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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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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瞎話

雖然知道他不會生氣,但阿碗這一夜還是睡得不太安穩,第二日醒來,見蕭嶼神色沒有神色異樣,總算安下心來。

蕭嶼當然沒有生氣——他本來就不願意跟阿碗親近,她主動住到隔壁,他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生氣呢?

如果是上輩子,阿碗要出門的話肯定不會跟蕭嶼說,甚至為了不讓他跟著自己,她會偷偷溜出去,不過現在嘛……阿碗覺得還是應該跟他說一聲:“我今日要出城去,那邊比較亂,小魚你今天好好待在家裏等我回來好不好?”

蕭嶼自認自己又不是“小魚”,他沒那麽需要人陪伴,尤其是阿碗的陪伴,不過鑒於昨天他發現自己其實也不是太了解阿碗,主要也是擔心阿碗出去給他再惹出什麽麻煩來,他覺得他還是得多觀察觀察看看阿碗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又有什麽打算,因此搖頭道:“你去哪裏我去哪裏。”他沒再拿昨天阿碗說什麽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話來說事,只是不錯眼地看著她。

阿碗神色為難,不過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只好囑咐他:“你跟著也行……不過你得答應我,今天乖乖跟在我身邊,可不能像昨天那樣再到處亂跑了。”

蕭嶼自然應了。

若只是自己出門,阿碗倒不擔心什麽,帶上蕭嶼的話,擔心他到時候又走丟了,阿碗去找了方嬤嬤安排馬車和看護的人。

方嬤嬤雖然嫌她事多,不過還是給安排了——當然,主要還是阿碗威脅說她要是不安排阿碗就跑外邊去說侯府的壞話——活了兩輩子,阿碗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跟梁霺方嬤嬤相處的法子,畢竟雖然她們不喜歡蕭嶼,但對外還想保留一個好名聲。

不過阿碗卻沒有立刻出城,而是帶著蕭嶼先去了醫館。

雖然昨天跟池青說的是過兩天再去看她,但是今天反正都出門了就順路走一趟吧,人說醜媳婦也得見公婆,到阿碗這裏,就算是傻相公也得給池青看一眼。

蕭嶼事先並不知道這一出,不由得有些緊張——倒不是因為要見所謂的“岳母”的緣故,畢竟他也沒真當阿碗是自己的妻子,只不過不管他對阿碗是什麽態度,要見的畢竟也還是長輩,按理說應該帶著禮物登門的,只是人已經到了門口好像也來不及了。

罷了,反正他現在是“小魚”,反正他一個“傻子”,就算不懂這些所謂的禮數,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他緊張的更主要原因是——昨天一整天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是因為昨天見的人大部分是認識他並且知道他“傻”了兩年的人,那些人沒有察覺他現在不是“小魚”除了他拿阿碗遮擋以外,更多可能還是那些人因為他過去兩年的所為先入為主的緣故,但是他現在要見的是一個陌生人,阿碗口訴中對方快四十歲,一個快四十歲的人經歷更多,只怕並不像昨天那幾個小孩一般容易忽悠,雖然對方可能聽說過自己的事跡,但蕭嶼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騙過對方。

如果他是“小魚”,他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困擾,但是他不是“小魚”卻需要扮作“小魚”——他甚至還不能逃避說不進去,因為如果他是“小魚”的話,是不會抗拒認識新的人的,而且,他也不可能永遠避而不見。

蕭嶼晃神的工夫,已經被阿碗扯著衣袖拉近了池青暫住的屋子,他飛快打量了池青一眼——這是個面容瘦削的婦人,雖然同樣的瘦,但是看著跟阿碗並沒有什麽相像的地方,即使是病中,看著也不像年近四十的樣子。

許是因為知道他要來,池青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一旁。

阿碗扯著蕭嶼的袖子:“娘,這就是小魚——小魚,這是我娘。”

蕭嶼學著“小魚”的樣子,朝池青笑道:“伯母好。”他並不願意喊對方“岳母”。

池青朝他點了點頭,審視的眼神打量著他,在蕭嶼面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之前,阿碗身子擋住池青的視線:“好了娘,你別嚇他。”

池青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蕭嶼微微出了冷汗,怕自己再待下去會露餡,剛好聽到外邊有小孩的聲音,蕭嶼連忙動了動被阿碗拉扯著衣袖的手臂:“我出去找他們玩兒。”總得找個借口離開。

只可惜阿碗並不能理解他的心思,揪緊了他的衣袖:“不行,你今天就老老實實跟著我,”她可不想再到處找他了。

蕭嶼沒法,只好假裝生氣,背過身不理阿碗——雖然躲不開,但好歹是隔絕了池青的視線。

他人還在這裏,池青自然不好當著人面——雖然這也不算“當面”——跟阿碗問蕭嶼的情況,索性不再看他,轉而朝著阿碗嘆氣:“你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阿碗心虛地別開眼,嘴上逞強:“哪不一樣了,我不一直都這樣?”

