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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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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十四

庵中清凈, 安明珠看不進那些道經,有時便會跑去山下村子,找褚堰。

她倒不想打攪他, 每次只是留一小會兒。

去的時候, 外間的桌上,總會擺著糖果點心之類。褚堰不太吃這些甜膩東西,自然是給她準備的。

這間院子還有別人在, 安明珠抓了一顆糖, 便出了院門。

才走到外面,便聽見裏頭旁的學子打趣,他們笑著問褚堰, 她是誰?是不是親戚家的妹妹?

想是她總叫他哥哥,旁人才這樣以為。

院墻下, 灑了幾顆毛栗子, 滿身的刺兒,如一個個圓滾滾的小刺猬。

武嘉平正踩著一顆, 鞋底一碾, 那栗子殼便踩裂開,藏在裏面的三顆栗子, 便暴露出來。

碧芷蹲下, 將栗子撿進小筐裏。

安明珠咬上一顆糖,好奇的看著,剛想走近去看,被人從後面拍了肩膀。

回頭,見是褚堰, 手裏拿了一根長桿。

“走, 去院子後面敲栗子。”他笑著, 秋日陽光映耀著他,溫和又好看。

安明珠舔舔嘴角,舌尖將糖送去一側,問:“你不用溫書嗎?”

“不用。”褚堰走出來,沿著院墻往後走。

安明珠小跑兩步跟上:“哥哥,你是不是什麽都會做?”

褚堰臉一側,看見少女乖巧美麗,一邊的臉頰鼓著,可愛得讓人想去戳她的雪腮。

院後,兩個栗子樹,如今這個時候,上頭栗子已經成熟,掛滿枝頭。

“明珠,你往遠點兒站開。”褚堰叮囑一聲,而後挽起袖子,提著桿子走去樹下。

安明珠往後站開些,嚼著糖,口中滿是香甜:“你小心!”

她看著他,也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痕。那些疤痕會跟著他一輩子,好在他現在好起來了,撐過了最苦的時候。

褚堰掄起桿子,敲打了樹枝,然後兩顆毛栗子從上面掉落,咕嚕嚕滾去地上。

他這樣敲打了一陣兒,地上已經落了不少。

安明珠提著裙子過去,蹲下,小心的拿指尖去湊近,然後碰觸上那些尖刺,指尖便感受了刺感。

“會紮到的。”褚堰走過來,提醒一聲。

他站著,看著團團蹲在地上的她,像一株嬌嫩的花兒。不想,她長大了後,卻是更加的可愛。

少女仰臉,笑得眉眼彎彎,溫軟的聲音說著,她有數……

“嘶……”話還沒說完,便見她小小的吸了口氣,那只試探的手兒跟著縮了回去。

褚堰蹙眉,丟了桿子蹲下去:“給我看看。”

他握上她的腕子,將那只細柔的手拉至眼前,另只手捏著她的食指。

“這裏?”他問她,見她點頭,道,“忍一下,我給你擠一擠。紮到的地方,擠出一點兒血來才行,不然後面會腫。”

他耐心解釋著,一邊輕輕的捏擠她的指肚。

安明珠嗯了聲,小小的手被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包裹住,感受到來自他的溫熱。

莫名,心口急跳幾下,臉龐亦是有了熱意。

兩人蹲在一起,那樣近,能看清彼此臉上的細小絨毛。

安明珠眼瞼一擡,偷偷瞅他。他正垂著眼簾,眼睫濃密,神情認真,精致的五官好似被神仙細細雕刻而成,卻隱約有些不易靠近的冷淡。

指尖倏地一疼,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看他出了神。

怕被發覺她偷看,趕緊瞅向自己的手,只見指肚上沾著一顆血珠。

接著,一方帕子將那血珠擦去,繼而,他又擠了擠。

大概是怕她疼,他時不時拿眼看她。

安明珠有些心虛,將臉垂得更低,愈發覺得臉熱。

“很疼?”褚堰停了手。

少女將頭埋低,他只能看到她的發頂,以及兩片發紅的耳廓。

“不疼。”安明珠甕聲甕氣。

她眼睛眨了下,盯著腳邊的雜草,好像心口跳得越來越急了……

回去清月庵的時候,安明珠帶回了一只竹籃。

裏面盛著新打的栗子,還有點心和糖。

她坐在床邊,看著桌上的籃子發呆。

“表姐下山買的?”尹瀾問。

“褚哥哥給的,”安明珠笑,“你也吃吧。”

