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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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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試探

分別時,元宓說會讓魏家安排一個日子,邀請阿碗上門,魏家也想正式見一見她。

阿碗其實不太樂意,她本來想著,直接去魏家門口將人喊出來,三兩句話說清楚就好了,至於魏家,倒是沒必要見,畢竟她跟魏家真沒什麽關系,而且說實話,她不覺得魏家只是想“見一見”自己而已,畢竟自己不久前還鬧了魏家的宴,他們心裏肯定不太高興,怕不是要對她使什麽手段,威逼或者利誘她叫她跟魏家道歉說她前幾日是故意給魏家抹黑的?

不過她也知道,這些人家註重禮儀規矩,不可能像村子裏一樣,露過對方家門口時吆喝兩聲,說完話就各回各家,而且她都答應元宓了,總不能反悔,去魏家就去魏家吧,管他們有什麽手段,大不了以後她再不去魏家便是了。

她無所謂,但是有人比她更焦急,第二日一大早,許嬤嬤便回說魏家又來人了。

除了昨日知道阿碗不在家,李木——阿碗現在也不清楚他如今究竟叫什麽,姑且心裏先還當他是李木吧——他每天都來蕭家,其實他昨日要是也來,阿碗回來時也許直接把人喊過來說完把人趕走就是了。

他昨夜知道阿碗願意見他,就想過來的,魏家用宵禁以及太晚了阿碗已經休息了之類的話,才成功勸住了他。

但他也自動換成了天亮就可以了,所以一大早便又來蕭家應卯。

阿碗本以為要等魏家見自己李木應該不會登門,就沒跟人知會一聲,之前就吩咐過人來了直接帶到花廳晾著,本以為今日也一樣,阿碗卻回道:“我去見他吧。”其實他來了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去魏家。

蕭嶼抿嘴,現在阿碗改了主意也不事先跟他說一聲,是不是真就除了想罵他時、其他時候都不打算理他了。

阿碗不想待在院子裏,所以拒絕了把人請過來的提議,其她人等蕭嶼的指令,蕭嶼沈默了一瞬:“我跟你一起過去。”他不太放心讓阿碗跟對方見面,若自己之前的擔心的那個可能是真的,他怕阿碗傷心,他得守在一旁,萬一真有什麽事,還能快點帶阿碗離開。

阿碗沒理他,也沒多看他一眼。

府上會客的花廳離他們住的院子還真的挺遠的,李木正因為久等不到人,以為魏家給他傳了假話,阿碗根本沒答應見他,自己估摸著又要跟前幾日那般空等一天無功而返,心裏急得坐立難安望眼欲穿。

前幾日還能沈得下心來是想著阿碗還在氣頭上怕是不願意見他,但今日明明說了阿碗願意見他卻依舊不見著人,他實在是坐不住。

阿碗過去的時候,李木沒在花廳內安安分分等候,而是蹲坐在門口,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大狗。

這熟悉的、以前也發生過的場景……阿碗別開眼,現在她的心是冬日裏的堅冰,硬得很。

李家有錢,但是不想多一個李木吃飯,所以早早將他打發出去給人做學徒,萬幸遇到的師傅飲食上不曾苛待,加之因為勞作,李木長得比陶家村其他人更高大魁梧肌肉結實一些,這也是為什麽他明明老實,但當初發起火來威脅陶家村尤其是李家其他人不許再提阿碗不是親生之類的話時,那些人願意聽。

當然,李家那些不要臉的,慣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說他能長得這麽好都是李家的功勞,若不是他們有先見之明將李木送去好人家做學徒若是養在身邊的話只怕要吃苦——所以李木要懂得感恩。

阿碗一看到他就想起李家那些人,感覺自己心頭火又起了。

看到有人往這邊走來,李木分辨了一下,確認看到了阿碗而不是像之前那些路過的他不認識的人後,立刻跳將起來,三步並作兩步便往前跑。

他本來要直接到阿碗跟前的,但還沒到了,突然被阿碗身邊的蕭嶼擋在了他跟阿碗之間。

李木當即剎住了腳步。

李木記得蕭嶼,認出他就是那天趁著自己沒反應過來把阿碗直接帶走的人,後來魏家有跟他說,說蕭嶼是阿碗如今的丈夫——他問了一遭阿碗到底是怎麽嫁的蕭嶼,得知蕭嶼以前的情況以及阿碗去年當街說自己不嫁的事情……李木對蕭嶼沒什麽好感,但眼下他沒工夫理會蕭嶼,他只是看了蕭嶼一眼,朝他身後的人喊道:“阿碗,是我啊!”

