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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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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裝病

蕭嶼被趕出去,人卻沒有離開,侍女跟阿碗回話:“前邊的守衛說,蕭世子一直守在門外,說要見殿下。”

阿碗垂眸:“不用理他,不見。”

她忙了半日自己的事,想起蕭嶼來,問他什麽時候走的,侍女遣人去問了一遭,回話道:“人還在。”

阿碗看了看天色:“不用管他,等人走了再告訴我一聲便是了。”如今已經是寒冬季節,本就冷,待會估摸著是要下雪。

午後,外邊果然是下起了雪。

前邊沒人來回,阿碗便也沒問。

宵禁之前,前邊終於回說蕭嶼已經走了,阿碗便將這事徹底放下了。

誰知第二日一早,阿碗剛醒來,便聽到侍女回說蕭家的嬤嬤求見,阿碗垂眸:“這又是有什麽事?”

侍女回話道:“那老嬤嬤說,蕭世子昨日著了涼,發燒高熱不退,迷迷糊糊一直念著殿下的名諱,想要求殿下過府一看。”

阿碗沈默半晌,搖了搖頭:“生病應當找大夫,找我何用?你這般回話讓人走了吧,就說我不會再見他的。”

侍女領命退下,之後回說人已經走了。

第二日一早,阿碗本打算進宮的,她剛被找回來,雖然暫時搬到公主府,但是宮中的宮殿還留著,元易特許她可隨意入宮,她本來不願意在宮中多住的,但是出了元実帶蕭嶼來找她這事,讓她覺得宮外不是很安全,為免麻煩,還是到宮裏住些時日吧。

剛行沒多久,便聽到有人在喊自己。

身份確認之後,還喊她以前名字的人不多,池青跟魏璨也跟著別人喊殿下,其他人包括元実和元宓,多是喊的她的封號,到如今還喊她“阿碗”的,除了石漪元易,便只有……

蕭嶼。

阿碗垂眸,想當作沒聽到,但還是忍不住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蕭嶼站在公主府門外,視線茫然不知道在尋找著什麽,旁邊跟著立秋和許嬤嬤,許嬤嬤讓力求幫忙拉著蕭嶼,嘴上念叨著:“少爺我們回去吧,少夫人她不在這裏。”

蕭嶼固執地站在原地:“我要在這裏等阿碗。”

阿碗讓人停在他們跟前,先是對著許嬤嬤道:“不是說病了嗎,不在家中多養幾日,這麽快就出來?”

頓了頓,她繼續道:“我說過了,生了病應該找大夫,找我沒用的。”

說著又轉向蕭嶼:“今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蕭嶼,我就知道,你昨日肯定是在裝病,我告訴你,這招沒用,只會讓我更討厭——”

“阿碗!”蕭嶼歡快的聲音打斷她的話,“你去了哪裏?我找了你好久。”

他語氣裏的自然與親昵讓阿碗有些錯愕,不明白他如今怎麽能臉皮厚到這地步,前日剛被她趕走,今日還能若無其事地找上門來,這語氣……仿佛他倆之前從未有過任何不快一般。

“少夫——殿下恕罪,”許嬤嬤趕忙道,“少爺他昨日的確是病了,並非假裝,殿下勿怪,奴婢這便把人帶走。”

說著她小聲勸著蕭嶼:“少爺,你認錯人了,這不是少夫人,我們先回家吧,少夫人沒準在家中等著你呢。”

蕭嶼不動,他眼睛只看到阿碗:“可這就是阿碗啊。”

他偏頭想了想:“我知道了,阿碗你今日也有事不能帶著我對不對?”

他神色落寞:“沒事,我跟之前一樣乖乖等你就是了。”

他安靜而乖巧地退後一步:“阿碗,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阿碗有些恍惚,上輩子“小魚”要跟著她的時候,她總是不耐煩,有時候直接趕人趕不走或者想躲躲不開的時候,她偶爾也會溫聲哄他,讓“小魚”待在某個地方不要動,說自己之後會回來找他——通常情況下,她隨後便忘記自己讓他等著的事情,後來有一次無意中原路回返,才發現自己走後他真就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等自己,之後便再寧可直接趕人或者偷偷躲開,也不願意哄他等自己了。

“小魚”會說他“會乖乖等她”,蕭嶼不會說出這種話,即使他假裝“小魚”的時候,好像也還尚存一些成年人的羞恥感,說不出這樣的詞來。

阿碗重新打量了一眼蕭嶼,問許嬤嬤:“他……怎麽了?”

