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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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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周既明,要不然我們試試吧。”

蘇棠冷不丁拋出這句話時,周既明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又飛快地補充:“就像試用期,任何一方都能隨時喊停。期間雙方都不能發展其他關系。至於轉正......等兩個人都覺得合適了,就正式成為情侶。”

“試用期?”

“對,就是以成為戀人為目標的考察期,我們都可以有充分的時間認真考慮這段關系。”蘇棠解釋道。

他覺得這規則不太公平。

首先他絕不可能喊停,其次他現在就覺得再合適不過,看似公平的規則其實決定權全在蘇棠手裏。但轉念一下,至少這段時間裏她不會和別人在一起,少去許多麻煩,便應了下來。

高鐵上,周既明回想著昨晚最後的對話,一陣困意蒙上雙眼,下一秒便兩眼漆黑。

他的腦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蘇棠肩上。

蘇棠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身旁的人,額前碎發淩亂地垂著,金絲眼鏡下,長睫的眼下投出極淡的陰影,呼吸平穩綿長,看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她伸手輕輕摘下他的金絲眼鏡,拿在手裏仔細端詳。

低聲嘟囔了一句:“戴上眼鏡,跟換了個人似的。”

昨晚周既明突然坦白自己是那場車禍的舉報人時,她吃了一驚。為何之前和重生前的“他”在一起時,對方只字不提,連見許春梅也神色如常?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與她相戀的那個少年還沒來得及發現,她們正是那場車禍的受害者及家屬。

她問周既明為何現在才說,他解釋怕她知道後覺得晦氣而疏遠他。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到,曾經相戀的少年與眼前的人判若兩人。前者愛的坦蕩熱烈、果決勇敢;後者卻優柔寡斷,顯得畏縮不前。

再加上那副金絲眼鏡的區隔,她在心裏已經將兩個人徹底分開。正因如此,她才提出“試用期”。

就當重新開始一段感情,等時間沖淡了對過去的記憶,在他身上再也尋不到舊人的痕跡時,他們就正式在一起。

蘇棠回到住處,第一時間就是和許春梅說周既明的事。

“媽,你大概想不到,當初幫我們找到肇事司機的人,竟然是周既明。”

許春梅瞪大了眼睛,仿佛聽不懂蘇棠在說什麽。

蘇棠:“他也是最近才發現的。當時他坐在黑車副駕駛,車禍發生時,他目睹了整個過程。當時司機還威脅他不準說出去。”為了讓許春梅少些疑問,她把周既明發現她們身份的時間改為最近。

“那後來呢,那個司機沒有對他怎樣吧?”許春梅下意識是關心周既明的安危。

蘇棠笑了笑:“你忘記了嗎?那人還在坐牢呢,能怎樣他啊?”

話剛出口,一道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那人現在是還在坐牢,但在前世,他們遭受意外死去的時候,那人應該已經出獄了吧......

那場導致她死亡的車禍,以及周既明無緣無故隨她而死,會不會......

她猛地搖了搖頭,大過年的,不能想那些晦氣的東西。

大年三十,蘇棠按照許春梅的意思打電話叫周既明來吃年夜飯,卻沒想到他已回黎城過年,並且整個春節都留在老家。

她有些意外。

兩人關系剛有些突破,還以為他會趁著過年好好表現一番,結果一聲不響回了黎城。

黎城還有誰?外公也不在了——她忽然想起他還有個生物學上的父親。

也是,畢竟血脈相連,逢年過節總得回去看看。

“他回黎城看他爸了。”她向許春梅解釋道。

沒了周既明的“叨擾”,蘇棠整個春節都過得相當平淡。

想著周既明要陪父親、走親戚,大概沒空理她,便挨個給朋友發拜年信息——除去拉黑她的沈默,她給大學室友、程望舒還有顧野都發了微信。

可問候完一圈後,空虛感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加倍。相比之下,別人的節日活動實在是豐富多彩得多。

朱雯雯參加游學團,直接在澳大利亞過年;張靜和李玟從雲南玩到廣西,現在正穿著少數民族的服飾參加著當地春節活動;程望舒在黎城家裏搞派對,邀請了一大堆高中同學。

最意外的是顧野——他說他正在約會。球賽上采訪他的那個女主播特意去黎城找他,他正陪著逛黎城景點。

找不到人聊天,游戲也玩不下去,她能想到的就是找網友聊天。

點開了和零號小森的對話框,她發了條信息:

【新年快樂,在幹嘛呀?】

上次光顧著和對方一起吐槽周既明,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來得及問。

周既明正用筆記本處理工作,手邊的測試手機震了一下。

零號小森的賬號顯示蘇棠發來新信息。

他拿起那臺測試機,同時掏出自己日常用的手機——屏幕漆黑,沒有任何她的問候。

蘇棠沒沒給他發半個字,卻給網友發新年快樂?