他身邊有魏家的人跟著,似乎對此見怪不怪,非常嫻熟地道歉:“抱歉,我們家四爺認親心切,太激動了所以稍有失禮,還請勿怪。”

他沖過來的時候,阿碗沒想著要躲,此刻從蕭嶼身後出來,沒看他們中任何一人,她別開眼,冷哼道:“你先前不是說不認識我嗎?還來找我作甚?”

李木神情尷尬,肩膀塌了幾分,趕忙為自己辯解道:“阿碗我離家時,你才十歲。”

他在自己身側比劃了一下:“那時你才這麽點高——”

說著又比著阿碗如今的身高:“而你現在已經長成大姑娘了,樣貌跟以前比起來也變了許多,我記憶裏你還是以前的模樣,所以才一時沒認出來的。”

阿碗嗤笑:“你還知道我當年才十歲啊。”她才十歲,他跟池青又沒其他孩子,他怎麽就敢一走走這麽多年的!

“我一聽你名字,我就知道是你了,”李木有些委屈,“我第二天便要來找你,但你都不願意見我。”

阿碗冷著臉:“你還有臉來見我?”

“阿碗我錯了,”李木連忙道歉,“阿碗你原諒我吧!”

阿碗沒那麽快消氣,拿喬半晌,不依不饒問道:“那你說說,錯哪了?”

他倆實在是有些倒反天罡,魏家跟著李木的人張了張嘴,但是事先被叮囑過,所以也不說什麽。

李木立即道:“我不該不能一眼認出你?”

阿碗搖頭:“你就只有這個錯嗎?我是因為這個生氣的嗎?”他倆又不是親生的,分別多年,他認不出她,她固然生氣,但這不是她氣成這樣的理由。

李木小心翼翼:“我當初不應該不聽你們勸阻、非要替大哥的徭役,不應該一去多年、留你們在家中受苦……”

阿碗搖頭:“你也知道自己這樣是錯?那你當初就不該跟我娘成親,你倆要是不成親,我娘未必會過得如此艱難!”

“是,都是我連累了你倆,”李木垂著頭,但還是問出自己最關心的事情,“阿碗……青、你娘她現在在何處?她、她可還好?”

阿碗更氣了:“你還好意思提我娘?你還有臉問她怎麽了?”

她口不擇言:“我娘被你害死了!”這倒也不是假話,雖然池青現在還活著,但上輩子池青真的死了,固然是有被阿碗氣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還是李木的錯,要不是因為李木,池青不會跟著去陶家村,就不會遇到李家那些人,不會被搶了酒坊也不會傷到了腿,如果李家不作妖,她不必帶著池青逃離,池青也就不會死了。

想到池青之前的腿傷,阿碗上下打量了李木一番——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木臉色瞬間灰敗,原本見著阿碗生出的喜悅一掃而空,他眼神呆滯,似是不敢相信:“她、她死了?”

“是啊,死了,”阿碗不解氣,“你害的!”

李木頹然蹲下,抱頭欲泣,跟著他的人沒法,提醒了一句:“殿下說過,前幾月曾經收到過世子夫人送的、其母所釀之酒。”他說著嘆了口氣,魏家雖然對阿碗的事情知曉得不算詳細,但同在京城,多給他們些時日,總能多探聽出些什麽——奈何李木心急根本等不了那麽久,不等魏家把事情查清楚就火急火燎過來見人,所以才會被阿碗拿捏。

李木瞬間精神起來,舒了口氣的同時略有責怪地看向阿碗:“阿碗你嚇我。”

阿碗沒防著還有這一遭,噎了一瞬,不過她也不想再咒池青,便抿緊了唇角不再說話。

李木心下著急:“她如今在何處?阿碗你快帶我去見她吧!”

阿碗冷笑:“你還有臉見她?”

她看了看李木的眼睛、鼻子、手、腳,問他:“我聽說你去年回陶家村的時候,瞎了眼、聾了耳、斷了手、斷了腳、渾身是瘡、身上臟兮兮的、是一路行乞回去的?”

