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阿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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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阿呈”
賀勻呈在搜索附近有沒有望遠鏡配送，敲門聲響起，他一面往外走一面給段敘打電話。
等電話接通，他直接問：“外面是你？”
“嗯。”
賀勻呈打開門，見段敘垂首站在門外，他一手舉著手機，另只手指尖轉著支孔雀的尾屏羽毛。
賀勻呈沒掛電話，面對著吸血鬼，他沖著聽筒道：“我怕你和寧惑沒打過，還牽連我。”
“我待了兩分鐘就回來了，三剛哥說沒我事。”
他跟著賀勻呈往房間裏走，把門合上後將手裏的羽毛遞過去。
“三剛哥送你的，這個招財。”
靛青的羽瓣，眼斑像黑色星辰外圍繞了一圈彩虹。
好一個借毛獻人，跟段敘昨夜的做法如出一轍。
賀勻呈猶豫地接過，為自己感到擔憂，“孔決不會找我麻煩吧？”
“放心。”段敘進了衛生間洗手，在嘩嘩的水聲中安慰道，“他不會啄你的。”
賀勻呈：“……”
風不知是卷裹了凍硬的葉子還是碎石，啪啪敲在窗戶上。
賀勻呈開始沒在意，可過了幾秒，那啪啪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回來後本打算繼續早上沒做完的剪輯，所以戴了眼鏡。這一回頭，便清晰地瞧見一只長鼻子老鼠正貼在窗玻璃上。
它一身黑毛，粉鼻子壓得扁扁的。兩只鼠掌巨大。
啪——啪——
它的臉緊貼著，雙爪拍打玻璃。
指甲長得跟練了九陰白骨爪似的。
賀勻呈不怕老鼠，冷不丁看見這麽一只姿勢詭異的玩意兒，對方還一副要破窗而入的架勢，任誰都會嚇到。
“臥槽。”賀勻呈心臟驟停，忙躲進衛生間。
“怎麽了？”段敘把他拉到身後，往門外望去。
“有只變異的老鼠爬到二十四樓來了，還在那拍窗戶。”他指著外面，“長著個豬鼻子，但沒有眼睛！”
段敘關了水龍頭，走出去一看——
那玩意兒窗戶拍得更起勁了，催命似的，聽得賀勻呈頭發都快豎起來。
“窗戶好像沒鎖……”
“是鼴鼠。”段敘擦了擦手，平靜道，“應該是找我。”
賀勻呈：“……這樣。”
雪片被風吹進房間，落在段敘的腳邊和床上。
吸血鬼開了窗，正與站在窗臺比劃的鼴鼠說話。
賀勻呈站在衣櫃前搜索鼴鼠的照片，把屏幕舉到半空，與那突然開始抱臂跺腳的生物做對比。
這不挺可愛的，剛剛怎麽那麽嚇人。
賀勻呈默默按滅手機，心想等會兒必定得封口，絕不能讓這件事傳出去一星半點。
“阿呈。”
就在賀勻呈想著鼴鼠走後要如何威逼利誘時，段敘喊了他一聲。
“啊？”
段敘是和溫鳴學的，他之前沒這麽叫過賀勻呈，阿呈兩個字一出，賀勻呈很是不適應。
好肉麻啊，他摸了摸鼻子。
“怎麽了？”
“它說有東西要給你。”
段敘點了點鼴鼠的黑毛腦袋。
賀勻呈下意識看了眼被自己別在衣櫃拉手上的孔雀羽毛，擡步過去。
鼴鼠的聲音很小，人耳聽不清，段敘在旁邊當他倆的翻譯。
見賀勻呈靠近，它鏟子似的前爪掀開遮擋住眼睛的毛發，接著炮彈似的蹦起，兩爪交握，又開始快速跺腳。
“它說你長得很帥。”段敘傳達。他笑了聲，誇獎鼴鼠，“你眼神挺好。”
賀勻呈：“……謝謝。”
他停在段敘身邊，又往前進了半步。
略俯身，鼴鼠仰起頭來，嘴巴漸漸張大。
“它說什麽？”賀勻呈轉向段敘問。
“什麽都沒說。”段敘敲著窗框，“它在欣賞。”
賀勻呈：“……”
