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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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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表哥

不必屋裏開口,門口脆桃就先和她吵起來了。

“你倒是個清閑的,一問三不知,張口主子閉口主子的,主子吩咐的話卻是聽不進耳朵裏,請沒請三姑娘、四姑娘你都不知道,裝聾作啞,你在主子跟前兒也是這麽回話麽?”脆桃狠狠瞪那婆子一眼,厲聲問她,“還是瞧我們姑娘性子軟,是個好欺負的,心裏不我們姑娘當這府裏的主子。”

這婆子是個老泥鰍的,平日裏就油嘴滑舌,拜高踩低,她仗著在大夫人跟前兒聽差,平日裏沒少的倚老賣老,眼珠子一瞪,撇著嘴說陰陽腔:“喲,脆桃姑娘哪裏的話。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呀。”

怕脆桃她們輸勢,沈雲岫就要出去和她對,被沈涿溪伸手拉住,“回來。你安心養病,母親那裏我去說。”

沈雲岫脫口問道:“什麽病?”回味過來,忽然又笑,“不成了,不成了,我頭暈得厲害,得有幾天出不了門兒,什麽謝夫子不謝夫子的,我也是見不了了,我得好好養病呢,你快去吧。”說罷,撥開珠簾,笑著將他推了出去。

外頭婆子還在和脆桃她們說嘴,婆子嘴皮子利索,一句接一句地嗆,倒將脆桃倆個的氣勢給壓住了,正要得意,卻見沈涿溪打屋裏出來。

“世、世子爺……”婆子說話都打磕巴,肩膀也聳了,脊梁也彎了,低眉順眼,扭著站那兒不敢吱聲。

“你是個嘴巧會說話的,留在內院可惜了。待會兒我去請示了母親,在外頭鋪子上給你尋個好去處。”沈涿溪看也不看她,兩句話把這婆子發落了,邁步往四知堂去。

“我,哎呦,我的娘啊!”婆子癱坐在地,想叫聲冤屈,脖子伸出來又縮回去,只恨自己時運不濟,怎就撞上了個惹不得的。

這府裏的奴才,能在當家管事的大夫人面前聽差,那可是幾輩子都求不來的好福氣,仗著主子的體面,到哪兒不是風風光光的。可外頭鋪子裏的又算什麽,沒有油水就算了,凈做些漿洗灑掃的粗活,要她出了這府裏,還不如要了她的老命。

婆子頓足捶胸,脆桃、甜杏兩個站在廊子底下啐她,可算是出了胸中惡氣,也嫌她在院裏趴著礙眼,叫了幾個婆子先把人架出去,省得驚擾到屋裏主子養病。

人擡到周屋外頭,不一會兒,焦葉就領了管事的過來,要給她收拾東西出去,說是外頭掌櫃的等著使人,不好耽誤家裏的買賣。

此時此刻,四知堂裏,大夫人臉上也不太好看,才沈涿溪過來,同著老太太的面兒告了一狀,說是才打發去請二姑娘那婆子沒了王法,在二姑娘院子裏作威作福,說一辯三,好不威風,滿院子的丫鬟婆子叫那一個罵的不敢還嘴。

都知道那婆子是冬禧院的人,同著老太太的面,大夫人也不好辯駁,只得捏著鼻子認下,由著他們把那婆子給打發了。

大夫人強擠出笑,叫坐在角落的陳斌過來拜見他大表哥。

“大表哥好。”

陳斌一行人早上那會兒就進京了,灰頭土臉的,城門口又鬧出點兒動靜,鄔管事怕少爺不成氣候,回頭再丟了大姑奶奶的臉面,特意先在城裏賃了間院子,車馬行李一一打點,又買了丫鬟婆子伺候著燒水洗洗,給少爺好一番收拾,臨出門還耳提面命,告求著小祖宗,無論如何要記住禮數。

有鄔管事盡心,陳斌這會兒光顧著堆笑,看誰都是樂呵呵的,一副好說話模樣。他長得高,爹娘老子也都算周正,正經說話時,瞧著也是個好孩子。

沈涿溪站在老太太身邊,沖他點頭,算是回禮。

陳斌知道自己是來求人辦事兒的,出門時父親交代過,這位表哥如今有大出息,鎮遠侯府就出了這麽一個男丁,又是個會讀書的,去年科舉高中做了探花郎,現在將作監任職,品級雖沒上去,卻是個油水足的實差,趕巧了這不,陳家做的就是綢緞布匹上的買賣,若能借著這陣兒東風,摸到個皇商的金字招牌,扶搖直上,指日可待呀。

雖然聽說了點兒老一輩的事兒,說是這位大表哥和姑母之間隔著仇呢,大表哥的親娘是祖父在外頭養的小娘生的,那本是個沒福氣的,祖父都不待見她,只等著年紀一到,就找個合適的人家把她給打發了。

偏大風刮過來一陣兒好前程。

他這姑母高嫁鎮遠侯府好幾年了,肚子裏也沒個動靜,萬幸姑父是個明事理的,與姑母恩愛,也沒提過納妾擡通房的念頭,可惜老太太糊塗,要死要活,也得要個大孫子。姑母湯藥也吃了,罪也沒少受,後來私底下請了太醫來看,說是無子之癥。

