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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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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小偷

阿碗僵硬地轉身,她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對方的轄制,面上不善地看向男子,聲音更是不善:“你怎麽在這裏?”

話一說出口,阿碗就自覺自己問了傻話,她先前就聽說了,蕭岓中舉之後今年要參加會試,京中最近來了很多讀書的士子,也是為了會試來的……阿碗上上下下打量著陶敄,聲音帶著不屑:“你也是來京城參加那什麽會試的?”

“老天爺真是不長眼,”阿碗輕哼一聲,“就你這樣的,居然也能考上那什麽舉人?”

“我怎麽了?”陶敄湊近了阿碗,“我考上舉人是很讓你訝異的事嗎?”

陶敄盯著阿碗的臉:“你不會真的以為,我離了你就一事無成吧?這種話你找人騙騙我娘便罷了,謊話說得多了,連你自己都信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你看,如今我離了你,不也還是成了舉人嗎?”陶敄松開手,攤手給阿碗展示或者說炫耀,“我不僅中了舉,以後還要中進士呢。”

“哦,”阿碗渾不在意,揉了揉被他抓痛了的手臂,“你跟我說這些作甚,管你中舉還是中進士,反正跟我又沒有關系。”

“當然跟你沒關系了!”陶敄聲調微揚,“我能中舉中進士,靠的是我自己,從來就跟你沒關系,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

“對對對,跟我沒關系,”阿碗懶得理他,敷衍地應和著,擡頭看向自己來的方向想要尋找蕭嶼,“我還有事,先走了啊。”別等下蕭嶼又走丟了。

蕭嶼遠遠看到阿碗似乎在張望著找什麽,倒不覺得阿碗是在找自己,估摸著是她心虛怕被他看見,畢竟她在做這樣的醜事……在她眼睛看到自己之前,蕭嶼躲開了。

他本來不想理會阿碗的,但是仔細想想,不管怎麽樣,阿碗現在還頂著他妻子的名頭,真就這麽不管,阿碗萬一真做出點醜事來,到時候丟的仍舊是他的臉,況且那跟阿碗拉拉扯扯的男子背對著他,他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想想也是氣郁得很,正猶豫間,眼見阿碗跟那男子又拉拉扯扯往黑暗僻靜之處去了,擔心阿碗真給自己鬧出點醜事來,蕭嶼皺了皺眉頭,眼睛盯著他們的所在,緩緩往那邊去了。

阿碗在人群中找不到蕭嶼,心中焦急,便要往回走,孰料又被陶敄抓住了,阿碗想要掙脫,陶敄卻是不松手,神色戒備地看著阿碗:“你又為何在京城?怎麽,是聽說我要來京城所以便又追著過來了?”

阿碗掙不脫他的桎梏,聽到他這樣的話簡直要被氣笑了:“我追著你過來?”

“我半年前就來京城了!那時候你連舉人都不是,我怎麽會追著你來的京城?”阿碗乜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是誰?你未免太看得起你了吧?”

“既然不是因為我來的京城,那你在這裏做什麽?”陶敄將她推搡著推到角落裏,上下打量了阿碗身上的衣著,“你這身衣物……”

他思索了一瞬,下了定論:“所以你如今是又在給人做丫鬟是吧?”

陶敄嘴角微微揚起,面露不屑:“你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對對對,我在給人做丫鬟,”阿碗懶得跟他解釋,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眼見著掙不脫,阿碗試圖扒開陶敄的手指,“我家少爺還等著我回去呢,你松手!我要走了!”

“少爺?怎麽,又故技重施了?這次又是靠著什麽手段攀附上了京中的哪家少爺?”陶敄哂笑,“就你這樣貌這性情,到底是哪家的少爺不長眼還是不長腦子能看的上你這樣的?”

這話阿碗可不愛聽,她沒能扒開陶敄的手,聽到這種話更是生氣,手指揪住陶敄的中指用力往他手背掰,“我家小魚可比你長眼多了!”

陶敄痛呼,松開阿碗的手,阿碗瞅準時機要溜,陶敄痛得不行,看到阿碗想跑更是生氣,抓著阿碗往旁邊一甩,阿碗被撞到墻上,正要站直身體,陶敄已經又湊了過來,面色猙獰:“阿碗!”

“怎麽,你如今攀附上了京城哪家的少爺,如此囂張跋扈,怕不是忘了當初是誰跪在我家大門前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求我爹了?”陶敄氣急敗壞,“你說我要是告訴你別人,你是個小偷的話,你家少爺還是誰的,還願不願意留一個賊人在家中做事?”

