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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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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相思

不過沈涿溪也是多餘囑咐,自那日陳斌到侯府拜訪頭一回,回去就日思夜寐了,天天盼著見到自己這位大表哥。

至於姑母念叨讓他相看的那位便宜表妹,他倒是顯得沒那麽熱絡,鄉下撿回來的野丫頭,能有什麽好顏色,風一吹,小臉兒皴紅,看著就一股子土氣,他連伺候的丫頭都不要難看的,叫他討個野丫頭做媳婦,他可不願意。

此後又來了三五回,給姑母送過東西,更惦記著往大表哥身邊湊,沈涿溪領著公差,白日裏不常在家,這幾日衙門口事情又多,晚上回來天都擦黑了,就這,陳斌都舍不得走,幹坐著等姑母留飯,再等著等著,鄔管事就派人來催了。

有這麽幾回,大夫人瞧出些端倪,把跟著他的小廝叫過來問,反倒聽見少爺學好的消息,可是得學好呢,陳家進京一十五天,陳斌就往侯府跑了七趟,上午來不了,他早上起不來,拾到拾到再吃個午飯,得後半晌大夫人都午睡起來了,他慢慢悠悠,過來說會兒話,留下吃個晚飯又接回去,忙活一天,沒見著大表哥的面兒,晚上傷心難過,坐屋裏數紅豆,數到後半夜,眼睛熬不住了,他才睡,要不早上起不來呢。

那不還有剩下八天呢?

那八天也沒叫他閑著,佟嬤嬤家那三小子不是得了囑咐嘛,人家當正經事兒辦的,隔天來一趟,早早的就上門兒等,領著他去吃飯,然後帶人往富裏巷那邊的倉庫裏鉆,往來價格呀,市場呀,知無不盡,佟家這小子拎得明白,也沒那藏私的心,晌午倆人再約著生意場上的東家們吃個飯,認識認識人,一天跑下來,晚上數紅豆的精力都沒,他也不出去混了,也不牽掛誰家漂亮的小娘子了,可不學好了嘛。

大夫人聽後,很欣慰,就當是榜樣的作用吧。

趁著晚飯的時候,還在老太太面前把侄子誇了一通,老太太知道她是為著二姑娘的親事才張的嘴,老太太是不在乎她那侄子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只是老太太聽孫子的,任大夫人誇出花來,老太太這兒從頭到尾沒松一個音兒。

大夫人落了個沒臉,張嬤嬤領著人提食盒進來,她才悻悻起身,和二夫人一道伺候老太太吃飯。

姑奶奶帶著倆孩子坐老太太旁邊,沈涿溪不在,另一邊坐的是沈雲岫,依次順下來,三姑娘四姑娘幾個,最小的六姑娘不上桌,一是她年紀太小了,二來也是前幾日病了,說是沖撞了什麽,實則是掉了魂兒,聽戲那天叫老太太給嚇的了,到晚上就哭,大夫請了好幾個,也不管用,天天叫丫鬟婆子們抱著在屋裏晃悠,一直也沒好。

倆兒媳婦忙著布菜,老太太就同閨女說幾句閑話,說是孩子大了,眼瞅著也到相看人家的年紀了,倆姑娘沒了父親,全指著她這當媽的操心。老太太做主,從公中再劃一份田產地業給閨女,叫她攥手裏,以後打發自己閨女的時候,底氣也足些。

這事兒其實早就提過,姑奶奶從邵武回來的時候,嫁妝也帶回來了,但那邊是個白臉兒黑心的,看著是一團和氣,林家自詡清流,逢人便念道他家老祖I宗給太祖她老人家做過先生,那要清高就得離銅臭味遠些,家裏大大小小的孩子,甭管會不會讀書,按著頭都得讀,讀出來了,能科舉入仕最好,考不上的也不愁前途,單是邵武這個林字,就能尋個好去處給人教書。

姑奶奶不就是嘛,老太太給請了邵武林家的名夫子,想著是叫孩子知書達理呢,結果上了個大當,教的如何咱不知道,但看姑奶奶這勁兒,不像是學會的。書沒學好,人還被拐走了,拉著滿車滿載的嫁妝,填了林家的陳年老虧空。

姑奶奶回來的時候,嫁妝裏頭三十擡箱子都是空的,值錢的金銀細軟少了個七七八八,張嬤嬤拿著名錄對賬,臉上就不高興,賬面上差的也太多了,沈家還沒發問呢,林家先跳起來了,拍心脯叫囂著自己是清流門第,怎麽可能貪媳婦的嫁妝,又推脫說少爺病了這些年,看大夫抓藥,想必是開銷不少。

讀書人家裏的奴才也有一張好嘴,左說右說都是他們的理。姑奶奶那會兒腦子還不明白,又顧忌倆孩子的面子,想著倆姑娘以後還得認那邊的親戚呢,就哄著老太太把這篇給揭過去了。

等姑奶奶在京都家裏住了幾天,瞧見二夫人開始給三姑娘操辦嫁妝,這才恍然大悟,自己跟前兒也有倆,使錢的時候還多著呢,去庫房查點,翻來覆去地找,能拿得出手的沒幾樣。

姑奶奶有點兒窩裏橫,她在林家各種的好,低眉順眼,孝順公婆,出銀子出力,實實在在一個冤大頭,到自己家可就不那樣了。仗著老太太心偏在她這兒,抹兩滴眼淚,鬧著要從公中再得點兒東西,得給倆姑娘攢嫁妝啊,不然影響到倆姑娘的婚嫁,她就不活了。

