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6 衣衫

關燈
096 衣衫

阿碗並不懂這些衣料首飾之類的東西,但是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她絕對不能穿著如今這一身去見李家的人。

聽了布坊掌櫃跟夥計的悄悄話之後,阿碗對於這一點更是堅定。

李家那些人,若是知道她如今過得比以前好,肯定會像蒼蠅盯上了臭肉一般扒著不放的,她是回來打聽李二的事,不是想要再跟他們扯上關系被他們扒著吸食血肉的,她跟他們的感情沒那麽好。

她當初穿去京城的那兩身倒是非常合適,只可惜早就不知道被方嬤嬤扔哪去了,就連池青和鄭阿婆那裏也沒有她想要的破爛衣衫了——當然,就算有,她也不敢問池青要,她本就是瞞著池青回來的,池青若是知道她要破衣衫,肯定會多想。

事實上眼前的婦人身上的衣衫遠沒有達到阿碗想要的破爛程度,婦人衣衫雖舊也有補丁,但顯然婦人是愛幹凈的,身上的衫裙並沒有很臟——如今上邊的臟汙是方才被推到地上時沾染上的。

婦人有些意外,不過還記得要先道謝,朝二人行了禮:“方才多謝大人身邊的這位郎君仗義幫忙,民婦無以為報,但凡有我能幫得上忙的,盡管吩咐!”

說著又轉向阿碗:“方才娘子是說要我身上的衣衫?”

蕭嶼敏銳地察覺到婦人對他與對阿碗的稱呼有區別,想來也是跟之前的掌櫃一般,將阿碗認錯他身邊的丫鬟了,剛成親那會、上輩子也是,偶爾出去的時候,會遇到有些不懷好意的人故意將阿碗比作丫鬟、甚至說阿碗還不如他們家的丫鬟周身有氣派,以嘲笑阿碗來達到羞辱他的目的,上輩子的“小魚”聽到了會替阿碗生氣,至於他自己……他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懶得理會他們,有些人你越是搭理他們越是得勁,說實話,因為早有預料,所以蕭嶼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心中平靜得很。

但他現在的確有些生氣——他拉過阿碗,心裏瞬間將什麽“拙荊”“內人”之類的稱呼過了一遍,最後開口道:“這是我的妻子。”其實他也想像阿碗之前跟大夫提起他時說“我家郎君”那樣說“這是我家娘子”的,又怕表述得不夠準確。

婦人楞了一瞬,連忙道歉:“方才是民婦眼拙,還請大人夫人海涵。”

阿碗連連擺手:“沒有什麽大人夫人的。”

蕭嶼低頭瞥了阿碗一眼,他對這些稱呼倒是無所謂,畢竟雖然他如今不拿朝廷俸祿,但是官身還留著,並且是因為救三皇子出的事,陛下特予了嘉獎——只要他“好”了回去,便能升職,但就算他沒有官職在身,聽別人喊“大人”也不會刻意去糾正,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只是平時許嬤嬤喊阿碗“少夫人”她也沒反對過,怎麽喊“夫人”她拒絕了,雖然“夫人”以前是得了誥命才能喊的,但如今“大人”“夫人”的稱呼早已經泛濫,早已經不是最初要是幾品官才能稱“大人”、要得封誥命才可稱“夫人”的時候了,哪怕是商戶人家的娘子,別人恭維著稱一句“夫人”也無不可,阿碗如此,是因為他如今卸下了官職所以她才不敢讓人喊她“夫人”嗎?

蕭嶼垂眸——他是不是應該早些回到三皇子身邊做事,爭取給阿碗掙個誥命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喊她夫人?

以往遇到的“夫人”大多數都是梁霺那般的年紀或者輩分,並不想自己被人叫“夫人”的阿碗問了那婦人的姓氏年紀,得知對方比自己略長幾歲,阿碗便道:“那我喊你一聲陳姐姐吧,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她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陳娘子卻不敢直呼她的名字,見她又不願意被喊“夫人”,陳娘子只道:“姐姐不敢當,娘子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與小婦人說。”

被拒絕了阿碗也不惱,覆述之前的話:“陳娘子,你身上的衣衫能否賣予我?”

陳娘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阿碗的,不太理解:“娘子為何有這樣的需求?”

她神色有些窘迫:“只是這衣衫畢竟是穿舊穿破了的,怎好將衣衫賣予娘子——剛好我手上拿了一匹新的布料可以做新的衣衫,娘子若是不嫌棄,過些日子做了新衣送給娘子,如何?”

