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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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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再見

不知為何,在又哭又笑後,黑澤光竟然感到了輕松,堆積了很久的情緒從淚水中釋放掉了,她愉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就發現一眨眼,她又換了個地方。

她處在一條街道上,能夠聽到不遠處呼嘯而過的警鈴,和電視直播節目裏疏散人群的廣播,在一遍遍地重覆“請大家不必驚慌,請不要推擠,保持秩序”。

啊,好像來到了不太妙的地方。

黑澤光註意到了旁邊商業樓外大屏閃過的日期,意識到,她來到了這個世界的一個關鍵時間點。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是萩原研二殉職的日子,他在這場炸彈案中犧牲了,後來松田陣平也同樣死在了同一個犯人手裏。

索性無事,她便為他們提供一點幫助吧。

根據電視臺的轉播,之前在圖書館查到的報紙信息,還有一點公安系統裏看到的案件資料,黑澤光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目的地。

從開始尋找、打車、抵達,整個過程沒有超過15分鐘。

這是一棟廢舊的居民樓,黑澤光有時都很好奇,東京這個繁華的大城市裏,哪來那麽多廢舊的地方,為罪犯提供了合適的場所,也往往難被警方發現。

踏入樓裏,鞋底踩上有著一層薄薄灰塵的地面,黑澤光就聽到有人毫不掩飾的激動聲音,可能是根本沒有想到有人能找到這裏。

是一個男性,在握著電話對那頭說著:“你快點過來,我好引爆炸彈,別被條子抓到了!”

“嘖!事到臨頭你慫個什麽,都是條子,死就死了,煙花不好看嗎哈哈哈哈!等10個億到手,我們就能出去避風頭了,那可就看不到這樣的煙花了!”男子的聲音逐漸癲狂。

黑澤光安靜地循著聲音走了過去,輕易地就看見在一個破舊的房間裏,一名男性正神色激動地看電視直播,畫面上正是電視臺轉播的新聞報道現場。

房間內有張舊床、電視、板凳,床頭放了些衣物,地面有十幾個煙頭,顯然是這人在這裏的居住痕跡。

她止步,立在門口,故意發出了一點聲音,在男子回頭的那刻,黑澤光微笑道:“你好,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妙。”

“你是什麽人?!”男子迅速站起身來,戒備地看著她,但肢體語言並未表現明顯的警惕,可能是覺得來人不過是個女性,壞不了他的事。

黑澤光反問:“你覺得呢?”

男子可能是想到了什麽,身體放松下來,不屑道:“呵,是想來分一杯羹的吧,能找到這裏算你厲害,但是可別打主意了,看到了嗎,只要我一按按鈕,那堆條子就會被炸上天。”

“所以,識趣點,別壞我的事。”男子拿出繩子走向她,眼睛又重新看向電視機,他完全沒有功夫去管莫名出現的一個人,眼看錢就要到手,現在只要把她捆起來,讓她無法妨礙她就沒事,事後再來處理她。

“很遺憾,我並沒有這個打算。”黑澤光說。

既然如此,就將一切交給命運吧。

她手指間多出了一枚硬幣,在指節間眼花繚亂地滾動。

“噌”

硬幣發出清脆的響聲,被彈到空中,不停滾動,黑澤光靜靜地註視著硬幣,無悲無喜,對她而言,哪個面朝上都無所謂,有所謂的是面前的蠢貨,可惜他一點也不理解,只看著電視節目,等待那永遠不會到來的10億日元。

硬幣直直落入她的掌心,黑澤光揭曉了答案:“是花面向上。”

“和你短暫的犯罪生涯說再見吧,炸彈犯先生。”

“……什麽?!”炸彈犯攥著的麻繩落地,他驚恐地聽著手機另一頭傳來的動靜,和同夥一直保持暢通的通信中忽然響起巨大的爆炸聲,“餵餵!小田你還在嗎?該死!啊啊啊啊可恨的條子竟然騙我們!”

