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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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十三
山間的道路本就不平, 盧良翰被猛地推了一把，腳下沒踩實，直接後滾著翻倒在地, 跌進了雜草叢中。
“是誰, 敢對我如此！”他吼了聲，然後狼狽的坐起來。
才仰臉，便對上一雙清冷的深眸, 那張臉他也認得, 隨即一楞。
“褚堰，你好大膽子！”他擡手指著。
褚堰餘光看眼身後，見著了少女柔順的裙裾, 接著回來看向盧良翰：“似乎，盧公子做的事才是大膽！”
他的聲音淡淡, 帶著讓人不易靠近的涼意。
安明珠先前的煩躁, 如今化為驚喜：“哥哥？”
她如何會想到，在這清月庵能遇到褚堰。自從他說回東州, 中間兩人再沒見過。
熟悉的溫軟聲音, 讓褚堰眼中柔和了些，問她：“你沒事吧？”
他一路從山上跑下來, 想找她, 卻不想，正好看見盧良翰對她糾纏。一如以前，他看不得她被別人欺負。
安明珠往前一步，站到他身旁，也就看清楚了那張面容, 如上好美玉：“我沒事。”
她將自己的手臂往身後藏了藏, 也就是袖子破了, 別的，盧良翰倒也不敢做什麽，只是像膏藥，扯也扯不掉。
“嗯。”褚堰看著她，露出一抹淡笑。
草叢中，盧良翰爬起來，對面一男一女相視而笑，儼然一對金童玉女，似乎已經忘了他的存在。
“安妹妹，你過來！”他很是生氣，自己心儀的女子，居然對著一個窮酸學子笑。
說著，就想上去將她拉回來。
安明珠哪裏肯讓對方碰？趕緊往後退開一步，躲到褚堰身後，手裏還攥上他的袖子。
盧良翰手撈了個空，身形沒穩住，硬是又跌回了草裏。
那邊，兩個家丁也顧不上攔著碧芷，往這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公子！”
這一回，盧良翰倒是沒有爬起來，而是坐在那裏，一張俊臉扭曲著，嘴裏直抽氣。
家丁不明所以，上來就想架他起來。
才被一帶，盧良翰就哼唧出聲：“別動，我的腳！”
聞言，兩個家丁俱是松開手，他整個人又這麽跌坐回去，直接疼得嚎出聲。
他如今哪還有半分貴氣？衣衫淩亂，發上沾滿草葉，全身紮著帶勾刺的蒼耳，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安明珠看著，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褚堰，都是你害的！”盧良翰顏面丟盡，面色陰沈扭曲著。
“你胡說！”安明珠張口道，有些生氣，“明明是你自己無禮，還推到別人身上。”
褚堰本想開口，卻被這小丫頭搶了先，話中帶著對他的維護之意。
“你……”盧良翰見著安明珠站在褚堰一邊，想著自己要向她提親，而她竟一點兒顏面都不給他，頓時氣得眼前發黑。
“盧良翰，你也不用在這兒你的、我的，”褚堰冷淡開口，“好歹要參加春闈的人，自己的行為收斂一點兒。”
他這一句話，就踩在了盧良翰的痛處。
盧家只出了他這麽一個仕子，自然寄予厚望。可萬一傳出點兒什麽不好的事情，對他肯定是有影響的。尤其，他方才的確是攔著安明珠，而安相，是明年春闈的主考官。
正在這時，一名貴婦走來，隔著一段就開口說話：“這是誰家的人，攔著我們家明珠不讓走？”
來人是安書芝，身旁是領路的尹瀾，後面跟著幾個強壯的婆子。
盧良翰好歹扶著家丁站起來，仔細打量來人。他從炳州來，自然不認得京城的各家貴人。
他強撐著彎腰：“晚輩是炳州盧家……”
話未說完，只見面前人影一閃，人家竟是根本不理會他，直接去了安明珠和褚堰面前。
“姑母。”安明珠沖來人一笑，此時心中徹底放松下。
安書芝仔細打量她一番，看見撕破的袖口，眉間皺了下，再看眼侄女身旁的俊美少年，楞了一瞬。
