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十五
關燈
小
中
大
116 十五
天似黑非黑, 不知是誰家放了一顆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那煙花的火光，將深巷映亮了一瞬。
“嗯。”安明珠應了聲, 京城是有送年節禮的習俗。
從小到大, 每逢年節，父母都會給她準備節禮。今年亦是，盡管他們遠在炳州, 還是讓人將禮物送了回來。
她看著男子摸向袖中, 心中似乎意識到什麽。手心攥了攥，清澈的眼中有些期待。
沒一會兒，她就看到他手中多了個小方盒子, 好看的紅色錦緞裝裱，就像門上的對聯一樣艷麗。
“這是什麽？”她小聲問, 心口抑制不住的急跳兩下。
褚堰一手撐傘, 另只手將錦盒送過去：“給明珠你的年節禮。”
他的聲音清朗好聽，其中有認真和謹慎。
安明珠眼睫微垂, 輕輕地顫著。她看著錦盒, 手緩緩擡起，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手心托著小盒, 她柔柔道聲：“謝謝哥哥。”
心裏滋生著歡喜, 她嘴角彎著好看的弧度，手指尖輕撫盒蓋。
褚堰收回手，落回至身側。在少女臉上，他看到的是真摯的喜愛，明明都沒打開看。
“仔細想來, 從小到大, 我都沒送過你什麽, ”他開口，嘴角一抹柔和的淡笑，“反倒是你，總是一次又一次幫我。”
無論發生了什麽，好事或者壞事，她都會站在他這邊，幫助他、安慰他。
他自問，自己並不是好人，小時候也做了許多不好的事。他打死過咬了阿姐的惡犬，算計過欺負自己的人，造成對方殘疾，此生不愈，人人都罵他是壞種……
可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他，卻碰上了她。
陰冷天，那個圓乎乎的小丫頭，喊他“哥哥”。靠近他，溫暖他。
許多年過去，他和她都已經長大，可是她模樣再怎麽變，仍舊是那麽美好。
“是因為過年了，哥哥說話都這麽客氣嗎？”安明珠笑，臉兒明媚。
褚堰跟著笑：“不是什麽貴重物什，你看看喜不喜歡？”
安明珠嗯了聲，然後揭開了錦盒的蓋子。
下一刻，一枚圓團團的手環映入眼簾，她立時驚訝的瞪大眼睛：“這、這，蘆葦手環？”
不錯，盒中的手環用銀子打造，形狀就是兩人小時候用蘆葦編成的那樣，簡簡單單，卻又實實在在的，分量十足。
褚堰同樣盯著那枚手環，心中竟是覺得緊張，擔心自己送的東西她不喜歡。畢竟，她是相府千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可就是這枚銀手環，也是他現在能給她最好的東西了。
他看著她，點了下頭：“你要是不喜……”
“我喜歡啊！”安明珠趕緊道，並沖著他笑，“好看，真好看。”
說著，她取出來那只手環，捏著來回看，眼睛中滿是明亮。而後，她將手環套上了手腕。
褚堰不禁彎起唇角，絲毫不覺白雪已經悄悄落滿肩頭。
“哥哥，”安明珠喚他一聲，而後將自己手往前一送，“你看，好不好看？”
少女手腕纖細，柔嫩得如上好羊脂玉，那枚手環輕輕晃著，極為相稱。
褚堰點頭，說好看，又覺得她該配更好看的手環才是，珊瑚、硨磲、寶玉……
“以後，我再送你好看的。”他輕聲道，像是給她保證，又像是給自己的。
安明珠笑靨如花，仰臉看他：“哥哥進京來，就是送年節禮給我嗎？”
這麽遠的路，又下著雪，一會兒還要回小珠峰。
“嗯，雪大了，你進去吧。”褚堰頷首，想要和她再說些什麽，卻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她是相府千金，不能讓人知道她和他見面。