他意識到他的同夥被條子弄死了,可惡可惡,連談判都接受不了就直接殺了小田,憑什麽,條子就能這樣肆意妄為,竟然殺了他的同伴,他的驚恐轉為憤怒:“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他的手指眼看就要按下炸彈按鈕,但是,下一秒,“砰!”

“啊啊啊!”近距離的射擊讓炸彈犯的手指猛然炸開一朵血花,變得鮮血淋漓,遙控器頓時掉落在地,正好落在黑澤光的面前。

她彎腰將其撿起。

此時的炸彈犯表現得如同手指受傷的鋼琴家,怔怔地失神,捂住殘缺的手指悲痛不已,連聽到電視直播裏宣布炸彈已順利拆除和被黑澤光捆起來都沒什麽反應。

“我的手……好痛……”炸彈犯痛苦地哀嚎,奈何被他自己的繩子綁住了,想要捂住傷口都做不到。

這是他制作炸彈依賴的靈巧的手指,一旦受傷,他就再也不能像化學家那樣制作完美的炸彈了,一時悲從中來,同伴死去的憤怒、手指受傷的疼痛、不能再制作炸彈的悲傷讓他做不出什麽反應,只能呆傻地被綁在床腿上。

“好了。”黑澤光滿意地在死結表面再打了漂亮的蝴蝶結,隨後,撕下炸彈犯的一截布料,溫柔地替他擦了擦臉上的鮮血,在地上用花體字寫上了紅色的“GIFT”。

槍口的餘溫已逐漸散去,變得不燙人了,被黑澤光妥善地放回後腰。

她一般很少使用到這類武器。

一是因為幾乎從未遇到危險,在她的世界,哥哥很好地把一切危險都阻擋在了他們家外;二是因為槍的動靜太大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註意。

不過現在的情況顯然無所謂了,她不擔心動靜太大。

黑澤光從容地走出了這棟舊樓,超能力還沒有要送她回去的預感,索性去新聞報道的地點看看。

電視節目的轉播會延遲一定時間,因此當她到達時,沒有突發情況的炸彈拆除已順利完成,排爆警察們在收拾著裝備,其中有一人無比明顯。

他沒有穿防爆服,只穿著普通的警服,在垂著腦袋被一個戴著墨鏡的警察教訓著。

黑澤光正好聽見松田陣平在嚴肅地說:“你以為這是什麽場合,竟然敢不穿防爆服,學校教的東西你學到哪去了,拆除炸彈的任何防護裝備都缺一不可,這不是兒戲,有時候它能救你的命,你又不是來耍帥的!”

排爆限定警察版的萩原研二苦笑著雙手合十:“對不起啦小陣平,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以後一定會穿防爆服的,這次原諒我吧。”

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教訓,開朗外向的萩原也是會覺得不自在的啊,但他知道松田是擔心他,才會這麽反應強烈。

“哈,你得說到做到。”松田說,不知為何,他看到萩原這樣只穿著警服還去拆炸彈的樣子,只覺得刺眼,明明非常順利地拆除了炸彈,中間並沒有發生意外,但他卻驚魂未定,總覺得會出現不好的事。

不過松田陣平到底還是給萩原留了點面,決定不在這裏繼續教訓他了:“行了,準備收隊回去吧。”

他也幫著周圍的警員們收起了設備,卻突然發現沒有聽見來自萩原研二的回應。

怎麽沒聲了。

松田陣平狐疑地轉身,發現這人竟然抱著一個箱子呆呆地望著一個方向出了神。

他好奇地望過去,看見了一位年輕的女性,她站在風中,銀發飄逸,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松田不由得也多看了兩秒,才再度看向萩原,發現他已經完全看呆了。

……這家夥。

松田的額角不由得爆出一個井字,他用力拍向萩原的背,幽幽地說:“你在看什麽……”

“哇嗚!”萩原被嚇了一大跳,“幹嘛嚇我!”