“是東州褚哥哥，他來京城準備明年春闈。”安明珠忙解釋了聲。
安書芝嗯了聲，知曉是這少年當初從拐子手裏救回侄女兒，便沖人客氣一笑。
轉過身，面對盧良翰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冷：“盧公子如此囂張對待我安家姑娘，是覺得中書令府比不得永恩候府？”
一旁婆子跟著道：“我們弘益侯府大夫人問你話呢！”
如此，盧良翰也就知道了這貴婦人的身份，心頭發慌。
他也是知曉，伯父肯去安家為他提親，這廂才樂呵呵跑來，想著安明珠早晚是他的妻子，見面說話沒什麽不妥……
“沒有，沒有。”他連連擺手，還需得家丁扶著才能站穩。
安書芝皺眉，眼前少年毫無體統，要是家裏真把侄女兒嫁給他，怕是成為第二個自己。
“盧公子既說沒有，還呆在這裏做什麽？”她又道，“清月庵中全是修行的女道，你一個男子私自前來，要是被禦史們知道，莫不是明年的春闈不想參加了？”
這時候，沒有什麽比那群鐵頭禦史更管用，他們連當朝官家都敢指責，更何況一個盧家小兒？
盧良翰形容狼狽，卻又咽不下這口氣，道：“安夫人，我家伯父提過，要向安妹妹……”
“感情我說的這些，盧公子根本聽不進去。”安書芝有些不客氣道，“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安家清名在外，你這樣一口一個安妹妹，不妥！”
她刻意咬重後面的兩字，隨後示意婆子。
婆子們沈著臉過去趕人，邊呵斥著：“修行之地，豈容你們過來撒野？”
就這樣，盧良翰灰頭土臉的被兩個家丁帶著離開，婆子們一直跟著，頗有些跟出山門去的意思。
這廂，事情平息。
安書芝也緩了臉色，將侄女兒拉到身旁：“這盧家兒子真是無理。”
“好在姑母及時趕到。”安明珠笑著道。
“還不是你機靈，讓阿瀾回去喚我過來。”安書芝道。
侄女兒和女兒都是姑娘家，碰上這種無賴男子，越是糾纏越麻煩，喊她過來處理是對的。
她想起盧良翰的狼狽相，一猜便知是褚堰所謂，便道了聲謝：“是褚公子幫了明珠吧？”
“我也沒想到安姑娘會在這裏，方才我和同窗一起爬山，恰巧就碰到了她。”褚堰簡單解釋道。
也恰巧此時，另外幾個仕子下了山來，正沿著小路走。
安書芝知道有學子在山下苦讀，相比剛才那張狂的盧良翰，這些少年仕子才是行正道。
“姑母，我和哥哥好久不見，能說說話嗎？”安明珠問。
安書芝頷首，道：“行，別太久。”
說著，先帶著女兒往前走，留下一個婆子和碧芷，也算是有旁人在場，不算孤男寡女。
安明珠很是開心，笑著看男子：“哥哥怎麽看著又長高了？”
說著，她擡高手，比量著他的身高，再比量回自己。一年半不見，她和他身高反而差得更大。
“是嗎？”褚堰笑道，眼中盛滿柔和。
安明珠知道自己不能留太久，便問了些近況。完全忘記了方才盧良翰給的不愉快，只剩下重逢的歡喜。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能通過秋闈，”她知道他明年要春闈，為他高興，“是第幾名？”
褚堰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冷淡的內心映出光亮：“第一。”
“第一？”安明珠驚訝的瞪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你是解元。”
褚堰面上稍顯平靜，倒是眼前的少女，比他還要高興。他微微笑著，在她這裏，他永遠會被真誠對待。
哪怕是面對想欺負她的盧良翰，她也會站出來維護他。
“好了，快回去吧。”他道了聲。
也想和她多說話，但是心中明白，那樣不妥。再看她破開的袖子，眸中不禁一冷。
安明珠嗯了聲，乖巧的問了聲：“我可以去找你嗎？”
褚堰心頭軟了軟：“好。”
才應下，就看見她燦爛的笑開，一如當年東州那個陰郁的冬日。