她在魏家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腿腳完好,走路健步如飛——池青到現在走路還很小心不敢跑跳呢,李木他……腿上絕對沒有受過傷。

那天在魏家、還有現在,阿碗更加斷定——什麽瞎眼、耳聾、瘸腿、斷手……通通都是假的。

她回頭瞪了一眼蕭嶼——天底下的男子全是騙子。

蕭嶼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李木好奇:“阿碗你怎麽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阿碗繃著臉,眼神不善問他,“你當時那副模樣回去,是不是擔心別人知道你如今發達了,纏上來巴結或者是找你借錢?是不是想著試探一下你如果落魄了,別人是不是還願意對你好?”

李木還是同樣的話,但是好奇變成了驚奇:“阿碗你怎麽知道的!”

阿碗再度冷哼——她能不知道嗎?她當初找破舊衣服回去,不也是懷著這樣的心思嗎?

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李木的臉,聲音微揚:“我娘和我,是不是也在你要試探的人裏?”

這才是她會生這麽憤怒的原因——阿碗嗤笑出聲:“我聽說書的說過這樣的故事,說一個人發跡了,回鄉的時候故意裝扮成了乞丐去試探自己的妻子——我問你,你是不是也想著用同樣的法子試試我娘對你是不是真心、還願不願意要你?”

“你防著李家、防著我都沒問題!”阿碗惱怒,“但你憑什麽這樣對我娘?!”

“我沒有!”李木反應過來了,“我是要回去接你們的!怎麽會有這樣的心思呢!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思!”

“那可不一定,你離家的年數比你跟我們認識的年數還長,心裏不放心也是常理,沒準心裏還在想著,萬一我娘要是改嫁了或者是因為你的落魄而瞧不起你,你就可以安心再娶了,”阿碗不信,她冷笑道,“李家人跟你說過吧,我娘帶著我改嫁了,開心不?放心不?”

“李家沒騙你,我娘改嫁了,”阿碗聲音冷淡,“你休想再見她——我不會帶你去見她的。”他如果真跟別人口中說的一樣,瞎眼耳聾瘸腿斷手渾身毛病是個乞丐,她還是願意認他願意回去找他,但是他明明活著卻沒有早些回來、明明自己過得好卻懷疑、試探池青——她絕對不原諒他!絕對不會把他帶到池青面前!她寧願就讓池青覺得他早就死了!

李木不相信:“她……改嫁了?”

“當然!怎麽,不行嗎?”阿碗反問他,“你戶籍上早就是個死人,你還想讓我娘給你守一輩子寡不成?”

“當然不是,”李木抱著頭,神色頹唐,“她……嫁我吃了許多苦,我又離家多年、別人都當我死了……她要是改嫁了,也合情合理……”

說著說著他又不放心,追問道:“她如今嫁了什麽人?那人對她好不好?那家的人是不是都和善?她的腿如今還疼嗎?”

他根本沒辦法死心:“阿碗,你帶我去見一見她、就見一面好不好?她要是過得好的話……我必須要親眼看見她是過得好的。”

阿碗沈默許久,搖頭:“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李木雙目通紅,手足無措:“那阿碗,你跟我回去吧。”

蕭嶼視線落在他身上,李木不看他,只是看著阿碗:“我聽說你當初不想嫁他的……想來也是過得不好,那我們便離了他,回頭我們再給你找一個好人家成親——要是不想嫁人,我們找個人入贅也成?”

蕭嶼萬萬沒想到,當時阿碗在馬車上的戲言居然成真,他沒工夫反駁李木,只是緊張地盯著阿碗的反應。

阿碗楞了一下,剛成親那會,池青也說過相似的話,那時候她不答應,她說她要跟“小魚”好好過一輩子,但是現在……蕭嶼不是“小魚”,她不願意跟蕭嶼再過下去。

她的確跟蕭嶼說過,如果魏家想認,就幫她解決他倆的婚姻問題,但如今李木主動提及,她還是搖了搖頭,她說:“跟你沒關系,你走吧。”她跟蕭嶼的婚姻是他倆自己的事情,她又不願意認回李木,更沒必要利用他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何況,若是自己接受了這好意……總不能真把他帶到池青跟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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