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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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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夢

黑澤陣被分配到的任務是體能訓練,和馬戲團的小孩們一起運動,練習表演的武術。

黑澤光圍觀了一下,只慶幸自己因為年齡沒有被分配到這樣的訓練。

練習武術的孩子們在大冬天還大汗淋漓,因為體力消耗而不停地大口呼吸,每個人臉上都紅通通的,這也太辛苦吧,她選擇看餵老虎。

當然如果能摸到老虎的毛就再好不過了。

安德魯告訴他們,馬戲團會在五天後出發前往土耳其,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長途旅行可不輕松,不過只要過了邊防就好了,到時候可以欣賞路邊的風景,吃在這裏吃不到的特產美食。

黑澤光本來以為這幾天就會這樣簡單地過去,她跟著林溪玥,看她幹活,一起聊聊天,哥哥跟著大一點的孩子們學武術,只需要等待出發日到來,他們就能順利借助馬戲團前往土耳其躲避戰火。

關於到那裏去幹什麽,她有在睡前問過哥哥。

房間狹小,他們兩人的床挨得很近,黑澤光半瞇著眼,註視著從毛玻璃一樣因為臟而變得模糊的玻璃窗下透過的月光,一想到全世界的人如果在此刻都看向夜空,就能看到同一個月亮,這也太奇妙了,此刻,她和一齊看著夜空的人擁有同一個月亮,而月亮不屬於任何人。

她輕聲問:“哥哥,你睡著了嗎?”

“……睡著了。”過了幾秒,讓她安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說,我們到了土耳其後要做什麽呀?要留在這裏嗎?還是離開,打工掙錢,自己生活。”

她問:“你喜歡這裏嗎?”

黑澤光把被子往上扯,罩住了自己的頭,聲音變得悶悶的,如果不仔細聽有些聽不清。

她不知道哥哥會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或者是沈默。

哥哥很認真地對待他的訓練任務,在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被安德魯表揚了。

她提問的選項中,在馬戲團生活聽起來比獨自生活好多了,這裏有吃的有住的,雖然吃的很清淡,但能填飽肚子,衣食無憂,而且有大人在,可以防止心懷不軌的人接近,如果獨自生活,一切都是未知數,打工也很少有人招收童工的吧。

或許會招收哥哥,他自8歲後,身高一下子往上躥了一大截,按照增長趨勢,或許能長很高,說不定過陣子他就可以假裝高中生了。

哥哥在哪裏都能生活,但是她,卻是無法獨自生活、只能依靠他人的累贅,無能掙錢,逃跑也跑不快,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她只能聽從哥哥的安排。

如果他想要留在這裏,那就留在這裏,如果他願意離開,那再好不過。

厚厚的被子嚴實地擋住了月光,被子裏的空氣變得稀薄而灼熱,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黑暗,等待回答。

黑澤陣說:“我們已經有計劃了。”

他不喜歡輕易更改計劃,不管中途采取什麽樣的方式,目的也是為了完成計劃,前往土耳其,至於到那裏後要做什麽。

他說:“你吃的又不多。”

不至於養不起。

“頭露出來,別把自己捂死了。”

“最喜歡你了哥哥!”黑澤光猛地把被子往下掀,沖他露出一個連朦朧月光也無法削弱的璀璨笑容,“晚安,明天見。”

“晚安。”還不算成熟的黑澤陣淡定地翻了個身,這樣他因為直球攻擊而泛紅的臉不會被發現。

黑澤光陷入了美好的舊夢。

她坐在家裏最高的凳子上,這個凳子她自己爬不上去,是媽媽把她放上去的,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披薩,是爸爸親手做的,她看著爸爸用面粉做的,剩下沒用完的面粉被拿去做包子了,她還親手往披薩上放了番茄。

披薩被烤後散發著誘人的金黃色光芒,媽媽用到把它切開,分給此次的廚師爸爸、自己、她和哥哥,她分到了一個有她的臉那麽大的一塊,一口咬上披薩的尖尖,美味極了。

明明那麽大一塊,她卻吃了好久好久都沒有飽,黑澤光慶幸自己沒有飽,還能繼續吃。

但是,吃著吃著,她擡頭想要誇讚披薩的美味,卻發現爸爸的座位上空無一人,再驚慌地看向媽媽,她看見了媽媽已經吃完了披薩,端著空盤子站起來向廚房走去。

廚房一下子變得好遠,媽媽一直往前走,仿佛要走到世界的盡頭。

“媽媽!”她想要大聲地喊,讓媽媽別走,快回來,但是嗓子卻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而媽媽的身影越走越遠,越來越小,直到她再也看不清,徹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哭不出來,她的淚腺只在出生的那刻發揮了一次作用,就從來沒有使用過,此刻也在消極怠工,只有倦意與失落。