庵中飯食寡淡,尹瀾也愛吃甜,便抓了糖,走過去分給表姐一起:“我聽娘說,褚家哥哥是解元。如此才華,明年春闈定然榜上有名。”

安明珠聽著,其實她心中也是這麽想的。八歲時,她就知道褚堰讀書厲害。

“如果中了,他是不是就會入翰林院?”尹瀾問,一邊咬上一顆糖,“我還知道,像這樣的沒有婚配的郎君,會被哪家搶去做女婿,就是榜下捉婿。”

“嗯?”安明珠差點兒咬到舌尖。

尹瀾點頭:“對,這種事情上一回春闈不就發生過嗎?永恩侯府相中一個仕子,想將姑娘許給他,結果那仕子沒中,盧家也不再認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這件事安明珠聽說過,那盧家的女兒在那之後,姻緣上很不順,至今未嫁。

她不想管盧家的事,卻不由會聯系到褚堰。

他樣貌極好,學問也是頂尖,一省的解元,京城那些貴家肯定早就註意上他。不過是他不聲不響的躲在這小山村中,若是在京城,一定早被人請去家裏了吧?

她口裏咬著糖,低頭看著微微發紅的指肚,小聲嘟噥:“他的妻子,我該喊嫂嫂吧?”

“表姐在說什麽?”尹瀾問。

安明珠搖搖頭,說去了別處。

屋外,安書芝聽見屋內兩個少女的笑聲,自己臉上一浮現出淺笑。

遠離了尹家和安家那些沒完沒了的事兒,在這處庵堂裏,她終於得到片刻安寧。

身旁,婆子說著安明珠與褚堰兩人的事:“明姑娘與褚公子從小相識,見面本無可厚非,只是現在兩人都長大了。要是被中書令知道,怕會責怪夫人你。”

安書芝笑容一淡,也知道這兩日侄女兒常去見褚堰。

“這裏又不是府中,硬拘著她作甚?她是個懂事的,褚堰也是。”

在心中,她也會細想一番,畢竟侄女兒是跟著她出來的。她倒不認為,那倆孩子會胡來,說到底,她們安家的女兒,將來嫁給誰,自己說得並不算。

由此,又想到自己的兩個女兒,時光轉瞬,等待的也是和她一樣的命運……

恰在此時,兩個少女攜手出來,言笑晏晏。

安書芝額頭發疼,腦中忽的閃過什麽。她這輩子過得苦,這些孩子,能不像她這樣嗎?



梳洗石下。

安明珠將供品擺好,一邊說著從姑母那裏聽來的傳說。

“是七仙姑,很靈驗的。”她半彎著腰,側過臉一笑,“前幾日,我的祈願就實現了。”

兩步外,褚堰一身儒衫,身子修挺,恰如一旁的傲立青松。

“當真?”他自己不相信這些。

若任何事靠祈願能實現,世上怎還會有如此多的悲苦?

但是,看見她如星辰一樣閃爍的雙眸,他原意聽她說。

安明珠站起來,笑得明媚:“我當時願哥哥你考試順利,平安進京。結果,還沒回庵,就與你相逢了。你說,這是不是靈驗?”