安明珠輕輕嗯了聲，自從回到安府，她與他這是第一次見面，期間不過是偶爾的書信。
褚堰往後退開一步，準備離去。
“等一下。”安明珠喚了聲，緊跟著上前一步。
兩人重新回到原先的距離，四目相對。
少女柔婉，在他面前輕輕踮起腳尖。
她的舉動，褚堰不禁呼吸一滯，眸色跟著深沈了些。那張嬌美的臉還在靠近，她的手兒落下他的肩上，他整個身軀一僵。
肩頭輕輕的觸感，那是她在幫他掃去肩頭落雪。隨著她的每一下，便會若有若無的嗅到淡雅梅香……
“頭上也有。”安明珠仰著臉，而後拿自己的帕子，給他拭去發上的雪。
她越發翹高了腳尖。
這時，碧芷站在邊門內，道了聲：“姑娘，該回去了。”
安明珠應了聲，從男子身前退後兩步，整個人站去雪中。
“哥哥，年節安康。”她作了一福，又叮囑著路上小心。
雪紛揚飛舞，天色暗下來。
兩人道別，一人回了高墻內，一人往巷子深處走去。
誰家的煙花又點了，是一枚響的，像炸雷在空中爆開，震得地面跟著發顫。
武嘉平從墻根下出來，跟去自己公子身後。
“公子，你把銀錢全給安姑娘做了鐲子，咱們這個年怎麽過？”他道聲，順便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肚子。
褚堰看向前方，傘面一擡：“家中不是有吃食嗎？平日也是這麽過的。”
武嘉平後知後覺，自己又亂說話了。公子在莊子長大，從小過得苦，所以對年節沒什麽期待吧？
“說起來，公子今日倒像是來送定情信物的。”他笑了聲。
方才，他偷看了兩眼，心中真覺得是郎才女貌。尤其公子，每當面對安姑娘，就像變了個人，那可是脫胎換骨的溫和吶！
“休要胡說，”褚堰蹙眉，輕斥一聲，“我與她自小相識，她一家人於我和阿姐有恩，送份年節禮是應當的。”
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沒有多少生氣。
“自小相識，那不就是青梅竹馬？”武嘉平道，“安姑娘已經及笄，人品樣貌都好，京城不少人家盯著的，怕不是年後就會定下人家吧？”
褚堰薄唇一抿，面前是紛雜的落雪：“定下？”
是了，她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
這廂。
安明珠走在游廊下，往祖母處去。
不時，她會擡起手腕，看那枚銀鐲，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歡。
“姑娘，你都看一路了。”碧芷打趣一笑。
昔日，那盧良翰送了好些貴重禮物，姑娘連看都不看就退回去，如今對這個簡單地銀鐲，倒是喜歡得緊。
安明珠柔柔一笑，將手環給對方看：“你看，和蘆葦編的一模一樣。”
“是，褚公子送的，都是最好的。”碧芷壓低聲音道。
安明珠臉頰一熱，心中生出羞赧，遂放下手腕，拿袖子蓋好。
碧芷跟著人往前走，小聲嘀咕著：“前些日子，我聽武嘉平說，褚公子在幫人抄書。是不是他掙的銀錢，給姑娘你打了這只鐲子？”
“抄書？”安明珠腳下一頓，忽覺得手腕發沈。
這只鐲子本就分量十足，聽了碧芷的話，更覺得重了不少。
她自是知道褚堰與家中關系冷淡，不會收褚家的錢，那些讀書費用是姐夫和姐姐供的。他平日不會亂花費，那麽這只鐲子，只能是他自己掙的銀錢……
他，到底抄了多少書啊？
安明珠低下頭，手隔著袖子，摸上那枚手環。所以，這份年節禮，他其實準備了很久。
。
冬日過去，春風料峭。
新的一年，人們開始奔波生計。同樣，朝中也開始了今年的頭等大事，便是接下來的春闈。
二月的初十，春闈定在這日開始，所以，仕子們過了年節，就開始準備。
今年的主考仍舊是中書令安賢，試題則由當今官家出。
安明珠來到小珠峰下，還是當初那間院子，在村裏的最後頭。