池青沒說什麽,只是朝蕭嶼的背影怒了努嘴——如果是之前的阿碗,不可能對蕭嶼這般和顏悅色。

阿碗並不是刻意想要瞞著池青,只是覺得自己的經歷太過於離奇,所以不願跟池青透露,她不是怕池青不信,主要是不想讓池青知道……上輩子池青那麽早便走了,不僅僅是池青,她們認識的很多人也都沒能留下痕跡。

阿碗低頭:“沒有的事,娘你想多了。”

池青搖頭,又道:“你昨天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麽,我特別介意。”

阿碗擡眸:“什麽話?”

池青看著她:“你昨天說——如果我‘又’死了你該怎麽辦——我昨夜睡不著,思來想去,這個‘又’字真的很奇怪。”

“娘你肯定聽岔了,”阿碗連忙搖頭,“我沒這麽說,我當時說的是——如果你‘也’死了我該怎麽辦——畢竟爹都沒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池青無奈,搖了搖頭:“你別整日咒他。”

“我怎麽咒他了?”阿碗不服氣,“我明明只是在實話實說——他就是死了呀。”

“你爹只是失蹤了,”池青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總說他死了也不怕萬一說著說著成真?”

蕭嶼眉頭皺了皺——他記得昨天阿碗跟胥吏說的是她的父親因病過世了——現在聽來,她果然是在胡言亂語。

他裝作懵懂,偏頭問阿碗:“阿碗你昨天不是說伯父生病去世了嗎?”

池青聞言,不讚同地看了看阿碗,阿碗面色漲紅:“他就是有病我可沒冤枉他!他不僅有病還病得不輕病得無藥可救!他要是沒病怎麽會答應老太婆替老大家頂了兵役?他要是不頂兵役又怎麽會出事?”

“縣裏撫恤的錢都發了,他不是死了是什麽?”說到錢,阿碗更生氣了,“既然他腦子有病總想著給老太婆盡孝,當初就不該跟娘你成親,這樣的話他想怎麽盡孝誰管他!可恨他為了盡孝拋下娘你不說,出了事那些錢全給了老太婆——這樣的人你還記著他作甚?”

“娘你也別跟我說什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話,反正他在我這裏就是死了,”阿碗越說越氣,“他自己老娘什麽性子他不清楚嗎?他走得輕松,就沒想過他走後娘你的日子要怎麽過!”

“是我連累了你,”池青並沒有訓斥阿碗,只是神色悲戚,“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至於——”

“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阿碗歇了氣,打斷池青的話,“總之我們現在跑出來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你跟我一樣,就也當他徹底死了吧,反正就連他老娘都當他死了——你又不欠他什麽更不欠他家什麽,你等了他幾年守了幾年也夠了,以後咱倆一起過,你還年輕,要是遇到個好人你改嫁也行,要是不想再嫁,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

池青無奈:“我才多少歲,現在就想著說養老送終也太早了吧?”但是對於阿碗說讓她改嫁的話題卻避而不談。

“反正我對外跟人說你今天三十八,”提到年齡,阿碗才想起來,將身份的銘牌交給池青,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你可別跟人說破啊。”

說著阿碗將昨天那宅子的鑰匙交給池青,又告知池青那處宅院的地址:“過兩天你稍好一些,就先搬到那邊住著吧,其他的事你別擔心。”

池青沒再反對,接過阿碗給的東西:“放心吧,既然出來了,就不回去了,你說的沒錯,我也不欠他什麽更不欠他家什麽——我如今只對不住你,等我好了,要好好安頓下來,看看能不能營生賺錢替你——”

“你跟我之間說什麽欠不欠的,”阿碗打斷她說要替自己還債的話,垂眸喃喃道:“你想通了別再氣我不顧你反對非要將你帶出來就好。”

“既已如此,那咱倆往後就誰都不再提以前的事了,”池青擺擺手,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個荷包遞給阿碗:“這東西你自己留著吧,以後別再想著典賣了,好歹留個念想。”

“我倒是想賣,奈何它實在賣不出價錢,”阿碗接過荷包,並沒有打開,只隔著布料摸了摸裏邊的東西,爾後渾不在意地塞回懷中,“娘你都不知道人掌櫃給我開的什麽價——”

“五文錢!”她伸出一只手,憤憤不平:“五文錢你知道嗎!五文錢能幹什麽?!五文錢都不夠我一次進城費的!”

“其實也不意外,”阿碗平靜下來,“思來想去,我爹大概只是個學藝不精手藝粗糙的木匠,他要能留給我什麽好東西拿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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