阿碗肩膀被陶敄壓住,伸腿要踢他:“你才小偷!你全家都是小偷!”

陶敄被她腿踢到,吃痛地後退,眼見阿碗又要跑,陶敄又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奶奶說的,對了,當初你跑得匆忙,怕是不知道吧?你大伯第二天就報了官,說你偷拿了他家的銀錢,管你認不認,反正你如今就是賊,還是卷款潛逃的賊!”

“放他娘的屁!”阿碗氣得罵人,“他家的錢?老太婆和老大一家真好意思說出口啊?他家的錢?他家總共就那幾畝地,一家子從老太婆到那幾個小的,哪個不是好吃懶做的?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他家哪來的錢?是靠著我爹十歲起就出去給人做學徒吃穿用度再不花他家一文每年辛辛苦苦賺的錢全都上供給老太婆實際都是給老大一家花的嗎?是我爹回了村子給人幹活他們到處跟人說錢要分一半給他們否則村子裏誰都不能找我爹幹活嗎?是我爹代替老大家的去服兵役死了的撫恤錢嗎?是我爹死後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強奪了我娘的酒坊搶了我娘釀的酒賣出去的錢嗎?”

“我呸!”阿碗氣極,“他家哪來的錢?!他們一家就是吸血的水蛭,他們家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一針一線都是靠盤剝我爹欺負我娘得來的,他家全家的錢都是我爹我娘的,還他們家的錢?!他們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的?!”

“還好意思說我是小偷?”阿碗冷笑,“他們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的!我不過是拿了自己家的錢而已!早知道要被他們倒打一耙,當初我就應該全都拿走一文錢都不給他們留。”當然,主要也是因為當時太急沒來得及搜遍所有地方。

“你跟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陶敄好整以暇,“反正他們家是這麽對人說的,對了,他們報官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還有就是——”陶敄笑容裏帶著惡意,“不管他們侵占了你爹娘多少銀錢,但是你偷的那些錢,還真的跟你爹娘沒關系。”

“你偷的——”陶敄冷笑,“是金家給的聘禮錢啊。”

“是金家要娶你所以才給的聘禮啊,”陶敄沖著阿碗笑,“你口口聲聲說不嫁金家那一位,結果又拿了人家的聘禮錢……這錢你是不是都已經花了呀?你說你要是被逮到了……要是還不上這筆錢,你是不是還是得嫁進金家啊?”

“依我說,反正你橫豎都是要嫁進金家的,當初跑什麽啊,”陶敄搖搖頭,嘴裏嘖嘖有聲,“你說你何必呢?”

阿碗面色瞬間變得難看,但隨即又道:“我管它是誰給的,反正是老大一家欠我們一家的,我拿了那些錢天經地義,依我說,我拿的那些遠遠比不上老太婆和老大從我爹身上扒拉的多,要還也該是老太婆和老大一家還!再說了,老太婆不是口口聲聲對外邊說,我不是她孫女,死都不許我姓他家的姓,怎麽聘禮錢倒是收得順手?!什麽聘禮錢?!分明是拐賣別人家女兒的錢,要我說,最該抓的就是老太婆跟老大一家了,說我是小偷,我還說他們一家都是拐子呢!”

“這話你跟我說有什麽用呢?”陶敄聳肩,“你去跟官府的人說啊,你看官府的人信你還是信他們?”

阿碗警覺地看著陶敄:“你什麽意思?你今日攔住我……到底想做什麽?”

“我作為一個舉子,未來的進士,未來的官員,朝廷的棟梁之材,看到你這樣潛逃的犯人,當然不能視而不見,”陶敄嘴上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言辭,許是疼痛緩解了,又想重新過來抓住阿碗,說出的話卻是十足的惡意,“當然是拉你去見官了。”

阿碗下意識想跑,但是想了想又頓住了腳步,她非但沒跑,反而迎上陶敄:“好啊,你抓我去見官啊。”

陶敄見狀反而有些忌憚:“你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好啊,我跟你去見官啊,”阿碗沒有退後,直直地盯著陶敄,“到時候別人問起我的身份,我到時候就會跟人大聲嚷嚷我跟你的關系,我就跟官爺說,我是你家的童養媳,我會告訴他們,我在你家勤勤懇懇做了六年活,但你中了秀才之後心大了,嫌棄我配不上你了,想要甩開我另攀高枝,便夥同他人想要將我賣給別人——”

陶敄氣得打斷她的話:“你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有數,”阿碗聲音平淡,“反正只要我還能開口說話,我一定會攀扯你的,我要是被抓了,你也別想好過。”

她朝陶敄走近,眼睛不錯眼地盯著陶敄:“你來京城是要參加那什麽會試的吧?放心,我要是坐了牢,一定拉著你陪我的,到時候,你還能去會試還能中進士還能做官嗎?”

