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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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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道破

“你跟你娘完全就是一個樣!”阿碗按捺住火氣,將話重覆了一遍,“都只按著自己的意願行事,別人的想法,你們都是不在乎的。”

“我可沒冤枉你們,”在等蕭峘反駁之前,阿碗搶先道,“不管是你娘要替小魚娶我還是你要替小魚休棄我,你們事先有問過小魚的意思嗎?沒有!你們就是這麽想所以便這麽做了,你表現得一副是為小魚好的樣子,但是你做的事跟你娘做的有什麽分別呢?反正你們娘倆都不在乎小魚的意願,就不必在這裏假惺惺地說是為小魚好了。”

“你們娘倆看不起我,我還看不起你們呢,”阿碗冷哼了一聲,“至少我就不會讓小魚做他不願意做的事。”他不願意看大夫,她不也沒有逼著他……阿碗心虛地眨眨眼:事後叫許嬤嬤偷偷請大夫……不算。

阿碗平時並不願意說話這般刻薄,雖然她常常跟梁霈方嬤嬤討價還價,但大多數時候,她覺得自己講話還是“迂回委婉”許多的

阿碗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兒起心中似乎一直憋著一團火,她也不知道這團火是什麽時候起的也不清楚是因為什麽而起的,但她總覺得心口悶得慌,卻又不知道往哪兒發洩。

這團火在城外十裏坡的時候,好像被壓抑到了極致,在她心口橫沖直撞,但是卻又找不到一個出口。

因為不知道緣由,因為怕嚇著蕭嶼,她才一直忍著的——但是蕭峘偏偏一來便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樣,本就讓她有些不耐煩,如今他還刻意過來威脅她、鄙視她。

而今蕭峘偏要湊上來,阿碗總算是找了一個由頭發洩。

“我這個人的確是不怎樣,這點我認,”阿碗神色坦蕩,但是語氣不善,“但你跟你娘又是什麽好人?”

“是,我承認我當初答應你娘是別有所圖,”阿碗仰起頭,“但你娘就不是別有用心嗎?要不是你娘先動了念頭,又怎麽會有後邊的這些事——你也就只敢到我跟前說這些,有本事你去說你娘啊!”

“你們娘倆這樣的人,我見得可多了,”阿碗垂眸,“明明自己做著最齷齪的事,偏偏還要裝模作樣指責別人。”

蕭峘無言以對。

阿碗不肯罷休:“你先前說你過兩年便能當家,這話是真的嗎?”

蕭峘依舊沒有回應,阿碗卻突然一嘆:“兩年啊……”

上輩子阿碗沒有關註過蕭家三兄弟的年紀,如今聽蕭峘提起“兩年”,阿碗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上輩子她跟蕭嶼為什麽要被人設計害死了……原來是因為蕭峘成年了,梁霺要替他掃除前路的障礙。

上輩子他們的死表面上看起來跟蕭峘無關——畢竟當時蕭峘人並不在京城——但若說他全然無辜,那也不可能。

畢竟蕭嶼死了,最後的受益者仍舊是蕭峘。

阿碗看向蕭峘:“外邊都說你們兄弟不合,你以後肯定是要跟小魚爭的——你也說了,你到時候會當家……所以他們說的沒錯,你的確是要爭的?”

蕭峘再度沈默,瞥了蕭嶼一眼:“若是以前……大哥他如今這樣的情況……由不得我不爭,我若不爭的話……大哥手上的現有的……也很難保住。”

“想爭便爭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阿碗輕嗤了一聲,“最討厭這種明明自己想要卻又說是自己不得已的作態了。”

“你說你要爭,那你打算怎麽爭呢?”見蕭峘又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阿碗卻不肯放過他,“總不能就是老老實實等兩年,等到你那什麽冠禮的時候,就自然而然是你的吧?”若真的那麽簡單,那前些日子蕭嶼還剛好過了二十的生辰呢……當然,如果真的那麽簡單……所以蕭家到底還是因為蕭嶼如今的情況而徹底放棄他了。

若真是那樣的話……阿碗瞥了蕭嶼一眼,有點替他難過,雖然她也知道,蕭嶼這樣的情況……的確是不適合當家。

“當然不是!”蕭峘立即否認,“中秋之後我便離開京城去往雲州,在軍中歷練一番,最終要從父親手中贏得兵符——”