阿碗聽她要送自己衣服,嚇得退後一步:“陳娘子這說的是什麽話,我什麽都沒做哪裏能要你送我新衣?”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確不應該當街找人要衣服,總不能叫陳娘子直接把衣服脫給她吧?因此阿碗趕忙找補道:“不拘於這一身,娘子若是有別的舊衣也可以賣給我,要是比這一身更舊一些就更好了。”

陳娘子一臉的不理解。阿碗只好道:“不瞞你說,我要這舊衣是有用處的。”

她想了想,編了一段道:“幾年前我爹生了病,我奶奶說家中無錢治病便把我賣給城裏的大戶人家做丫鬟,如今聽聞我爹病得更重了,特意叫了我回去,我聽同鄉說,當初我賣身的銀錢他們根本就沒拿去給我爹治病,我爹本來還能走路的,如今被他們照顧得還斷了腿!而且他們叫我回去,是覺得我這幾年肯定攢了些銀錢想要從我手上拿——我想著我的錢肯定是要拿給我爹治病的,不能平白給了他們,因此想著要買一身舊衣,這樣的話他們就會覺得我身上沒錢,就不會再打我主意了,我也好尋著機會將我爹帶出來找大夫好好醫治興許還能有所好轉。”

陳娘子點頭:“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我懂。”

“只是娘子也要小心些,”陳娘子小聲囑咐道,“他們當初賣了你便是為了銀錢,如今想來騙你回去也是,就算你身穿一身破爛他們從你身上拿不到想要的,也會想著法子要的——小心他們沒準還想著再賣你一次。”

她看了看阿碗身邊的蕭嶼以及旁邊的立夏:“娘子回去的話千萬要小心,要記得把你娘郎君給帶上,否則看你孤身一人只怕是要受罪。”

蕭嶼正為“你家郎君”這幾個字覺得這人比之前的掌櫃有眼光多了,阿碗看了蕭嶼一眼,搖頭:“他不能跟我回去。”

陳娘子看了一眼蕭嶼,點頭:“你家郎君肯定不能就這麽跟著你回去,要不那些人指不定還覺得你是因為他們才過上的好日子,沒準還要你謝他們呢,萬一他們獅子大張口給他們錢還是小事,就怕他們為了能一直從你這裏拿錢,不讓你們把人帶走——娘子可不能大意,還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還是帶一些人吧,”陳娘子剛說完,想想又不對,“可萬一帶多了人他們覺得你身上有錢怎麽辦?要不你還是別回去,找人偷偷把人救出來行嗎?”

“多謝娘子關心,只是我還是得自己回去一趟,畢竟我爹還在他們手上呢總得看看情況,娘子放心,左不過我還能跑嘛,”阿碗見她真心實意為自己想辦法,心裏受用,但仍舊沒有放棄,“好娘子你就把衣服賣我吧。”

陳娘子卻依舊搖頭:“衣服我不能賣你。”

阿碗有些沮喪:“好吧,那我再找別人想想辦法。”

“衣服我不能賣你,”陳娘子重覆了一遍,“你們剛幫了我,我怎麽能把這破舊的衣服賣給你呢?”

陳娘子看了看自己身上:“我身上這身已經穿臟了,不能給你,但我家中還有兩身洗幹凈了的,回頭我把衣服給你送來?”

阿碗點頭:“那你不能給我比你身上這身更新的。”

陳娘子笑了笑:“娘子放心,穿出門的衣裳通常是最好的。”

阿碗同意:“但我還是不能白拿你的,我跟你買下——”

“一身破爛衣衫能值得幾個錢?”陳娘子搖頭,“娘子若說要買,那我便不送了。”

“話不能這麽說,”阿碗不讚同,“在你眼裏不值錢的東西,在需要它的人眼裏,那還是之前的,畢竟如今我想買都沒地兒買呢。”

她說得可憐也在理,但陳娘子還是不願意要她的錢,給她看了看手上的布還有布坊賠的銀錢:“這些也盡夠了。”

阿碗擰眉:“但這些又不是我給你的。”她雖然愛錢,但也沒有平白占人便宜的道理。

“可是這些是因為你們我才能得的啊,”陳娘子佯怒,“娘子若是非要買,那衣服我絕不能賣。”

阿碗還想說什麽,蕭嶼抓著阿碗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摳了摳,阿碗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什麽,偏頭看他,蕭嶼替她答應了陳娘子:“好,就依你說的辦。”

陳娘子松口氣,又問:“娘子何時要這衣衫,我住的地兒比較遠,不能每日過來,後天把衣服送來可以嗎?不知道應該到何處去找娘子?”

阿碗剛想說自己要的急,但又不好開口催人立刻送來,蕭嶼看了立夏一眼:“立夏你跟著去吧。”

陳娘子看了立夏一眼,有些猶豫,畢竟一個年輕男子跟她回去似乎容易惹人誤會,再說就算立夏剛剛給她解了圍,也不好就這麽帶人回去。

立夏看出對方的顧慮,連忙道:“我帶著寒露她們走一趟。”

他指了指寒露和另外一個仆婦,又道:“娘子若是有相熟的人一同來的,不妨大家湊在一處一起回去,也好作伴。”

陳娘子這才點頭。

阿碗想叫住立夏,蕭嶼將她拉走,在她耳邊道:“放心,立夏不會白拿他東西的。”

阿碗這才放心,不過還是拿了錢給他:“那你替我給立夏。”

蕭嶼皺眉要拒絕,但又怕阿碗會說些讓他不開心的話,索性便沒吭聲。

但阿碗今日也不是沒說讓他不開心的話,如今身旁沒人了,蕭嶼看向阿碗:“你方才說——我不能跟你回去?”

阿碗眼神閃躲了一下,但還是點頭:“你等我回來就好了。”

蕭嶼瞥她:“你回娘家不帶我嗎?”

“那算什麽娘家?”阿碗不同意,“我娘在的地方才是娘家,我沒帶你去見過我娘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