另外幾個仕子已經離開，提前進了京城住下，這裏只剩下褚堰。
今日，他也開始收拾，準備進京。
“哥哥定下客棧了嗎？”安明珠站在院中，看著走出門來的男子，“離著貢院遠否？我聽說現在客棧不好定，價錢也漲了不少。”
每到春闈時候，五湖四海的仕子齊聚京城，住宿方面便是個大問題。
褚堰將包袱交到武嘉平手裏，遂走到少女面前：“都定好了，離著貢院遠一些，不過很安靜。”
“如今離著春闈還有十日，哥哥你缺什麽，趕緊跟我說。”安明珠又道。
雖說是褚堰去科考，可顯得她更加緊張。
褚堰點頭說好，心中知道是她的一番心意。
見他應下，安明珠開心一笑：“這廂祝願哥哥高中咯！”
“別調皮。”褚堰笑道，手指戳了下她的眉心。
這時，武嘉平大步走進來，一向爽朗的臉變得有些不好看。
“公子，永恩候府又送信來了！”他走過來，將一封信送上。
褚堰臉上笑容斂去，皺了下眉，便將信接了過去，遂走去屋裏。
安明珠看著人消失在門內，小聲嘀咕：“永恩候府給哥哥送信做什麽？”
武嘉平雙臂環胸，淡淡道：“說是賞識我家公子，讓他去侯府住下。”
“住下？”安明珠一怔，隨後想到了之前尹瀾說過的話。
盧家有個未出閣的閨女，就是三年前許給另一個仕子的，結果對方落榜……
她提起裙裾，跑進屋去。
“哥哥，你別去！”她看見男子正站在窗口，看著那封信。
下一瞬，他看過來，眼神中帶著探究。
安明珠心中發堵，意識到自己多話了。去不去盧家，是褚堰自己的事，她似乎不該管這些。
褚堰看過去，見著少女站在門邊，欲言又止：“怎麽了？”
“我，”安明珠抿抿唇，往前兩步，“你想去永恩候府？”
褚堰看著她，又看眼手上信箋，知曉了她的意思：“不去。”
才說出來，就見她松了口氣，緊繃的臉兒跟著也松緩開，很是可愛。
安明珠笑笑，解釋道：“我就是聽說，京城很多人家會做榜下捉婿的事兒，哥哥你……”
說著說著，又覺得不對勁兒，怎麽就說道捉婿上了？
“你怕我被人捉去？”褚堰唇邊一彎，覺得有趣。
“嗯，”安明珠吸了口氣，認真道，“往年也有這種事的，哥哥還是小心，你的樣貌才學都好……”
她又有些說不下去，隱隱的，心頭生出一股羞赧。她一個姑娘家的，實在不好一直說他的婚事如何。
褚堰沒等到她後面的話，只見她頭垂得越來越低，嬌細的面頰浮出桃花般的緋紅。
“哥哥你知道就好，我出去看看。”安明珠道了一聲，慌慌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她像一個蝶兒般離去，褚堰將手中的信揉皺、扔掉。
。
京城裏最近很是熱鬧，最熱鬧的，無非就是幾日後的春闈。
不僅是參考仕子們摩拳擦掌的準備，也有許多富貴人家的張望，從中挑選才俊，將來嫁女。
恰在這個時候，又傳出一件事，永恩候府盧家，替炳州而來的同宗侄子，向安家提親。
一時間，議論紛紛，說是安家大房的姑娘，在炳州待過，與盧家的侄子是青梅竹馬。恰巧少年爭氣，來了京城春闈，是以，一段姻緣佳話順理成章。
褚堰等在安府的邊門外，頭頂一彎細細月牙兒。
夜色深重，他站在墻下，周身籠在黑暗中。
這時，邊門被輕輕拉開，接著，一抹輕柔身影閃了出來。
“明珠。”他認出她來，從黑暗中走出。
安明珠小心將門合上，往長巷兩邊看了看，並沒見著有人，遂喚了聲：“哥哥怎麽來了？”
話沒說完，人已經到了面前，並上下打量她。
“我聽說了你的事，”褚堰開口，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是真的？”
“嗯？”安明珠鼻尖疑惑的一聲輕哼，隨即想到了傳得人盡皆知的事兒，“哥哥說的是盧家？”
褚堰心頭像是被刺了一下，聲音略沈道：“你要和他定親？”
安明珠仰臉看他，所以這麽晚他找過來，也是因為聽到了這件事。
額角隱隱作疼，她為這件事也糟心著呢。
