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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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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尾聲

距離京城一日路程的一座山下,此地原本只是一座荒山,太子還不是太子時,在此置辦了養濟院,收容安置流民,後續安排他們墾荒,幾年下來,這裏漸漸便成了一處村落。

隨著村子裏小孩漸多,村子裏修了間學堂,不拘是男童女童,都可以過去讀書習字。

村子裏識字的人不多,外邊請來的夫子最近家中有事離開,拜托暫住在此地的蕭嶼幫忙督促一下學堂內孩童的課業。

立秋推著蕭嶼到學堂的時候,發現裏邊鬧哄哄的,學童見了他也不害怕,跑過來跟他打招呼,還笑著打趣道:“夫子,師娘真好看。”

蕭嶼想反駁,但他們說完便跑了,如今他行動不便,也不好將他們追回來解釋,只好作罷。

等他到了平日給那些孩童講學的屋子,發現那裏多了一個人。

蕭嶼只看了一眼,便別開了目光,仿若什麽都沒看到一般。

阿碗對此似有不滿,走到他跟前停下,低頭打量他:“蕭嶼——”

“姑娘——”蕭嶼沈默了一瞬,眼神閃躲,聲音喑啞,“夫人是誰家女眷,可是家中有小孩要送來學堂?若是將人送到了,夫人便回去吧。”

阿碗挑眉:“你不認識我?”

蕭嶼看向窗外,點頭。

“沒有小孩,”阿碗指了指自己,“要來學堂的是我。”

蕭嶼心中一跳:“胡鬧!”

“怎麽就胡鬧了?”阿碗問他,“我不能向學嗎?”

蕭嶼深吸一口氣:“這學堂之中都是蒙童,不適合夫人——”

阿碗頷首:“正好,我也沒開過蒙,挺適合我的。”

蕭嶼看了她一眼,忍住沒戳穿她平日裏給她講學的都是學士、侍講,隨便哪一個都是進士出身且多為其中佼佼者。

他嘆了口氣:“學堂中多是幼童。”

“夫子可是嫌棄我年紀大了?”阿碗並未就此作罷,“我可沒聽說過讀書還得看年紀的,古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我一心向學,夫子以年齡阻攔我,是否有些不近人情?”

蕭嶼無奈,她都知道“朝聞道,夕死可矣”還說自己沒開蒙!

他還想勸她離開,開口卻是:“也罷,不要影響其他人。”

阿碗便在學堂裏待下了,她坐在最後邊最角落的地方,倒是不會打擾到其他人,蕭嶼行動不便,也從來不往她那邊靠近,日子便這麽一天天過去了。

孩子們都各自回家了,蕭嶼本來也要走,只是目光望向角落裏的阿碗,遲疑著沒動。

當初教阿碗習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自己並不是個做夫子的料,平日裏授課只是照本宣科到底無趣,每天都能把阿碗念得昏昏欲睡

但她今日似乎比以往睡得更昏沈些。

立秋想要推他離開,蕭嶼沒讓,不放心地看了看阿碗那邊,想要叫醒她,卻又有些不忍心。

讓立秋退下,蕭嶼自己移動著來到阿碗跟前,阿碗並非孤身來此地,只是每次到學堂這裏時,並不讓人進來陪讀以免打擾到別的孩童,眼下她的“同窗們”都走了,屋內便只剩下了他跟她。

蕭嶼打量了她好一會,見她沒有醒來的意思,忍不住伸出手將她因為貪睡而微微散亂的頭發攏好,手指沒有觸碰到她的肌膚,順著她的眉尾描畫至眉頭,沿著鼻子一路向下,劃過鼻尖,最後虛虛落在了她唇上。

蕭嶼咽了咽口水。

阿碗驀地睜開眼:“夫子,你在做什麽?”

蕭嶼在她睜眼的瞬間後退,不小心撞到桌案,發出好大的聲響。

蕭嶼沒敢看她,只是道:“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阿碗往窗外看了看,幽幽道:“是啊,我該回去了。”

話是這麽說,但是她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蕭嶼也沒有動。

阿碗嘆了口氣:“蕭嶼,你還是堅持要說你不認識我嗎?”

蕭嶼沒有回答。

阿碗好半晌才道:“我要回京去了。”

蕭嶼沈默半晌:“早該如此。”

阿碗又道:“回去之後,我就要跟人成親了。”

蕭嶼繼續沈默,許久才道:“恭喜。”

頓了頓又道:“謝三郎是個好人。”

阿碗斜眼看他:“你既然不認識我,如何知道我身邊有人姓謝?”

