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4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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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假裝

阿碗感覺“重回”這麽些天來,今天總算是有值得開心的事了。

她總算是能去接池青了!

雖然醫館後邊有可供病人居住的小房子,但地方畢竟太小,病人又多,住起來有諸多不便,只是前些天池青的病需要大夫每日施針診治,加之池青畢竟腿腳不利索,若是住得遠了,每日往來不僅不便也怕生出其他意外,所以暫時只好一直在醫館住著,如今經過一番調理,先前因為餐風露宿引起的毛病總算是有所好轉,至於腿,雖然還不能立即行動自如,但也無需再日日施針,只隔幾日去一次便行。

鄭阿婆前幾天也進了城,平日裏過來跟張嬸子一起照看池青,阿碗聽說程二和謝三也暫時離開了原先待的地方,最近一段時日應該不會回去,其他人也各有去處,阿碗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大石總算輕了些。

不管上輩子那些事是不是還會照常發生,但至少她在意的人應該不會重覆上輩子的命運吧?

阿碗很清楚,自己沒什麽能耐,就算明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但是她也沒有能力救下所有人,她也很自私,她明知道那裏會有一場疫病,卻不敢跟人說,她怕別人不信她,她更怕別人把她當妖孽——她身上的經歷,不管是夢還是真實,說起來都有些怪異亂神,阿碗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妖異之事讓人知道了,是會沒命的,趨吉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何況如今池青也還在,她總不能還跟上輩子那樣無所顧忌。

她能做的也只是旁敲側擊語焉不詳地勸鄭阿婆他們離開,至於他們聽不聽,那也不是阿碗能夠左右的。

她管不了那麽多人,她其實真正在意的只有池青——現在多一個蕭嶼——只要池青活著,對於阿碗而言就是好事,阿碗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很虛浮,像是一株無根的浮萍,過去十幾年裏,池青是她跟這個人世間唯一的連結,上輩子池青死後,阿碗便覺得這個人間也沒有什麽可在意的了,所以她發瘋她胡鬧,除了她本來不算是什麽好人以外,未嘗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覺得自己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的,如果不是最後死的時候連累了蕭嶼,她可能都不帶後悔的。

阿碗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死了但是又活著,還回到了兩年以前,她不清楚哪一個才是她真實的境遇,也許如今的生活只是她臨死之前做的一場不切實際的夢,但反正夢裏有池青,蕭嶼也還好好的,阿碗覺得她願意一直做著這樣的夢,不醒來也無所謂。

就是最近這個夢好像跟她的記憶越來越偏離了。

比如說她結識了賀瑩,尤其是她跟蕭嶼身邊多了一個許嬤嬤——這個阿碗記憶裏沒有見過的嬤嬤回來之後,不只是他們住的院子裏邊的人換了一撥,平日裏跟他倆出門的人也通通都給換了,還幾乎都是阿碗沒怎麽見過的人。

不過她身邊的怪事也不是一件兩件,只要池青還活著,阿碗對於其他的變化都能平常看待,反正許嬤嬤和許嬤嬤安排的人大抵都是靠得住的,比方嬤嬤安排的人靠譜多了。

所以今天趕車的人從前幾天的中年人換成一個年輕的男子,阿碗也沒多在意。

但今天這人卻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樣,只是沈默著做事,在跟阿碗問好之後,目光轉向蕭嶼:“少爺!”聲音清澈,顯然是有些高興。

蕭嶼朝他點了點頭:“立秋。”

阿碗本來已經進了馬車,聞言探頭出來:“小魚你認識的?”

不等蕭嶼回答,立秋已經替他回答:“回少夫人,我是在少爺身邊的小廝,我們四個是從小便跟在少爺身邊的——”

阿碗抓住了關鍵詞:“四個?”像立秋這樣的、她上輩子沒見過的、按理來說應該是蕭嶼“親信”的人有四個?

可是她上輩子一個都沒見到。

不過上輩子也沒有許嬤嬤,阿碗想了想,也沒再多糾結,反正身邊跟上輩子不一樣的事又不是一件兩件。

“對,我們四個剛好是以四季命名的,”許是想到了什麽,立秋臉上稍稍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振奮起來,拍了拍胸脯:“沒關系,以後你們出行由我護著,斷不叫別人將你們欺負去了!”

阿碗看了看對方,雖然立秋臉蛋稚嫩,身形看著倒是孔武有力,點了點頭:“你只要保護小魚就行了。”蕭嶼身邊的確是需要一個人護著,至於她,倒是無所謂。

蕭嶼見他倆要繼續聊下去,怕立秋給阿碗透露一些她不該知道的事,蕭嶼擡手罩上阿碗額頭,將阿碗推回車內:“不是要去接人嗎?”

阿碗本來的確是想問立秋有關於蕭嶼以前的事的,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嫁給蕭嶼的時候蕭嶼已經是這個樣子了,蕭嶼以前什麽樣她沒見過,難免有些好奇。

上輩子她不在乎也不好奇,但是她現在想知道他的所有事。

或許這些事問許嬤嬤會更清楚,但是她不敢問許嬤嬤,雖然先前許嬤嬤發火雖然不是沖著她的,可阿碗還是有些犯怵——不過聽到蕭嶼這樣提起池青,阿碗也想起今天的正事,便打住了,以後有機會再問吧。

蕭嶼跟立秋說了兩句話便找借口進來,發現阿碗坐在車內,托著腮打量著他。

他本想當作沒看到,但阿碗眼神裏探究的意味實在太濃,想逃都逃不掉,只好問她:“你看著我作甚?”