“你看什麽呢,這麽出神。”松田明知故問。

聞言,萩原研二沒有追究他的突然襲擊了,臉龐綻開一個夢幻的笑:“小陣平,我戀愛了。”

“決定了,我要去要她的聯系方式!”萩原立刻跑了過去。

但是,他一見鐘情的對象突然就不見了,不過是扭頭和松田說了一句話的功夫,再轉過頭去,萩原研二就沒有看見她了,他找了很久,就差調監控了,也沒有找到人。

仿佛那驚鴻一瞥只不過是他的幻覺,但萩原研二知道並不是,松田也看見了。

那天後,萩原失魂落魄了好久。

但另一個世界的萩原研二見到了許久未見的黑澤光。

他已經上學一段時間了,大學的學習其實挺輕松,但因為他選擇了一條不輕松的路,因此需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

萩原研二本以為他們會一起上學,即使不在一個學校,但黑澤光因為受傷,出乎意料地選擇了休學,接下來她像是徹底消失了,發送的消息如泥入海,如果不是以前就有過這樣的“失蹤”發生,萩原是做不到繼續上學的,他只能遏制住對她的思念,努力地上課學習。

盡管不知道阿光什麽時候回來,萩原研二每天都會給手機裏的那個號碼發送消息,就像是日常的聊天,分享他的日常生活,遇見了什麽樣有趣的人、修的這門課學分高但好難、發現了一家超好吃的飯店、和松田去做義工……

他的生活在與她的聊天窗裏變得鮮活,仿佛從來他們從來不曾分別。

因此萩原研二也是第一個發現他的消息變成已讀的人,第一時間他就他迫不及待地約她出來了。

當黑澤光久違地走出自家門,就看見在不遠處的萩原研二。

他一身筆挺,站在那兒,沖她微笑。

“好久不見,阿光。”萩原研二的眼眸彎彎,克制又柔和地註視著她,不引起她的警覺。

黑澤光頷首:“好久不見。”

盡管她才見過另一個世界的萩原,差一點就要在「他」面前大變活人了,還好「松田」轉移了一下「萩原」的註意力,讓她能夠以不破壞別人三觀的方式順利回來。

忽然,眼前多出一捧花來,是一束小巧純白的洋桔梗,潔白柔美:“給你帶了一束花~”

“謝謝。”她接過,輕嗅了下,是淺淡的花香,萩原的眼光很好,她不討厭這束花。

兩人向前走去,他們今天不去做什麽,只兜風。

一過轉角,一輛油漆發亮的黑色摩托就停在那兒,這是萩原考取了摩托車駕駛證後用打工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

摩托車不過分張揚,外形流暢,銀色的排氣管散發著光澤,十分帥氣,連黑澤光也不由得駐足多看了兩秒。

黑澤光是有過一段時間覺得哥哥會騎著摩托去做任務的。

電影裏不就是這麽演的麽,冷酷帥氣的雇傭兵殺手,穿著一絲不茍的黑西裝,戴著顏色很深的墨鏡,騎著帥氣的摩托車去往任務地點,一路飛馳,在到達時,一個漂亮的甩尾,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時,迅速利用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的時機,掏槍把所有人都幹掉,再跳上還未熄火冷卻的摩托,瀟灑離去。

當看到黑澤陣不過是乘坐地鐵或火車出行時——穿得非常普通,一身黑,還做了喬裝,除了身高外,一點也不引人註意——她當時確實失望極了。

來日本後,他出任務的方式倒是變得氣派了,尤其是買了那輛保時捷356A後,殺手的格調頓時就有了。

沒想到萩原研二倒是買了一輛酷炫的摩托車,千速姐也喜歡騎摩托,或許是一脈相承。

萩原研二遞給她一個全包式的頭盔,帶上去後有點悶悶的,他自己也戴上一個同款,坐在車上,隨後微笑著遞出一只手,發出邀請:“上車吧。”

