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假如

“砰砰砰——”

阿碗她們的住處院門被人重重拍響，池青過去開門，一眾官兵便湧進來，為首的人高喊著：“官府緝拿逆賊，開門配合查驗，藏匿逃犯者，按律同罪，格殺勿論！”

有人拿出一張畫像，問池青等人：“可曾見過此賊？”

池青戰戰兢兢看了一眼：“未曾見過，官爺——”

為首之人不廢話：“搜！”

池青趕忙道：“官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家中怎麽可能會藏著逃犯？！官爺明鑒啊——”

為首之人讓人攔住池青等人，自己帶著人四處搜查，看著池青的小卒見她們惶恐，好心解釋道：“此處曾經是蕭賊私產，有人說看到他往這個方向逃匿了，故而要仔細搜查一番。”

池青求著小卒帶自己等人跟過去：“我女兒還在後院，你們這麽多人突然闖進來，我怕女兒會被嚇到，讓我跟著見到人也好與她解釋解釋，以免官爺們多費唇舌。”

後院阿碗的住處，眾人闖入瞬間聞到的便是滿院的酒味，地上濕漉漉地淌著一地的酒水，有人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喊話，阿碗面色驚慌，指著一處墻頭：“剛那賊人往那邊跑了！”

首領吩咐幾人追過去，餘下的人依舊留下搜查，阿碗神色驚惶，問道：“大人們要搜的賊人是誰？”

一人拿了畫像給阿碗辨認，阿碗仔細看了許久，搖搖頭：“方才那人我沒看清長什麽樣，這畫像上的人我倒是見過的……”

首領看了她一眼：“窩藏逆賊按律同罪，知情不報視為同夥——”

“大人放心！”阿碗連忙保證，指天發誓，“別人我不敢說，此人與我可是有仇的，我若是見了他，肯定要把人扭送官府的！”

首領看著她，饒有興味：“哦，什麽仇？”

阿碗小心翼翼開口：“大人既然知曉此處曾是蕭家私產，那應該也查到，此處幾年前便轉手了。”

首領微微擡起下巴，似乎並不怎麽相信：“既然贈與你房產，如何能是有仇？”

“大人有所不知，”阿碗嘆氣，“蕭世——蕭賊幾年前生了大病本來都要死了的，侯夫人替他娶了一門親事沖喜，我便是當年給蕭賊沖喜的新娘。”

“我嫁過去之後，蕭賊不僅急病好了，就連原本的癡傻之癥也好了，”阿碗面色不忿，“按理說我應該是立了大功，蕭賊給我磕頭供著我也不為過吧？可恨此賊一朝好轉便翻臉不認人，過河拆橋將我趕出侯府，我本來可以好好地做我的世子夫人沒準以後還能撈個侯夫人當當吃香喝辣的，結果卻被人掃地出門！只給了我這一處小院棲身！這地方哪能跟侯府比！叫我如何能不恨！”

“天道好輪回，風水輪流轉，如今他成了謀逆之人，跟喪家狗一般逃竄，真是大快人心！”阿碗拍手，“希望大人們快些抓住他！對了，他被關進大牢裏的時候能不能讓我去看看，我可真想看看當年那個拿鼻孔看我的人坐了大牢會是什麽樣的！想來一定十分好看！”

“大人們請放心，這世間誰都有可能藏匿他但我絕對不會！如果我再看到他，一定會報官抓他，”阿碗頓了頓，雙眼放光，“方才我給大人指明了賊人逃脫的方位，不知道這算不算是配合檢舉，若是因此抓到犯人，不知道會不會有賞金？”

那人仔細觀察阿碗神色，鄙夷地點了點頭，眾人也已經將院子以及屋內搜過一遍，沒有發現哪裏藏了人。

“此賊謀逆，抓到之後是要被關進天牢的，天牢可不是誰都能去探視的，”那人面色倨傲，“凡百姓提供逆賊消息本就理所應當，怎能妄圖賞金？再說就算有賞金，也得先抓到了人再說。”

“那真是可惜不能看到此賊落魄的樣子了，”阿碗面色惋惜，雙手合十，“雖然我沒辦法看到，但希望大人速速抓到此賊！他落網之日，便是我解氣之時。”

首領帶著人出去了，池青看了看院中的酒：“阿碗這是——”

阿碗收拾起地上的碎陶片：“沒事，那人跑進來之後撞倒了酒壇。”

池青四處看了看，眉頭緊鎖：“阿碗你小心些。”

頓了頓，她實在是不放心：“要不你今晚跟我住一起吧。”

阿碗搖頭，安慰她道：“娘，不用了，沒事的。”

