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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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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挑撥

時隔多日,蕭嶼終於再見到了阿碗。

陛下找回失蹤多年的永安公主的消息一出來,蕭嶼幾乎立刻便想起了那日魏家有人匆匆入宮之事,他隨即便猜測——所謂的公主,極有可能是阿碗。

雖然年紀對不上——但阿碗本就是丟失的,又不記得自己以前的事,年齡有一兩年的出入也不算奇怪,而且阿碗在臨渡縣被救起時,與永安公主走失只差了兩個月,以前沒把兩件事聯系起來,主要是沒往這上邊想,然而只要一相互聯系,許多事情好像也就有了端倪。

阿碗雖然不怎麽記得自己以前的事情,但是她不止一次說過,她的父親是一個木匠——當初跟著阿碗去陶家村的時候,蕭嶼已經知道了李木其實是鐵匠而非木匠,但他沒多想,畢竟李木名字裏還有個“木”字呢而且李木帶著池青回陶家村之後,沒那麽多鐵匠活可做他什麽活都幹有時候也會做些木器活,所以就算說他是木匠,蕭嶼也覺得或許只是阿碗記岔了或者分不清鐵匠木匠的區別,並非故意說錯……而陛下潛邸時喜歡鉆研木器木雕工藝也不算是什麽秘事,永安公主走丟之後,陛下命人將她以前的玩物運來京城專門收拾了一處宮殿擺放,也是有人見過的,許多東西看著的確是粗糙,只是沒人敢直說,索性換了個野趣返璞的名頭,並且市面上也有一些做工粗糙甚至故意做工粗糙的東西,美其名曰是宮中的樣式仿的陛下的手藝——阿碗送給他的木頭小魚也是這風格。

雖然知道陛下學過木匠的手藝,但是沒有人會把陛下跟木匠聯系在一起,更不會直言陛下手藝不好——所以明明阿碗說的是實話,他卻沒往這上邊想過。

他事後又去魏家說要見阿碗,魏家仍舊跟之前一樣,說阿碗不願意見他——但刻意強調阿碗在府上就有些欲蓋彌彰了,以前他們只說阿碗不願意見他,多餘的話可沒有解釋,反而更讓蕭嶼確認了,阿碗肯定已經不在魏家了。

蕭嶼最終在元実那裏,得到確定的答案,阿碗的確就是三皇子的胞妹永安公主。

說起這事,元実有些惋惜與驚嘆:“以前竟然不知道你我之間還多了這麽一層姻親,若是早些知道就好了。”

對於蕭嶼說的他想跟阿碗見一面之事,元実並未拒絕:“你倆一個是我最倚重的下屬,一個是我最親近的妹妹,你倆若能成就好事,我當然是樂見其成。”

說著他又有些為難:“我知道你們之間只是誤會,若是能見面或能解釋清楚重歸於好,只是如今永安還在氣頭上,她又剛被找回,父皇母妃正憐惜她,她說了不想見你,他們自然依著她的意思,父皇口諭,嚴令各處宮門嚴加盤查,若無他手諭不得讓你進宮門半步——就算你上奏疏請求入見,父皇也不會應允的,此事雖未外傳,但已在內廷備案,就算是我,也不能違逆父皇的意思私下帶你進宮。”

蕭嶼試探著往宮裏上了奏疏請見,果然毫無意外的被駁回,之後也是如此往覆。

阿碗在宮內住了些日子,到底還是不習慣,她還記著先前說要離開京城的打算,但石漪哪裏舍得,知道她是在宮中不自在也是擔心池青他們在魏家住著不自在,便提出讓她可以到她的公主府住幾日。

魏璨之前帶魏老將軍剿滅水匪時便有功,當時魏家便想著借此替他謀一個出路,只是魏璨當時一心要去找池青跟阿碗,所以推拒了。

如今阿碗的身份確定,作為她的養父母,魏璨跟池青自然應當有所封賞,於是魏璨之前的事情被重新提起,元易聽說他當初為了妻女不管授官的事不免有些動容、感念與愧疚,最後魏璨被授予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池青撫育阿碗有功,特旨之下品階比魏璨高一級,並賞賜宅院良田,讓他們不必依附魏家也好叫阿碗安心。

阿碗本來想著讓他們陪自己住,畢竟那麽大一座公主府她一個人住有點無趣,雖然感恩池青,但石漪跟元易還是想著讓阿碗跟自己多親近一些,於是費了無數口舌想了許多理由才打消了她這念頭。