許嬤嬤嘆氣:“昨日少爺整日高燒,後來找了大夫好不容易退燒了,今日醒來,便是這般模樣了,總覺得他似乎忘記了許多事,偏覺得現在是你倆、他跟少夫人成親不久的事情,說要出來找少夫人,也不知怎的,就非說少夫人讓他在此處等著的,奴婢怎麽勸都勸不走。”

阿碗凝神打量著蕭嶼,蕭嶼並未閃避她的目光,只雙目含光仿佛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模樣:“阿碗你回來了啊!你果然回來找我了。”

阿碗心下嘆氣,吩咐身邊人道:“今日不進宮了,回去吧。”

蕭嶼腳步未動,只是雙目無辜如稚犬一般看著她。

阿碗微微擡起下巴:“不是想跟著我嗎,怎麽又不動了?”

蕭嶼眼神瞬間亮了,仿佛看到肉骨頭的小狗,阿碗覺得他若是有尾巴,此刻估摸著已經要搖起來了。

阿碗初搬來公主府,不進宮的話,府中也有許多事需要她過問,管事女官將府中內務告知讓她定奪,阿碗忙了一上午,雖然讓人進來了,但是沒打算也沒空搭理蕭嶼,他全程也不打擾,安安靜靜在一旁不遠不近地陪著她,偶爾她分出一縷視線看過去,他似乎立刻便能捕捉到,原本神色懨懨像一只被冷落的、耷拉著腦袋的小狗,瞬間眼神便變得雀躍起來。

次次不落。

上輩子便是這樣,她不讓他靠近自己,於是他大多數時候,便是這樣一副想要貼近但是又克制的模樣——與這輩子剛成親那會,他隨隨便便便抓著她的手後來更是發展到摟抱親吻甚至……大相徑庭。

阿碗觀察了他半日,到底是忍不住:“蕭嶼,你這樣有意思嗎?”

蕭嶼神色無辜:“阿碗,你以前不是都喊我‘小魚’的嗎?”

阿碗輕哼一聲:“你是嗎?”

“我當然是,”蕭嶼眼睛溫潤看著她,“只要你想,我可以一直是。”

“以前覺得這世間人好壞參半,現在能夠出現在我跟前的、除極個別外,都是好人,”阿碗看向那個“極個別”的人,面帶嘲諷,“以前有人跟我說,‘這世間再不會有小魚這個人了’,現在卻又願意裝癡扮傻給我逗悶取樂,蕭嶼,你這次又想假裝多久呢?”

蕭嶼依舊只是道:“阿碗,我是‘小魚’。”

“我本來是想陪你做戲下去,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麽的,”阿碗扯了扯嘴角,“但是你的戲法真的很拙劣,我一眼便能看出來,你別裝了。”

蕭嶼仍舊一臉無辜:“阿碗,我是‘小魚’,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我沒有在裝,我真的是‘小魚’。”

“你不是,你不知道我什麽意思,但是我知道你什麽意思,”阿碗面帶嘲諷,“你無非就是想提醒我,我上輩子也欺騙過小魚,所以就算你曾欺騙過我,我也不應該揪著不放。”

“我上輩子的確對不起小魚,這點我承認,但那是我跟小魚之間的事情,跟你和我不是一回事,”阿碗嘆氣,“蕭嶼,你別白費力氣了,你跟我之間,不可能的。”

蕭嶼收斂了神色:“阿碗——”

阿碗自嘲一笑:“蕭嶼,我沒學過什麽規矩,以前別人說我粗鄙無禮,如今卻誇我率性坦蕩;以前被人嘲笑粗俗,現在他們說我那叫淳樸——你以前看不起我,如今卻又想方設法討好我,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這世間真的很荒謬。”

蕭嶼搖頭:“我並非是因為你如今的身份才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你的時候,你甚至都還不是魏家的女兒,我想要跟你好好過日子,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你是阿碗而已。”

