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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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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反悔

不管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反正這婚她肯定是不能讓它成了的!

雖然她從來沒有承認過她是他的妻子,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是阿碗並不打算再成一次親。

何況是在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死是活的情況下,甚至自己要嫁給誰她都不知道。

夕陽的餘暉透過道旁屋檐的間隙落在阿碗眼睛上,阿碗瞇起眼,她疑心自己跟周遭的人都是鬼,但即使是黃昏,夏日的悶熱也不容忽視,她伸出手,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花轎的外壁上,周圍的人腳下也有影子。

他們都在看她。

許是她探頭和高喊都有些突然,那些人好似被嚇到了一般,呆楞著看向她。

不過一瞬,他們很快回過神來,立刻又開始討論起來。

阿碗如今沒辦法聽清楚他們都說了什麽,間或只能聽到“原來長這般模樣”“看著不過是粗野丫頭”“比賀三小姐差得遠了”之類的話。

阿碗沒理會這些,只是將頭轉向她身下花轎所在的隊伍前方,大喊道:“聽到沒!我說停下!我不嫁!”

並沒有人理她。

阿碗放下窗簾,想要起身出去,不過因為沒有力氣,加之花轎還在行動中,一個沒站穩,她整個人便朝前方撲去,門簾只是遮擋作用,她直接撞開門簾,栽倒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這下,總算是停下來了。

阿碗撐著手坐起來,擡手摸了摸額角——她好像撞到了,好疼!

只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得想法子逃走——總不能不明不白地又嫁一次吧。

然她剛起身,前方便來了一人,將她推搡著塞回花轎中,並沒有任何好聲色,語帶嫌棄:“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雖然只是一眼,但是阿碗看清楚了對方的臉,不由得呆住,試探著喊了一聲:“方、方嬤嬤?”

“看樣子姑娘腦子還沒有摔到認不得人,”方嬤嬤面露不耐,威脅道:“奴婢勸姑娘老實一點,不要耍什麽花樣,這大庭廣眾之下,姑娘若是墮了侯府的面子,往後的日子可沒那麽好過。”

說起來也是可笑,蕭家選中她,看中的不就是她的出身不就是因為她上不得臺面嗎,偏偏做都做了,又怕她丟人現眼——這很矛盾。

當然,阿碗也知道,她們希望的是她作為蕭家長子的“妻子”,丟的是蕭家長子的臉,但蕭家——尤其的侯夫人以及蕭家三子的臉面,他們還是要顧及一下的。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都做出了讓阿碗嫁進去的決定,又裝模作樣讓人在外邊宣傳做這些是因為慈母之心一樣。

也是虛偽得很。

不過這些並不是眼下阿碗關心的問題,她伸手摸了摸方嬤嬤的手臂——是溫的?

可是方嬤嬤幾個月前不是死了嗎?現如今好好站在她跟前的人是誰?

她看了看方嬤嬤,方嬤嬤也是有影子的……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以及自己粗糙的手指,聯系到先前聽的那些閑話……難不成她沒有死,而是回到了兩年前……她嫁進蕭家的那一天?

這個想法很怪力亂神,但聽聞人死之後,是會回溯生前的一些經歷的,難不成是她瀕死之際做的夢?

但是之前摔在地上的疼痛是真的,這個夢也未免太真實了吧?

不管這是不是夢,阿碗被方嬤嬤嫌棄著甩開的手再度拉住方嬤嬤:“方嬤嬤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她盯著方嬤嬤的臉,語氣鄭重:“你回去跟人說一聲,我不嫁了。”

也許這是個夢,也許這是她所祈願的下一世,但不管是夢還是來世,這親她都不想再成一遍。

她不是反悔了,不是不想彌補,可不管是夢還是來生,可能她不嫁給小魚才是對他最好的,至少不會再有人因為她的緣故而輕視他欺辱他。

方嬤嬤冷了臉:“姑娘當我們侯府是什麽地方,由得你這般戲弄的麽?”

阿碗聲音揚起:“我不願意嫁,難不成你們還能逼我不成?”她故意嚷嚷著,篤定了方嬤嬤不敢放任她在眾人面前下侯府的臉面。

方嬤嬤面色有些慍怒,雖然惱於阿碗的出爾反爾,不過並沒有被阿碗那捏住,她老神自在地看著阿碗:“姑娘可想清楚了?”

阿碗點頭:“自然。”

方嬤嬤輕嗤一聲:“姑娘這是連令堂都不顧了?”

阿碗楞了楞,思索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令堂”指的是自己的娘,畢竟她以前來往的人用不上這種文縐縐的說辭,也就是嫁進蕭家之後,最初有人問起,她才知道這是問候對方母親時用到的稱呼,後來人人都知道她出身不好也知道她是一介孤女,沒有人再問起她的母親是誰,她便也很少聽到這個詞了……如今聽到方嬤嬤提起池青,她更是坐不住想要起身:“對對對,我不嫁了,我要去看我娘!”