“嗯。”黑澤光抓住他的手跳了上去,坐在摩托上,視野一下子就開朗起來。

確認她坐穩後,黑澤光自然地扶上了他的肩,萩原便發動了引擎。

他騎得並不快,再加上黑澤光坐在後座,幾乎感受不到什麽風,天空也陰陰的,沒什麽色彩。

但開過一截路,雲層被風吹開了,陽光一下子落了下來,淋在了她的身上,黑澤光擡頭,直視著天空,透明鏡片過濾了一小部分的光芒,讓她的眼前一下子變得金燦燦的,如同一場罕見的太陽雨。

黑澤光不由自主地註視著這場絢麗的日光。

她的手本是搭在萩原研二的肩頭輕輕地扶著,禮貌,又足以給她一定安全感,直到萩原說:“抓穩了,我要加速了哦。”

下一刻,引擎發出了野獸般的轟鳴,他們如離弦之箭一樣飛了出去,

失重感驟然出現,扶肩變得不那麽靠譜,黑澤光的雙手立刻抓住了他的腰,後視鏡內,萩原的臉被遮住,看不出他是什麽表情,但估計是故意的。

她變了變姿勢,變成抱住他的腰身,果不其然能感到手臂接觸的身體變得僵硬了一瞬,黑澤光輕笑一聲,笑聲飄散在空氣中。

頭盔把風都擋在了外面,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仿佛在空氣中飛了起來,身體輕盈美好。

黑澤光沒有看他們經過了哪些地方,只單純地體驗著風的吹拂。

不知過去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她突然發現他們來到了橋上。

比視覺更先一步發現的是嗅覺。

橫跨大橋,海風的鹹濕被鼻腔裏的嗅覺細胞感知,風在呼嘯,速度提升,腎上腺素在上升,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這個迅疾的世界,和掌心的另一個溫熱的觸感。

機車的速度逐漸減慢,世界的細節開始回歸,身體感知到的也更多,她聞到了萩原研二身上的柑橘冷香。

等機車停下,她的腳再次接觸到地面時,腦海裏還殘留著剛才的速度,有幾分眩暈。

“阿光,你看起來挺開心的。”萩原研二說。

“是嗎。”黑澤光撫過自己的唇角,才知道此刻她在笑。

“心情好多了。”

萩原沒有問她為什麽心情不好,因為她從來不會說,只是,他難得有些躊躇,不像往日那般舉手投足都十分隨性。

此刻的天氣很好,車就停在橋的不遠處,走到橋上,從欄桿眺望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洋。

他做好的準備突然就消散了。

萩原研二扶住了欄桿,鋼鐵的材質此刻並不冰冷粗糙,被很多人摸過,帶著幾分溫潤感,他閉上了嘴唇。

“大學怎麽樣?”黑澤光攏了攏有些雜亂的頭發。

“還不錯,挺豐富的。”

他們的話題突然變得僵硬,現在竟然只能以這般尷尬的語調對話,像不熟只能努力找話題的陌生人。

萩原研二的眼神黯淡一瞬,他猶豫了一下,問:“你,最近過得如何?”

“就那樣吧。”

她並沒有說什麽一切都好,只是平淡地說。

“阿光,你要休學多久?”

“或許下周就去上課了。”

“誒?”萩原研二睜大了眼。

他在問這個問題時根本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因為他一直知道阿光在做一件事,他本以為,在事情完成前,她或許根本不會回到學校。

黑澤光沒有在意他的驚訝,問:“當你看到了註定無法改變的壞結局,你會怎麽做,在試過了一切方法後。”

對於突然跳躍的話題,萩原想了想,認真回答:“如果沒有辦法改變了,那我就會從現在開始把每天都當世界末日來過,盡情地享受生活。許多人一輩子都在為了遙不可及的未來努力,辛苦了一輩子有時也無法好好享受,倒不如踐行享樂主義,說不定到了世界末日那天後,就不會後悔。盡管這是個聽起來比較消極的回答。”

黑澤光笑了笑,沒有否定:“不錯的選擇。”

