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4 直覺

關燈
054 直覺

正月過後,正值春日,是適合宴請的季節,各家又開始了各式各樣的名目請客,也不知道是誰把先前蕭嶼粘著阿碗的事給傳揚了出去,那些人家再邀請阿碗時,便也順便邀請了蕭嶼。

本來因為阿碗攀附上了元宓和魏家,梁霺是不太願意阿碗再出門參加這些宴飲聚會、拜訪往來的,不過讓蕭嶼出門的話……梁霺倒是樂意讓京中人知道蕭嶼如今是如何的情形、是如何的不堪蕭家的繼承人之位的,不過她也不好做得太明顯,假意拒絕了幾回,後來宴請的人家說元宵節便看到阿碗帶著蕭嶼出門了以此來反駁梁霺的說辭,梁霺便順勢替阿碗跟蕭嶼應下了。

邀請阿碗的人家甚至考慮到了蕭嶼的情況特殊,特許阿碗將蕭嶼帶到後院——不過蕭嶼清楚自己的真實情況,別人讓他去後院或許是覺得他是癡傻之人所以不必太計較男女之別,但他自己不能不在乎,所以借口許嬤嬤告訴他說他不能跟著阿碗去後院,說自己就在前院等著她;阿碗也擔心蕭嶼跟著她的話會令其他夫人小姐不自在,尤其想著萬一碰上賀瑩的話,讓蕭嶼跟賀瑩見面也難免會令賀瑩尷尬,聽到蕭嶼這樣說且見他沒有非要纏著跟在自己身邊,便也同意了,她沒有把人帶往後院,只囑咐立秋好好跟著蕭嶼,若是遇著事的話便讓立秋立即先將蕭嶼帶回去。

阿碗回來的時候,也會問起立秋是否有人欺負了蕭嶼,也會問蕭嶼是否感覺有些不適,連著去赴了幾家的宴席,似乎並沒有人刻意針對或者欺負蕭嶼,阿碗漸漸地對於帶蕭嶼出門這事沒那麽擔心了。

花朝節這日,阿碗照舊帶了蕭嶼去赴魏家的邀約。

元宓今日也有出宮——花朝節宜賀花神,陛下為了表示與民同樂,特意讓元宓代表皇家出宮祭祀祈福,阿碗先前也隨著眾人遠遠看了一眼,不過距離太遠,並沒能看到元宓。

元宓祈福之後沒有立刻回宮也沒有去往皇家的別苑,而是去了魏家的別院。

魏家雖然沒有特意邀請,但是既然元宓歇在魏家的別院,自是也有各家小姐少爺不請自來,花朝節本就是賞花踏青的時節,京中的習俗是這日不宜將賞春之人拒之門外,因此魏家的別院裏甚是熱鬧。

大多數人、不拘男男女女,尤其是其中未婚的年輕男子,大概來此目的也不在於魏家別院裏的花有多嬌艷,更多的是為了元宓來的。

雖然元宓總說她不受寵,但無論如何,她始終是公主,還是如今宮中唯一還未婚的公主,她不常出宮,平日裏要想見她只怕並不容易,今日倒是一個好時機。

只不過就算元宓在魏家的別院裏,卻也不是人人都能見到她的,阿碗跟著進去之後,見男賓女眷被引向了不同的地方,便照舊讓立秋帶著蕭嶼去了男賓那邊,自己隨著魏家丫鬟的指引去了後院。

阿碗本來以為是魏家邀的自己,她有心跟魏家多接觸接觸觀察魏家人的品性如何,因此欣然赴約,倒是沒想到,魏家的人直接將自己往元宓跟前帶去——原來是元宓約的自己。

上次見面時,阿碗還不知道元宓是公主,如今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不行禮,不過元宓沒有受她的禮,她還沒來得及做動作,元宓已經起身過來將她拉到了一旁。

將身邊的人屏退,元宓為之前失約的事情跟阿碗道了歉。

阿碗知道她說的是魏家的認親宴,當時元宓說年前能夠辦起來,不過這事似乎是不了了之了。

阿碗當然惋惜過,覺得錯過了一個跟魏家結識的機會,如今聽到元宓再度提起,雖然不知道不應該過問別人家的私事,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是出了什麽事嗎?”

“是有些不順利,”元宓眉頭微蹙,“其實先前外祖家已經遣了隨從去小舅舅養家打聽過舅母跟表妹的消息,得回來的消息不太好,小舅舅的養家說舅母帶著表妹改嫁到外鄉去了,但是嫁到何處,卻又沒問出來,他們回了小舅舅,只他無論如何都不肯信,非要親自走一遭問個清楚明白。”

阿碗有些好奇:“你們總說‘養家’,那你小舅舅以前知道自己不是那家的人嗎?”

元宓搖頭:“他之前並不知,若不是這次遇到外祖父,只怕就一直都不知道吧。”

阿碗不太理解:“怎麽能不知道呢?他是什麽時候走丟的?”

元宛道:“他當時走丟的時候年紀太小,還未記事。”

阿碗沈默了一瞬,不好說什麽,稍微有一點點羨慕:“那收養他的人家應該對他挺好的吧?肯定是把他當自己家孩子養的,他應該是沒受過什麽不公或者虐待吧?”