褚堰頷首:“是。”

得到他的肯定,安明珠更是開心:“所以啊,天下那麽大,你我偏偏就在清月庵重逢,就是七仙姑顯靈。”

“我知道了,”褚堰瞅著石臺上的規整供品,果子和點心,“你是來還願的。”

安明珠笑著點頭,又擺下手:“不全是,我還要再祈願。”

說完,她轉過身去,面對著梳洗石,半仰著臉,雙手合十。臉上的笑收起,明亮眼中帶著虔誠。

緩緩地,她闔上眼睛,開始靜默著祈願。

梳洗石下靜下來,一陣山風吹來,搖曳著兩人的衣袂,樹木的沙沙聲,像是山神的低語。

褚堰視線落在少女身上,她身形細巧,早已褪去圓潤,出落長成。

像多年前一樣,他能感受到她的那份安靜和美好……

“好了。”少女雙手放下,轉過身來。

褚堰心神一動,莫名覺得自己有一絲發慌,卻不知道這慌意從何而來。

“好,現在回去嗎?”他問。

安明珠嗯了聲:“要和姑母一起聽經,該回去了。”

說著,她往前走,踩著那條小路。

秋景怡人,賞心悅目。

奇異的怪石,婉約的山花,膽小的蘑菇,蹦跳的草蚱,還有……

“蛇!”安明珠喊了一聲,看著前面樹枝上的綠色長蟲,長長的身子探下一截。

有人比她反應更快,一把攥上她的手,拽著拉開。

她腳步後退著,一轉身,撞在了人身前。而對方,似乎是下意識的一護,就這樣將她攬住。

兩個人僵住,一個低頭,一個仰頭,目光就這樣對上,錯愕、慌張。

時間好似凝固在這一刻,彼此的眸中,印著對方的臉……

安明珠呼吸凝滯,心口卻跳的厲害。

“姑娘!”在不遠處摘野棗的碧芷喚了聲。

安明珠雙腳往後一退,幾乎是跳著從人身前離開:“我,我,看到蛇了。”

“嗯,我也看到了。”褚堰身前一空,手僵硬的落下。

鼻間鉆進一縷淡香,帶著絲微甜,像冬日裏的清雅梅香。

安明珠覺得臉熱,有些羞赧的將臉別開,指著樹枝:“它在那……嗯?”

樹枝上空空的,哪還有蛇的影子?

“有的,我看見了,”褚堰道,耳後同樣染上微紅,“許是它跑掉了。”

“跑掉了?”安明珠咯咯笑了聲,“你是說,我那一喊,將蛇嚇跑了?”

她這一笑,兩人間那微妙的氣氛淡了許多。

褚堰松出一口氣,笑著:“或許,它比你更加害怕。”

這時,碧芷和武嘉平跑過來,聽說兩人是遇到了蛇,便打算先在前面走,拿著枝條驅趕。

安明珠穩下心神,快步經過那棵樹,繼續往前走。

見她這般,褚堰不禁一笑。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書中描寫女子美好的詞句,每一個字,她都能對得上。

低頭,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女兒的柔軟。

“快走啊!”少女回頭,沖他揮手。

他說好,在山道上快跑幾步,追上了她。

安明珠吃了一顆野棗,酸得皺了一張小臉兒,剩下的幾顆往前一送:“哥哥要吃嗎?好酸的。”

“好。”褚堰從她手心拿走一顆,送進嘴裏。

安明珠看著他臉色都不變,懷疑的問道:“你不覺得酸嗎?”

“酸。”褚堰如實說。

安明珠看看野棗,又問:“看你面色如常,還以為你那顆是甜的。”

“你我吃的是一棵樹上的棗子,怎麽會有兩種味道?”褚堰笑,舌尖正卷著那顆棗核,“只是在我這兒,如今不管酸甜苦辣,都得裝出一副穩當樣子。”

安明珠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是男子,且是一省之解元,已經學會隱藏情緒……

“可是,”褚堰皺眉,“真得很酸。”

他的臉皺著,眼瞇著,不再維持那份他所說的端正樣子。

見此,安明珠笑出聲。他在她面前,不會掩飾,那樣真實。

“你知道我在梳洗石那裏,祈願什麽嗎?”她問,輕邁步往前走。

褚堰跟上。

安明珠看他,嘴角和緩的彎著:“我祈願你高中魁首。”

