們聽見。

又比如,他們有次去酒店樓下便利店買安全套,剛好碰到陸知言和譚笑笑也在買東西。

再比如,他們有時候熬了個大夜,第二天還要調鬧鐘早起,就怕結伴同行的人會因為他們晚起而遐想聯翩。

他剛剛把那個聊天截圖直接發給了蘇棠,果不其然,惹來一頓文字“臭罵”,印證了他的猜想。

於是,他順勢讓陸知言組織一場團建,既不潑陸知言冷水,也順便解決了近期法務和財務部門士氣低落的問題。

給陸知言交代好後,他切回和蘇棠的聊天界面。

目光掠過聊天框頂端的備註——“老婆”時,心裏再次泛起漣漪。

自從有了“名義和實際雙重的認證”後,他私下就一直這麽叫她。盡管稱呼有些老套和肉麻,可他就是覺得,這兩個字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仿佛帶著法律效力,能把人牢牢綁在身邊。

蘇棠每次聽到總紅著臉往後躲:“我還沒嫁給你呢,不許這麽叫。”

他就順勢問她:“什麽時候去結?”

她不理,他就搬出歪理:“不那麽快領也可以,但我們是事實婚姻,要分開,得三十天冷靜期。”

蘇棠像是聽不得這些“渾話”,每次都會跳起來打他。兩人撕扯扭打在一起,最後往往又是一片狼藉的場面。

他全當是調情。

想到這兒,他因為挨罵而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下午,他提前下了班,徑直回了公寓。

最近蘇棠在忙畢業論文的事。大四已沒課,只是偶爾需要回校和導師溝通進度。

和前世一樣,她又一次落在了大部隊後面。室友們或工作或讀研,去向都已定下,只有她像葉無根的浮萍,在水面上茫然地打轉。

他打開房門時,女人只套了件他的白襯衫,盤腿坐在茶幾前,全神貫註地敲著電腦。

她大概是睡到下午才醒,並且是被外賣電話吵醒的,才會隨手抓了他的襯衫套上。

茶幾旁摞起的外賣盒,驗證了他的猜想。

他們昨晚倒沒折騰到太晚,是事後聊高中時的八卦聊過了頭,以至於天快亮才開始睡。

“老婆,我回來啦。”他聲音裏滿是寵溺。

蘇棠卻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眼睛還黏在電腦屏幕上,看都沒朝他這邊看一眼。

他撇撇嘴,蹲下身換鞋,然後默默進了廚房。

他是個很識趣的人。盡管對她上頭,但在時刻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知道她在忙,無論是學業還是工作,他都會自動把自己往後排,從不去主動和她膩歪。

盡管,他其實無時無刻不想和她膩歪。

就連那種事,他都“察言觀色”到最細微處。但凡她興致不高,或是給的信號不夠明確,他是絕不會主動向前一步的。

幸好,她對他這副皮囊迷戀得很——不,與其說是迷戀,不如說是上*癮。

最近他食欲都變大了不少,不然真扛不住這樣消耗。

他從冰箱裏拿出腌好得牛排和番茄,又從櫥櫃取出意面,準備做今晚的晚餐。

“晚上吃牛排和意面。”他說。

“好。”不遠處的回應依舊簡短。

他目光瞥過去——她還是那副全神貫註的模樣,頭擡也沒擡。

於是,他也收起心思,專註做起飯來。他向來如此,投入與否全憑自己選擇。在他拿起刀開始切菜時,整個廚房瞬間成了一個巨大的、無聲的真空泡。

等他做晚飯回過頭,窗外的天色已從昏黃沈入一片寂靜的酒藍。

他端著兩盤淋滿番茄醬汁的意面轉身,蘇棠正一蹦一跳地沖過來,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要不是近來腰部得到了充分鍛煉,手裏著兩盤面恐怕就要交代了——

但他穩穩地定住了身形。

“什麽事這麽開心?”他聲音放得極柔,嘴角在她宣布好消息前,就已經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蘇棠的腦袋在他懷裏用力地蹭了蹭,半晌,才猛地仰起臉,眼睛裏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周既明!我找到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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