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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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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怪異

蕭府正院那邊,燈火亮了一夜。

第二日,聽說蕭峘離家出走了。

聽說梁霺氣得摔了東西。

方嬤嬤倒是過來找了阿碗,面色不是很好,但沒有發作,只是知會阿碗一聲,說過幾日有個宴,梁霺身子不適,讓阿碗代她出席。

阿碗心下裏奇怪,且不說梁霺這病是不是真的,畢竟她都還能摔東西呢……就算是真的,她怎麽就知道過幾天病還沒好呢——怕不是就是不想去。

上輩子阿碗剛嫁進來的那會,的確很喜歡各種各樣的宴會,雖然賞花踏青她沒什麽興致,吟詩繪畫她也沒有天分,跟其他夫人小姐也說不上什麽話,但畢竟有吃有喝,每次出門赴宴府上還會給她添置新衣和首飾——雖然她現在知道,那些東西被人克扣削減,相對來說其實算不上什麽好東西,但是當時的阿碗畢竟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還是挺喜歡這些以前沒有見識過的新鮮事的。

只不過後來漸漸意識到,自己才是那些大宴小宴上供人逗趣解悶的新鮮玩意兒,阿碗便漸漸地不願意參與這些事。

她現在也不太愛出門。

說起來也奇怪,上輩子她進門沒多久,梁霺就很樂於讓她出門參加各種各樣的宴,這輩子許是因為新婚第二日就讓梁霺稍稍丟了臉抑或著是阿碗平日裏都忙著跟池青見面沒空的緣故,她都嫁進來月餘了,梁霺才想著讓她出去見人。

阿碗覺得,可能還是跟蕭峘有關。

怕不是梁霺覺得阿碗昨晚挑撥了他們母子關系,終於想起了當初替蕭嶼娶阿碗的初衷——是為了給蕭嶼丟臉的。

阿碗其實也不太懂梁霺,既要自己出去給蕭嶼丟臉,又怕別人說她虐待蕭嶼所以出門的時候還要給阿碗準備衣服首飾——也是矛盾得很。

阿碗不太想去,但是從方嬤嬤的表現來看,梁霺的態度是不容阿碗拒絕的,而且就算躲過了這一次,也還會有下一次等著她……就算她能一直躲著不見人,外邊也只會說她見不得人,不管她去與不去,只要別人想,總能給她套上不好的說辭,然後牽扯到蕭嶼身上。

反正她就是去也不對不去也不對,裏外都不是人。

阿碗心中苦惱,雖然知道問蕭嶼或許也沒什麽用,但還是問了問蕭嶼的意見。

蕭嶼只覺得她別有居心,明明很想去,偏偏還要裝出一副苦惱樣——他可是記得很清楚,阿碗向來是熱衷於各種各樣的熱鬧的,每每都打著要去赴宴的借口擺脫“小魚”,即使後來她宴會參加得少了——想來是外邊的人家都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沒什麽人邀請她了——但她還是會經常出門,只不過是從見很多人變成了見某些人。

她一向是不安於室之人,蕭嶼很清楚,並不會因為這一個多月裏阿碗老老實實待在府中大多數時候跟在他身邊他就會認為阿碗完全改了性子——這不,她不是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出去了嗎?

他就知道阿碗根本不可能老老實實守著他,他就知道阿碗是裝的,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終究還是露餡了。

蕭嶼當然想要阻止,就算他再不願意承認阿碗是他的“妻子”,如今名義上阿碗就是他的“妻子”,沒有哪一個“丈夫”是樂於見到自己的“妻子”出去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

可惡的是她還要裝模作樣來征求他的意見——說得好像他不願意,她就不會出去給他惹麻煩似的。

蕭嶼沈默了一瞬,佯裝不在意道:“你想去便去吧。”反正他早就看透了她,對於她能給自己捅出多大的婁子他心裏也有數,由她去吧,反正她的心思又不在他身上,如果他不答應,只怕還會惹來阿碗的懷疑,還是算了吧——阿碗就是多此一問。

不過為了不讓阿碗懷疑,蕭嶼還是按著“小魚”的習慣,問了她一句:“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他記得,上輩子“小魚”每次這麽問的時候,無一例外收到的都是阿碗的怒斥。

阿碗沒有像上輩子那樣罵他,但她有些遲疑,雖然不懂為什麽,但是依著上輩子她去過的那些宴來看,好像沒怎麽看到什麽男子,她也不確定能不能帶蕭嶼一起。

蕭嶼心下一哂,他不過是問問而已,他當然知道男女有別,他不可能跟阿碗一道去,但是他不能跟著去和阿碗不想他跟著去那可太不一樣了。

阿碗見他不開心,自己心裏也不太好受,埋頭想了一會,也找不到解決的法子,只好跑去問許嬤嬤:“嬤嬤小魚他能跟著我一道赴宴嗎?”