蕭峘頓了頓,又瞥了蕭嶼一眼,聲音放低:“這原本是祖父給大哥制訂的。”

他倆雖然避開他說話,但耳力甚好的蕭嶼還是聽到了他們說的話,聞言不由得有些怔忪。

是啊,蕭埮之所以被陛下信重、蕭嶼之所以能成為三皇子伴讀,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蕭家手中,是有兵權的。

一般而言,有爵位的人家想要立世子或者繼承人,多是在子嗣成年之後,當年蕭埮求旨立世子時,陛下才即位不久,而上皇仍在——未嘗沒有替當今收買人心的緣故。

蕭嶼他們兄弟的祖父,鎮守雲州多年,素有威望,幾個伯父自小跟著祖父征戰,也算小有名聲。

但是蕭埮……不受蕭家祖父待見,因為他自小便不愛舞槍弄劍,只愛吟詩作對玩弄風雅,他喜歡的這些,與蕭家格格不入,所以蕭家祖父早早便放棄了他。

誰能想到世事無常,蕭嶼的幾個伯父戰死且沒能留下子嗣,最終無奈,由蕭埮當了家。

蕭祖父不覺得蕭埮能夠撐起門楣,早早便準備培養蕭嶼接任,為蕭嶼規劃好的未來是——蕭嶼十八歲之後前往雲州歷練,等成年之後,從蕭埮手中贏得兵符。

只可惜,這一切都止於一場以外,蕭嶼墜馬受傷,之後便一直渾渾噩噩的,沒能按計劃行事。

蕭埮或許曾經的確有過那麽一段時日,是真心疼愛過蕭嶼的,但隨著梁霈的死、以及蕭家祖父後來對蕭嶼的培養,意識到自己只是蕭家祖父與蕭嶼之間的一個過渡,意識到“兒子”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兒子,更是自己的競爭者、是自己父親親自培養出來的取代自己的人、自己註定要成為兒子的踏腳石的時候,所謂的父愛其實便也剩不了幾分。

即使蕭埮一開始只是被趕鴨子上架,但是這個位置坐久了,就不太願意下來了。

只是,所有人都只當他是一個過客,他不是蕭家祖父選定且認可的繼承人,蕭嶼才是。

蕭嶼出事之後,想來蕭埮反而覺得輕松吧?

蕭嶼眸色幽深,有時候會忍不住懷疑,上輩子自己最後的死,有沒有蕭埮有意縱容的原因。

-

阿碗只是看著蕭峘,不再言語。

蕭峘卻驀地心虛了一般:“是,我知道我有些想當然,大哥自小便是跟著祖父,即使祖父過世,也依舊有祖父安排的人悉心教導,而我不一樣——我自小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擅長什麽,文不成武不就的,現在立誓開始學起的確是有些晚了,也許要花費更多的時日……也許要三五年甚至十年或者十幾二十年才能做到,但——”

“哪裏需要那般久,”阿碗嗤笑,“只要你想,自然有人替你鋪路。”就算兩年後他達不到繼承人的資格,但只要蕭嶼死了蕭岓廢了,蕭峘自然是唯一的繼承人。

阿碗皺眉:蕭岓跟那麽一群“朋友”廝混在一起——應該算是“廢”了吧?

但是,蕭岓為什麽有那麽多工夫跟這些人廝混?就像蕭嶼之前隨口問的那樣——蕭岓不用參加各種各樣的試嗎?

蕭峘見她處處明示暗示說梁霺會為了他做出什麽事來,有心想要反駁,但是想想蕭嶼成親這事……又無可辯駁,嚅嚅了許久,才擠出一句:“我會勸她的。”

阿碗挑眉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不起蕭峘,而是作為一個上輩子可能就死在梁霺的算計裏的人……不管蕭峘有沒有參與其中,反正蕭峘做不了梁霺的主。

“你說你最近才做的打算,那你以前的那些年裏都在做什麽?”阿碗皺眉,想起方嬤嬤說過蕭岓蕭峘都在書院,“你以前也是在書院讀書的,那你什麽可有功名?蕭岓說他是秀才,那你也是?”

蕭峘頓時有些不自在,辯解道:“又不是所有進了書院的人就一定能拿到功名……否則這世間秀才舉子進士不得比比皆是?”

