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既明的反應,有些出乎蘇棠的意料。

“這樣啊。”他語氣聽著平淡,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失落,“先吃飯吧。”

蘇棠松開環在他腰間的手,接過其中一盤意面,在餐桌前坐下。

周既明放下另一盤,轉身進了廚房去端煎好的牛排。

蘇棠沒像往常那樣先動筷,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試圖從那份沈默裏讀出點什麽。

周既明像是知道她在看,眼神始終落在別處,兩人沒有對視。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見他坐下,蘇棠終於問出口。

周既明也沒繞彎子:“你之前不是說,來我公司上班?”

蘇棠一怔——她之前明明說的是“如果畢業前還沒找到工作就去”。正想反駁他斷章取義,轉念又想,他大概只是對不能每天一起上下班感到失落,便換了一套說辭:

“我本來是那麽打算的。可後來想想,去你公司上班,搞不好會被人說閑話,就打消念頭了。”

她搬出個常見的顧慮,不過這也確實是她顧忌的一點。

作為老板的女朋友空降,好聽點是去工作,難聽點就是“關系戶”。

“你是覺得,”他擡眼看向她,目光沈靜,“我會對你特殊照顧?”

蘇棠被說中心事似的點了點頭。

“我可以把你當正常員工一樣對待,”周既明立刻接話,“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至於閑話......公司裏本來就大部分都是我的‘親信’,也沒見誰被說閑話。陸知言從沒提過,許媽也從沒有人議論過。”

他說的是實話。

蘇棠從許春梅那兒了解過公司氛圍。之前譚笑笑作為合作方的關系戶空降,她就曾旁敲側擊地打探過。許春梅說,公司裏大多是剛畢業的年輕人,說話直,根本不搞職場穿小鞋那一套。

譚笑笑剛去,大家不僅沒在背後嘀咕,反而成天借著“合作方”的名頭,光明正大地“敲詐”她這富二代帶下午茶。在工作上,也是有話直說,從不忌憚對方名頭。

背後說閑話?大概是真的不存在。因為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那群人大概率都會當著你的面說。

蘇棠自覺理由站不住腳,卻又不想披露真實核心想法,便把話題扯到另一個方向。

“可是我拿的offer是騰宇科技的耶,大廠呢,我還蠻想去鍍鍍金的。”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音調降低了幾分,像是在委屈地抱怨,“還沒見過市面就去你公司,總覺得像是被豢養的金絲雀。”

她心裏不真是這麽想。

當“金絲雀”什麽的,她其實不太在意。只要能在游戲行業裏學習、成長,在哪兒區別不大。何況周既明那公司,一群大學生湊的草臺班子,竟能做出那樣的成績,她心裏還挺好奇的。

可眼下,這個理由最好用。這種關乎自尊、關乎個人成長的、聽起來很“正”的理由,最能拿捏人。

周既明垂下頭,劉海耷在額前,遮住了眼睛。

蘇棠說的這個理由,他無法反駁——因為這也是他唯一的顧慮。他怕蘇棠來公司會不甘心,怕她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感。

現在這一點被直接擺上了臺面,他不知道怎麽回應。

對於蘇棠畢業季遲遲沒定去向,他其實......有點暗自高興,或者說安心。

如果她能來自己公司,至少安全方面他能稍稍放下心。每天一起上下班,動態都能第一時間掌握,有危險也能及時應對。

他並非占有欲多強,只是純粹地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

如果沒有安全方面的問題,他巴不得她能在喜歡的領域,按自己的意願成長、收獲。

騰宇科技......他在腦中快速檢索。國內游戲行業第一梯隊,總部就在S市市中心,從科技園過去,不堵車也就十分鐘。

他心裏盤算著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的可能性。但即便方案可行,那股不安感依舊沒散,於是只沈默地吃著意面,沒再接話。

一頓飯,兩人沒再說話。

飯後,周既明默默收了碗筷進廚房洗,隨後徑直進了書房,還把門也帶上了。

蘇棠看他行雲流水地完成了一切後閉門不出,在原地憋悶了一肚子氣。正手足無措,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既明發來的消息:

【今晚有工作要處理,你先睡。昨晚沒睡好,今晚早點休息,乖。】

這情形,蘇棠總覺得似曾相識——近來周既明太過百依百順,她都忘了這人其實也會生氣的。

只是他生氣得非常隱蔽,所以對方會一直非常難受,卻又找不到可以抒發的地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前世的周既明,一旦不高興就是這樣。談不上冷暴力,但總會找些理由暫時躲開。一旦她問起,他又會立刻擺出“你想多了”的無辜表情。

