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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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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退燒

上輩子,阿碗在婚儀上大鬧了一場。

因為婚儀上,她聽到旁邊丫鬟的竊竊私語,才知道了她要嫁的是一個傻子。

方嬤嬤初見時只說了他們家大少爺病重要找人沖喜,阿碗對於對方是不是要病死並不是很在意,問過方嬤嬤,說就算沖喜不成功最後對方還是死了,蕭家也不怪阿碗更不會讓她陪葬,甚至還願意多給阿碗一筆銀錢改嫁——阿碗承認,後邊那筆錢讓她很心動。

她們是外來的,在城外那個十裏坡裏住了小半個月,連城門都沒進過,自然是不知道蕭家長子是個傻子這事並不是秘密,再說了這婚事辦得倉促,也來不及打聽什麽。

如果她一開始便知道自己要嫁給一個傻子,那就算方嬤嬤許她再多銀錢,她也不會答應,她才不要嫁給一個傻子。

故而在婚儀上得知此事,阿碗當著眾人的面便鬧了起來。

即使她沒理,也不妨礙她在婚儀上痛斥蕭家隱瞞了實情騙婚的行徑。

雖然娶她進門是故意的,但阿碗這麽一鬧,蕭家長子還沒丟臉,蕭家尤其是侯夫人先鬧了個沒臉。

不過阿碗也沒好過到哪去,很快便被人綁了堵了嘴送到新房那邊去了。

她後半夜掙脫了繩索想要找人理論,結果發現新房的門從外邊被人鎖住了,她爬了窗出去,發現外邊的院門也被鎖上了。

院門太厚她踹不開,院墻太高她爬不上去——她在小院門口罵罵咧咧罵了一晚上,罵得很臟,都沒人過來搭理她一下。

反而把自己嗓子給罵啞了。

因著這緣故,她沒能及時出去見池青,也是怕自己不能說話更不能跟池青解釋,等她嗓子好了,池青已經從旁人口中聽說實情,氣得自己出了城,阿碗去找她,池青也不願意見她。

再後來,池青沒了,阿碗沒了顧忌,愈發荒唐。

阿碗這次不打算鬧。

老老實實拜了堂——正如外邊人說的那樣,新郎如今病重,連床都起不了,又因為婚事緊急,新郎的兩個弟弟都在書院中沒有回來,無人可以幫忙,所以阿碗是抱著一只公雞拜堂。

她以為這樣一來,方嬤嬤她們應該對自己放心一些吧,誰知道這次雖然沒有人堵住自己的嘴反綁著自己手腕,但被送入新房的下一刻,阿碗便聽得身後的門關上,隨即似乎是上鎖的聲音——

阿碗立刻扯了蓋頭撲到門邊:“你們幹什麽!”

阿碗怎麽都想不通,她都沒有鬧事了,怎麽又還是把門給鎖上了!

那些人沒理會阿碗的聲音,快速退下,阿碗扒著門縫看到她們退了出去。

她沒再鬧騰,找到了上次自己翻過的窗——倒不是要繼續翻出去,而是把懷中一直抱著的公雞扔到了庭院中,她可不想明兒一早便被公雞打鳴吵醒了。

隨後阿碗站在窗口處思索了一會兒,擡腳往左邊的廂房走去。

不一會兒,阿碗便從房中走出,撐著窗沿跳了出去,穿過庭院跑到垂花門處,垂花門沒有關上,垂花門外本該是奴仆居住的地方跟上一次一樣空無一人,阿碗找到院門,果不其然,院門還是被從外邊鎖上了。

阿碗氣得想罵人!

上輩子她根本就沒進過左廂房,自然不知道他當時的情形,今日一進去,才知道病重這事的確是真的,但她一個鄉野無知之人,都知道有病應該找大夫,這些人居然就放任病人躺在那裏、將照顧的人都撤走了——就這麽放任其自生自滅!

說什麽慈母之心愛子心切,騙誰呢,這分明就是謀殺!

阿碗找到院門的位置,使勁拍了拍,努力朝外邊喊道:“有沒有人?!”

“能不能派個人去請大夫過來!”

“實在不行,能不能熬一副退燒藥送進來?”

“要不你們把藥給我,我來熬也行?”

……

阿碗反反覆覆喊了好幾遍,那扇門始終沒有動靜。

阿碗又不是第一天來這地方,自然知道這個院子在侯府的角落,遠離正房那邊加上外邊是侯府的園子,所以上一次就算她罵了半宿,也沒喊來一個人。

她猜測院門外應該有人守著,但她喊了這麽久都沒人理會,想來不是聽不到,而是不想管。

阿碗知道再喊下去除了把自己再度喊啞以外沒有別的結果。

知道喊不來人,阿碗便打住了,轉身往回走,走到主屋的門前,幸好她們只是將門從外邊用鎖扣上了,並沒有鎖死,否則的話,她只能試試能不能踹開了,外邊的院門厚重踹不開,這扇門應該可以的吧?