他看著她走遠，回去了清月庵中。
山野的秋風吹起，搖著草木窸窣，已經有了蕭索之意。
回到庵中，安明珠仍難平覆歡喜的心情，拿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一旁的碧芷，一聲聲的罵著盧良翰，說定然是二房夫人盧氏告知的行蹤，才讓那廝尋了過來。
“這樣的人品，竟也能通過秋闈？”她哼了聲。
安明珠不想去管盧良翰，她從第一次見他就不喜歡：“碧芷，你讓人回城一趟，準備好這些東西送過來。”
“都有什麽？”碧芷認得字少，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行。
安明珠一笑，眉眼明媚：“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書籍。”
碧芷瞬間明白上來：“是給褚公子的嗎？”
“嗯，”安明珠笑著點頭，“這樣的話，他便不用專程出去買，省下時間來讀書。”
她看去外面高遠的天空，現在快到十月了，轉過年來的三月便是春闈，轉眼即到。
想到了什麽，她跑出了屋去。
“姑娘要去哪兒？”碧芷追到門邊，眼看著少女往前院庵堂去了。
少女回過頭，笑著道：“我去拜拜神尊。”
安書芝走過來，正好看見跑出去的侄女兒，不由一笑：“這丫頭，從小到大都這樣。”
一直被大哥和大嫂護著、寵愛著，侄女兒順風順水的長大。這樣純粹良善的姑娘，合該一輩子沒有憂愁的。
想到這兒，心中不免憂傷。家族為了鞏固地位，將她們嫁出去聯姻，換取利益，有幾個是能過得好的？
無非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日日的熬罷了。
至於盧良翰說得那些混賬話，她倒不覺得全是假的……
。
褚堰坐在外間看書，並在心中琢磨著詞句的意思。
而武嘉平看著擺著正中的大箱子，一臉震驚：“我才知道，安家小千金住在清月庵裏。”
褚堰撚過一頁書，淡淡道：“她現在已經長大了。”
“公子，她對你真好，送來這麽多東西，”武嘉平蹲下，掀開箱子，“除了你讀書能用上的，竟還準備了衣裳，真是細心。”
褚堰不語，瞥了眼箱子。
武嘉平走過來，笑著道：“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娘子給夫君送的……”
“住嘴！”褚堰皺眉，“這種話不可亂說。”
武嘉平也知是自己嘴快，拿手拍了下嘴：“不過，話說回來，安姑娘這樣好，要真是讓那姓盧的得逞，可就……他們那些有權有勢的，不就樂意彼此間聯姻嗎？”
褚堰眉間一皺，書上的字有些模糊：“聯姻？”
他只道她是長大了，原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嗎？
那麽，她會嫁給誰？若是嫁了人，他是否就再也沒辦法見她了？
想到這裏，心頭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
這時，外面有人喚了聲。
武嘉平走出去，一眼看見往院內探頭看的女子，模樣清秀。
“請問，褚公子在這兒嗎？”碧芷問。
聞言，武嘉平說是，並回頭看向屋裏：“公子找你的。”
確定清楚，安明珠從碧芷身後走出，正看見從西廂裏走出的男子，芝蘭身姿，清雅風度。
“明珠？”對於她的到來，褚堰頗為意外。
安明珠往院裏看著，見除了褚堰主仆兩人，並無旁人在：“我來找你說話，方便嗎？”
“快進來，”褚堰大步迎出去，清淡的面容有了笑意，“他們去城裏了，都不在。”
安明珠嗯了聲，輕步走進院門，並小心的四下張望：“姑姑知道我來這兒。”
院中有張小桌，兩人坐下來說話。
墻邊，武嘉平看到笑著說話的公子，心中著實驚訝。不管在東州，還是來京城，他眼中的公子，從來是不茍言笑，對旁人漠不關心的，然而對人家姑娘，那叫一個溫柔，還親自斟茶。