這世界真有點玄幻了。
賀勻呈不敢動，任鼴鼠腦袋往左歪著打量完，又往右邊歪。
兩分鐘後鼴鼠收集完賀勻呈的所有外貌特征，踩著雪一溜煙跑走了。
賀勻呈不明就裏地抓了抓頭發，“它……？”
沒等段敘回答，那只鼴鼠又從窗臺邊冒了出來。
它一爪舉著花，另一爪抱著張樹皮。
接著左腳往前一鏟，雪沫濺到窗框上，沙沙作響。
一枚翡翠大金戒指在它光禿禿的腳上轉了個圈。
“呃……”賀勻呈僵硬得不知如何下手。
鼴鼠抖著手裏的花和樹皮，搖頭晃腦地說話。
賀勻呈求助式地看向段敘。
“它說它替樹靈送消息，邀請你去戮山看演出，這是邀請函。”
他從鼴鼠手裏拿過那張老樹皮遞給賀勻呈，繼續翻譯，“聽說人類很喜歡財寶，它帶了戒指過來送給你。但海市地面結了冰不好打洞，它把其他東西扔地底下了，就帶了這個小的過來。”
鼴鼠拔腳。
段敘把沾雪的戒指放進賀勻呈掌心。
鼴鼠拍了拍胸脯，玫瑰花掉了一瓣在它頭頂，像紅色的禮帽。
“樹靈挖了很多東西準備送你，很想和你見面，希望你好好考慮。”
鼴鼠把花高高舉起，賀勻呈剛準備伸手去接，段敘突然問，“花哪來的？”
鼴鼠轉過腦袋，鼻子動了動。
“我的。”他輕巧地搶過，“我的我送。”
鼴鼠僵立片刻，摘下腦袋上的花瓣，捧著朝賀勻呈雙爪遞上。
“……”
賀勻呈更加俯身，他用拇指和食指撚起花瓣，無奈地看著段敘，“幹嘛計較一朵花。”
被罵的吸血鬼裝聽不見，警告鼴鼠，“回去別亂傳，不然把你洞全封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實在士可忍，鼠不可忍。
鼴鼠一個躍起空翻，沖著段敘的臉蹬去一個飛踹。
吸血鬼側身躲過，揚起手把鼴鼠包住，手腕發力，慘叫聲劃破夜空。
它像黑色的流星般被段敘投擲了出去。
“啊……”賀勻呈探身望向樓下，“它不會被你摔死吧？”
“不會的，它手扇快點可以飛起來。”段敘關上窗並落鎖，接著把玫瑰插進賀勻呈手心與樹皮間的縫隙。
“要去嗎？”他問。
賀勻呈把花放在矮桌上，仔細分辨樹皮上的墨漬。
「 小賀：
新年將至，誠邀你至戮山一聚，共賞演出。
盼敘。 」
賀勻呈咂摸著“盼敘”兩字，頓覺有意思。
見慣了鬧烏龍的鬼，猛一看這種文字雙關，哎。
賀勻呈感嘆，舒坦。
他問：“還有誰？”
段敘想了想，“焦平冬眠，寧惑哥可能沒被邀請。孔決，孔決去不了了。他找我應該就是說這事，他得躺幾天。”
他回憶著在聯盟登記冊上看到的戮山區名錄，“我們山頭年輕些的就我們幾個，樹靈不請老的，覺得無聊。”
“你們這算年輕？”賀勻呈嘆為觀止。
段敘淡淡覷著他，“不然我是老頭嗎。”
“……那倒不像。”
不然當初怎麽能騙到自己，他甚至讓段敘喊他哥。
“既然邀請你，應該就我們。”段敘猜測，“你一個人就夠它們維持秩序的了。”
“還要維持秩序？”
“他們會排隊跟你聊天，可能會打起來。”段敘點著自己的眉心，突然有些焦灼，“還是別回去吧，你的朋友是假煩，它們是真煩。我哥沒被邀請是因為話少，他們只和話多的聊。”
賀勻呈來來回回地打量著段敘，好笑著詢問，“原來你是話多的類型？真是深不可測。”
“……我是不會插話的類型。”
段敘想，比起交談他更擅長傾聽，對樹靈來說有時聽便是反饋。
在段敘反思自己的時間裏，賀勻呈已火速做了決定。
他把玩著手中的老樹皮，發現反面粗糙的外皮上用褐色的草汁畫了兩個火柴人。
長發，黑色長方塊的身體，兩條直腿的是段敘沒錯。對面這個矮點穿皮草脖子戴兩疊金項鏈，頭上有皇冠的是自己？
這畫風跟另一面遒勁的楷書怎麽反差這麽大。
段敘在外面到底怎麽介紹的自己？
賀勻呈決心為自己正名，“我要去。”
勸了半天沒勸住的段敘：“……”
