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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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門鎖傳來清晰的轉動聲。

蘇棠猛地一驚,下意識在沙發上挺直了脊背。

周既明推門而入,一進門便看見蘇棠正襟危坐地坐在沙發上,目光直直地盯著正前方。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視線盡頭只有電視屏幕的一片漆黑。

心中不禁疑惑,她這副樣子,該不會是因為不好意思吧?

“我回來了。”他用盡可能平淡的語氣說道。

聽到聲音,蘇棠故作驚訝地轉過頭,眉眼彎彎,語氣親昵:“你回來啦?”

在等周既明回來的這段時間裏,她一直在反覆思忖——他究竟有沒有打開那兩個抽屜,看到她那些整齊擺放的貼身衣物。

一邊想一邊耳背發熱。她甚至無法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希望他打開,還是不希望他打開。

單身久了,身體會自動發出饑渴的信號,哪怕對方是她相處多年的死黨。在得知他喜歡自己後,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忽略掉他作為一個成熟男人存在的事實——盡管,她無法分清此時的波瀾,究竟是因為那副皮囊還是因為內裏的靈魂而起。

她再次陷入覆雜的問題當中。她很想將自己的心緒抽絲剝繭,細細地分清,哪一部分是因為周既明,哪一部分是因為從前那個少年。

“嗯嗯。”

周既明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看不清裏面裝了什麽。

蘇棠瞄了眼:“我的衣服?”

“嗯,給你。”周既明說著便微微別過頭去,將手裏的袋子擡起,示意蘇棠來接。

蘇棠迅速地從他手中拿過袋子,正準備打開看,卻意識到對方也在現場,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我們今晚怎麽睡?”

人在緊張時往往口不擇言,她原本是想問今晚的住宿安排,可話一出口,就變成這般放浪形骸的模樣。

但對方好似並未多想,順著她的問題回應道:“你睡我那間房,我睡外公那間。”

“好的。”蘇棠站起身來,“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周既明原本還想告訴她報案的情況,但見她如此急切要離開這個與自己共處的空間,也沒多做阻攔:“好,晚安。”

蘇棠快步走向臥室,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周既明的聲音:“那個......外公的房間帶獨立衛生間。所以你晚上可以安心用外面的。”

她“嗯”了一聲,隨即進了房間。

將房門關上後,她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檢查牛皮紙袋裏面的衣服。

一件淺色襯衫、一條長褲、一套淺藍色的睡衣......以及,一套配套的黑色蕾絲內衣褲和一條暗藍色的絲質睡裙。

她將袋子裏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放在床上。當看到最底下那套被仔細疊好的內衣時,她感覺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碎了。

他甚至還貼心地為她配好成套的內衣。

抽屜裏的內衣原本只是隨意疊放,並沒有按照套系整理過。

她開始不由自主地想象一些畫面,雙頰頓時宛如火燒。

她抓起手機,想發消息質問周既明為何不聽指揮,擅自幫她拿來內衣物。

可轉念又想起他方才鎮定自若的神態,仿佛此事稀松平常。若特意去指責他,好像又有些上綱上線,反倒顯得自己居心不良。

她擡手揉了一下太陽穴,從剛剛開始,額角就一直突突地跳個不停。

調整片刻,她拿起床上的睡衣和內衣,準備洗澡。

指尖劃過那件絲質睡裙時,她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呼吸又變得急促。

已經拿了睡衣,額外附帶一條睡裙是什麽意思?

這大冬天的,穿這裙子不得冷死,除非......

一些旖旎的畫面再度浮現於她的腦海。

“拜托,蘇棠。你怎麽這麽色......”

意識到自己又在幻想一些不那麽純潔的事情時,她忍不住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手中的衣服被再次放下,她決定做點什麽,去驅散她此刻體內那莫名其妙的躁動。

她先是把那條礙眼的睡裙隨意地塞進周既明的衣櫃,然後打開手機,開始物色到時去看顧野球賽時要住的酒店。盡管距離球賽還有差不多整整一個月,但將註意力轉移到另一個男生的事情上,是此刻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冷卻方式。

訂好酒店,她終於能“心無旁騖”地去洗澡了。

她將浴室裏的熱水溫度開到最大。

半個小時後,她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汽走出浴室。

周既明正要去廚房拿飲料,恰好路過浴室門口,門被開的瞬間,一股混著沐浴露香氣的溫熱濕氣驟然襲來,在空氣中淡淡散開。

他感到一瞬的意亂,但迅速強自鎮定。四目相對的剎那,他下意識移開視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她胸前那抹微微的起伏。

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方才指尖的觸感,微妙的摩擦感和出乎意料的輕柔。他開始想象它貼合在她身上時的弧度與輪廓,一股熱意猛地竄上耳根。

他喉結帶澀的一咽:“你洗完啦?”

話剛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甚至於這句廢話還有些冒犯,在此情此景下。

蘇棠眉頭一蹙,見他視線落在不該看的地方,慌忙用雙手護在胸前,側身撞開他,快步躲回了房間。

......