-

阿碗沒讓人幫忙，神色如常地收拾被翻亂的屋子院落、跟平日一樣做著自己的事，夜幕時分，確定沒有人盯著自己，這才拿著今日特意留下的饅頭和水，打開了自己房中的密室。

她有些慶幸，幸而當初池青她們堅持讓她住在主屋，否則今日若是遇到別人，真的是不堪設想。

蕭嶼當初修建這院子時，多修了一處密室，阿碗在這裏住了五年，早就發現了這個地方，今日事出緊急，只來得及將人塞進密室又匆忙拿酒沖洗掉地上留下的血跡。

蕭嶼今日情急之下逃到此處，想起自己在此處有處院子，院子之中修有密室——

他是進來之後才想起這地方早就轉讓給阿碗了——梁霺以前替他娶的妻子。

新婚第二日他醒來之後便跟阿碗坦誠了實情，表明了自己並不願意跟她做夫妻的意願，阿碗沒有多做糾纏，只說反正她答應嫁人是別有所圖，只要蕭嶼願意出比梁霺更好的報酬，她願意被休棄。

作為補償，除了銀錢以外，蕭嶼讓人找了大夫好好替池青治病治腿，替她們辦好了戶籍，將城外的這處莊子轉給了阿碗。

那之後，他倆便再無交集了。

多年之後，蕭嶼再一次看到這個名義上曾經跟自己做過一日夫妻的女子，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幫他。

蕭嶼神色有些尷尬，“為什麽幫我？”

阿碗沒回答。

蕭嶼心有餘悸：“如果他們發現了——”雖然她幫了自己，但是蕭嶼也知道，她擔了很大的風險。

“如果他們發現了，我就說自己不知道這裏有處密室，你居然偷偷藏了一手，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反正這也是實話，”阿碗打斷他的話，將饅頭和水放在他面前，她神色和語氣並不好，“吃吧，吃完之後就走吧，當作你沒來過。”

以他倆的關系、他如今帶給她的麻煩，她心中不快也是能夠理解的，蕭嶼沈默片刻，幹巴巴地道：“多謝。”他現在的處境，除了口頭上的道謝，也拿不出別的東西可以回報了。

阿碗別開臉，不一會兒又忍不住看過去。

饅頭幹噎，不過如今的境地，蕭嶼倒也不挑，只是喝水的時候一擡頭——

阿碗呆呆看著他，目光粘滯卻又失神，仿佛透過他在看著別的什麽人，面上的神色似是帶著幾分喜悅懷念，更多的卻是悲苦。

她就這麽看著他，眼淚潸然落下。

蕭嶼呆住，心內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姑、姑娘？”

阿碗被他的聲音喚醒，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濕意，趕緊抹了一把臉，不自在地問他：“幾年未見，你好端端一個侯府世子，如何就成了逆賊了？”

蕭嶼沈默，他從小便作為伴讀追隨三皇子替三皇子做事，當初傷病痊愈之後，便回到了三皇子身邊效力，只是……他跟三皇子有些理念上的不合，三皇子許多決策他無法茍同，長此以往，他與三皇子漸行漸遠，最終分道揚鑣。

如今三皇子越發勢大，雖無儲君之名但已有儲君之實，自然便容不下他了。

阿碗問起這事，蕭嶼似乎倒也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落淚了。

說實話，蕭嶼對於自己身上所謂的謀逆之罪並不怎麽在意，大不了誅他九族，要是真能讓蕭家梁家跟著自己陪葬，他覺得也挺值的。

但他也知道，這種事對於普通人而言，的確是捅破天的事情，況且她們生活得好好的，卻因為他的緣故突然被官府帶人闖入搜查，也算是無妄之災，她因為害怕被嚇哭了也不足為奇。

她之前救人時、替他遮掩時沒有膽怯，現在才覺得後怕，心性已經比大多數人沈穩得多了。

蕭嶼想了想，安慰道：“放心，咱倆早就不是夫妻，你我並無關系，我的事不會牽連到你的。”他倆婚姻只持續了一日，按著律例，和離之後阿碗並不在他妻族之列，他若真要被誅九族誅不到她頭上。

幸好他無意於婚姻，除了蕭家梁家以外，倒是牽連不了多少人。

“我們當然沒有關系了！”阿碗冷笑一聲，“你放心，當初你還是侯府世子時，我都未曾癡纏於你，你如今成了賊逆，隨時要被砍頭，我更是恨不得跟你撇清關系。”

蕭嶼不以為意：“理應如此。”

阿碗臉色和語氣更不好了，催促他：“你趕緊吃完趕緊走！以後別再出現了。”

這不需要阿碗提醒，蕭嶼點頭：“自然。”

半個時辰後，蕭嶼重新出現在阿碗房中，跟阿碗大眼瞪小眼。

“抱歉，”蕭嶼抿著唇，神色有些不自在，“能否多收留我幾日？”外邊全是抓捕他的人，雖然他對於自己身上的罪名無所謂，但不代表他願意自投羅網。

他需要一個地方暫避風頭。

阿碗嘆了口氣。

蕭嶼便在阿碗房中的密室暫時待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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