頓了頓,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似乎有些生硬,怕阿碗察覺出什麽不對,蕭嶼掩飾性地抹了抹臉:“我臉上有東西?”

阿碗搖頭,收回目光,每天微微皺起,思索了一會,還是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小魚我感覺你最近有點奇怪。”

蕭嶼心中咯噔了一下:“哪裏奇怪?”

“我也說不清,”阿碗倒也不瞞他,“只是感覺你好像不是很開心。”雖然他如今也還是每天臉上都帶著笑,但是大多數時候,總感覺他不是真的開心。

蕭嶼沈默,他當然不開心了,換了任何人處在他的位置上也不可能開心得起來……但是他沒想過阿碗居然能看得出來。

至於為什麽她能看得出來……蕭嶼覺得,可能還是跟立秋有關。

先前許嬤嬤提起立秋的時候,蕭嶼便感覺有些頭疼,如今看來,果然是一種預兆。

他倒不是擔心立秋跟立春一樣背叛他,正如他跟許嬤嬤說的那樣,立秋是他們幾個人裏年紀最小的哪一個,以往他們幾個都不怎麽拘束立秋,這就導致雖然如今立秋也是跟阿碗差不多的年紀,但整個人卻有些不符年紀的天真,蕭嶼剛出事的時候,許嬤嬤便是讓立秋近身照顧蕭嶼的……最後許嬤嬤覺得讓兩“小孩”一起只怕誰也長不大,讓立夏換了立秋,順便也定下了四人輪換著照顧蕭嶼。

立秋心性當然不是六七歲,但是絕對低於他實際的年齡,有他做對比,蕭嶼倒也不奇怪阿碗會起疑心,畢竟真的孩子氣和假裝的孩子氣,其實仔細還是能看出點差別的。

不過蕭嶼並不想阿碗繼續懷疑下去,更不想她知道知道真相,當務之急是要將阿碗先糊弄過去。

蕭嶼發愁,原本想著自己只需要假扮孩童便行,但如果連阿碗都能看出不對……難道最終還是得靠裝瘋賣傻才能蒙混過去嗎?

說實話,他是不太願意的,只是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好法子,蕭嶼擡手揉了揉額角,指尖僵硬了一瞬,隨即身子一歪:“頭疼,難受。”

阿碗頓時著急,起身上前扶住他:“怎麽會頭疼?疼了多久了?”

對於她第一個問題,蕭嶼當然答不上來也不願意回答,故而只假裝虛弱道:“這些日子裏一直感覺身上不自在。”他也沒說假話,阿碗在他身邊,的確是令他不自在。

阿碗順手接替他方才揉著額角的動作,面上有些擔憂:“好幾天?是那日發燒之後一直沒好嗎?”

同時阿碗還有些心虛,她自己不是大夫,當時情況緊急,她只是想當然地覺得,應該盡快把他的體溫降下來,但萬一她的做法是錯誤的呢?也許她不應該借助外力給他降溫而是應該讓他體溫自然地降下來呢?畢竟上輩子她什麽都沒做,他最後也還是好了而且似乎並沒有這頭疼的後癥……

“正好我們現在正要去醫館,”對於他頭疼的癥狀阿碗也沒有辦法,阿碗越想越慌,只能安慰道:“待會讓大夫再給你看一看。”

蕭嶼身子僵了一瞬,退後一些避開阿碗的觸碰:“不用,我稍微歇息一下就好了。”他什麽情況他自然清楚,雖然不知道大夫能不能看出他其實不是上輩子的“小魚”,但是大夫肯定能診出他是在裝頭疼。

“身子不舒服肯定藥找大夫診治的,”阿碗見他後退,以為他是不喜歡喝藥,畢竟藥汁太苦,只好跟他商量著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問問大夫能不能開不那麽苦的藥……”

兩人本來就離得近,蕭嶼更是靠著車壁坐的,阿碗見他要躲開,擔心他被撞到腦袋,手從他額角順勢往後落在腦後想把他拉回來,恰好此時馬車顛簸了一下,而阿碗原本便沒有好好坐著,整個人微微向後倒去,幸好一只手掌在蕭嶼腦後有個支撐,蕭嶼又拉了她一把,才免於把腦袋磕到的命運。

只是這樣一來,她的身子便靠倒在蕭嶼身上了。

蕭嶼微微握了握拳,忍住把阿碗推開的沖動,心中懊惱自己手比腦快——他就不該拉住她的,他就應該放任她摔倒,最好是撞得頭破血流的。

自己本來是想護著不讓他撞到頭,結果卻是自己摔倒,還差點撞到他的頭,阿碗頓覺不好意思,紅著臉從蕭嶼身上起來,剛想問發生了什麽,外邊立秋的聲音響起:“我們到了。”

怕真的被阿碗拉著去看大夫,蕭嶼在阿碗離開自己身上的瞬間,立刻起身出去。

阿碗出來時,蕭嶼正在讓立秋帶自己到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阿碗剛想開口阻止,蕭嶼已經先走一步了。

立秋忙不疊跟上他,還不忘跟阿碗交代一聲:“少夫人放心,我跟著少爺不會讓他走丟的!”

這下輪到阿碗發愁了,不是說頭疼身上也不舒服嗎,如今到了醫館卻又跑了,果然還是怕見大夫怕喝苦藥。

他不願意,阿碗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強壓著他去看大夫吧,反正看他還能跑得這麽快,想來問題應該不大……算了,回頭問問許嬤嬤有沒有別的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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