“我也不知為何，明明這件事年前已經過去了，祖父的意思很明顯，不會答應盧家，”她低下頭，嘆了一聲，“誰知，前日，我家二嬸從娘家回來，又提起這件事。”
褚堰聽著每一個字，能感受到她的為難和不安。
父母都在炳州，她一個十五歲的女兒家，要是家中答應下，她也沒有辦法。
安明珠兩只手捏著，聲音有些無力：“沒想到，你都聽說了。”
“明珠，你實話跟我說，”褚堰看著她，認真道，“事情是不是很麻煩？”
兩人從小相識，他怎麽會聽不出她言語中的沮喪？
安明珠抿唇，點了下頭：“二嬸說，宮裏的盧嬪會促成此事……”
若是宮裏的意思，她又能怎麽辦？
當初，母親便是宮裏給安排的親事，好在嫁給了父親。可是，盧良翰那人，她可太知道他人品何等惡劣。
事情尚沒開始，盧家人便將這件事傳得人盡皆知，無非就是想告知所有人，她只能嫁給盧良翰。
“明珠，你再告訴我。”褚堰走近一步，手扶上她的肩側。
掌心碰上的一剎那，他感覺到了她的發抖。是因為這件事，她在擔憂嗎？
安明珠感受到肩上輕輕地碰觸，有一種簡單的安定：“什麽？”
“你，”褚堰輕輕開口，一字一字的問，“不願嫁他，是吧？”
不願嫁給盧良翰，就像她幾年前，在炳州書院外的堅定拒絕。她還說，她更願意選擇他……
“不願！”安明珠想也沒想，簡單地兩個字，全是抗拒。
褚堰松了口氣，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一直緊繃著神經。
“好，我幫你。”他雙手扶上她的肩，冷夜中的聲音無比溫和。
安明珠眼角發酸，來自他的溫和與安撫，讓心中的仿徨散去，清晰的明白，他真的會幫她，她可以相信他。
“哥哥……”
【作者有話說】
褚堰：哥哥喊了好多年，該換個稱呼咯！
褚哥哥的表白已安排[親親][親親][親親]
過兩天會換新封面，寶寶們別不認識哈[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似黑非黑, 不知是誰家放了一顆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那煙花的火光，將深巷映亮了一瞬。
“嗯。”安明珠應了聲, 京城是有送年節禮的習俗。
從小到大, 每逢年節，父母都會給她準備節禮。今年亦是，盡管他們遠在炳州, 還是讓人將禮物送了回來。
她看著男子摸向袖中, 心中似乎意識到什麽。手心攥了攥，清澈的眼中有些期待。
沒一會兒，她就看到他手中多了個小方盒子, 好看的紅色錦緞裝裱，就像門上的對聯一樣艷麗。
“這是什麽？”她小聲問, 心口抑制不住的急跳兩下。
褚堰一手撐傘, 另只手將錦盒送過去：“給明珠你的年節禮。”
他的聲音清朗好聽，其中有認真和謹慎。
安明珠眼睫微垂, 輕輕地顫著。她看著錦盒, 手緩緩擡起，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手心托著小盒, 她柔柔道聲：“謝謝哥哥。”
心裏滋生著歡喜, 她嘴角彎著好看的弧度，手指尖輕撫盒蓋。
褚堰收回手，落回至身側。在少女臉上，他看到的是真摯的喜愛，明明都沒打開看。
“仔細想來, 從小到大, 我都沒送過你什麽, ”他開口，嘴角一抹柔和的淡笑，“反倒是你，總是一次又一次幫我。”
無論發生了什麽，好事或者壞事，她都會站在他這邊，幫助他、安慰他。
他自問，自己並不是好人，小時候也做了許多不好的事。他打死過咬了阿姐的惡犬，算計過欺負自己的人，造成對方殘疾，此生不愈，人人都罵他是壞種……
可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他，卻碰上了她。
陰冷天，那個圓乎乎的小丫頭，喊他“哥哥”。靠近他，溫暖他。