賀勻呈坐到床沿開始看麓縣周邊機場的機票。
“明天出發？好像沒票。後天晚上什麽時間啊，會不會來不及？”
“是1號早上。”段敘解釋，“31號它們要看跨年晚會。”
“那兒有電視？”賀勻呈再次大吃一斤，他放下手機，“收得到直播信號嗎？”
不是在深山老林？
“沒有，但前面的景區有。售票廳有插座，它們讓我搬臺電視機過去。”
“……景區不是有監控？”
“它們會讓貓頭鷹去拉屎。”
或者安排黃鼠狼去打拳。
可損壞人類的公共財產不太好，所以還是拉屎比較妥當。
不知是驚訝於從段敘嘴裏聽到的拉屎兩個字太直白，還是針對這番荒謬的監控躲避法，總之賀勻呈徹底沈默了。
半分鐘後他的笑點覆蘇，趴在矮桌上足足笑了半小時。
兩人又在海市多住了一晚。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天空放晴，地面的雪還沒融化，城市濕漉漉地曬在陽光底下。
賀勻呈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從昨晚開始就隱隱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細想也沒有頭緒，這讓他在疊衣服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林臨打來語音，問他今天幾點到，明天在誰家聚，他才恍然想起他的鴿子還沒放飛。
賀勻呈有些心虛地說今天沒回去，同時報備了明日行程。
那邊嗤了聲，“你要去妖怪老巢？”
林臨警惕道：“安全嗎？”
“不安全的話在哪都一樣。”賀勻呈拉上行李箱拉鏈，一屁股坐在銀面箱子上，“而且我已經分享位置和隨行人員名單給你了。”
“不就你和段敘。”
“嗯，所以沒回來你就報警。”
“……我報警抓一只鬼？他要把你吃了能放過知情的我？”
“對啊，他要真想吃我，在哪都一樣危險。”
林臨半晌無言，他捏了捏鼻梁，不知嘲諷還是誇讚：“心真大。”
“都已經這樣了，”賀勻呈手一攤，“還能怎樣呢。”
“對了。”結束這個話題，林臨還有件事咨詢賀勻呈。
他冷質的嗓音通過電流聽起來平靜而隨意，“你最近聯系過明亮嗎？”
賀勻呈下意識嘖了嘖嘴。
“有？”
“沒有。”賀勻呈斷然否認，“……他怎麽了？”
林臨停頓幾秒，賀勻呈似乎聽見他長長吸了口氣。
“就很怪，很殷勤。殷勤得讓你覺得他肯定背著你做了什麽事。”
空了半秒，補充道：“壞事。”
他坐在桌前撐著頭，食指敲打著太陽穴，“他該不會想跳槽吧？之前平頌接觸過他，難道他想換公司找下家？”
“……我認為不是。”
“這兩天他早上五點就起來做飯，早餐開始吃滿漢全席。今早我出來倒水，發現我家多了兩個砂鍋。他說今天做佛跳墻。現在還坐在廚房裏，四個小時了。”
“……那你真是有口福了。”
“昨晚他端來個桶讓我泡腳。”
“……孝心發現了可能。”
林臨是不相信預感的人，他認為所有預感都可以被後續的行動所改變。但江躍明太怪了，怪得他發毛。
“我感覺不太妙。”林臨對著好友嘆氣，“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很不舒服。問他他說沒事，結果被我看到他在冰箱前削一整條完整的蘋果皮許願。”
賀勻呈聽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在床邊踱步，“這太扯了。”
“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林臨聲音低下去，“手裏還有蘋果和水果刀。”