“嘉平。”褚堰喚他。
武嘉平回神，忙站好：“什麽事？”
“你去村裏買幾個紅薯，我來做紅薯粥。”褚堰道，想了想，有些信不過那沒輕沒重的家夥，“算了，我自己去買。”
見狀，安明珠趕緊道：“哥哥不用麻煩。”
她方才就只說了句庵中飯食寡淡，他便說給她做紅薯粥。
“不麻煩，”褚堰道，輕輕起身，“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轉身而去，袍擺翻飛。
走到院門處，武嘉平跟上去：“公子，我去就行，不就是幾個紅薯嗎？”
“你不會挑，要挑紅瓤的，做出來才又甜又軟。”褚堰道，擡腳邁了出去，並回頭看了眼院中少女。
武嘉平嘟噥著：“紅薯，能吃不就行了，你什麽時候這麽多講究了？”
眼看著人已經大步走出去，好像慢一步，那紅薯就長腿兒跑了。
這廂，安明珠看著走回來的高大男人，喚了聲：“你也長這麽高了？”
看起來和褚堰差不多高，不過更加壯實些。
“姑娘還記得我？”武嘉平笑著問。
安明珠點頭說記得，又問：“褚哥哥會做紅薯粥嗎？”
她的確是喜歡吃甜，小時候兜裏總會裝著飴糖，這麽久了，沒想到褚堰還記得。
武嘉平擺擺手：“我是沒見過他做，不過，夫人做的我吃過，又香又甜。”
過了沒一會兒功夫，褚堰回來了，手裏提了個簍子，裏頭裝著幾顆紅薯。
他讓武嘉平拿柴火，自己去了井邊，開始清洗紅薯。
“很快就好，都不會耽誤你回去用中飯。”他坐著小凳，手伸進盆裏。
安明珠好奇，在他身邊蹲下看：“你還會做紅薯粥？”
“會，”褚堰點頭，“小時候在鄉下，這種東西最常見，時常做著吃。你看，像這種刨出來後，在太陽下曬兩三天，會更甜更軟。”
“這樣嗎？”安明珠拿起一顆紅薯，端詳著。
“是。”褚堰應著。
不禁，他看向少女恬靜的臉，那雙柔和的眼中，有他喜愛的溫暖與柔軟。
這樣好得她，怎麽可以跟盧良翰那種混賬……
【作者有話說】
褚堰：要不就是跟我吧[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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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仰臉，便對上一雙清冷的深眸, 那張臉他也認得, 隨即一楞。
“褚堰，你好大膽子！”他擡手指著。
褚堰餘光看眼身後，見著了少女柔順的裙裾, 接著回來看向盧良翰：“似乎，盧公子做的事才是大膽！”
他的聲音淡淡, 帶著讓人不易靠近的涼意。
安明珠先前的煩躁, 如今化為驚喜：“哥哥？”
她如何會想到，在這清月庵能遇到褚堰。自從他說回東州, 中間兩人再沒見過。
熟悉的溫軟聲音, 讓褚堰眼中柔和了些，問她：“你沒事吧？”
他一路從山上跑下來, 想找她, 卻不想，正好看見盧良翰對她糾纏。一如以前，他看不得她被別人欺負。
安明珠往前一步，站到他身旁，也就看清楚了那張面容, 如上好美玉：“我沒事。”
她將自己的手臂往身後藏了藏, 也就是袖子破了, 別的，盧良翰倒也不敢做什麽，只是像膏藥，扯也扯不掉。
“嗯。”褚堰看著她，露出一抹淡笑。
草叢中，盧良翰爬起來，對面一男一女相視而笑，儼然一對金童玉女，似乎已經忘了他的存在。
“安妹妹，你過來！”他很是生氣，自己心儀的女子，居然對著一個窮酸學子笑。
說著，就想上去將她拉回來。
安明珠哪裏肯讓對方碰？趕緊往後退開一步，躲到褚堰身後，手裏還攥上他的袖子。
盧良翰手撈了個空，身形沒穩住，硬是又跌回了草裏。
那邊，兩個家丁也顧不上攔著碧芷，往這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公子！”
這一回，盧良翰倒是沒有爬起來，而是坐在那裏，一張俊臉扭曲著，嘴裏直抽氣。
家丁不明所以，上來就想架他起來。