陶敄後退了一步:“你敢!”

“你說我敢不敢?”阿碗繼續往前一步,“且不說我沒偷他們家的錢我拿的是自己家的錢,就算是偷盜,那幾兩銀子又能判多久呢?”

阿碗想著陶敄應該是剛來京城,還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形,索性嚇一嚇他:“你不知道吧,我如今在比金家更厲害的人家裏做事,我們少爺他……特別喜愛我,到時候肯定舍不得我坐牢肯定要救我出來的。”

“等我出來之後啊,”阿碗繼續逼近他,“我就會到你會試的地方大鬧,告訴別人你都做過什麽,告訴別人你是怎麽樣的一個小人……就算你僥幸當了進士做了官,又有何顏面面對你的同窗同僚?”

陶敄努努嘴:“阿碗,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阿碗笑,指了指自己,重覆道,“我欺人太甚?”

“我本來以為,我離開了那個地方,這輩子應該再也不會見到你們這些人了,我都快忘記了你們了,”畢竟她算是活了兩輩子,離開所謂的“家鄉”已經很多年,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不想再見到過去的任何人,如果不是今日陶敄出現在她跟前的話,她連想都懶得想起這個人,阿碗繼續朝著陶敄逼近,“倒是你——非得要過來抓住我,還口口聲聲說我是小偷……說我之前,有沒有先掂量掂量自己算不算個人呢?”

“好啊,抓我去見官啊,”阿碗繼續向前,“走啊,我倆一起去坐牢啊。”

陶敄被她說得連連後退:“不不不!你別過來!我不去告發你了!”

見阿碗還要湊過來,陶敄連忙喊道:“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你別來招惹我,我自然懶得理你,你立刻離開,就當作沒見過我,”阿碗嗤笑,“說起來,我也不想讓……知道,我竟然跟你這樣的人訂立過婚約呢。”

“好好,我立刻就走!”陶敄落荒而逃,“我沒有見過你沒有見過你。”

阿碗看著陶敄有些狼狽的身影,皺著眉頭思索著——不知道上輩子陶敄有沒有來京城會試,如果上輩子他也有來的話,為什麽上輩子他沒有像今天這樣過來招惹自己呢?

總不能是因為上輩子梁霺給她冠了一個“溫”姓,所以陶敄上輩子沒有遇見自己、就算是聽說了她跟蕭嶼的事,也沒有意識到那個人就是阿碗自己吧?還是說有別的什麽原因。

“阿碗。”

身後有聲音響起,阿碗回過神來,看到蕭嶼在自己身後,立刻拋開見到陶敄而引起的那些不快,只過去拉住蕭嶼的手,有些擔心:“小魚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蕭嶼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剛剛過來的。”

“一過來就看到你在發呆,”蕭嶼裝作不經意,“在想什麽呢?”

“沒在想什麽,”阿碗聽他的話,覺得他應該是沒有看到陶敄也沒有聽到自己跟陶敄的對話,頓時笑得舒心,“小魚我們回去吧,要不一會立秋他們怕是要來找我們了。”

蕭嶼點頭,心裏卻是湧現出無限的失望——看,阿碗永遠都不會跟他說實話。

他不是剛剛才過來的,他來了好一會了,雖然不知道那男子到底是誰,但是他聽到阿碗說她跟對方是有過婚約的。

她身上明明有婚約,卻又接受了梁霺的提議嫁給他……蕭嶼心下一哂:阿碗這是把他當什麽了?

況且他還聽到那男子說什麽今日沒有見到阿碗之類的話……怕不是阿碗先前跟對方密謀了什麽如今又假裝不認識……這其中肯定有詐,怕不是沖著他來的。

那男子是不是上輩子也是阿碗無數入幕之賓的其中一個,蕭嶼視線往人群中找了一番,只可惜那男子一直背對著他,他沒能看清對方的樣貌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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