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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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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一)

自上次宮宴歸來,白晦顯得愈發沈默。

連帶著全府上下,氣氛都變得冰冷。

與門外張燈結彩的春節熱鬧氛圍格格不入。

眼瞧著就要到了上元節,歸樞城馬上就要舉辦五年一度的大型燈會。

聽說有很多精巧的花燈,甚至還有西域進來的。

曲淩寒實在心動。

白晦的沈默使曲淩寒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個不註意,把白晦這尊大佛惹惱。

自己的小命倒是沒關系,她的鋪子萬一倒了怎麽辦。

白晦依舊和剛認識曲淩寒的時候一樣,冷漠,疏離。

不知道他是在怕什麽,怕人心?或是怕帝王之怒會牽扯到她。

他總是每天早起操練,用膳,就寢。

日子就這樣慢慢到了上元節的前一日。

曲淩寒從鋪子裏出來回府時,看見路上星星點點,實在歡喜。

奈何白晦不在,她也沒人分享。

曲淩寒歸府後,看見白晦正在書房讀書。

“我回來啦。”

白晦沒有作聲。

“那個,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白晦放下手中的書。

“何事?”

曲淩寒聽到回答後,立馬蹦蹦跳跳的跑向白晦。

眼神裏帶著期許。

“明天有燈會誒,我們一起去嘛。”

“你那麽聰明,肯定可以贏很多花燈!”

“我想把花燈堆滿整個鋪子,開業的時候亮閃閃的,多好看。”

曲淩寒雙手扶著臉,胳膊肘擱在白晦桌上。

話罷,白晦終於擡眼看她。

“形單影只,未嘗不錯。”

曲淩寒在心裏默默的嘆氣。

“一個人去多不好玩啊,猜燈謎是要兩個人才有意思。”

“可我…”

白晦話才說一半,曲淩寒將手放在白晦唇上。

涼涼的,曲淩寒一瞬間失了神。

旋即將手指放下。

然後轉身,

“那個…不好意思。”

屋內的氣溫好像在一點點升熱。

曲淩寒想趕快逃離。

“我…我先走了。你繼續看書吧。”

她的背影一點點向玄關處靠近。

不知何時,白晦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罷了。明日,在燈會等我。”

白晦的話讓曲淩寒停止了腳步。

“嗯!”

夕陽西斜,黑夜上了帷幕。

曲淩寒激動的翻來覆去,一整夜沒有好好睡覺。

畢竟是她第一次在鎏朝這麽隆重的過節日。

況且還是和白晦一起。

白日裏,曲淩寒在店鋪裏忙活一些雜活。

實話說,應當是心不在焉的無厘頭的處理一些雜活。

曲淩寒暫定上元節後的第三天開業,日子將近。

曲淩寒卻總是覺得還有什麽事情沒有準備好。

明明絲綢,工具,雜役,什麽都齊了。

到底差了什麽呢……

想著想著,夜幕便降臨了。

華燈初上,明月當空。

“燈會要來嘍!”

曲淩寒很激動的在心裏吶喊。

迅速的回府換了身新衣,臨離開時看到梳妝臺前的一根簪子閃閃發光。

湊近看了才發現是白晦在豫州給她買的那一只簪子。

“淩寒姐姐!”

曲淩寒方把簪子拿起,正要細細端詳,便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稚嫩的嗓音。

她草草的把簪子插進發髻。

擡頭看向門外。

是在豫州時白晦救的一個小孩。

回歸樞城前,曲淩寒還在想,白晦把這兩個孩子安置到了白府哪裏。

畢竟兩個孩子的身世淒慘,白府人少,冷清。

曲淩寒想著帶他們出去轉轉,添置些小朋友的必須品。

大一點的這個孩子,因為意外沒有繼續讀書。

也該尋個好學堂。

不過回了京城,鋪子馬上開業,加著白晦在宮中久久不歸。

曲淩寒也就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如今看見這個孩子活生生,幹幹凈凈的站在她面前。

說不欣慰是假的。

趙士忠十一二歲,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因為營養不良,很是瘦小。

比曲淩寒低了大約一頭。

她彎著腰,溫柔的靠近他。

“找我什麽事兒呀,小朋友。”

雖說二人早就在豫州見過,但是還不是很熟。

趙士忠扭扭捏捏的。

“哥哥讓我告訴姐姐,他在子嬰橋上等你。”

子嬰橋是歸樞城一座很有名的橋。

鎏朝建國前,子嬰橋就在那裏了。

大約是一對有情人,成婚前喜歡手挽手在這座橋上散步。

婚後不久,誕下一個孩子。

取名叫子嬰,後來子嬰成了前朝的開國功臣。

於是前朝皇帝,變把此橋叫作子嬰橋。

用來紀念子嬰的功績和他父母的神仙愛情故事。

延至今日,許多恩愛夫妻在子嬰橋上往來散步。

祈求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曲淩寒不信白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謝了,小孩。”

曲淩寒甩了一下自己散下的頭發。

感覺空氣裏都香香的。

曲淩寒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仿佛是踏著雲,追著月。

便到了子嬰橋旁。

子嬰橋旁有一塊巨石,大抵有近兩米高。

一個身形利落,渾身散發戾氣的男人,站在子嬰石旁,幾乎差不多高。

那人帶著面具,說金不金,說銀不銀。

大抵是隨著歲月的變遷褪去了風采。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矜貴的身姿。

高貴的身姿和他散發出的戾氣有些格格不入。

卻給人一種神秘感。

曲淩寒在眾人驚嘆的目光前從白晦的背後緩緩靠近。

捂住他的眼睛。

白晦身軀輕輕一震。

“猜猜我是誰!”