她重新回到左廂房中,伸手探向床上人的額頭。

只一下,阿碗便被燙得縮回手,將燈火拿近一些,可以看到床上的人燒得滿臉通紅,他雙目緊閉,整個人人事不省,只有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幾聲短促地低吟,表明他還在活著。

雖然活著,但肯定不好受。

可是阿碗不是大夫,而且她也知道,無論她再怎麽叫喊,今夜都不會有人進來看一眼,也不會等來大夫、不會等來藥。

她一個人都翻不過那院墻,再加上一個病人就更難了。

她該做什麽還是應該什麽都不做?任由他像上次、或者說像上輩子那樣,硬熬著挺過去?上一次他就是挺過去了……阿碗皺著眉頭看著他即使昏沈過去也依然緊鎖的眉頭,心中明白,但那過程肯定不好受。

阿碗發愁地坐下來,又立刻起身——不行,她做不到就這麽看著幹坐著什麽都不做。

她得另外想辦法。

想到自己小時候發燒的時候,池青會拿巾帕沾了冷水給自己降溫,雖然阿碗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有用,但如今她出不去外邊的人又不進來,只能姑且試一試。

好在這個院子足夠大,垂花門外雖然沒有丫鬟仆從住著,但有小廚房也有井,取水倒不是難事。

反正院子裏沒有別人,身上喜服袖子太過寬大有些累贅,阿碗退了外衫,到外邊打了一桶水進來,倒入盆中,將巾帕打濕,擰去多餘的水,將其覆在蕭嶼額頭上。

好像並沒有什麽用。

心裏說也許是沒那麽快,不過阿碗還是不放心,起身過去將巾帕拿起——這才多久,濕巾帕已經是溫熱的了。

他這高燒,比她所以為的嚴重得多。

將巾帕重新浸水,阿碗想著不能幹等著,將另一塊巾帕浸濕,試圖給他擦擦手——他的手也是燙得嚇人。

阿碗擡眼看向他身上的衣物,雖然是病中也沒有要他去拜堂,但是蕭家還是給他換上了一整套的婚服,他身上的婚服衣料比她這身好一些,當然,也更厚重一些。

夏日,一個正發著高燒的人,穿這麽多這麽厚,真的沒關系嗎?

難怪濕巾帕一點用都沒有!

阿碗順勢摸了摸他手臂,隔著幾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熱度。

心道不能放任不管,阿碗沒多想,伸手將他腰帶扯開。

她其實想扶他坐起身,若是可以把人帶到隔壁凈房中拿大木盆裝了水讓他身體更多的部位得到降熱,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也低估了他的重量,她能背起池青,但是她搬不動他。

阿碗小時候,有一段住的地方隔壁是個鐵匠鋪,她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到隔壁去看人打鐵,燒紅的鐵塊如果只是灑一點點水,不僅達不到將鐵塊降溫的作用,水也很快被熱鐵塊燒幹。

床上的人現在的情形,正如一塊被燒熱的鐵塊。

但是阿碗沒有力氣將他浸入水中。

只能是一點一點擦拭,看看能不能把他身上的熱意降下來。

她以前給池青擦洗過身體,本以為這次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只是不知道是應該他的男子的緣故還是因為昏沈過去無法動彈的緣故,阿碗脫他衣衫可費勁了,好不容易將他上身衣衫褪下,阿碗自己也熱出了汗。

拿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水,阿碗沒多歇,伸手去拉扯他身下的遮蔽物。

阿碗楞了一會,雖然他的重量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阿碗之前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個男子、成年的男子——因為在她心裏、以及以往他的舉止,阿碗一向覺得,他不過只是個小孩,只是這小孩比她高比她壯實比她有力氣,剛成親那會,她還因此怕過他一陣,後來觀察了許久知道他不會隨意打人,阿碗才漸漸放下心來,甚至於有些欺負他。

但如今眼前的身體,絕不是一個小孩兒能有的。

阿碗有些尷尬,想著要不先算了,只擦拭上身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只是到底還是不放心——她糾結了一會,又覺得自己的糾結完全沒有必要,雖然他的身體長大了,可是他的心性還是跟孩童一樣,眼下先替他退燒才是要緊事,扯什麽男女之別委實是只會誤事。

心裏說服著自己,阿碗想了想,閉了眼將他幾層布料一並扯下,又將他身子翻過扯下原本貼著床的布料,擡腿扯下所有的遮蔽物,阿碗睜開眼之前,還是拿了一件薄衫蓋住了他腰腹以下的部位。

然後沈下心來將他額頭上的巾帕換過,另一塊巾帕浸了冷水一點一點替他擦拭裸露出來的身體與四肢。

盆裏的水擦拭幾遍之後便沒有一開始那般涼爽,阿碗把水倒掉,將桶中剩下的半桶水倒入,繼續之前的動作。

這一夜,阿碗打了四桶水。

其實阿碗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有沒有用,好在第三桶水用完第一盆的時候,他身上的熱度終於降下來一些,阿碗還是將剩下的半桶水也用完了,他身體的熱度終於趨於正常,呼吸也變得更為平和,原本難受的低吟聲也沒有了。

阿碗這才松了口氣,她又累又困,四肢酸痛,但還是強撐著再去打了一桶水備著以防萬一。

她想著,自己休息一會吧,就一小會……阿碗這樣想著,身體卻是再也動不了,就這麽坐在他床邊的地下,因為不放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累得倒頭便睡過去,所以沒有意識到,她握著的那只手,沒有被握住的食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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