所以如今阿碗是一個人住在公主府裏,不過讓鄭阿婆陪著自己,元寉有事要找鄭阿婆問詢,也時常過來找她,其它時候,元宓賀瑩她們偶爾也會過來。

她最近還見到了另外幾位年紀稍長的公主,不過與她們說不上幾句話。

元実當然也來過她的府邸,第二次來的時候,阿碗便看到了元実身後跟著的蕭嶼。

公主府守衛沒有皇宮那般嚴密,她雖然也說了不許蕭嶼入內,但是元実帶了人過來,那些人也不好攔。

元実將人帶到她跟前:“我知道永安你如今不願意見他,只是有誤會一味避著也不是法子,不如你倆面對面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把誤會說開了也就好了。”

他把人留下便借口有事先走了,阿碗看了看他的背影以及跟著他的那些人,回頭看到蕭嶼,心氣有些不順,想要叫人把蕭嶼趕走,但想了想,又讓人留下了。

蕭嶼的目光始終未從阿碗身上移開,阿碗模樣沒有很大變化,但是面色比以前紅潤,神態也比以前疏朗多了——離開他之後,她過得比在他身邊的時候自在多了,想來不管是魏家還是皇宮,都沒有虧待她分毫。

其實知道阿碗是公主之後,他就知道最近應該徹底放手了,阿碗還沒重遇魏璨的時候,明明身上無所依靠,就已經不想跟他一起過了,到如今,更是有了不需要他也能活得更好的底氣……阿碗已經可以完全不需要他了。

但他還是想要再見到她。

雖然阿碗對他並沒有什麽好臉色。

讓人退下之後,阿碗冷哼了一聲:“我與很多人說過我不想看到你之類的話,別人最多勸上一兩句或者幹脆什麽都不勸由著我,唯獨他,每次見著我都要反覆勸不說,如今竟還直接把你帶到我跟前來了。”

就算這張臉如今正生著氣,蕭嶼也舍不得不看,聽到她的抱怨,蕭嶼只是不錯眼地道:“殿下他也是為了你好。”

“嗬,”阿碗忍不住冷笑,“為了我好,就可以不顧我的想法把我不想見的人帶到我跟前來,那下次是不是直接把你帶到我房裏送到我床上、然後再帶著人過來捉奸接著再打著為我好的名義讓我再嫁給你?!”

這些日子下來,她跟元実也見過許多次,但始終無法親近,與元実一直在為蕭嶼說話脫不了幹系。

“……阿碗,”原本是該尊稱的,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不由自主喊了她的名,蕭嶼嘆了口氣,“你不要這樣想,不管是殿下還是我,都是希望你好的,我不會做出這種會傷害你的事的。”

阿碗更生氣了:“他幫著你說話你幫著他說話,你倆倒是一個鼻孔出氣,既如此,你倆一起過就是了,何必非得要搭上我?”

蕭嶼搖頭:“阿碗,這般的話不可亂說,殿下與我只是主從關系——”

阿碗忍不住又輕哼了一聲:“你對他倒是忠心。”

頓了頓,阿碗忍不住道:“那你覺得他配得上你的忠心嗎?”

蕭嶼四處看了看,幸而他倆身邊沒留什麽人,但是蕭嶼還是忍不住上前了幾步,壓低了聲音勸阿碗:“這般的話在我跟前說說便罷,在旁人面前,可不要再說了。”

“你知道嗎,貴妃僅僅因為我的名字我的樣貌便認出我了,”阿碗笑容不達眼底,“三皇子,那個自稱我是親哥哥,說這世上我跟他是血緣最親近之人……我來京城這麽久,我還曾經嫁給他的下屬,他跟我說——他從來沒聽說過我的名字沒見到過我的樣貌?這可能嗎?”

蕭嶼抿了抿嘴:“阿碗,這些也不過只是你的猜測罷了。”

“我知道,你們眼裏我一向愚笨我只會胡思亂想,但是現在我腦子可是清明得很,我把許多事情都想明白了,”阿碗冷笑,“蕭嶼,不局限於你我成親之後,往前倒推一下,你有沒有想過,當初我為什麽會跟你成親?”

蕭嶼遲疑地開口:“二夫人——”

阿碗打斷他:“真的是侯夫人的意思嗎?你說這世間事怎麽就那麽巧,你那時生了病,突然有所謂的高人指點她要給你沖喜,還給她指明了往哪個方向去找新娘子——偏偏就那麽巧,那裏就只有一個我是合適的?”

“還有白蘭,”阿碗就是重提,“她出現的時機真的很奇怪,有時候說的話很奇怪,死的時機更奇怪,你難道就沒有過懷疑嗎?”