“我早說了,我並不知道自己天賦是什麽,既受不了大哥那般每日操練的苦,又不能整日無所事事,只能先念念書混混日子,”蕭峘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理不直氣也壯地辯駁道:“我本來都想好了,我兩個兄長一文一武,我只要安心做個閑人就好了!”

說著蕭峘頓住,嘆了口氣:“誰知道——”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蕭嶼偏偏出事了呢。

“大哥出了事,二哥只對讀書感興趣,日後是要科舉入仕做文官的,”蕭峘神情委屈,“但雲州那邊不可能接受一個文官統領他們,大哥又是這般情況……若我再像從前那般無所作為的話,我們家便後繼無人了。”

他似乎還在說著他的“不得已”,但是阿碗卻能窺見,他“不得已”的選擇背後,似乎還有別的陰影。

“蕭岓沒有參加你說的那個什麽科舉,你知道嗎?”阿碗覺得上次蕭嶼或許只是隨口問蕭岓是不是很閑,但是阿碗知道蕭岓的確是很閑——閑的跟一群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起,閑得有工夫來招惹她——至於他為什麽這麽閑,或許就跟他們都在說的什麽科考什麽試有關系,反正上輩子阿碗是沒聽說蕭岓中了舉人還是什麽的,做官?更不可能了,阿碗看向蕭峘,又問了一遍,“蕭岓沒有參加你說的那個什麽科舉,你知道為什麽嗎?”

怕蕭峘不懂,阿碗直白地問道:“你覺得跟你有關系嗎?”

阿碗覺得有,畢竟偏心的娘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見,蕭家三個孩子甚至不是一個娘生的,梁霺為了蕭峘做點什麽,再尋常不過了。

畢竟已經做出替蕭嶼娶阿碗這種事,蕭岓哪裏不做點什麽,反而不對勁。

雖然蕭峘說雲州那邊的人不會聽一個文官的話,但是如果完全沒有轉圜餘地的話,梁霺若是想蕭峘以後成為繼承人,就算蕭峘不願意,梁霺也會逼著他習武。

但是蕭峘從文的結果不盡如人意,蕭岓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而現在蕭峘又要棄文從武,一切從頭開始,前路未知,甚至有可能一事無成——蕭家就三個孩子,蕭岓對蕭峘並不是全無威脅。

阿碗還是懷疑,蕭岓沒去參加科舉,跟蕭峘或者說梁霈有關。

蕭嶼覺得有些驚奇,阿碗這個腦子,居然能看出蕭岓如今在家中閑著是鄉試出了問題,更沒想到阿碗居然能猜到跟梁霺蕭峘有關系。

蕭嶼自己很清楚,梁霺不讓蕭岓考取功名的理由——他們三兄弟裏,蕭岓是最像蕭埮的人:比如說蕭埮跟蕭岓都是庶出,比起習武,他們都更喜文,他們都不是被當作繼承人來培養的,他們都受到來自父輩的壓力……甚至於可以說,如果蕭岓成功考取了功名,那他便是蕭埮夢想中的自己。

蕭嶼若是沒出事,占著嫡長的身份又有來自祖父的認可還有聖旨的加持,就算蕭埮不喜歡他,蕭嶼也依舊是繼承人的不二之選,但是蕭嶼出了事,蕭岓和蕭峘誰能夠取代蕭嶼的位置,說白了還是看蕭埮的喜好。

所以就算蕭岓考取功名對於家族而言是有利的,梁霺也不會允許,因為那樣會威脅到蕭峘。

蕭峘楞了一下,臉上明顯是不信,想要反駁阿碗的話,但是好像又無可辯駁的樣子,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改口:“我去問問什麽情況。”

說著他便跑開,阿碗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他跟自己的對話……不算上輩子的話,蕭峘年紀跟她差不多,但怎麽感覺蕭峘比她小得多呢……難怪梁霺得做那麽多事。

阿碗回頭找蕭嶼,對於把他撇下這事多少是有些心虛,沒話找話道:“你弟弟有點笨呀。”一開始那麽不客氣,到後邊就被她帶溝裏了。

“別說你們還挺像的,”阿碗發愁,“你以後可千萬別這麽容易再被人給哄住了。”

蕭嶼不著痕跡地看了阿碗一眼,心道她竟然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要論愚笨,有誰能比得過她?況且,他才不至於那麽容易被人給糊弄住……除了上輩子的“小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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