許嬤嬤看了蕭嶼一眼,回答道:“去自然是能去的,不過男賓和女客通常不在一處。”

阿碗一聽不能在一起,連連搖頭——她實在是不放心蕭嶼一個人去面對那麽多人,擔心他會被人欺負,若是他真被人欺負了,她不在身邊,他指不定會吃虧,而且出去了他又不能跟在自己身邊,到時候只怕不好哄。

許嬤嬤見阿碗愁眉苦臉,瞥了蕭嶼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覆看向阿碗問道:“少夫人在擔心什麽?”

阿碗想到京中那些夫人小姐,幾乎找不出幾個看得上自己的——雖然她也知道,自己又不是銀子,不可能人人都喜歡,但還是忍不住嘆氣,有些心怯。

許嬤嬤沈思了一會,寬慰她道:“不必擔心,左右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宴席,有寒露霜降跟著呢。”重要的宴席,梁霺也不敢讓阿碗出去替侯府得罪人。

阿碗有些驚異——所以是能帶丫鬟出去的嗎?上輩子梁霺她們都是放任她一個人出去的,至於院裏的丫鬟……反正她也支使不動,也沒人跟她說過,是可以帶丫鬟出席的呀。

不過阿碗還是擔憂,若是真遇到什麽事,寒露霜降兩個丫鬟能頂事嗎?

許嬤嬤沈默了一瞬,看了蕭嶼一眼,試探著問阿碗:“少夫人若還是不放心,不如讓奴婢也跟著?”

阿碗立刻應了:“好!”有許嬤嬤在,阿碗心裏總算是多了點底氣。

蕭嶼見狀搖了搖頭,心道許嬤嬤還是太心軟、也不夠了解阿碗。

雖然奇怪阿碗居然沒有拒絕許嬤嬤跟著,不過有許嬤嬤替他看著阿碗,蕭嶼覺得阿碗應該有所收斂,因此倒也不至於多嘴讓阿碗意識到其中的不妥。

-

蕭嶼雖然成親,但是畢竟蕭家沒有分家,阿碗作為晚輩代替梁霺赴宴,代表的是府裏的體面,因此一應東西是要走府裏的公賬的。

許嬤嬤走了一趟,從府裏的公庫領了要送的賀禮——阿碗這才確認了,自己上輩子果然是傻得可以。

不僅沒有人跟她說明可以帶丫鬟——當然就算她想帶,估摸上輩子院裏的那些丫鬟也沒一個會理會她,就算帶去了,只怕也是幫不上她什麽忙的——甚至於送的禮物也是有門道的,上輩子送禮這事她根本就不知曉,府裏應該是有準備賀禮,但是送什麽好像跟她全無關系,阿碗不用想都能猜到,就像給她準備的衣衫首飾一樣,肯定是有哪裏短了或者缺了的。

但是上輩子不管是梁霺還是方嬤嬤抑或著是別的什麽人,沒有一個提醒她教她的。

他們就是任由她一個人懵懵懂懂出去處處碰壁,撞得頭破血流,就等著她在外邊出了醜,回頭再找補一番,說是阿碗不懂事所以有失誤……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是阿碗的問題。

這還是她活了兩輩子,有比較才發現的——這個認知讓阿碗心情十分低落,直到出門的那一刻都還是沒能緩過來。

梁霺正“病”著,又是長輩,自然不會過來給阿碗送行,方嬤嬤也沒見人影。

白蘭倒是替梁霺過來走了一趟。

白蘭轉達了梁霺的“囑咐”,就算是完成了她的任務,本來就該回去了的,但是白蘭卻沒有走,站在阿碗身前踟躕半晌,這才開口:“奴婢看少夫人臉色似乎是不太好,是否是身體有恙?若身子實在是不舒服,不若今日便不必過去了,禮物有嬤嬤丫鬟送去也無妨。”