蕭嶼沈默,他的確懷疑過白蘭,畢竟白蘭回府的確是有些怪異,也的確跟阿碗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以及白蘭身上莫名其妙的血腥和傷藥的味道……但他沒有查出什麽,白蘭就死了,只是白蘭對外的死因又極其合理,他沒能繼續追尋下去。

“三皇子說他以前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被貴妃認出來他才知道的,事實真的如此嗎?”阿碗問他,“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是我——他一開始就知道我來了京城,他為什麽不認我,還要把我跟你湊成一對?”

蕭嶼心中沒底,只能道:“也許他是為了你好呢?”

“小魚當然是好人,但是在外人眼裏,跟我成親時的你……真的是良配嗎”阿碗冷笑,“就算真的是良配,這跟他先認了我有沖突嗎?”

“他上輩子為什麽不認我呢?”阿碗問蕭嶼,但沒想過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因為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因為上輩子的我什麽都沒有,不值得他來認,但是這輩子不一樣了……你突然就‘病愈’了,又有心想要跟我好好過日子,我爹突然找到了親身父母,他居然是魏家的人,加上我被貴妃認出來了——莫名其妙的,我好像變得比上輩子有用了些……於是,他這輩子終於認了我。”

蕭嶼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撐道:“阿碗,這些只是猜測而已……”

“蕭嶼,你還不明白嗎?”阿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蕭嶼,“我跟你的婚姻,絕非偶然,是有人故意促成的,將他覺得沒用的我嫁給他當時覺得也已經沒有用的你——就算這事事發了,也沒人能挑出什麽錯來,畢竟,他是把自己最‘親近’ 的妹妹嫁給他曾經最‘倚重’同時又是他‘救命恩人’的下屬啊。”

蕭嶼靠近幾步,試圖阻止她再說下去:“阿碗,你這話若是讓人聽去了,會覺得你是在挑撥——”

“我怎麽就成挑撥了?”阿碗退後一步,笑得癡狂,“我說的明明是實話。”只是每次說實話,都沒有人信。

“你跟我都是棄子,都是被他覺得無用且想要拋棄的人,”阿碗依舊在笑,“就這樣,你還是站在他那邊嗎?”

蕭嶼嘆氣:“阿碗,在外人眼裏,我一直都是殿下這邊的人。”

阿碗擡眸:“如果我讓你在我跟他之間,只能選一個呢?”這話……她曾經想問元実類似的問題,但是想了想,她又放棄了,她能猜到元実的選擇——蕭嶼比她有用,所以元実可以不顧她的意願,將蕭嶼帶到她跟前——他用實際的行動證明了阿碗的猜測,當元実把蕭嶼帶到她跟前,她確切的明白了元実的選擇。

蕭嶼沈默,半晌才道:“阿碗,你倆是親兄妹,沒必要如此。”

“你選不了,或者說,你還是選他,是嗎?”阿碗笑容發冷,“你知道我喜歡小魚什麽嘛?”

“當初選擇離開你,說我要仔細考慮,說的也不完全是假話,我認真地想過了,就算我對你有那麽幾分情意,但是我還是會選小魚,”阿碗看著他,“因為小魚他不會像你這樣,他一定會選我。”

蕭嶼抿唇:“阿碗,你拿這個問題做比較不公平,小魚他不懂權衡利弊——”

“是啊,你懂權衡利弊,所以你不會選我,”阿碗嗤笑著,“他也懂權衡利弊,所以他曾經不認我。”

“知道我當初離開你時,為什麽沒把你送我的東西帶走,但是侯夫人給我的東西我也沒有退回嗎?”阿碗看著他,“我跟你之間,只是我跟侯夫人的交易而已,當初成親之前,我跟侯夫人沒有約定要我跟你做多久的夫妻,就姑且只當作是一年吧,交易達成,銀貨兩訖,你跟我此後再無關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往後,沒必要再見面了,我會跟他們說,就算是三皇子,也不能再把你帶進來,實在不行,大不了我躲回宮中。”

蕭嶼試圖抓住她,但阿碗已經退後幾步,並且叫來了人攔住了他,蕭嶼不能將他們的對話嚷嚷得人盡皆知,即使這是在阿碗的地盤,但誰知道有沒有其他人的耳目呢,他只能喊道:“阿碗,你不要……也沒關系,但小魚呢,你也一並不要了嗎?你不是說你最喜歡小魚了嗎?”

“可你不是也過說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小魚了嗎?”阿碗勉強扯出一抹笑,眼裏卻是悲涼,“我只喜歡小魚,但你又不是他。”他永遠不可能像“小魚”那樣,毫無顧忌地選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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