父親跟也跟著著急,還是姑母狠了狠心,給出了個好主意,叫父親送了那位庶出的小姑母,給姑父做了暖床的丫鬟,聽說那小姑母起先還不高興呢,要死要活的一根繩子就要吊死在梁上,又是父親在風月楚館裏頭給弄了好使的藥,不出一兩個月,果然有了胎像,後頭誕下一子,便是眼前這位大表哥。

雖然兒子得了,但姑母薛微有那麽點兒小心眼兒,時常因為這事兒跟姑父拈酸吃醋的鬧,兩口子一鬧,就要拿小姑母他們娘兒倆出氣,一來二去,假鬧也成真鬧了,父親還從中勸過,這個好賴是自己家的血脈,總比外頭抱進來的強。

哎,可惜那會兒姑母年輕氣盛,父親的話她是一句也聽不進耳朵裏,後頭鬧得兇了,索性打發人將小姑母娘倆往莊子上送,想著眼不見為凈,萬不成想,路上遇到了流匪,小姑母被亂刀砍死,帶著的孩子卻不見了蹤跡。

起先姑母還罵呢,丟了就丟了,留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也是根刺兒,可隨著年紀越長,姑母瞧著二房那妯娌肚子裏一個接一個的揣孩子,年近四十又懷上了第四胎,侯府老太太也動了心思,許諾,若是二房誕下男丁,就去宮裏請旨,把二房的兒子立為世子。

就因為這個,姑母才知道著急。

可這些年她看姑父又看得嚴,別說是家裏,外頭也是幹幹凈凈,兩口子這才想起還有個丟了的大兒子。

打點關系,找了大半年,才在京郊臨水的一村子裏找到了,人是被一戶養魚賣魚的裴姓寡婦收養了,那寡婦男人是個當兵的,在北邊打仗死了,家裏小子才七歲,有個閨女是個遺腹子,撿到大表哥那會兒,她那兒子才掉河裏淹死了,自己一個人大著肚子,過日子都難,也不知道是做了哪輩子的菩薩聖人,竟撿了個孩子,還拉扯著給養活大了,叫他念書識字,也沒苛待著。

也是那寡婦沒福氣,侯府的人找去的時候,那寡婦頭一天病死在榻上,留下那小姑娘孤苦伶仃沒了親娘,大表哥非要侯府把寡婦的閨女也給認了,姑母肯定不樂意,還是侯府老太太出面,姑母才不情不願,得了個兒女雙全。

自此,侯府老太太待這大孫子跟眼珠子似的疼,又幾個月,二房那位肚子裏又出個閨女,這位大表哥的地位愈發穩固。連帶著姑母在老太太面前也得了體面,從前挑三揀四,怎麽看怎麽不如意,如今也是看著孫子的面子上,外頭也能說幾句大兒媳的好話。

只是父親心裏還有些擔憂,貓記千,狗記萬,老母豬還記個八百裏半,小姑母娘倆在侯府後宅受蹉跎的時候,大表哥差不哩三四歲的年紀,搖搖晃晃都能跑了,說是過了好些年,沒提過從前的事兒,可萬一他記得呢?

同姑母說了,姑母卻不在意,梗著脖子說自己問心無愧,又罵父親膽子小,幾百老朝年的事兒了,又不是墨吃紙落了書的,昨兒吃了什麽,前兒又吃了什麽都記不住,他那會兒還是個孩子,能記住什麽?

鬧得父親也沒法子,左右這都是大人的事兒,跟自己沒關系,說破了天去,自己和這位表哥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正經親戚,日後真翻起了舊賬,那也落不到自己頭上。

陳斌仔細打量著面前這位大表哥,都說外甥隨舅,論模樣戳個兒,還真有自家老爺子那身量,高高瘦瘦的,臉型也好,不像雲中那邊的人,長著四方腮幫子,瞅著也比姑父俊些,雙眼皮兒,高鼻梁,哪兒哪兒都透著好看,就像……陳斌眉頭皺起,只恨自己念書的時候沒多學幾個漂亮詞兒,這會兒想打比方,都不知道撿哪個來用。

他這人實打實的是個好色之徒,無論男女,瞧見好看的,只恨不得貼上去親近。這位神仙一樣的大表哥,比他見過最漂亮的花魁都俊,像仙女一樣,又有男人的英氣。

也不必大夫人提點了,陳斌起身上前,雙手抱拳先鞠一躬,覺得禮數不夠,再一躬到地的作揖,齜牙咧嘴,站大表哥身邊寒暄,淺聊兩句,瞧出來大表哥興致不高,也只當是表哥同姑母鬧別扭,叫自己受了牽累。

左右還得在京都呆一陣兒呢,多親多近也不急在這一時。

臨出府,陳斌又在鄔管事準備的厚禮上,另外給大表哥多添了份兒,叫府上婆子一一給各房主子們送去。坐在轎子裏他還後悔呢,怎麽就聽了鄔管事的話,非得在外頭賃宅子呢,要是早些過來就好了,聽姑母的話,也住著這府上,還能和大表哥時長說說話呢。

送走這門奇怪親戚,沈涿溪洗了三四遍手,還是不放心,叫人打了燈籠,親自跑一趟到冬禧院,叮囑沈雲岫千萬千萬別搭理那什麽亂七八糟的陳家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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