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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花錢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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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花錢贖人

謝晏看著婢女強裝鎮定的樣子感覺還有。

典客以前當了多年少府,而少府掌管皇家開支、上林苑和鑄錢,地方送上來的貢品也入少府。

可以說方方面面都能撈錢。

怎麽可能只有三缸銅錢!

謝晏懶得一個個審問,便去找廷尉。

廷尉見著謝晏便說:“我帶人先回去,你看著他們登記?那十箱財物還得一會兒?”

謝晏:“你帶領三十人押著典客的家眷和奴仆回去,直接送到少府監獄,男女分開關押,別動粗,我還有用。”

廷尉和張湯一樣,名聲不好,但真不貪錢,以至於無法想象前任少府貪了多少,“還有啊?!”

謝晏:“不清楚。挑兩個不怕狗的,快馬加鞭回去把尋物犬帶過來。財物放在這裏,待會兒我一塊帶回去。”

廷尉:“是不是再來兩輛車?”

謝晏思索片刻,道:“找太仆調三十輛車。”

廷尉倒吸一口氣!

謝晏想笑:“家具、衣物、鍋碗瓢盆全部帶走。”

那十口箱子裏有不少逾制物品,已經觸犯了抄家滅門的重罪,謝晏要抄家,法理上沒錯。

廷尉點頭:“我這就去挑人。你先歇著還是四處看看?”

謝晏:“你帶走三十人,我這還剩三十人,總要吃喝啊。我看他們家廚房有幾只活雞,還有許多米面,做了吃了。”

廷尉想想也是,他們這些人早上就沒怎麽用飯,晌午再不用點,下午怎麽趕車搬家具。

“那你忙。”

廷尉先挑兩人騎馬回去把尋物犬帶過來。

謝晏向蹲在缸邊數錢的人走去:“誰會燒火做飯?”

十多人擡頭,一半搖頭一半點頭。謝晏指著點頭的衙役,衙役又慌忙搖頭:“小人會燒火,但不會做飯。”

謝晏:“我教你們。他日你犯了事,家裏為了給你恕罪沒錢了,一道菜就能養活你們一家老小。”

衙役不禁在心裏罵一句,什麽破比方。

轉念一想,五味樓的食譜出自謝晏,謝晏說的可能是真的,立刻起來。

家裏不富裕的三個小兵和兩個衙役跟著起身。

有小兵忍不住說:“用得著這麽多人?”

謝晏點頭:“三十多人的飯菜。”

說話的小兵不禁說:“忘了。以為只有咱們這些人。”

謝晏:“數清楚記下。不許亂動宅子裏的物品!”

眾人連連搖頭表示不敢。

謝晏帶著六人去廚房,一人燒水,一人摘菜,又叫一人用砂鍋蒸米飯,再叫一人和面,餘下二人給四人打下手。

缸裏的水不多,他們就打水,蒸米飯需要柴,他們就去柴房搬柴。謝晏站在廚房門邊教衙役淘米和面。

摘菜的小兵是衛尉的人,父親是上林苑果農,母親和姊妹跟著織女縫縫補補,如今還住在上林苑。

小兵每回輪休回去都會幫家裏做事,他打開櫥櫃就覺得奇怪,“謝先生,您來看看。”

謝晏走過去。

小兵指著櫥櫃,“這個黑木耳,我以前在少年宮吃過。楊廚子在林子裏撿的。”

謝晏點頭:“有問題嗎?”

此人又說:“這幾樣我不曾見過,放在一起想來一樣。可是只有這些啊。別說位列九卿的典客,就是小人家中也能用上青菜。”

二月天,萬物覆蘇,田間地頭是有野菜。用心伺候的話,去年深秋時節種的青菜也該長大了。

謝晏看向他:“地窖?”

男子點頭。

謝晏轉身就走,男子小跑跟上。燒水、用爐子砂鍋蒸米飯和和面的三人互看一眼,燒火的衙役忍不住說:“不會地窖裏還有吧?”

謝晏在院裏轉一圈:“菜窖不可能離廚房太遠。”

“咯咯~~”

謝晏嚇一跳,小母雞從他身旁飛過。

抓雞的小兵說聲抱歉就繼續。

謝晏:“找個籮筐。這樣追得追到何年何月?不對,剛剛不是在籠子裏的,怎麽出來了?”