“說是這麽說,但實際如何,誰知道呢,”阿碗冷笑,“當初你非要跟著我去松林縣去臨渡縣,想來不是嘴上說舍不得離開我這麽簡單的理由,你肯定是想要探知我的情況——誰知道那時候,你是不是早就查出了什麽呢。”

蕭嶼沈默,他沒辦法反駁阿碗的話,畢竟當初他跟著阿碗出京的確是別有目的,只是他的確沒查到這麽深的事情,蕭嶼嘆氣:“阿碗,你這是欲加之罪——”她先認定了他的罪,所以他如今做什麽都是錯的,做什麽都無法挽回。

見阿碗又要逐客,蕭嶼上前幾步走到阿碗跟前:“阿碗,其實我今日本也沒想著真能讓你相信我把我留下,我也知道你如今不想見我,但是!我必須要來找你,我上次的話還沒有說完,這很重要,你聽我把話說完——”

阿碗面帶嘲諷:“你覺得這種話我會信你嗎?你要真有正事要說,怎麽不一開始就說,非要在這裝癡扮傻半日、我點破了你突然就有重要的話要說了。”

蕭嶼自嘲一笑:“我倆太久沒見面,我想要在你身邊多待一會,哪怕多片刻也行。”

“所以什麽重要的話果然是假的是吧?”阿碗已經懶得生氣了,“你可以走了。”

蕭嶼沒走,他快步上前,終於抓住了阿碗的手,在阿碗喊人之前,他掩住了阿碗的唇,手指留戀地輕撫著阿碗的唇瓣,蕭嶼咬唇命自己清醒一些,用只有他倆聽得到的聲音開口:“當初殿下回京之前,太上皇金口玉言,對外昭告說東宮之選,不能是殿下,後來或許有松動,但是說出的旨意不能更改縱使陛下也不能違背太上皇旨意立殿下為太子,這些年陛下偏寵殿下,陛下為了制衡也為了扶持殿下,三個皇子均年過弱冠但無一被立為親王,二皇子一心想出家,四皇子不被重視,其實大家都默認了就算沒有儲君之位也會是殿下繼位……但先前你跟陛下建議讓四皇子去查楚州之事,又試圖讓四皇子與賀家聯姻,這些舉動會讓那些反對殿下繼位的人重新動了別的心思,四皇子背後本就有沈家有魏家,若是他再收攏了原本追隨二皇子的陸家、賀家……那四皇子將足以跟殿下抗衡——”

蕭嶼輕嘆:“阿碗,我知道你是無心,但是別人會曲解你的意思,別人會以為你是在支持四皇子,你是殿下的胞妹,你若是支持四皇子,別人會借此攻訐殿下——”

“阿碗,你不應該介入其中的,”蕭嶼語氣擔憂,“阿碗,你不要再跟殿下置氣了……”

阿碗拉開他的手:“所以你還是在幫他說話。”

蕭嶼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就算你們的親生的、一母同胞的兄妹……”後邊的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阿碗卻明了,笑著幫他把話補完:“就算我是他親妹妹,跟他作對也不會有好下場的,對嗎?”

蕭嶼沈默,半晌才道:“阿碗,就算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也沒有關系,我希望你好好的、我想要你好好的。”

阿碗聽出他話裏的放棄之意,面上並無波瀾:“所以,你到底還是選了他。”

蕭嶼無奈:“阿碗,我不是不選你,只是我已經在船上下不來了。” 他不能選阿碗,因為選阿碗等於站隊四皇子等於背叛元実,這樣一來,他們所有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他還想著……至少能在最後的時刻,保住阿碗,哪怕從今往後,阿碗再也不理他。

阿碗並不能體會他的良苦用心,她只是道:“可是如果……不管我選不選他,我都不會有好下場呢?”

蕭嶼心中一慌:“不會的。”

他想說,元実跟她畢竟是親兄妹,可是自己方才也說了……就算是親兄妹,阿碗跟元実作對,也不會有好結果。

他幾歲時便跟在元実身邊,他真的能不知道元実的性情嗎?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有疑慮有擔憂。

所以他想反駁,卻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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