“不然每天像個苦行僧一樣嗎,那也太過無趣了。”

萩原研二轉過頭來看她,剛才打消的念頭又一次出現,在過去的歲月裏,這個念頭無數次出現又無數次被他的主人遏制,但此時此刻,海風鹹淡,天氣晴朗,話題也正好,萩原研二突然就不想再遏制它了。

眼神不再克制,一直忍耐的心意像漲潮一樣漫過他的胃、心臟、咽喉、唇舌,再也無法忍耐。

他的面容在淡淡的海風中變得朦朧,但聲音透露著認真的情意:“如果明天就是壞結局之日,那我會告訴你,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你希望聽到什麽樣的回答?”

“我希望聽到你也喜歡我,但我更喜歡得到你的真心。”

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睛如清澈的水晶,明亮晶瑩,充滿信任地看著她,如獻上愛意的小狗。

黑澤光的面上沒有意外,她註視著萩原研二,思考了一下她是何時發現他的情愫,又是何時不抗拒的。

或許她就沒有抗拒過吧。

在萩原研二緊張的視線裏,黑澤光輕輕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握住了他搭在欄桿上的手,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無法做到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但我並不抗拒,我想我對你的感情也是喜歡。”

“!!!”萩原研二激動地抱了上來,像一大只溫暖的抱抱熊,包裹住了她,從熱情的懷抱裏她感受到了安心。

“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萩原將頭埋進她的脖頸,聲音幾乎有些哽咽,“謝謝你,阿光。”

“嗯,研二。”

黑澤光承認她在從萩原研二身上汲取溫暖,接受他的告白不全是因為對他的好感,而萩原清楚,且甘之如飴。

確認關系後,她跟他騎著摩托車在東京到處玩,從早上逛到淩晨,在24營業的711外吃關東煮,去網吧打游戲補覺,在游戲城抓娃娃玩游戲機,表現得像東京街頭再常見不過的情侶。

對於他們在一起的事,松田陣平從萩原打過去的電話裏得知了,他的反應非常平靜,只說:“恭喜。”

松田早已習慣了萩原的暗戀,成為電燈泡和以前的變化也並不大,他的反應十分無比平淡,現在他們在一起了,萩原倒終於不會拿他找借口去單獨約會了。

黑澤光也開始上學了。

一切都在向前走著,世界不會為了某個人而停留,時間是永不停止的車輪。

等她再一次穿越已是兩年後。

看到這個場景時,黑澤光驚訝了,因為正如她以前的猜想,在以前的那次入室搶劫案時,是她自己幫助了自己。

這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房間,盡管很小,但整潔幹凈,過去的他們在有限的條件裏認真生活著。

年幼的「黑澤光」站在她的前面,強忍著害怕與搶劫犯面對面,她一低頭就能看見「她」小小的發旋,簡直像個小蘑菇。

黑澤光對幼年的自己心生了幾分憐愛。

她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沒發出聲音,她出現在「小黑澤光」的身後,面對著她們的搶劫犯,看到大變活人嚇了一大跳:“你、你是什麽人!”

隨後才是轉過身來註意到她的「黑澤光」,「她」同樣睜大了眼睛,眼瞳圓圓的,像貓咪一樣的圓潤透亮,臉蛋倒是尖尖的,還沒養出什麽肉來。

「小黑澤光」顯然註意到了她的長相,如果換個場景「她」一定會好奇地想摸上來,看那是偽裝還是真實,但現在卻不行。

搶劫犯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註意到了她們相似的長相,簡直是等比例長大的,看不出相同點只能是眼瞎了,一看就是姐妹。

他粗起聲音,亮了亮手中的匕首,並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害怕,畢竟她們只是兩個手無寸鐵的人:“有什麽值錢的,老老實實交出來!再來個人也不管用!”

