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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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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一

深夜, 儲恩寺的鐘敲響了兩聲。鐘聲在冰封的龍河上回蕩,預示著一日的過去。

隆冬時節,山裏比外面冷太多, 四周漆黑, 冰雪覆蓋。

倒是河畔不遠的院子,還亮著喜慶的燈光。

院門上貼著大紅喜字,一對男女今日在這裏拜了天地。東廂喜房的中的燈火透過窗紙, 裏面的小夫妻正甜蜜著。

一院之隔, 西廂房的燈也亮著,一個妙齡女子站在窗邊,瞅著東廂。

“殿下, 床鋪收拾好了。”女官道了聲,看向女子背影, “你真要住在這裏?”

惜文回身, 手一收,那窗扇便落下了, 隔絕了外面的寒冷。

“這裏雖說不大, 但是熱鬧,”她走到床邊, 雙臂一伸, “姑姑你不覺得嗎?這裏比在宮裏舒服多了。”

女官和婢女上前,熟練的為她解著衣裳。

“公主打算何時回京?”女官問,雪多路滑,離著年節已沒有幾日,總要提前打算。

惜文渾身松緩, 仰臉看著上方:“來得及的。”

女官應下, 留下兩個夜裏伺候的婢女, 便出了西廂。

才出門,便看見了站在屋檐下的高大男子,等在那裏已經有些時候。他身形筆直有力,面容雕刻般的俊朗,似乎並不畏懼嚴寒,只著一件薄薄冬衣。

女光沖人行禮,恭敬道:“駙馬,公主好了,你可以進去了。”

鄒博章微微頷首,臉一側,便看見了屋中落出來的溫暖燈光。

他擡腳進屋,下意識腳步放緩,心中念了遍皇家規矩。

一進屋,迎面而來春般暖意,還有好聞的熏香。

才來到這裏半日功夫,這間西廂便被布置得無比舒適,高床軟枕,香茶甜點。就連那稍顯陳舊的墻壁,如今也遮上了柔和的幕簾。

他以前在沙州,沒想過有人會這樣舒適的生活。

再看去床邊的女子,簡單站在那裏,任由婢女替她收拾,她都不需要動一根手指。這便是官家最疼愛的女兒,惜文公主,也是與他成婚三個月的妻子。

說是妻子,其實兩人更像君臣。

哪怕他回房來,也得問過女官,得到準許才行。

“好了,你們下去吧!”惜文道聲,自己理了下肩上披帛。

婢女們稱是,輕著步子退去了外間,臨了將房門輕輕關上。

屋中只剩下兩人,惜文往前走了兩步,到了男子跟前:“駙馬若是想在這裏多留幾日,也可以。”

面對這個父皇挑的夫婿,朝夕相對三個月,彼此已經熟悉了不少。

鄒博章迎上她的目光,道聲:“不用,他們很快也會回京。”

聞言,惜文點下頭,遂轉身離去。

褪去了白日華服,臥房中的她穿著輕柔舒適的抹胸襯裙,一條薄紗披帛搭在肩上,襯得她分外柔美。

較別的女子,她略微高些,也就顯得更加腰細腿長。

“公主,”鄒博章喚了聲,看向女子背影,“這次能來沽安,謝謝你。”

外甥女的畫壁完成,他想來道賀,可沒想到她不僅答應,還一起來了。不管如何,他心中有一份感激。

惜文一笑,回頭看他:“其實我也想出來看看。如今沒有別的人在,你不用這樣拘謹。”

她的笑帶著幾分調皮,說完,便坐去床上,手裏拍了拍松軟的被褥。

鄒博章想了想,可能是喜酒多喝了些,的確是感覺有些發熱。

燈熄了,窗幔落下。

兩人同榻而眠,相對於東廂夫妻的火熱交纏,這廂的幔帳中,安安靜靜。

比起公主府的床榻,如今躺著的這張可算是窄小,尤其是稍一動彈,就會發出吱呀聲。

惜文輕輕翻個身,腳趾便勾到了男子的小腿兒。後者一僵,便又往床邊移了移,讓出來些位置。

她趕緊收回腳,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聽到他一聲輕輕的嘆息。

外面風大,撞著窗戶發出輕響。

惜文翻回身去,面朝裏墻,輕輕闔上眼睛,小聲嘟噥:“山裏果然冷。”

身後男子嗯了聲,是給她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被子動了動,然後一只手落在她的腰側……

她一怔,跟著整個人僵住。

接著,那只手緩緩勾上她的腰,不輕不重的力道,帶著她往後靠,一股屬於男子的暖漸漸包圍上來。

“不用的。”惜文輕輕一笑,轉過身去面對他。

鄒博章的手就這樣,由勾著她的腹,改為勾著她的後腰。

她突然的轉身,兩人幾乎碰上了鼻間,喉間不禁滾了滾:“嗯?”

惜文抓上他的手,推回去他身前:“之前說好了,人前扮一扮就好了,現在又沒有人。”

“殿下不是說冷嗎?”鄒博章問,嗓音略略發沈。

“又是哪個教你的?”惜文問,不覺好笑出聲,“那人是不是說,身為駙馬,要給公主暖床?”