許多年過去，他和她都已經長大，可是她模樣再怎麽變，仍舊是那麽美好。
“是因為過年了，哥哥說話都這麽客氣嗎？”安明珠笑，臉兒明媚。
褚堰跟著笑：“不是什麽貴重物什，你看看喜不喜歡？”
安明珠嗯了聲，然後揭開了錦盒的蓋子。
下一刻，一枚圓團團的手環映入眼簾，她立時驚訝的瞪大眼睛：“這、這，蘆葦手環？”
不錯，盒中的手環用銀子打造，形狀就是兩人小時候用蘆葦編成的那樣，簡簡單單，卻又實實在在的，分量十足。
褚堰同樣盯著那枚手環，心中竟是覺得緊張，擔心自己送的東西她不喜歡。畢竟，她是相府千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可就是這枚銀手環，也是他現在能給她最好的東西了。
他看著她，點了下頭：“你要是不喜……”
“我喜歡啊！”安明珠趕緊道，並沖著他笑，“好看，真好看。”
說著，她取出來那只手環，捏著來回看，眼睛中滿是明亮。而後，她將手環套上了手腕。
褚堰不禁彎起唇角，絲毫不覺白雪已經悄悄落滿肩頭。
“哥哥，”安明珠喚他一聲，而後將自己手往前一送，“你看，好不好看？”
少女手腕纖細，柔嫩得如上好羊脂玉，那枚手環輕輕晃著，極為相稱。
褚堰點頭，說好看，又覺得她該配更好看的手環才是，珊瑚、硨磲、寶玉……
“以後，我再送你好看的。”他輕聲道，像是給她保證，又像是給自己的。
安明珠笑靨如花，仰臉看他：“哥哥進京來，就是送年節禮給我嗎？”
這麽遠的路，又下著雪，一會兒還要回小珠峰。
“嗯，雪大了，你進去吧。”褚堰頷首，想要和她再說些什麽，卻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她是相府千金，不能讓人知道她和他見面。
安明珠輕輕嗯了聲，自從回到安府，她與他這是第一次見面，期間不過是偶爾的書信。
褚堰往後退開一步，準備離去。
“等一下。”安明珠喚了聲，緊跟著上前一步。
兩人重新回到原先的距離，四目相對。
少女柔婉，在他面前輕輕踮起腳尖。
她的舉動，褚堰不禁呼吸一滯，眸色跟著深沈了些。那張嬌美的臉還在靠近，她的手兒落下他的肩上，他整個身軀一僵。
肩頭輕輕的觸感，那是她在幫他掃去肩頭落雪。隨著她的每一下，便會若有若無的嗅到淡雅梅香……
“頭上也有。”安明珠仰著臉，而後拿自己的帕子，給他拭去發上的雪。
她越發翹高了腳尖。
這時，碧芷站在邊門內，道了聲：“姑娘，該回去了。”
安明珠應了聲，從男子身前退後兩步，整個人站去雪中。
“哥哥，年節安康。”她作了一福，又叮囑著路上小心。
雪紛揚飛舞，天色暗下來。
兩人道別，一人回了高墻內，一人往巷子深處走去。
誰家的煙花又點了，是一枚響的，像炸雷在空中爆開，震得地面跟著發顫。
武嘉平從墻根下出來，跟去自己公子身後。
“公子，你把銀錢全給安姑娘做了鐲子，咱們這個年怎麽過？”他道聲，順便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肚子。
褚堰看向前方，傘面一擡：“家中不是有吃食嗎？平日也是這麽過的。”
武嘉平後知後覺，自己又亂說話了。公子在莊子長大，從小過得苦，所以對年節沒什麽期待吧？
“說起來，公子今日倒像是來送定情信物的。”他笑了聲。
方才，他偷看了兩眼，心中真覺得是郎才女貌。尤其公子，每當面對安姑娘，就像變了個人，那可是脫胎換骨的溫和吶！
“休要胡說，”褚堰蹙眉，輕斥一聲，“我與她自小相識，她一家人於我和阿姐有恩，送份年節禮是應當的。”
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沒有多少生氣。