才被一帶，盧良翰就哼唧出聲：“別動，我的腳！”
聞言，兩個家丁俱是松開手，他整個人又這麽跌坐回去，直接疼得嚎出聲。
他如今哪還有半分貴氣？衣衫淩亂，發上沾滿草葉，全身紮著帶勾刺的蒼耳，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安明珠看著，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褚堰，都是你害的！”盧良翰顏面丟盡，面色陰沈扭曲著。
“你胡說！”安明珠張口道，有些生氣，“明明是你自己無禮，還推到別人身上。”
褚堰本想開口，卻被這小丫頭搶了先，話中帶著對他的維護之意。
“你……”盧良翰見著安明珠站在褚堰一邊，想著自己要向她提親，而她竟一點兒顏面都不給他，頓時氣得眼前發黑。
“盧良翰，你也不用在這兒你的、我的，”褚堰冷淡開口，“好歹要參加春闈的人，自己的行為收斂一點兒。”
他這一句話，就踩在了盧良翰的痛處。
盧家只出了他這麽一個仕子，自然寄予厚望。可萬一傳出點兒什麽不好的事情，對他肯定是有影響的。尤其，他方才的確是攔著安明珠，而安相，是明年春闈的主考官。
正在這時，一名貴婦走來，隔著一段就開口說話：“這是誰家的人，攔著我們家明珠不讓走？”
來人是安書芝，身旁是領路的尹瀾，後面跟著幾個強壯的婆子。
盧良翰好歹扶著家丁站起來，仔細打量來人。他從炳州來，自然不認得京城的各家貴人。
他強撐著彎腰：“晚輩是炳州盧家……”
話未說完，只見面前人影一閃，人家竟是根本不理會他，直接去了安明珠和褚堰面前。
“姑母。”安明珠沖來人一笑，此時心中徹底放松下。
安書芝仔細打量她一番，看見撕破的袖口，眉間皺了下，再看眼侄女身旁的俊美少年，楞了一瞬。
“是東州褚哥哥，他來京城準備明年春闈。”安明珠忙解釋了聲。
安書芝嗯了聲，知曉是這少年當初從拐子手裏救回侄女兒，便沖人客氣一笑。
轉過身，面對盧良翰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冷：“盧公子如此囂張對待我安家姑娘，是覺得中書令府比不得永恩候府？”
一旁婆子跟著道：“我們弘益侯府大夫人問你話呢！”
如此，盧良翰也就知道了這貴婦人的身份，心頭發慌。
他也是知曉，伯父肯去安家為他提親，這廂才樂呵呵跑來，想著安明珠早晚是他的妻子，見面說話沒什麽不妥……
“沒有，沒有。”他連連擺手，還需得家丁扶著才能站穩。
安書芝皺眉，眼前少年毫無體統，要是家裏真把侄女兒嫁給他，怕是成為第二個自己。
“盧公子既說沒有，還呆在這裏做什麽？”她又道，“清月庵中全是修行的女道，你一個男子私自前來，要是被禦史們知道，莫不是明年的春闈不想參加了？”
這時候，沒有什麽比那群鐵頭禦史更管用，他們連當朝官家都敢指責，更何況一個盧家小兒？
盧良翰形容狼狽，卻又咽不下這口氣，道：“安夫人，我家伯父提過，要向安妹妹……”
“感情我說的這些，盧公子根本聽不進去。”安書芝有些不客氣道，“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安家清名在外，你這樣一口一個安妹妹，不妥！”
她刻意咬重後面的兩字，隨後示意婆子。
婆子們沈著臉過去趕人，邊呵斥著：“修行之地，豈容你們過來撒野？”
就這樣，盧良翰灰頭土臉的被兩個家丁帶著離開，婆子們一直跟著，頗有些跟出山門去的意思。
這廂，事情平息。
安書芝也緩了臉色，將侄女兒拉到身旁：“這盧家兒子真是無理。”
“好在姑母及時趕到。”安明珠笑著道。
“還不是你機靈，讓阿瀾回去喚我過來。”安書芝道。
侄女兒和女兒都是姑娘家，碰上這種無賴男子，越是糾纏越麻煩，喊她過來處理是對的。
她想起盧良翰的狼狽相，一猜便知是褚堰所謂，便道了聲謝：“是褚公子幫了明珠吧？”
“我也沒想到安姑娘會在這裏，方才我和同窗一起爬山，恰巧就碰到了她。”褚堰簡單解釋道。