那樣,他就不再被別人欺負壓迫,會護好母親和姐妹。而他自己,也會徹底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擁有好的人生。

褚堰眼中閃過什麽,看向她恬靜的臉,每一個字都聽進耳中。

她真心的對他好,從來如此。

“說出來了,還會靈驗嗎?”他問,眼底綻放出柔和。

“當然會。”安明珠肯定的點頭。

褚堰唇邊勾著淡淡的笑:“好。”



回到安家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天開始冷了。

深秋的雨飄著,細碎冰冷,將大南街的每一塊石板浸濕。

四錦繡坊,安明珠站在門邊,看著外面的雨絲,心事寫在臉上。

耳邊,傳來姑母和繡坊掌櫃的說話聲。

沒一會兒,夥計將繡品仔細裝在箱子裏,擡出來,往馬車上送。

同時,安書芝走了過來,看著出神的侄女兒,安慰了聲:“先別急,姑母今日回去,幫你好好問問。”

“姑母,”安明珠轉過身,一臉愁容,“盧家真的讓人去了安家,問祖父的意思。”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態度那般明顯,盧良翰就是不死心,想要提親。

安書芝拉上她的手,掌心立時感受到涼意:“先上車去,別凍著,路上慢慢說。”

姑侄倆從繡坊出來,婆子趕緊撐開傘,為兩人遮擋落雨。

回到馬車上,安明珠坐下來,仍覺得渾身發冷:“我爹娘現在不在京城,府裏的事都是二嬸在管,她是盧家女兒,肯定會同祖父說什麽。萬一祖父答應下,該怎麽辦?”

安書芝送了條薄毯過去,給侄女兒搭在腿上:“我倒覺得不會這麽快答應下。你是安家長房嫡女,婚事自然的謹慎。再者,過幾日是老夫人壽辰,在這節骨眼兒上,不會提你的事。”

安明珠聽著,心中仍是不安:“還請姑母幫我多打聽。”

“自然,”安書芝點頭,“一會兒回去,我便幫你去說說。”

安明珠點頭應下。

既然事情有了苗頭,她就不能坐以待斃。父母在炳州,鞭長莫及,姑母是疼她的長輩,她不好開口的事,對方能夠相幫。

回了安府,便直接去了家主安賢的書房。

書房裏,充斥著混雜的蘭香,擡眼,便見各處擺放著的嬌蘭。

安賢坐在外間的榻上,面容如往常般冷板。

“父親,女兒這幾日在外面聽到些對安家不利的話,”安書芝問安過後,便直接開口,“說咱家明珠要嫁給永恩候府在炳州的侄子。”

安賢皺眉,沈沈開口:“有這事兒?”

提親的事兒,盧家是有這個意思,但是他這邊還未應下。

安書芝忙點頭:“我與別家夫人走動,聽到的。先不說咱們家明珠是個閨閣女子,有損她名譽,就是咱們安家,向來規矩嚴明,絕不會如此草率家中姑娘的親事。”

她說著,邊探看著父親臉色。知曉他最在意家族名譽,便專往這上面說。

安賢聽著,掃眼低頭不語的孫女兒:“明珠,你怎麽看?”

安明珠心頭一緊,祖父這樣問話,八成是有將她許給盧良翰的打算。所以她得好生回他,說錯一個字都不行。

裝乖巧,說全由祖父做主,那不行,她會把自己的命運交去對方手上;直接拒絕,祖父又不會允許她的這份忤逆。

不僅是她,就連安書芝也緊張起來,知道簡單地一句話,便關乎著一輩子。

“祖父向來疼愛明珠,明珠一直記在心裏,”安明珠輕輕開口,嗓音娓娓,“至於婚嫁之事,我並不懂這些。”

見她乖巧懂事,安賢滿意嗯了聲,又道:“就該這樣,你的事,自有家裏給你做主。”

安明珠稱是,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微微一笑道:“比起這個,我更關心父親回京的事。”

“哦?”安賢手往榻扶上一搭,問,“你父親怎麽了?”