“自小相識，那不就是青梅竹馬？”武嘉平道，“安姑娘已經及笄，人品樣貌都好，京城不少人家盯著的，怕不是年後就會定下人家吧？”
褚堰薄唇一抿，面前是紛雜的落雪：“定下？”
是了，她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
這廂。
安明珠走在游廊下，往祖母處去。
不時，她會擡起手腕，看那枚銀鐲，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歡。
“姑娘，你都看一路了。”碧芷打趣一笑。
昔日，那盧良翰送了好些貴重禮物，姑娘連看都不看就退回去，如今對這個簡單地銀鐲，倒是喜歡得緊。
安明珠柔柔一笑，將手環給對方看：“你看，和蘆葦編的一模一樣。”
“是，褚公子送的，都是最好的。”碧芷壓低聲音道。
安明珠臉頰一熱，心中生出羞赧，遂放下手腕，拿袖子蓋好。
碧芷跟著人往前走，小聲嘀咕著：“前些日子，我聽武嘉平說，褚公子在幫人抄書。是不是他掙的銀錢，給姑娘你打了這只鐲子？”
“抄書？”安明珠腳下一頓，忽覺得手腕發沈。
這只鐲子本就分量十足，聽了碧芷的話，更覺得重了不少。
她自是知道褚堰與家中關系冷淡，不會收褚家的錢，那些讀書費用是姐夫和姐姐供的。他平日不會亂花費，那麽這只鐲子，只能是他自己掙的銀錢……
他，到底抄了多少書啊？
安明珠低下頭，手隔著袖子，摸上那枚手環。所以，這份年節禮，他其實準備了很久。
。
冬日過去，春風料峭。
新的一年，人們開始奔波生計。同樣，朝中也開始了今年的頭等大事，便是接下來的春闈。
二月的初十，春闈定在這日開始，所以，仕子們過了年節，就開始準備。
今年的主考仍舊是中書令安賢，試題則由當今官家出。
安明珠來到小珠峰下，還是當初那間院子，在村裏的最後頭。
另外幾個仕子已經離開，提前進了京城住下，這裏只剩下褚堰。
今日，他也開始收拾，準備進京。
“哥哥定下客棧了嗎？”安明珠站在院中，看著走出門來的男子，“離著貢院遠否？我聽說現在客棧不好定，價錢也漲了不少。”
每到春闈時候，五湖四海的仕子齊聚京城，住宿方面便是個大問題。
褚堰將包袱交到武嘉平手裏，遂走到少女面前：“都定好了，離著貢院遠一些，不過很安靜。”
“如今離著春闈還有十日，哥哥你缺什麽，趕緊跟我說。”安明珠又道。
雖說是褚堰去科考，可顯得她更加緊張。
褚堰點頭說好，心中知道是她的一番心意。
見他應下，安明珠開心一笑：“這廂祝願哥哥高中咯！”
“別調皮。”褚堰笑道，手指戳了下她的眉心。
這時，武嘉平大步走進來，一向爽朗的臉變得有些不好看。
“公子，永恩候府又送信來了！”他走過來，將一封信送上。
褚堰臉上笑容斂去，皺了下眉，便將信接了過去，遂走去屋裏。
安明珠看著人消失在門內，小聲嘀咕：“永恩候府給哥哥送信做什麽？”
武嘉平雙臂環胸，淡淡道：“說是賞識我家公子，讓他去侯府住下。”
“住下？”安明珠一怔，隨後想到了之前尹瀾說過的話。
盧家有個未出閣的閨女，就是三年前許給另一個仕子的，結果對方落榜……
她提起裙裾，跑進屋去。
“哥哥，你別去！”她看見男子正站在窗口，看著那封信。
下一瞬，他看過來，眼神中帶著探究。
安明珠心中發堵，意識到自己多話了。去不去盧家，是褚堰自己的事，她似乎不該管這些。
褚堰看過去，見著少女站在門邊，欲言又止：“怎麽了？”
“我，”安明珠抿抿唇，往前兩步，“你想去永恩候府？”
褚堰看著她，又看眼手上信箋，知曉了她的意思：“不去。”
才說出來，就見她松了口氣，緊繃的臉兒跟著也松緩開，很是可愛。
安明珠笑笑，解釋道：“我就是聽說，京城很多人家會做榜下捉婿的事兒，哥哥你……”
說著說著，又覺得不對勁兒，怎麽就說道捉婿上了？
“你怕我被人捉去？”褚堰唇邊一彎，覺得有趣。