也恰巧此時，另外幾個仕子下了山來，正沿著小路走。
安書芝知道有學子在山下苦讀，相比剛才那張狂的盧良翰，這些少年仕子才是行正道。
“姑母，我和哥哥好久不見，能說說話嗎？”安明珠問。
安書芝頷首，道：“行，別太久。”
說著，先帶著女兒往前走，留下一個婆子和碧芷，也算是有旁人在場，不算孤男寡女。
安明珠很是開心，笑著看男子：“哥哥怎麽看著又長高了？”
說著，她擡高手，比量著他的身高，再比量回自己。一年半不見，她和他身高反而差得更大。
“是嗎？”褚堰笑道，眼中盛滿柔和。
安明珠知道自己不能留太久，便問了些近況。完全忘記了方才盧良翰給的不愉快，只剩下重逢的歡喜。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能通過秋闈，”她知道他明年要春闈，為他高興，“是第幾名？”
褚堰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冷淡的內心映出光亮：“第一。”
“第一？”安明珠驚訝的瞪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你是解元。”
褚堰面上稍顯平靜，倒是眼前的少女，比他還要高興。他微微笑著，在她這裏，他永遠會被真誠對待。
哪怕是面對想欺負她的盧良翰，她也會站出來維護他。
“好了，快回去吧。”他道了聲。
也想和她多說話，但是心中明白，那樣不妥。再看她破開的袖子，眸中不禁一冷。
安明珠嗯了聲，乖巧的問了聲：“我可以去找你嗎？”
褚堰心頭軟了軟：“好。”
才應下，就看見她燦爛的笑開，一如當年東州那個陰郁的冬日。
他看著她走遠，回去了清月庵中。
山野的秋風吹起，搖著草木窸窣，已經有了蕭索之意。
回到庵中，安明珠仍難平覆歡喜的心情，拿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一旁的碧芷，一聲聲的罵著盧良翰，說定然是二房夫人盧氏告知的行蹤，才讓那廝尋了過來。
“這樣的人品，竟也能通過秋闈？”她哼了聲。
安明珠不想去管盧良翰，她從第一次見他就不喜歡：“碧芷，你讓人回城一趟，準備好這些東西送過來。”
“都有什麽？”碧芷認得字少，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行。
安明珠一笑，眉眼明媚：“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書籍。”
碧芷瞬間明白上來：“是給褚公子的嗎？”
“嗯，”安明珠笑著點頭，“這樣的話，他便不用專程出去買，省下時間來讀書。”
她看去外面高遠的天空，現在快到十月了，轉過年來的三月便是春闈，轉眼即到。
想到了什麽，她跑出了屋去。
“姑娘要去哪兒？”碧芷追到門邊，眼看著少女往前院庵堂去了。
少女回過頭，笑著道：“我去拜拜神尊。”
安書芝走過來，正好看見跑出去的侄女兒，不由一笑：“這丫頭，從小到大都這樣。”
一直被大哥和大嫂護著、寵愛著，侄女兒順風順水的長大。這樣純粹良善的姑娘，合該一輩子沒有憂愁的。
想到這兒，心中不免憂傷。家族為了鞏固地位，將她們嫁出去聯姻，換取利益，有幾個是能過得好的？
無非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日日的熬罷了。
至於盧良翰說得那些混賬話，她倒不覺得全是假的……
。
褚堰坐在外間看書，並在心中琢磨著詞句的意思。
而武嘉平看著擺著正中的大箱子，一臉震驚：“我才知道，安家小千金住在清月庵裏。”
褚堰撚過一頁書，淡淡道：“她現在已經長大了。”
“公子，她對你真好，送來這麽多東西，”武嘉平蹲下，掀開箱子，“除了你讀書能用上的，竟還準備了衣裳，真是細心。”