“夫人那邊少夫人也不必擔心,”白蘭見阿碗有些遲疑,繼續勸說著,“奴婢會替少夫人向夫人解釋的。”

阿碗有些訝異,白蘭是梁霺的人,肯定也知道梁霺讓阿碗出門赴宴是出於什麽心思,這時候跟她說這些話又是什麽意思?是梁霺改了主意還是白蘭心底善良不忍見阿碗出去丟人所以自作主張?

阿碗打量著白蘭,想要從她面上看出她到底是什麽意思,表情阿碗是看不出什麽端倪的,倒是覺得白蘭面色有些奇怪,即使塗抹了脂粉掩蓋,但仍能看出她有些面無血色。

白蘭才更像是那個身體不舒服的人。

她身子不適還要特意替梁霺走這一趟,說她忠心盡職盡責吧,偏偏她勸阿碗不用去的話想來並不是梁霺的本意。

說她善良吧……阿碗覺得不太像。

畢竟上輩子白蘭很少出現在阿碗面前,幾乎可以說是對阿碗不聞不問的,這輩子不管是之前勸阿碗取個姓氏還是今天勸阿碗不去赴宴,一對比怎麽看都突兀得很。

如果白蘭是因為好心所以才如此轉變的話,那為什麽上輩子她沒有這麽做?這輩子跟上輩子有什麽改變,導致白蘭對阿碗的態度變了呢?

可即使自己是活了兩輩子的人,阿碗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了白蘭對她的態度轉變,本來只有三分的愁悶,如今又得加上兩分了。

蕭嶼也覺得白蘭的表現有點奇怪。

作為一個一向“粘”著阿碗、阿碗去哪裏他都要跟著的人,阿碗要出門,蕭嶼自然要過來走個過場,如今見白蘭舉止怪異,本來在一旁安靜“等候”的蕭嶼佯裝等得太久,過來找阿碗,他嗅覺靈敏,經過白蘭旁邊的時候,可以聞到白蘭身上駁雜的氣味。

有衣服被熏染過的氣味,有脂粉的氣息,似乎還塗抹了香露,除此之外,仍能聞到藥材的氣味,但所有這些,都是為了掩蓋她身上的血腥味道。

白蘭受了傷?什麽時候的事?又是怎麽受的傷?

蕭嶼朝許嬤嬤示意一眼,爾後過去拉阿碗,“不小心”撞到白蘭,他聽到白蘭似乎是疼得吸了一口氣,不過他只佯裝沒有聽到,只拉著阿碗往許嬤嬤那裏走,見許嬤嬤朝他點了點頭,蕭嶼便將阿碗推向許嬤嬤,嘴上跟阿碗抱怨著:“不是說好的早去早回嗎,怎麽耽擱這般久?要不我還是隨你一塊去吧。”

阿碗回過神來,沒工夫再理會白蘭的事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將蕭嶼哄住讓他待在家裏等自己回來,再待下去,蕭嶼反悔了可怎麽辦。

阿碗朝白蘭點了點頭,便要爬上馬車,白蘭神色一變,沖向阿碗似乎是想要阻攔,但是蕭嶼恰好橫插過來,白蘭整個人撞到蕭嶼身上,立秋連忙把白蘭給拉開了。

阿碗摸著蕭嶼被白蘭撞到的地方,雖然他沒被撞疼,但阿碗不免有些猶豫,不過還是被蕭嶼推進馬車的車廂裏。

阿碗只好從窗子處探出頭,出聲安撫蕭嶼:“那你在家中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來了。”

蕭嶼點頭,笑著將阿碗與許嬤嬤她們送走,回頭看了一眼白蘭。

白蘭被立秋抓著,蕭嶼思索了一番,打算先不追究,只跟立秋道:“我們去找立夏玩吧。”

立秋松開手,白蘭仍舊呆立在原地,望著阿碗絕塵而去的馬車,神色驚惶不安,似乎還帶了一絲絕望。

蕭嶼只看了一眼,裝作不在意地別開視線,低下頭時,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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