阿碗想想也覺得可笑:“有時候就算是親生的,遇到父母過於偏心,也難免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他既然過去那麽多年沒有懷疑過,想來應該還是過得不錯的吧?”

“他們家——”元宓想了想,搖了搖頭:“罷了,不提那家人吧。”

“總之,那家人說舅母帶著表妹改嫁去了別處,但是小舅舅帶著人過去之後發現並沒有這回事,”元宓嘆氣,“回頭跟他們對峙,他們又換了個說辭,說舅母和表妹得病過世了,但是又沒有墓地……再問,他們便說舅母帶著表妹跟人……”

元宓沒能繼續說下去,阿碗倒是聽出幾分不對勁了:“他們在騙人吧?這家人有問題吧?”

“是,小舅舅說舅母不是那般的人,偏偏周圍的人眾口一詞,”元宓無奈,“小舅舅沒能找到自己的妻女,連過年都不願意回京,這認親宴自然也就沒能辦起來。”

說著她看向阿碗:“並非是忘記邀請你。”

“我知道,”阿碗本來就讓許嬤嬤留意著魏家的消息,自然知道魏家沒有辦起這認親宴,她倒是沒有懷疑過魏家是忘記邀請自己這事,如今聽元宓這般解釋,她反倒感覺有點奇怪:“按理說,這事你讓人跟我說一聲便是——哪怕不說也無所謂的,何必巴巴地找我過來,就只是為了特意跟我說一聲嗎?”

說到底魏家的事跟阿碗本就沒多大關系,阿碗也知道自己名聲不好,哪怕魏家故意不告訴她故意不邀請她也很正常,她有些不明白,元宓為何對這事如此上心。

阿碗有些好奇:“你對其他人也是這樣,親自跟他們解釋嗎?”那未免太沒架子了吧?

“其他人如何,我倒是不怎麽在意的,”元宓偏頭仔細看著阿碗的臉,“說來也是奇怪,我當初見著你便覺得親切,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些事合該讓你知道。”

“我從小便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通常情況下,順著感覺走多半是沒錯的,”元宓笑,“既然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應該把這些事告訴你,那我自然是順著心意做便是了。”

阿碗沈默了一會,擡眼看向元宓,眼神有些期冀又有些失落:“你說你見著我便覺得親切?可你跟你……四皇子先前也說了,我的模樣不像你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元宓搖頭,糾正阿碗的說法:“我們當初說的並不是你不像我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只是你的樣貌並不像某些人。”

阿碗眼睛亮了一瞬:“所以你是曾見過跟我長得像的人了?”

她沈思道:“你見過的人是不是比較多、是不是曾經見過有什麽人跟我長得特別像的?”

元宓仔細端詳了一會阿碗的臉,仔細回想了許久,但終究還是搖頭道:“抱歉,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哦。”阿碗有些失望,但也不繼續追問,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為何要在意你長得像誰呢?”元宓不解,“難不成你也是在找什麽親人嗎?可你先前不是說,你是令尊令堂生的嗎?還是說令尊令堂也是哪家丟失的人嗎?”

阿碗搖了搖頭,神色悵惘:“這世間哪有那麽多走丟的孩子啊。”

見元宓在看著她,阿碗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別的不好說,但是我爹他……應該是他家親生的。”說實話,阿碗倒是不止一次懷疑過那兩人的母子關系,可是那老太婆總將自己當初生他、養他說得多麽艱難掛在嘴上,話裏話外都要求他盡孝,她說得那般堅定,總不能是說謊吧?

至於池青跟阿碗……她倆的事,不提也罷。

“罷了,”阿碗嘆氣,“我也就隨口說說而已,你不必介意。”

阿碗低頭自嘲一笑:“哪怕我不是我爹親生的,想來也不可能跟京城裏這些人家有關系,你沒見過跟我長得相似的,一點都不意外。”

元宓似乎是不忍見她這般模樣,沈默了一會,問她:“你過去幾個月也曾見過一些人,可曾遇到誰樣貌與你相似的?”

阿碗自然是搖頭——別說過去幾個月了,算上上輩子,她都沒遇見過。

“那可能還是見的人少了,”元宓思索著已經有了主意,“四月的時候我會隨貴妃去廣裕寺,京中的夫人小姐也會一同前往,到時候你也來吧,興許見的人多了,總會遇見你想要找的……我也會幫你留意的。”

阿碗點頭應了,但還是多問一句:“為什麽都要去寺廟裏呀?”

元宓見她是真的不知道,有些訝異,不過也沒多想,跟她解釋道:“先前曾與你說過,我後邊原本還有個妹妹……她生辰在四月十四,每年四月,貴妃都要去廣裕寺替她祈福,希望她早日能夠歸來。”

阿碗張了張嘴——上輩子她根本不知道這種事更沒去過這種場合,她不太確定地看著元宓:“我去合適嗎?”

元宓輕笑:“無妨的,到時候我與人說一聲,你跟在我身邊便好。”

阿碗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是想著也許自己的確是能看到更多的人,想了想,點頭應了,只是……

阿碗小心地偷瞄了一眼元宓,心中仿佛有許多只手在撓著她一般——

阿碗心裏十分煎熬:她到底要不要告訴元宓,賀瑩就是她那個妹妹、傳說中失蹤了很多年的那個公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