褚堰不語，瞥了眼箱子。
武嘉平走過來，笑著道：“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娘子給夫君送的……”
“住嘴！”褚堰皺眉，“這種話不可亂說。”
武嘉平也知是自己嘴快，拿手拍了下嘴：“不過，話說回來，安姑娘這樣好，要真是讓那姓盧的得逞，可就……他們那些有權有勢的，不就樂意彼此間聯姻嗎？”
褚堰眉間一皺，書上的字有些模糊：“聯姻？”
他只道她是長大了，原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嗎？
那麽，她會嫁給誰？若是嫁了人，他是否就再也沒辦法見她了？
想到這裏，心頭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
這時，外面有人喚了聲。
武嘉平走出去，一眼看見往院內探頭看的女子，模樣清秀。
“請問，褚公子在這兒嗎？”碧芷問。
聞言，武嘉平說是，並回頭看向屋裏：“公子找你的。”
確定清楚，安明珠從碧芷身後走出，正看見從西廂裏走出的男子，芝蘭身姿，清雅風度。
“明珠？”對於她的到來，褚堰頗為意外。
安明珠往院裏看著，見除了褚堰主仆兩人，並無旁人在：“我來找你說話，方便嗎？”
“快進來，”褚堰大步迎出去，清淡的面容有了笑意，“他們去城裏了，都不在。”
安明珠嗯了聲，輕步走進院門，並小心的四下張望：“姑姑知道我來這兒。”
院中有張小桌，兩人坐下來說話。
墻邊，武嘉平看到笑著說話的公子，心中著實驚訝。不管在東州，還是來京城，他眼中的公子，從來是不茍言笑，對旁人漠不關心的，然而對人家姑娘，那叫一個溫柔，還親自斟茶。
“嘉平。”褚堰喚他。
武嘉平回神，忙站好：“什麽事？”
“你去村裏買幾個紅薯，我來做紅薯粥。”褚堰道，想了想，有些信不過那沒輕沒重的家夥，“算了，我自己去買。”
見狀，安明珠趕緊道：“哥哥不用麻煩。”
她方才就只說了句庵中飯食寡淡，他便說給她做紅薯粥。
“不麻煩，”褚堰道，輕輕起身，“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轉身而去，袍擺翻飛。
走到院門處，武嘉平跟上去：“公子，我去就行，不就是幾個紅薯嗎？”
“你不會挑，要挑紅瓤的，做出來才又甜又軟。”褚堰道，擡腳邁了出去，並回頭看了眼院中少女。
武嘉平嘟噥著：“紅薯，能吃不就行了，你什麽時候這麽多講究了？”
眼看著人已經大步走出去，好像慢一步，那紅薯就長腿兒跑了。
這廂，安明珠看著走回來的高大男人，喚了聲：“你也長這麽高了？”
看起來和褚堰差不多高，不過更加壯實些。
“姑娘還記得我？”武嘉平笑著問。
安明珠點頭說記得，又問：“褚哥哥會做紅薯粥嗎？”
她的確是喜歡吃甜，小時候兜裏總會裝著飴糖，這麽久了，沒想到褚堰還記得。
武嘉平擺擺手：“我是沒見過他做，不過，夫人做的我吃過，又香又甜。”
過了沒一會兒功夫，褚堰回來了，手裏提了個簍子，裏頭裝著幾顆紅薯。
他讓武嘉平拿柴火，自己去了井邊，開始清洗紅薯。
“很快就好，都不會耽誤你回去用中飯。”他坐著小凳，手伸進盆裏。
安明珠好奇，在他身邊蹲下看：“你還會做紅薯粥？”
“會，”褚堰點頭，“小時候在鄉下，這種東西最常見，時常做著吃。你看，像這種刨出來後，在太陽下曬兩三天，會更甜更軟。”
“這樣嗎？”安明珠拿起一顆紅薯，端詳著。
“是。”褚堰應著。
不禁，他看向少女恬靜的臉，那雙柔和的眼中，有他喜愛的溫暖與柔軟。
這樣好得她，怎麽可以跟盧良翰那種混賬……
【作者有話說】
褚堰：要不就是跟我吧[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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