安明珠抿抿唇,看向一直無法親近的祖父,認真道:“父親如今還是炳州府丞,而永恩候的堂弟是炳州首富,便就是盧良翰的父親。父親為官清正,在炳州時謹記祖父的教誨,嚴以律己,並不會和那些商賈走近。反倒是盧家,之前就與我父母問過我的事。”

她聲音越來越小,漸漸低下頭去。

安賢眼睛一瞇:“在炳州,盧家就有這個打算?”

聞言,安書芝接了話:“說起來,那盧家實在無理,我去埠州時,在炳州停靠,聽大嫂說的,大哥初上任,盧家就說要結親,那時明珠才十二歲。”

如此一番話下來,安賢哪會聽不出?是盧家一早就打上了大兒子的主意,想要拉攏。眼看明年,大兒子會回京來任職,這個時候要是和盧家議親,定然會有人以為,安家和盧家在炳州聯手做了什麽。

自然,官家也會這樣想。這可對大兒子和安家很是不利。

“我今年提早回來,”安明珠輕輕開口,“一是想念祖父和祖母,二來,便是父親想斷了盧家的想法。”

安賢手指間輕撚著,心中有著自己的思忖:“你父親想的穩妥。”

說完,他擺擺手,示意兩人可以出去了。

安明珠提著一顆心,走出了書房。

後面,跟著安書芝,臉上明顯松緩了許多。

等走出去一些,安明珠才緊張的問道:“祖父是什麽意思?”

“別擔心,”安書芝一笑,拍拍侄女兒的手,“大哥回京的事,可比盧家重要。父親他,暫時不會答應盧家,除非那個小子高中狀元。”

“高中狀元?”安明珠笑著搖頭,怎麽看,盧良翰都不可能成為狀元。

倒是心裏想起另一個人,他也許……

“金殿狀元,”安書芝道,笑看著侄女兒,“才能配得上我們明珠。”

安明珠心頭一跳,而後低下頭:“都這個時候了,姑母還打趣?”

這日之後,果然這件事就沒了動靜,而盧良翰也沒再往安府中送信。



冬雪悄然而至,卻掩蓋不住門上的紅色對聯。

炮竹聲聲,又是一年除夕到。

大房院子,相對別處顯得更為安靜。才清理出來的道兒,沒一會兒功夫,又被雪給蓋上。

安明珠呆在繡樓中,正看著羅掌故送來的畫。其中有一副策馬圖,畫得相當好,讓她不禁想起遠在千裏之外的沙州,外祖一家便在那裏。

“天快黑了,姑娘什麽時候去老夫人那邊?”碧芷從外面進來,往炭盆中餵了塊銀炭。

安明珠放下畫:“到時候,會有人過來叫的。”

碧芷往四下看看,沒見什麽人,便趕緊到了女子身旁:“姑娘,褚公子來了,在西巷。”

“嗯?”安明珠一楞,遂看去外面。

天色發黑,飄著雪。

他不是在小珠峰嗎?怎麽來了京城?

沒有多想,她趕緊披上鬥篷,出了繡樓,往安府的邊門走去。

因為過節,加之下雪,一路來沒碰到什麽人。

碧芷先一步過去,打開了邊門。

安明珠隨後,擡腳邁出門去。

落雪簌簌,她看見男子站在墻下,手中撐著一柄黃色油紙傘。

窄巷幽長,他靜靜而立,像極了在炳州的那個冬日,同樣落雪,他去同她道別。當時,父親說,她的褚哥哥長大了,要去做自己的事……

“明珠。”他見她出來,喚了聲。

淡淡的聲線,很是好聽,其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歡喜。

安明珠走出去,一直到了他面前,下一瞬,那柄傘便遮到了她頭頂。

“哥哥怎麽來京城了?”

“今日除夕,”褚堰微微笑著,“我聽說,在京城有送年節禮的習俗。”

說著,他摸向自己的袖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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