他摩挲起曲淩寒放在他眼前的雙手。

接著將其放下,握在手中。

轉身面對她。

“夫人,莫要欺負本侯。”



“啊,這。”

這男人今日是怎麽了,說話如此的中聽。

還有些…可愛。

曲淩寒簡直要臉紅。

“誰欺負你了,明明是你喜歡?欺負我。”

方才驚訝的路人看到後,很識趣的都離開了。

新婚夫妻的打情罵俏哦~

“算啦,我不和你計較了。”

曲淩寒握緊白晦的手。

不知何時,兩人的情誼慢慢增長。

曲淩寒和白晦都不在排斥對方的存在。

是在宮裏維護她時,是在街邊給她買吃食時,是為她親手寫下蘭序二字時…

還是每一個深夜,兩人促膝相談之時。

他曾夢見,上一世的他,被害戰死。

她抱著沒了生息的孩子,殉了情。

他夢裏的魂魄想方設法接住跳崖的她。

後來,他醒了。

看在曲淩寒躺在她身邊,靜靜的呼吸聲莫名的使他感到安穩。

他忽然覺得,世界,也有值得他撐下去的東西了。

他要讓她的鋪子名揚四海,讓她的孩子平安長大,讓她擺脫所有人的束縛,讓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歪!白晦!我叫你好幾聲了,你怎麽不說話!”

曲淩寒的聲音帶了些嘶啞。

“抱歉,我有些…咳,有些走神了。”

“你方才在說?”

太不對勁了!

曲淩寒簡直懷疑白晦是不是被人換了靈魂。

要在往日,白晦可能甩給曲淩寒一句。

“本侯的事你也管的著?”

今日,他!竟然!會道歉!

這太詭異了。

曲淩寒將兩只手的食指相觸。

做出很委屈的表情。

“侯爺,我是在說,過兩天開業的時候,我們的店要不要也弄一個猜燈謎的活動,猜出來了就得到抽獎資格,獎品就是打折券,遇到喜歡的衣服,便可使用。”

白晦向曲淩寒投來讚賞的目光。

“夫人聰慧。”

他順手將曲淩寒發間的簪子扶正,流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和曲淩寒的笑聲相互映襯。

白晦冷若冰霜的心,忽然有些融化了。

“白晦,來這!”

曲淩寒將白晦不知道戴了幾百年的面具摘下,

目光看向攤子前琳瑯滿目的面具。

“你喜歡哪個?”

“這個帶著花瓣的?還是這個帶著小蜜蜂的?”

“我還是最喜歡這個帶著梅花的!你說呢?”

白晦有些無奈,卻還是寵溺的向曲淩寒笑了笑。

“夫人這到底是在為自己選還是在為為夫選?”

“小郎君,這便是你說錯了!”

面具攤兒的老板看向老人,頗具一副“他很懂”的姿態。

“你二人肯定是剛成婚吧,日子久了,你就該知道了,聽夫人話啊,這仕途才順!”

“聽夫人話啊,這日子過的才好!”

老板又將目光投向曲淩寒。

“小娘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曲淩寒將白晦的面具摘下,露出那副驚人的容貌。

犀利的臉,溫柔的眼。

高挺的鼻,柔軟的唇。

眉上的疤,麥色皮膚。

那什麽東西,看起來好軟…

糟糕糟糕,美男計!

曲淩寒不再多看白晦一眼,旋即將刻著梅花的面具,戴在白晦臉上。

嘶…

白晦倒吸一口氣。

“快付錢。”

“嗯。”

於是二人接著走在花街上,曲淩寒給白晦講自己小時候逛廟會的趣事。

說廟會開始前幾個小時,她就搬著小板凳,占好位置。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提前一晚,都激動的睡不著呢。”

曲淩寒給白晦講了許多有趣的事。

有趣到什麽程度呢,就是這個高冷男神發出的笑聲,不是冷笑的程度。

二人逛著逛著來到一個燈籠鋪。

簡直完全戳中曲淩寒的心。

“小兔子,小蘭花,小蝴蝶小梅花…”

用曲淩寒的話來講,就兩個字。

“絕了。”

曲淩寒興致沖沖的跑向猜燈謎的地方。

然後埋著頭訕訕的回來。

“怎麽了?”

白晦的眼裏全是寵溺。

“我不會。”

“嗯。”

白晦發出一聲輕笑。

“你笑什麽。”

你行你去。

“在這等我。”

曲淩寒發誓,她根本沒有把剛剛的心裏話說出口。

只見不到一分鐘,燈謎鋪子的老板張大眼睛和嘴。

眸中帶著驚訝和憤怒。

“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這人怎麽什麽都會!

“說到做到。”

“行行行,你快拿走,別來了。”

曲淩寒看著白晦滿載回歸,眼裏的歡喜簡直要溢了出來。

曲淩寒環顧四周,想要看看有沒有賣袋子的攤子。

忽然發現…

“不對,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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