“嗯，”安明珠吸了口氣，認真道，“往年也有這種事的，哥哥還是小心，你的樣貌才學都好……”
她又有些說不下去，隱隱的，心頭生出一股羞赧。她一個姑娘家的，實在不好一直說他的婚事如何。
褚堰沒等到她後面的話，只見她頭垂得越來越低，嬌細的面頰浮出桃花般的緋紅。
“哥哥你知道就好，我出去看看。”安明珠道了一聲，慌慌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她像一個蝶兒般離去，褚堰將手中的信揉皺、扔掉。
。
京城裏最近很是熱鬧，最熱鬧的，無非就是幾日後的春闈。
不僅是參考仕子們摩拳擦掌的準備，也有許多富貴人家的張望，從中挑選才俊，將來嫁女。
恰在這個時候，又傳出一件事，永恩候府盧家，替炳州而來的同宗侄子，向安家提親。
一時間，議論紛紛，說是安家大房的姑娘，在炳州待過，與盧家的侄子是青梅竹馬。恰巧少年爭氣，來了京城春闈，是以，一段姻緣佳話順理成章。
褚堰等在安府的邊門外，頭頂一彎細細月牙兒。
夜色深重，他站在墻下，周身籠在黑暗中。
這時，邊門被輕輕拉開，接著，一抹輕柔身影閃了出來。
“明珠。”他認出她來，從黑暗中走出。
安明珠小心將門合上，往長巷兩邊看了看，並沒見著有人，遂喚了聲：“哥哥怎麽來了？”
話沒說完，人已經到了面前，並上下打量她。
“我聽說了你的事，”褚堰開口，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是真的？”
“嗯？”安明珠鼻尖疑惑的一聲輕哼，隨即想到了傳得人盡皆知的事兒，“哥哥說的是盧家？”
褚堰心頭像是被刺了一下，聲音略沈道：“你要和他定親？”
安明珠仰臉看他，所以這麽晚他找過來，也是因為聽到了這件事。
額角隱隱作疼，她為這件事也糟心著呢。
“我也不知為何，明明這件事年前已經過去了，祖父的意思很明顯，不會答應盧家，”她低下頭，嘆了一聲，“誰知，前日，我家二嬸從娘家回來，又提起這件事。”
褚堰聽著每一個字，能感受到她的為難和不安。
父母都在炳州，她一個十五歲的女兒家，要是家中答應下，她也沒有辦法。
安明珠兩只手捏著，聲音有些無力：“沒想到，你都聽說了。”
“明珠，你實話跟我說，”褚堰看著她，認真道，“事情是不是很麻煩？”
兩人從小相識，他怎麽會聽不出她言語中的沮喪？
安明珠抿唇，點了下頭：“二嬸說，宮裏的盧嬪會促成此事……”
若是宮裏的意思，她又能怎麽辦？
當初，母親便是宮裏給安排的親事，好在嫁給了父親。可是，盧良翰那人，她可太知道他人品何等惡劣。
事情尚沒開始，盧家人便將這件事傳得人盡皆知，無非就是想告知所有人，她只能嫁給盧良翰。
“明珠，你再告訴我。”褚堰走近一步，手扶上她的肩側。
掌心碰上的一剎那，他感覺到了她的發抖。是因為這件事，她在擔憂嗎？
安明珠感受到肩上輕輕地碰觸，有一種簡單的安定：“什麽？”
“你，”褚堰輕輕開口，一字一字的問，“不願嫁他，是吧？”
不願嫁給盧良翰，就像她幾年前，在炳州書院外的堅定拒絕。她還說，她更願意選擇他……
“不願！”安明珠想也沒想，簡單地兩個字，全是抗拒。
褚堰松了口氣，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一直緊繃著神經。
“好，我幫你。”他雙手扶上她的肩，冷夜中的聲音無比溫和。
安明珠眼角發酸，來自他的溫和與安撫，讓心中的仿徨散去，清晰的明白，他真的會幫她，她可以相信他。
“哥哥……”
【作者有話說】
褚堰：哥哥喊了好多年，該換個稱呼咯！
褚哥哥的表白已安排[親親][親親][親親]
過兩天會換新封面，寶寶們別不認識哈[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