這個夜晚,兩人各自做了一些內容迥異卻微妙相通的夢。

第二天,一起在飯桌上吃早飯時,他們也是埋著頭,盡可能避免和對方眼神的接觸。

早餐後,周既明出門,處理許家早餐店的事情。

整個上午,蘇棠獨自待在周既明家,百無聊賴。她漫無目的地在客廳踱步,參觀完客廳後又走到周既明房間,最後停在他的書櫃前。

指尖劃過一排排書籍,大多是當年她為鼓勵重生前的周既明學英語而買的編程外文書,除此以外,竟意外發現一本熟悉的小說——正是她當年上課偷看,被語文老師當眾沒收的那本。

她拿起書,翻了起來。

發現那個少年,竟在裏面做了筆記。

“蘇棠這渣女,活該,讓你上課看小說。”

“顧野怎麽也有一本?”

“你們是一起買的嗎,為什麽不叫我(T_T)”

“還蠻好看,蘇棠寶寶眼光不錯。”

“為了懲罰你釣魚,書就不還給你了。”

與其說是筆記,不如說是讀書時的關於書本以外的碎碎念。

指尖輕輕撫過那熟悉的字跡,一滴水珠悄然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小圈深褐。

這是獨屬於少年周既明的印記。成年的他,因疏於書寫或其他緣故,筆跡早已是另外一幅摸樣。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眼眶發熱,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隔空質問,她啞聲說了句:“不是說好要給我寫一本情書的嗎?既明同學。”

被念到名字的周既明,剛在許家早餐店鎖好大門,便毫無預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正納悶自己無親無故,誰會在大白天念叨他,蘇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先回學校了,你家的門我鎖好了。”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平靜,“我家的事,謝謝你。回去再聯系。”

隔著電話,他捕抓到一些哀傷的氣息。

“怎麽了?”他話音未落,聽筒裏只剩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他握著手機,怔在原地,心裏莫名空虛。遠處傳來模糊的車流聲,更襯得周遭一片死寂。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烏雲般緩緩籠罩下來,一種名為委屈的情緒。

她是那麽迫切想要逃離自己身邊。

他垂下眼眸自顧自地苦笑了一聲。

他前世的種種顧慮,如今看來都是先見之明。重生後那點竊喜與僥幸,在此刻被徹底擊碎。如果說,從前未曾表露心意,他的執著尚可算作心存希望的試探。如今她回避的姿態如此明確,這份糾纏便只剩下不識趣的難堪。

回到S市,他一下高鐵就徑直打車回了公司。

工作,是可以治愈一切的良藥。

來到公司,他把行李包往前臺一丟,徑直走進辦公室,按下電腦主機,準備工作。

陸知言當時正站在前臺旁的飲水機前接水,見他來勢洶洶,沒敢出聲打招呼。

他知道周既明這兩天回黎城當”電燈泡“、攪局蘇棠的戀情去了,看這架勢,估計是出師不利。

他殷勤地泡了杯咖啡進去,“明哥,這麽晚還回來工作?”

“嗯。”周既明面色不虞,垂眸解開手邊的袖扣。

“吃晚飯沒?”陸知言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心情。”周既明面無表情地睨著眼前正在開啟的電腦屏幕,語氣裏低落中混雜著一些不忿。

聽到周既明快晚上八點了還沒吃飯,陸知言連忙將手中的咖啡放到一旁。周既明此前有過胃出血的情況,此時空腹,更不能喝咖啡。

“明哥,廚房還有許姨做的咖喱雞,今天端游組去聚餐了,廚房的飯還剩好多,我去給你打一份過來?”

想到許春梅向來不喜歡浪費,剩那麽多剩飯估計又要心疼,周既明點了點頭,示意陸知言去盛飯。

茶水間,陸知言泡了杯茶在一旁陪周既明吃飯。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次回老家,不太順利?”

盡管不問周既明,他本來也料定這次“行動”八成要碰釘子。步步逼緊只會讓女生感到窒息,覺得沒有空間和自由。這是當下這個時代追女生的大忌,但老板的決定,他不能明目張膽的否定。所以當初周既明決定要走這一趟時,他只祝了他一路順風,沒有給其他建議。

“唉。”周既明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黯淡,“何止不順利,直接是沒戲了。”

見周既明垂頭喪氣,陸知言不免心疼起來。面對這個實實在在照拂自己的老板,他有些於心不忍,不忍看到他在情場上喪失所有自信,也擔心他因此影響事業,砸了一大幫人的飯碗。

“詳細說說?”他循循善誘道。

一場事無巨細的回顧就此展開。

聽完周既明的敘述,陸知言心裏漸漸沒了底。原以為憑借周既明這樣卓越的條件,只需要他稍稍支點招,什麽女生都不在話下。

但這個蘇棠,感覺道行頗深。

“你是說,她在學校主動抱了你,回頭又興高采烈地為別的男生加油?前腳剛讓你幫忙處理完家事,後腳就趁你出門偷偷溜走了?”

“是的。”周既明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一般,眼神裏透露著無助,瘋狂地點頭。

“除此以外,還有別的細節嗎?”

周既明立馬想到蘇棠托他拿衣服的事情。他掠過那些難以啟齒的細節,含糊地講了事情的大概。

“她甚至還讓你幫她拿衣服,這種比較私密的事情?”

“對。”

陸知言嘆了口氣,這妥妥的高手啊。

不是完全沒有機會追到,而是這種女生,在陸知言眼裏,等同於渣女和海後,他實在不願看到周既明栽在這種人身上。

“你先消失一段時間吧,以退為進。”

聽到這話,周既明雙眼瞬間發光。

所以在陸知言看來,他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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