他有些不忿,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網友。

從深城回到S市後,他有意減少了和許春梅的碰面。他料定蘇棠會把他舉報了肇事者的事告訴許春梅,對方一定會鄭重道謝。

可他根本承受不起那份感激。雖然作為舉報人確實幫了她們,卻也間接導致了前世的蘇棠喪命。

愧疚的感受大於其他,他不想暴露自己覆雜的情緒,春節只能躲回黎城,等時間將這件事淡化過去。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下幾個字,發了過去。

【春節快樂。我在工作,你呢,不找對象出去歡度春節?】

他特意這樣問,想看蘇棠會怎麽回答。

對面很快回覆。

蘇棠:【對象回老家探親了,沒法一起歡度春節。】

“她承認有對象了......”他喃喃自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像個傻子似的對著屏幕笑了半天,才回覆:

【那太可惜了。】

蘇棠:【上次忘了問,你是男是女?我有對象了,有些事得避嫌。】

周既明沒料到她這麽遵守原則,暗自竊喜,面不改色地扯謊:

【女的。】

下一秒,蘇棠發來一個捧著愛心的小兔子表情,看來是對零號小森的性別很是滿意。

他以為蘇棠會像之前那樣和他聊感情問題,沒想到她問:

【游戲公司的女策劃,會不會很不受待見啊?】

他楞了一下,仔細回想公司裏女策劃的處境,卻才意識到策劃組清一色全是男員工,一名女性都沒有。

平時招聘也更傾向男生,除非女生履歷特別優秀,否則基本不考慮。

這種傾向不只存在於策劃崗,除了文員等事務性崗位,幾乎所有崗位都有類似偏好。只不過策劃和開發崗位最為明顯。

策劃崗招聘時,常因“女性不愛玩游戲、對數值玩法不敏銳”的刻板印象,將大批女性求職者拒之門外;開發崗則因為工作強度大,默認“女生抗壓能力不足”而直接排除她們。

他突然間才意識到,盡管自認為足夠尊重女性,可真在用人時,竟也不自覺地戴上了“男尊女卑”的有色眼鏡。

【不是很受待見,找工作階段就很難。就算找到工作,也需要花費比別人更大的努力才能得到認可。】他回覆道。

蘇棠:【既然這麽難,為什麽還要堅持呢?】

他沒多想,覺得這問題和性別無關,便坦率說出了真實想法。

【除了能賺錢,更重要的是,我喜歡做游戲。】

【我喜歡那種,從一磚一瓦,搭建一個世界的感覺。】

聊天框的另一端,蘇棠懸在屏幕上的指尖,驟然顫動了一下,隨之停滯在半空,久久不能動彈。

她感覺命運在故意捉弄她,又或是在提醒她。

每當她試圖將那段記憶和那個靈魂封存心底,總有人會替她重新提起。

聊天的欲望瞬間沒了,她敲下幾個字:

【我有點事,下次再聊。】

周既明正準備分享自己從玩游戲到做游戲的心路歷程,蘇棠卻草草結束了對話。他有些失落,將輸入框裏打好的大段文字逐字刪去。

前世今生,他的事業,其實算一波三折。

最開始是為了賺錢當游戲代練,卻由此對游戲產生了興趣。大學期間為了不荒廢學業短暫戒除,但畢業後卻總是關註游戲行業,忍不住花休息時間徹夜將游戲通關。

重生以後,沒了生存壓力,他才真正投身這一行。

可即便現在從事游戲行業,他也不能隨心所欲,只能按前世記憶“覆刻”熱門項目。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就沒法完成賺錢的目的。等公司穩定能賺到錢,他又得對幾十號員工負責。而如今,公司蒸蒸日上,他又得籌劃公司上市......

總之,太多現實原因讓他做的事只能算是生意,而非熱愛。

他拿起電話,給陸知言撥去。

“知言,年前那幾份被篩掉的女求職者簡歷還在嗎?發我一下。”

雖然工作上他還不能完全遵循本心,但作為老板,至少能為性別平等做些事。尤其想到他喜歡的人未來也許會進入這行,面臨同樣的困境。

他想為這個行業樹立些好風氣,算是為心上人未來的職場道路貢獻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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