不管此刻是夢還是什麽,既然是她還沒有嫁進蕭家的時候,那池青就還活著,就跟已經死了的方嬤嬤如今也好好站在她跟前一樣。

想到她還能再見到池青,阿碗也懶得跟方嬤嬤掰扯,試圖推開她:“方嬤嬤麻煩讓一讓,你擋著我路了。”

她要去見池青。

她有很多話要跟池青說。

方嬤嬤怒極反笑:“姑娘這是要過河拆橋啊?”

“但就算是過河拆橋,也要等過了這河吧?”方嬤嬤冷笑,“如今這河還沒過,姑娘就反悔,真當侯府奈何不了姑娘?”

“姑娘可想清楚了,”方嬤嬤壓低了聲音,“昨日我們可說好了,姑娘嫁進來,侯府帶令堂進城承擔救治的銀錢,如今姑娘既然反悔,那侯府也不必再花這個冤枉錢,姑娘回去就等著醫館將令堂擡出來,然後你們母女一道被趕出城繼續住回你們先前住的那破落地吧。”

她說著身子往旁邊讓了讓,似乎真打算讓阿碗走。

阿碗臉色僵住,她差點忘了,她當初答應這婚事,可不是出於好心,畢竟方嬤嬤找到她的時候,也沒跟她說什方才路人說的什麽慈母之心愛子情深——就算真說了,她也不會有絲毫觸動。

這世間打著愛子的名頭欺壓別人家的姑娘,她又不是沒見過,方嬤嬤要真用這種說辭,還真說不動她,畢竟要論慘,她先前住的那地方,隨手一指,哪個不比城內的人慘?

好吧她承認,她就是為了錢,方嬤嬤打一開始,許她的也是利。

她答應這親事的時候,提了許多的要求,治好池青便是其中之一,就算這是夢,因為她違約而讓池青得不到救治的結果阿碗也承受不了,再說了,她跟池青身上的錢早就花光,根本負擔不起池青的藥錢以及今後的生活,就算方嬤嬤不找她們要先前替池青請大夫的錢,她們也很難生存下去,何況看方嬤嬤這臉色,不像是不找她們還錢的樣子,再說了,方嬤嬤也不是什麽善人,她今日悔婚讓方嬤嬤在侯夫人面前辦事不利,方嬤嬤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就算對方只是個奴仆,對付她們母女這般無所依托之人也足夠,畢竟若不是答應了這婚事,她們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只要說一句話或者對外檢舉她們,她們立刻便能被人轟出城去,方嬤嬤答應過的好處不止不會兌現,只怕已經花費的銀錢也要叫她在還了回去——偏偏阿碗身上沒有一文錢,根本還不起。

有短處在別人手上,阿碗是懂得低頭的,她聲音低了下來,觍著臉著跟方嬤嬤討好著道:“方嬤嬤我開玩笑的,我其實是擔心我娘——不如我們繞一繞路,先去看看我娘?”

方嬤嬤只是看著她,冷笑道:“姑娘才鬧了一通,奴婢憑什麽相信姑娘見過令堂便會安安分分的?”

“再說了,”方嬤嬤看了看天色,面色有些急切,“時辰不早了,耽誤了吉時,姑娘嫁不嫁又有什麽所謂。”

說什麽吉時,其實還是擔心阿碗連累了她,讓侯夫人覺得她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阿碗心中盤算了一下,池青現如今應該是安全的,她今天過去找池青的話,要跟池青解釋發生了什麽,一時半會也是解釋不清,萬一池青脾氣上來了,氣得直接說不治了,那也是個麻煩。

她還沒想好怎麽跟池青坦白,但是不說又不行,阿碗上一次就是沒來得及跟池青說明白,池青後來從別人口中聽說她幹了什麽,還沒好便出了城再不肯見她,再後來……阿碗就再也沒能見到池青了。

不管現在是什麽情形,阿碗都不想這事再發生一遍。

是啊,她就是這樣的人,只要嚇一嚇,不管是威逼或者利誘,隨便使些手段,就能夠另她就範——她就是這麽沒有底線的人。

“我不去也可以,”阿碗眉頭緊擰,心中權衡了一番,跟方嬤嬤商量:“能不能派個人去跟我娘說一聲,讓她安心養病,先不要跟她說我的事、萬一她還是知道了,幫忙勸著她不管怎樣一定要讓她等等我——我很快就去看她!我明天就去看她!”

方嬤嬤深深地看著阿碗,點了點頭,招呼了一個丫鬟過來,按著阿碗的意思囑咐著,阿碗猶自不放心,追加道:“若是她想走,可一定得幫我攔著啊!”

“方嬤嬤是侯夫人身邊的得意人,”見方嬤嬤似乎嫌她多事,怕她不肯給自己做事,阿碗想了想,還是決定拍一拍方嬤嬤的馬屁,其實也是為了激一激她,“應該不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能做主吧?”

方嬤嬤忍住脾氣,朝那丫鬟點點頭,隨即便懶得理會阿碗,示意其他人起轎。

阿碗手中攥緊了蓋頭,既然這婚不能逃,那就按著一開始的想法,嫁進去,好好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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