幫忙抓雞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們打開籠子,一眼沒看見,這只雞刺溜一下出來了。”

謝晏頗為無語搖搖頭便收回視線,突然想起犬臺宮的地窖,立刻朝院子西南角走去。

左右沒找到鐵鍁,機靈的小兵遞來一把鋤頭,看樣子是奴仆種菜用的。

此地離城甚遠,想要吃點菜,只能自己種。

因為方圓一裏都沒有農戶!

謝晏扒開一層土,又用鋤頭敲敲,果然砰砰響。

又扒一會,露出一塊木板。

抓雞二人組跑過來,異口同聲:“還有?”

謝晏:“不一定是典客的妻子藏的。主子這麽有錢,奴仆有可能窮得叮當響?”

抓雞二人組搖頭。

謝晏:“典客以前當少府時如果嫌某位商人出手吝嗇,此人會找誰?”

隨謝晏過來的小兵想也沒想就說:“府中管家。管家可以以少府的名義幫他辦妥。亦或者勸勸少府!”

謝晏點頭:“少府貪一百兩,他很有可能打著少府的名義貪五十兩。要是個膽大的——”

小兵接道:“兩百兩!”

謝晏點點頭。

此人就說他下去看看。

謝晏搖搖頭:“透透氣再下去。裏面不定什麽味兒。”

片刻後,謝晏提著燈籠下去,驚得抽氣。

在上面的小兵趕忙下來:“出什麽事了?”

扭頭一看,也嚇一跳。

地窖裏竟然有倆小孩,大的七八歲的樣子,小的三四歲,面前有一堆吃的玩的,身上裹著厚厚的鬥篷。

小兵看向謝晏:“這——”

“典客的兩個孫子。估計已經同親家商量好,如果是抄家滅門,等廷尉到親戚家搜過,再把他倆帶過去。”

謝晏又忍不住感嘆:“真是賢內助!”

小兵今年才十九歲,還沒娶妻,好奇地問:“您說的是反話吧?”

謝晏白了他一眼:“帶上去!”

兩個小子滿臉緊張地盯著謝晏,身體往後退。

謝晏板起臉:“讓我請你們,還是給你們個痛快?”

舉起手中寶劍。

大的小子懂事了,慌忙拽著弟弟起來爬上去。

上面兩人聽不見下面說什麽,突然出來個小孩,齊聲驚叫:“謝先生?!”

“放屁!”

謝晏在底下大罵。

小兵想笑。

兩人也意識到失態,大聲問:“底下藏的是人啊?”

謝晏沒理他倆。

小兵低聲說:“應該有錢吧?”

謝晏:“搬空就知道了。”

說話間把埋在土裏的菘菜薅出來遞給他。

小兵上上下下十幾次才把地窖搬空。

謝晏叫人把鋤頭放下來,他拿著鋤頭鋤地三尺,又敲敲墻面,確定什麽也沒有才上去。

到上面看到麻袋,謝晏拎起來,感覺不該這麽重就把裏面的蘿蔔倒出來,掉出來十塊金幣和兩貫錢。

“謝先生,你看這個。”

小兵指著從底下搬上來的醬壇子。

謝晏:“不是黃金就是銅錢。誰家醬菜壇子會放在地窖裏。”

看著兩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待會兒就能見到你們的母親和祖母!”

謝晏叫他們把銅錢和金幣分開放好,就讓他們繼續抓雞做飯。

典客家的鍋也是鐵鍋,謝晏做一大鍋小雞燉菜,又燒半鍋母雞湯,鍋上面放籠屜蒸死面餅。

半個時辰後,香味飄到正院,在主院搬家具衣物的眾人不禁停下,道:“謝大人的廚藝名不虛傳啊。”

站在一旁登記的刀筆吏道:“不然五味樓能開了近二十年?”

“那你說謝先生的廚藝好,還是五味樓的味道好?聽說那些都是幹了多年的廚子。有了他的食譜,就是如虎添翼。”衙役道。

刀筆吏:“自家飯菜和茶館酒肆之地不同。那邊做菜精細。這裏咱們這麽多人,肯定要一鍋燉。”

“那就是不如五味樓啊。”衙役點頭,“不過一定也很香。”

刀筆吏:“快點吧。”

衙役把家具裝車,“你有沒有發現沒有賬簿?”

“昨日抓了那麽多人,只要不傻,早燒了。”刀筆吏看著一車車財物,“有了這些,燒了也沒用!典客怎麽解釋他那點俸祿養了全家上百人,還有錢置辦這些?”