歹徒決定把剛才的大變活人當作自己的幻覺,大概率是他註意力不集中,才沒發現這人的出現。

黑澤光看到幼年版「黑澤光」的身體很明顯地緊繃了。

她安慰年幼的自己:“阿光,別怕,有我在。”

在歹徒惡狠狠的視線裏,黑澤光從後腰摸出一把槍,用大拇指輕輕打開保險,對準歹徒,微笑:“現在呢?”

她的動作很快,整個過程只用了兩秒。

搶劫犯握著匕首,意識到這人不是什麽善茬了,他僵硬地談判:“我只是搶劫,如果你開槍了,就變成殺人了。”

他不敢低估,賭她會不會開.槍,以及槍裏有沒有子彈,畢竟這裏俄國的民風向來淳樸,他踩了很久的點,才確認這家人只有兩個小孩,大一點的那個每天還會出去打工,確保將威脅性降到最低才進行入室搶劫。

誰能料到這會突然出現一個程咬金啊!

黑澤光沒有理他,而是半蹲下來,將小小的「她」的手放在槍上,身體從後面籠罩住「她」,像一個懷抱。

她將稚嫩的小手調整為標準的姿勢,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機上,左手包覆住右手的三根手指,雙手持.槍的標準姿勢。

「小黑澤光」懵懂地握住了槍,在黑澤光的輔助下,槍.口很穩,始終沒有離開搶劫犯的頭。

黑澤光的大手則包裹住小女孩的手,槍的後坐力很強,而她也終於明白了當初為什麽肩膀疼痛了好久。

搶劫犯舉起雙手,作出投降姿勢:“別殺我,我願意去警局自首,拜托。”

但黑澤光的臉色十分平靜,只有嘴角翹起的弧度揭露了她無比愉悅的心情。

於是她選擇聽一下自己的聲音。

她微微側臉,柔聲詢問年幼的自己:“親愛的,要放過他嗎?”

然後毫不意外的,「小黑澤光」緩慢但堅定地搖了搖頭,口齒清晰地說:“不。”

他已經嚴重威脅到他們的生活了,所以無論是哪個黑澤光,都清楚自己絕不會放過他。

毋庸置疑。

歹徒面色一變,舉起的雙手一落,立刻向她們襲來,他並沒有真的想投降,只不過是形勢所迫,見這狠毒的女人並不打算放過他,他選擇奮力一搏。

歹徒揮舞匕首的動作很快,在落到黑澤光的手腕上、砍斷她的手前,槍.口迸出一朵火花,子彈精準地穿過了他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住了,幾秒後,向後轟然倒地,深紅色的血液從他的後腦勺蔓延出來,逐漸變成了記憶裏的模樣。

黑澤光卻顧不上這些,她驚訝地低頭問年幼的自己:“竟然是你?!”

因為,在她決定開.槍的前一秒,是年僅五歲的「黑澤光」親自扣下的扳機,而非她自己。

隨後後坐力傳來,她用肩抵住了小女孩的肩,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避免傷害到她。

「小黑澤光」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樣,「她」說:“因為,他要傷害到我了。”

所以,「她」先一步按下了扳機,這就是她的思維邏輯。

黑澤光啞然,她失態地看著現在表情都沒什麽變化的小女孩,感到無比的震驚,因為過去的她一直以為拯救自己的是未來的自己。

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救了「她」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而且,我也有槍。”「小黑澤光」從旁邊的沙發靠枕下摸出了一把小手.槍,這正是當初黑澤陣從屍體上摸來的,放在家裏了。

「她」一直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小黑澤光」將這把遞給她:“你拿走吧,這樣就沒有證據了。”

黑澤光默默接過,她從來沒有這般啞言過。

她頓了頓,最後說:“你得忘了我。”

“為什麽?”

“因為,還不到時候。”

「小黑澤光」默默地看了她幾眼,說:“好。”

“我要走了,再見。”

“還會再見嗎?”

黑澤光沒有說話,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她撐住洗手池,看向鏡中的自己,因為在十五年後——

她們會在鏡中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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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就是第11章發生的內容啦[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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