直到哥哥的手放在了她的頭頂,她才意識到,他沒有消失,她沒有被留下。

在她的家裏,她才發現,只有哥哥和她是正常的,哥哥梳著馬尾,銀白色的眉毛、綠色的眼睛、紅紅的嘴巴都是熟悉的樣子,是她每天見到的人,而剛才的媽媽和爸爸沒有五官。

她才意識到。

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有血有肉的手,她剛松了口氣,下一刻,她的雙手就變成了雪人的兩根木棍,而她被人從夢中叫醒。

“快點穿衣服,我們馬上得走。”是哥哥把她叫起來的。

醒來黑澤光的第一反應是立刻低頭看自己的手,當看見熟悉的雙手而不是木棍時,她才確信自己回到了現實。

夢也太可怕了。

黑澤光確認這件事後,沒有去回想她到底做了個什麽夢,只迅速地穿好衣服和鞋子,跟著哥哥跑出去。

在離開這間小屋時,她聽見哥哥說:“我聽見你喊媽媽了。”

啊,原來她其實喊出聲了嗎。

太好了,她喊出來了,而不至於被扼住喉嚨一般無法出聲,太過無力。

“我夢到媽媽她們了。”

黑澤陣說:“我被你吵醒,聽見外面再喊所有人集合。”

“你有夢見過他們嗎?那天後。”

“我從不做夢。”

“好吧。”黑澤光嘆了口氣,她還有點想知道,如果他夢見他們會是什麽樣的夢,這個夢快把她嚇死了,不過醒來後,她還是很慶幸,自己能夠夢到他們,能夠再次感受到他們的存在。

她剛嘆了口氣,嘴巴就被無情捂住:“小孩不許嘆氣。”

這是媽媽說過的話。

黑澤光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你不也是小孩!’

他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沒有嘆氣。”

兩人鬥了鬥嘴,就在人群中央看見安德魯了,他表情很嚴肅地清點人數,一旁還有不少人正在忙前忙後地收拾東西。

安德魯簡單數了數人頭,就朝門外走去,向身後招手說:“出門上車,沒來的人就先不等了。”

被叫起來集合的人群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要連夜出發,但他們也沒有問的機會,有人還在猶豫,黑澤陣已經帶著人跟了上去。

安德魯打開貨車的後箱門,匆忙地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話:“年級小的坐後面,挨著傑斯它們坐,別害怕,有籠子,忍幾小時就能出來透氣了。”

黑澤陣第一個爬上貨車後箱,蹲下來把黑澤光一把拽上去,然後迅速在裏面找了個隱蔽又舒適的位置坐下。

後面的人有學有樣。

因猶豫而遲了幾步的人,只能挨著最令人害怕的蛇和獅子坐,還只能坐在地上。

黑澤光壓低聲音,用幾乎是耳語的音量說:“我覺得我們的計劃可能會受到影響,氣氛不太對,安德魯很緊張。”

她回憶了一下安德魯的模樣:“他在害怕,看起來很恐懼,但我猜不到他在害怕什麽。”

黑澤陣看了她一眼:“怎麽看出來的?”

“呃……”她一下子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黑澤光試圖剖析自己得出這個結論的思緒,“因為他的語氣不自然,他為了不讓我們害怕,或者產生躁動而不聽他的話,隱瞞了一些東西,他一直在流汗,但不止緊張,還在害怕……”

“我,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一眼看出來的呀,不要再問啦哥哥。”黑澤光解答失敗,倒讓自己剛才的說法聽起來像胡謅,氣得直用頭去撞他。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林溪玥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嚇得黑澤光差點沒坐穩摔倒,被黑澤陣及時撈住。

兩人同時看向林溪玥。

被兩個幾乎是一比一長大的銀發綠眸同時看著,兩個都是乖乖的順毛齊肩短發,特別精致。

無視黑澤陣不善的表情,林溪玥驚喜地感慨:“哇,近距離看,你們兄妹長得好像,特別像櫥窗裏的超貴人偶,這誰要是認不出你們的關系絕對是眼瞎了。”

“解釋。”黑澤陣冷冷地對差點讓黑澤光摔倒的罪魁禍首說。

“好啦好啦,我昨晚在熬夜,然後突然感覺外面有什麽光晃了一下,就爬起來扒在窗戶上看,看見安德魯和傑克在說什麽,具體什麽我沒聽太清,他們邊走邊說的,等走近了,我終於能聽見具體在說什麽了,安德魯說‘他們已經查到了這裏,我們必須現在就走!’傑克說‘我已經叫人去處理貨物了,你把馬戲團的東西都搬上車,5分鐘後叫人集合,立刻出發。’然後他們就急匆匆地走啦。”

“聽起來好像他們有什麽大秘密哦~惹到麻煩了,要被人追查,”林溪玥眉飛色舞,“好有意思,沒想到出國還能長這種見識。”

“這麽冷靜做什麽,說不定你們以後都見不到這種情況了哦。”

“那還是寧願不要。”黑澤光小小聲地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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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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