衙役:“可以做生意啊。”

刀筆吏:“騙騙我們也就算了。謝先生同五味樓的關系,他不知道正經生意一年能賺多少錢?除非幹的是無本買賣!”

衙役想想兩個雞蛋才能賣一文錢,不禁連連點頭。

又過兩炷香,一個小孩跑過來:“謝大人叫你們吃飯。”

刀筆吏驚了:“怎麽還有小孩?!”

給謝晏送尋物犬的衙役道:“謝先生在地窖裏挖出來的。估計是典客的長孫。”對小孩說一聲他們這就過去,那小孩拔腿就跑。

刀筆吏:“還跟咱們一塊用飯?”

衙役:“謝先生說他是送財童子。也不知道他想用這小孩幹什麽。還有個更小的呢。”

刀筆吏等人想不通。

所以看著兩個小孩同他們一起用飯,也沒人敢信口開河。

飯後,謝晏帶著尋物犬繞著整個大宅子轉了三圈,果然又搜出許多財物。

刀筆吏一一記下:“這家人屬老鼠的吧?”

謝晏:“奴仆藏的。”

牽狗的小兵問:“那就不對啊?您先前不是說不可能只有三缸銅錢嗎?”

謝晏瞥一眼跟著他的倆小子:“在他們親戚家啊。等著吧,怎麽送出去的,怎麽給我送回來!現在把這些物品送去上林苑,賬簿再抄一份給廷尉。”

廷尉府的刀筆吏忍不住開口:“謝先生,這些——”

謝晏打斷:“這些財物水衡都尉收了。不可以?”

少府貪了陛下的財物,如今皇家財物由水衡都尉接管,好像也不是不行。

謝晏看向先前摘菜的小兵,“你認識韓嫣?到上林苑找韓嫣,問問哪裏還有空屋子,把這些放進去。”

小兵應一聲“喏”。

謝晏指著刀筆吏和幾名衙役,“你們帶上這倆小子跟我回城。”

隨後又叮囑那小兵一句,“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部帶上!”

眾人連連點頭。

謝晏和衙役們駕車先行一步。

而謝晏沒有直接去廷尉府,他先去少府監獄把倆小子送給典客夫人。

此女看到倆孫子霍然起身:“有什麽事你沖我來!孩子是無辜的!”

謝晏:“我找的就是你!”

獄卒把牢門打開,謝晏把倆小子推進去,典客夫人慌忙一手抱著一個。

謝晏看向典客的妻子:“你娘家和你婆家人——”轉向年輕的婦人,“你親家,這些年借著典客的關系沒少牟利吧?”

謝晏相信他們不可能清清白白。

清白人家不屑同貪官結親。

除非貪官強取豪奪。

典客的妻子問:“你想幹什麽?”

謝晏:“雖然陛下叫我管著上林苑和皇家財物,但我相信這個節骨眼上,我不管不問也沒人敢假公濟私陽奉陰違!我在廷尉一日,他們就能安分一日。所以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實則謝晏不敢拖太久,擔心有人鋌而走險把他給幹掉。

謝晏不怕死,也不想這麽窩窩囊囊死去。

再說,時間長了,有人造謠生事,人心浮動,再有幾個官吏攛掇,劉徹定會忍不住叫停。

謝晏打量著年近半百的女子,腰板筆直不卑不亢,不知道的以為還是忠臣遺屬。

“明日我會安排親家族人同你見一面,把這些年貪的財物全部吐出來。對外我可以說為你們花錢贖罪。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否則——”謝晏轉向幾個年輕女子,“砍頭不至於,但肯定會流放。你說是去酒泉放羊,還是到武威修城?那邊可是有不少游俠和隱姓埋名的殺人犯。”

幾個年輕女子嚇得躲到典客妻子身後。

典客的妻子的肩終於塌下來。

謝晏看向典客的孫子:“這麽好的孩子,小身板比齊王還要壯實,可惜了!”

說完轉身就走。

典客的妻子癱在地上,謝晏聽到身後的驚呼聲,心裏冷笑一聲,現在怕了?貪的時候指不定還罵皇帝蠢,罵同僚膽小鬼!

謝晏回到廷尉衙署就去找典客的管家:“你們倒是聰明。竟然知道把金子砌在茅房墻上。”

此話果然令管家變臉。

謝晏:“我給過你機會,你不珍惜——”

“大人,大人,我說!”