蕭嶼瞬間閉嘴。

阿碗點頭:“謝三哥當然是好人。”

蕭嶼沒吭聲。

“只不過跟我沒什麽關系,”阿碗繼續道,“跟我成親的人並不是他。”

蕭嶼忍住沒問是誰。

阿碗卻只是看著他,第一次提起舊事:“當初我前腳跟你說要和好,你後腳就跑了,怕我要找你,還讓人跟我說你已經死了——”

“好不容易打聽到你的消息,巴巴地找來,”阿碗輕哼一聲,“你還要假裝不認識我。”

蕭嶼沒敢回答。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阿碗嘆氣,“我身上有很多缺點,你早就不想要我了。”

阿碗垂眸:“我特意來這一遭,其實是自尋其辱。”

蕭嶼張了張嘴:“不是——”卻又不知道自己應該回應她哪一句話。

“我知道你討厭我、躲著我——”阿碗沒理他,“但是以後不必了,你想回京城便回吧,我要嫁到很遠的地方,你以後都不會再見到我了、也不用再躲著我了。”

蕭嶼啞著聲問:“很遠的……什麽地方?”

“最近有外族過來求親,雖然我和離了,但畢竟還可以算是唯一一個未婚的公主,”阿碗語氣平淡,“四哥說,讓我去和親。”

蕭嶼指骨發白:“不行——”

阿碗自顧自道:“我覺得可以,所以沒有拒絕。”

“四殿下答應過我,他一定會善待你的,怎麽能做出此等出爾反爾之事,”蕭嶼頓了頓,“陛下能容許他做這種事嗎?”

“這天底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都不可靠,何況的異母的哥哥呢,”阿碗嘆氣,“我爹如今身子不適,令四哥監國,朝中大臣也同意和親,覺得我身受皇家供養,理應接受和親做出貢獻——”

“謬論!”蕭嶼怒極,“邊境安寧哪能是靠女子犧牲交換的,一群懦夫,無能鼠輩,阿碗你千萬不要被他們這些話給糊弄住了,你才被找回來多少年,能受多少供養?真要和親,也該是那些開口說出這些話的人先上,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

阿碗假裝沒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只是道:“我已經答應了。”

“有時候想想,你不記得我了也好,”阿碗起身,“我明日便離開了,夫子保重。”

她的位置在最角落也是最裏側,出去的話一定要經過蕭嶼旁邊,蕭嶼抓住她的手:“阿碗!”

阿碗收回手:“夫子自重,我畢竟是很快就要做別人妻子的人,這般拉拉扯扯有失體統,還有,夫子畢竟是外男,女子閨名豈能隨意喚的?”

她說著話已經繞過他走了好幾步,蕭嶼想讓身下的輪椅轉過去追上她,結果沒能如願,眼見著阿碗已經要出得門去,蕭嶼心一橫,從輪椅上站起來,快走幾步在門口處攔下了阿碗。

阿碗看著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擡起頭繃著臉:“夫子這是何意?不是說不認識嗎?對著不認識的女子這般,是否有些過分?”

蕭嶼不敢看她,只嚅嚅道:“阿碗,我錯了。”

阿碗視線往下,看了看他行走如常的雙腿,神色平靜:“你為了趕我走,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蕭嶼理虧,她來之前其實他已經事先得到消息了,本想著假裝失憶假裝不良於行能讓她知難而退,但她真要走了,他又不樂意了。

“阿碗,你之前跟我說,要跟我和好,我是真的很開心,可是你提到了‘小魚’你說你不能‘再’失去我,這些話讓我心中不安,我不確定你是真的想要跟我重歸舊好還是因為別的緣故才願意妥協將就,”蕭嶼抓著她的手,“你以前信賴‘小魚’,是因為上輩子‘小魚’與你一同身死,阿碗,我害怕你對我的感情是否也是源於同樣的緣由……阿碗,我不想你是因為感到或者愧疚所以選擇跟我在一起的,我害怕你是因為感到或者愧疚所以選擇跟我在一起的,更害怕有朝一日你突然醒悟過來原來你喜歡我願意跟我在一起只是錯覺……我想到這個以後,我退卻了。”

“你跟我在一起時,不開心的時候總比開心的時候多,”蕭嶼垂眸,“阿碗,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給你幸福,我害怕我倆有一天又成為怨侶,寧願我倆從未再開始,也好過重新得到又失去。”

阿碗看著他:“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蕭嶼握緊了她的手:“比起那些有的沒的,我更害怕以後再沒機會見到你。”

阿碗哼哼兩聲:“算你識相。”

頓了頓,她又道:“也省得我得想法子叫人將你綁了帶回去做面首了。”

蕭嶼呆住:“這種事情你都是跟誰學的?!”又是綁人又是養面首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蕭嶼嘆口氣,半晌才問她:“根本沒有和親這回事,對嗎?”

阿碗乜眼看他:“怎麽,覺得我騙了你?”

她擡起腳碰了碰蕭嶼的小腿:“你就沒有騙的事嗎?”

蕭嶼低頭看了看她搗亂那只腳,喉間動了動,這對話似曾相似,不過現在——

蕭嶼松了一口氣:“沒有就好。”

阿碗亦道:“……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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