這些她以前也聽過,當然,也是事實。駙馬以公主為尊,她說一句不舒適,他便要給出呵護。

鄒博章一雙深眸藏在黑暗中,聞言只能嗯了聲:“不是這樣嗎?”

惜文枕著自己的手臂,輕道:“我知道的,做駙馬不是你所願,同樣的,我也是遵從父皇意思。”

既然都非所願,成親幾日後,她與他也就明說,做一對表面夫妻,等日後有機會,兩人和離便是,他繼續回去做他的小將軍,馳騁疆場。

“可是,”鄒博章皺眉,看著黑暗中女子的面容,“會有這麽簡單?”

惜文正了身子,盯著帳頂:“事在人為。”

不止是前面所說這些,還有一件事,便是洞房。那日,簡直讓她吃盡苦頭,事兒才將開始,她便受不了,他只能退去,元帕已然落了一灘紅梅,嚇得她差點兒昏過去……

她覺得,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情不投意不和,什麽都不合適。所以,事情說開以後,她和他的相處,反而比先前和諧了很多。

“事在人為?”鄒博章念著這四個字,手不禁收緊。

所以,她不想要他這個駙馬了?

帳中安靜下來,許是安神香起了作用,惜文睡了過去。

可是鄒博章毫無睡意,盯著身旁的女子。雖說她有時候性子驕縱,但是卻也明事理。

他覺得和離之事並不可能,盡管是有公主和離的先例,但是他這邊情況不同啊。他是鄒家的兒子,父親和哥哥都是掌有兵權的,他這個駙馬,說到底就是個扣在京城人質。

一聲雞鳴,新的一天開始。

鄒博章習慣了早起,天才涼,便已經圍著小村子跑了幾圈。大冷天的,裸著小臂,露出結實的薄肌。

回到院子後,他便去了墻下紮馬步。

陸續的,院中別的人也起了,頓時也就熱鬧起來。

女官和婢女們站在西廂外,等著裏面的惜文公主醒來。

鄒博章看看冒出的日頭,再看看緊閉的窗扇,想著她這個床也不知何時能起。

眼看著正屋裏,已經開始擺早飯,她是公主,不落座用飯,別人的都得等著。

他便想,回屋去叫她一聲。

才想往裏進,便被女官攔住:“駙馬不可進去打攪。”

鄒博章看對方一眼,嗯了聲。

“好了,進來吧。”屋中傳來惜文的聲音。

女官稱是,將屋門打開,第一個走進去,而後跟著一串婢女。

本來還算寬敞的西廂,立時站滿了人。

惜文站在腳踏上,微闔著眼睛,任由婢女們幫她穿戴收拾。

“姑姑,”她輕輕開口,嗓音染著剛醒的微啞,“這裏也是駙馬的房間,你別攔他嘛。”

女官稱是,記下了此事。

裏間臥房站滿了人,鄒博章只能站在房門邊,但是惜文的話卻聽得清楚。

一番梳洗打扮,惜文從西廂中走出的時候,已是光彩奪目。

她的手扶著女官小臂,踩下臺階。

身後跟著身高腿長的駙馬,鄒博章。

“姑姑,你們不必留在這邊了,幾位先生不習慣。”惜文看去正屋,那邊站著玖先生和寇興文老先生,還有婆家姐姐鄒敏。

女官稱是,擡下手,便帶著婢女們出了院子。

這廂,院子當即便變得寬敞起來。

“看來,我起得還算早哇。”惜文雙手端在身前,看著東廂緊閉的屋門。

鄒博章往她身邊一站,道聲:“明娘向來起得早,如今還沒起來,一定是褚尚書的不對!”

惜文讚成的點頭:“我一早就覺得,那廝城府深沈,明珠那丫頭根本不是他對手。”

“哎,”鄒博章輕嘆一聲,遺憾道,“明明我鄒家好多優秀的侄兒,哪個不比他踏實?”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皆是對安明珠被褚堰拐走的惋惜。

“奸賊!”

“奸臣!”

兩人異口同聲,盯著東廂咬牙切齒。

下一瞬,兩人看向對方。

惜文楞了一瞬,而後笑道:“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事實本就如此。”鄒博章附和了聲。

這時,東廂的門開了,新郎官兒邁步出來,楚楚衣冠,俊美非常。

他看向西廂外站著的一男一女,遂彎腰作禮:“臣見過公主、駙馬。”

本來在編排人的兩人,趕緊正經了臉色,藏起眼中心虛。

“褚尚書,你是不是搞錯了?”惜文下頜一擡,頗有些驕傲道。

說著,她不忘拿手戳了下身旁男子,想給他暗示。誰知她這一急,手沒戳穩,從他手邊滑過,戳上他的大腿……

她的手像是被燙到,趕緊縮了回來。

鄒博章只覺腿邊被輕輕一觸,低頭便看見女子柔細的手縮了回去,像一只受驚的貓兒。

對面,褚堰疑惑地擡起頭,看向兩人。

惜文越發心虛,加上戳到鄒博章腿上,很是難為情,便道:“怎麽了?褚大人覺得我說的不對?”

【作者有話說】

誰能想到,上榜前還有更新字數的規定?那就先更新一章我們小舅舅和公主。

明天晚上十二點更新,我努努力,看能不能放出兩萬字哈[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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