三月初七看花燈那天,老太太氣的吃不下飯,就是為著這事兒,娘倆還吵了一架,姑奶奶撒潑打滾兒地說老太太不疼她了,從前不張嘴要都給,現在要了也不給了。各種嚇唬老太太的厲害話,都蹦出來了。

今兒個看來,哭還是有用的。老太太應該是在倆兒子那兒說通了,把分他倆的各勻出來一份兒,湊在一塊兒給閨女。吃飯的時候說,也是想著給倆兒媳婦知會一聲,同著孩子們的面,倆兒媳婦也不敢有不高興的。

大夫人臉上沒啥,她不在意這些,她自己沒孩子,跟前兒是有倆,不是她親生的,但她占了個嫡母的名聲,以後即便是跟前兒倆和自己不一條心,上頭還有孝道壓著呢,不怕他們跳騰,至於侯府這倆糟錢兒,她已經盡量往外貼補了,雲中娘家每年來京都進貨都是甩兩袖清風,全指著大夫人這兒呢,拿不走的,隨他們愛給誰給誰,反正缺不了自己銀子花。

所以,大夫人不爭,她還做好人呢,幫著老太太給姑奶奶挑了最盈利的兩間門臉兒,樂的老太太直誇她孝順。

大房不爭,二夫人可不樂意了,二老爺是個沒主見的,他不吃花酒,但唯愛花鳥魚蟲,養個孔雀啊,弄一池子魚呀,秋天鬥蟈蟈,冬天揣蝴蝶,好不雅致,也不惦記功名利祿,更不在意家產怎麽分。反正到二老爺這兒什麽都好,整個二房裏,就二夫人是二老爺親自看上眼的,死活鬧著要娶,其他的全聽二夫人的。

二老爺不在外頭過夜,天天知道回家呢,但給鋪子、給地這事兒,二老爺問過,二夫人可沒松口。說的是不給,老太太這兒紅口白牙,怎麽就替自己做主了?

本來二夫人心裏就記掛孩子,做事兒也有點心不在焉的,小丫鬟從食盒裏把菜端出來,二夫人接過,擺上桌,一盤魚,掛著湯呢,聽見老太太這話,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心之舉,手一擡,一盤魚掀了,連湯帶刺兒,還有掛刺兒上的魚肉,稀裏嘩啦,掉姑奶奶一身。

“媽!你看她。”姑奶奶蹦起來就叫,沖著老太太撒火氣。

老太太也楞了,娘倆離得近,湊一塊兒說話呢,一盤兒魚,姑奶奶得囫圇個兒,老太太也沾了點兒光,半條胳膊都洇濕了,支挓著,等張嬤嬤給收拾。

姑奶奶看老太太自顧不暇,氣上心頭,回頭沖二夫人罵:“好啊,你這潑婦,欺負我就算了,連老太太你都要降了。”擡手就要朝二夫人臉上打,巴掌沒落下,二夫人身後五姑娘先跳出來,按住了那只打人的手,反手先給了姑奶奶一耳光子。

五姑娘身手將建呀,手上動作利索,嘴皮子更利索呢。

“你個老虔婆,罵誰潑婦呢,沒鏡子麽,你也睜開眼照照啊,打你到了我們家,這府裏才頭一回瞧見什麽叫潑婦。”五姑娘不愧是屬牛的,誰都敢頂。

跟前兒丫鬟婆子趕緊把兩邊分開,沈雲岫回過神,緊步到老太太跟前,先扶著老太太回屋換衣裳,老太太年紀大了,一時無措,沒了主心骨,也就由著沈雲岫給安排,這邊出去,再問過大夫人的意思,讓張嬤嬤叫人來收拾,這桌飯是吃不了了,叫廚房重新準備吧,給姑娘們送回各自院子裏去。

至於打架這倆,大夫人也不想管她們的官司,索性打發人去請侯爺和二老爺來。

請了三四趟,鎮遠侯開始還稱病不願意過來,催的煩了,幹脆借口有公務要忙,帶著人出府了。

二老爺那兒直接就沒找見人,找門子去問,說是二老爺早起就領著幾個小廝出城,往北山找蘭花去了。這個點兒沈涿溪還在衙門口叫公務拖著回不來,一家子也就大夫人一個能主事的了。

大夫人嘆了口氣,捏著鼻子,把差事給攬下。真不好勸,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別說是大夫人了,就是把刑部衙門的堂審老爺喊過來,這官司也不好判,只能兩頭哄,大夫人這屋出來去那屋,磨嘴皮子。

沈雲岫在老太太那兒寬慰一番,這會兒天還有點兒冷,老太太上歲數的人了,早起晚睡屋裏都得攏盆兒炭,方才換衣服著急,就脫了穿上的功夫,老太太嗓子眼裏就有點兒不利索,‘咳咳’卡了幾聲,坐那兒就覺得頭暈,找大夫人吧,大夫人忙著呢,大夫人兩只耳朵不夠聽的,脆桃站門口喊了好幾聲,硬是沒插上嘴,只得回來稟明姑娘。

沈雲岫不好做老太太的主,想了想,去找了張嬤嬤,商量著讓府裏管家拿著侯爺的拜帖,去劉太醫府上把人請來,給老太太看看。

又叫人攏炭,灌湯婆子,把厚厚的被子從箱子裏翻出來,還沒給老太太蓋身上呢,外頭院子裏有小廝冒冒失失闖進來,進院兒就嚷嚷著‘不好了、不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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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原話是,常言道清官難斷家事。出自,明·馮夢龍《喻世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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