管事慌忙抓住謝晏,急切的樣子端的怕謝晏收回先前承諾。

謝晏給身後衙役使個眼色。

片刻後,衙役拽進來一個小吏,謝晏叫他準備筆墨,又對管家說:“先說說典客本家和岳家這些年利用他賺了多少錢,再說說他兒子媳婦女兒女婿。最後坦白他的同僚。我不為難你,不需要具體數字。”

半個時辰後,管家說的口幹舌燥,謝晏給他倒杯水,管家又說:“其實我們家——典客起初不敢貪。當年軍中,就是你把人從大將軍麾下調到李廣麾下,陛下查過賬。那次之後才令典客出任少府。”

謝晏那個時候可沒聽說少府犯事:“陛下什麽也沒查到?”

管家點頭:“前任少府同我們家——同典客說,只要叫陛下吃好喝好用好,在這方面順心,他不會查賬。即便查出點問題,求求陛下,陛下也不會深究。”頓了頓,“所以後來,就,愈發大膽。”

謝晏:“這麽說來前任少府也沒少往家裏摟錢?”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先帝比陛下節儉,除了‘七國之亂’就沒什麽動亂,賦稅不高,年年還有人餓死,你猜為何?”

謝晏:“地方上的事不歸我管,我沒有種過地,也不知道畝產多少。我只知道你再狡辯,你活不成,你的家人也活不好,全給我去武威修城!”

管家頓時不敢廢話。

連忙把他知道的說出來。

謝晏等他說完就問:“那個少府是不是已經死了?”

管家:“好像還沒有。他住在城中,小人平日裏在茂陵,不是很清楚。但他肯定想不到小人會提他。他家也有許多逾制物品。”

謝晏出去,挑個小兵去找衛尉,叫衛尉進宮給他挑幾名相貌不顯的禁衛,明日起盯著前任少府。

隨後謝晏去府衙正堂,廷尉眉頭緊鎖,看著謝晏過來就抱怨:“這簡直拔出蘿蔔帶出泥,越審越多!”

謝晏:“三日後貼出告示,坦白從寬!”

廷尉:“為何不是明日?”

謝晏:“大魚不會自己跳出來。我們先抓大魚。小魚小蝦自然會怕。”

三日後,廷尉府和少府男女監獄全滿了,謝晏令人貼出告示。

午後,謝晏從後堂出來就看到幾個熟人。

這幾人都是典客的親戚族人。

兩日前在牢裏見過典客的妻子,此後便沒了音訊,估計在觀望。

這幾日可能看到謝晏把少府上下官吏抓走四成,估計很快就輪到他們,又有告示提醒,不敢再心存僥幸。

正堂前面有個大院子,原先沒有多少物品,因為這幾日查抄的財物都在上林苑。

此刻院裏堆得滿滿的。

謝晏令人一箱箱打開,又找來五個識字的小吏一樣樣登記,最後看到總額,謝晏盯著典客的弟弟輕笑一聲。

此人嚇得雙膝跪地:“謝先生饒命,那,小人家中是還有一些,但是祖上傳下來的。”

謝晏:“我在你兄長書房裏沒有搜到一張有用的文書。房契店鋪呢?”

典客的弟弟慌忙從袖筒裏掏出來。

謝晏:“如果我不問呢?”

典客的弟弟不敢回答。

謝晏給身後小兵使個眼色,小兵把房契等物接過來,謝晏道:“交給廷尉。”

小兵遞給不遠處廷尉。

廷尉有經驗,選個日子拍賣,價高者得啊。

謝晏又對另一側小兵道:“我向來言而有信,去把女眷放了!”

典客的弟弟不禁問:“那我侄——”

“你大侄子?”謝晏問,“他是朝廷官吏,他經手的事還沒查清楚。”

另一個男子試探地問:“孩子呢?”

謝晏瞥一眼他,感覺他是典客的親家,“跟他母親在一塊,自然是一起放了。”

男子忙不疊道謝,也不敢再提女婿何時能出來。

小兵帶幾人前往少府監獄。

謝晏笑著朝廷尉走去:“這些物品如何處置?”

廷尉原以為得白忙乎一場,又是搭飯錢又是搭人。

此刻得了一沓房契,估計改日還有,因為謝晏關了那麽多女眷就等著她們家親戚花錢贖出去,廷尉便不跟他計較,“自然是送去上林苑。”

找衛尉借調的人立刻把財物裝上車。

半個時辰後,許多人看到少府監獄裏出來許多女眷,終於相信廷尉府的告示——坦白從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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