甚至為了欲蓋彌彰,他還會表現得比平時更為關懷。

那句“早點休息,乖”,就很有那種味道。

因為對方房門緊閉,甚至連“工作”的借口都提前找好了,她連理論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幹坐在原地,一邊生悶氣,一邊細數他前世的“罪狀”,數到最後,卻又覺得他其實......挺可憐的。

前世能讓周既明對她生悶氣的事,從頭到尾只有一件——顧野。

她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明白,當年覺得他陰晴不定,其實全是自己誤解了他。

不管是車禍前那場爭吵時他的死鴨子嘴硬,還是之前無數次莫名其妙躲著她,根源都是同一件事:他在吃醋。

有一回,她沒聽他的勸,執意要花光生活費跑去另一個城市看顧野打球。他嘴上說著“出了事別找我 ”,結果還是屁顛屁顛跟了去,只是全程繃著張臉。等回來見她因為花光錢連吃飯都成問題,又默默給她塞錢,然後將近一個月不再露面。

她拼命回想以前是怎麽哄好他的,卻怎麽也想不起那樣的畫面。好像每一次,他都是自己生氣,又默默自己消化,然後在某一天突然重新出現,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待在她身邊。

想到這裏,心口忽然細細密密地疼了一下。

她起身走向書房,想主動讓步一次。手舉到門邊,卻又收了回來。

沒法讓步。

這個offer她已經應下,毀約就要擔責。更何況,她心底裏,是真的不願去周既明的公司上班。

原因很簡單,她去別的公司,至少能徹底撇清和前工作室同事關於“商業機密”的無端猜疑。如果真去了他那兒,無異於坐實了那些流言。她不怕自己挨罵,只是不想再聽到有人罵他了。

甚至為了避免類似的爭議再發生,她這次選的工作,是做合作IP的另一端游戲開發,從根源上就杜絕了項目“撞車”的可能。

一門之隔,裏邊傳來敲代碼的聲音。

或許他真的有工作要忙,還是不打擾好了。

蘇棠回了主臥洗澡。

洗完澡,渾身還蒸騰著水汽,躺到床上時,卻忽然覺得那床大得有些......空曠。

這一年多,她其實很少一個人睡了。大三下她就開始外宿,即便被許春梅撞見,也沒搬回學校。

她已經習慣有他陪睡了。

她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想找人聊天。程望舒在國外有時差,沈默大概還在加班,室友們也都在忙畢設。聊天的人選,自然而然地,又只剩下那位網友。

她給零號小森發去消息。

【你們見過你們老板生氣麽?】

和周既明正式確認關系的第二天,蘇棠就跟這個素未謀面的網友“自爆”了身份。畢竟她的昵稱就是“蘇棠寶寶”,對方遲早會知道她的身份就是老板娘。

與其被動掉馬,不如主動坦白。沒想到對方也很淡定,直呼“抱上大腿了”,還半開玩笑地問會不會因為吐槽過老板而被開除。

她趕緊表示不會,甚至順勢“策反”,說“你以後就是我的眼線,幫我監督他”。

於是,這位網友被她發展成了“線上閨蜜”。一旦和周既明有什麽小摩擦,她就像最初那樣,拉著對方瘋狂吐槽、開炮。

【怎麽了,老板生氣了麽?】

零號小森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丟來個疑問句。

蘇棠沒多想,直接開始講來龍去脈。

【我準備去騰宇,你們老板覺得我是嫌棄你們公司,正在生悶氣呢。】

手機另一端,周既明看著消息,幾乎要嗤笑出聲。這女人,空口汙蔑人,他什麽時候這樣說過?這都哪跟哪。

他正想著怎麽回覆,對面的消息又彈了過來。

【他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給別人造謠的資本。之前一起做項目的都覺得他是靠我偷了機密,要是我真去了你們公司,不就坐實了那些謠言?】

【我自己行得正坐得正,不怕人說。可我不想再聽見別人罵他了,雖然我去別的地方也不能說明什麽,但多少......能洗清一點他的冤屈吧。】

【我還特意選了個多端移植項目,就是不想以後再有人拿我們的關系說事,趁機汙蔑他。】

周既明怔在原地。

所以......她並不覺得他抄襲?

【可是我們的項目,確實和其他公司的撞車了。】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幾秒,才將這句話發過去。

這是第一次,他對即將收到的回覆,懷著的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模糊的期待。

【他不會抄襲。他只是比尋常人......更早看到了未來。他知道什麽會火,然後靠自己去實現。這和抄襲,有半毛錢關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