這江躍明整什麽幺蛾子，這模樣禱告和詛咒總得選一樣。要麽是他做了需要祈求上天的事，要麽就承認自己在咒林臨。
賀勻呈試圖找出第三種解釋，他替江躍明開脫，“是不是劃到手了？”
林臨品出點異常來，要放從前，賀勻呈不可能是這幾個反應。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他睜眼盯著桌面上的相框，直接問。
“……”
“這段時間我替你解決了多少事？”
賀勻呈愧疚了。
可自己憑什麽愧疚！江躍明造的孽，憑什麽被質問的、被指責的是自己！
“我想著我們兩個有一個心情不好就可以了。”
林臨迅速接口，“現在看來顯然是我。”
賀勻呈勸解：“這樣不錯了。”
“所以和我有關。”林臨判斷結束，他加以壓迫，威脅道，“你說不說？”
段敘出去買奶茶和餅幹，這時房間裏只剩賀勻呈。
暖氣迎面吹著，他昨晚睡得晚，早上又醒得早，現在面對林臨的審問實在有些焦頭爛額。
他甚至對林臨方才說的那些話產生了記憶混淆，這時猶豫著問：“明亮還在你家嗎？”
“……”
林臨的食指停頓在半空。他迅速理清了賀勻呈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於是面不改色地撒謊：“十分鐘前回去了。他走了我才給你打的電話。”
一陣沈寂，林臨沒急著催。
他了解賀勻呈，就像賀勻呈了解他。
半晌，賀勻呈拖完一整個長音後，簡單把事情覆述了一遍。
這次的沈寂裏，賀勻呈隱約能聽見兩聲很重的呼吸。
賀勻呈已經過了憤怒的時刻，這會兒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導林臨，“他應該也……”
“林臨！”
電話那端傳來第三人的聲音，是江躍明獨有的將林臨的名字拖長念成一個音的習慣。
賀勻呈未完的話卡在喉嚨裏。
“湯好了，你出來嘗嘗。”
“……你不是說他走了嗎？”
“嗯。”林臨短促應了聲。
賀勻呈聽到那頭有輕微的，什麽東西磕碰在桌面的響動。
“他是該走了。”
嘟。
賀勻呈看著結束通話的界面齜了齜牙。
他不敢深思這個走是什麽走，自己走還是旁人擡著走，開車走還是救護車走，客觀上走還是主觀上走。
他聳肩，反正不關他事，他足夠仁至義盡了。剩下全看江躍明自己的造化了吧。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章的標題本來是“讓貓頭鷹去拉屎”，我怕沒人點進來！
要是下一章沒寫完就是樹靈話太多。
鼴鼠：誰為我發聲？
勻稱：光聽你說這些我就樂死了
明亮：我走了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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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在搜索附近有沒有望遠鏡配送，敲門聲響起，他一面往外走一面給段敘打電話。
等電話接通，他直接問：“外面是你？”
“嗯。”
賀勻呈打開門，見段敘垂首站在門外，他一手舉著手機，另只手指尖轉著支孔雀的尾屏羽毛。
賀勻呈沒掛電話，面對著吸血鬼，他沖著聽筒道：“我怕你和寧惑沒打過，還牽連我。”
“我待了兩分鐘就回來了，三剛哥說沒我事。”
他跟著賀勻呈往房間裏走，把門合上後將手裏的羽毛遞過去。
“三剛哥送你的，這個招財。”
靛青的羽瓣，眼斑像黑色星辰外圍繞了一圈彩虹。
好一個借毛獻人，跟段敘昨夜的做法如出一轍。
賀勻呈猶豫地接過，為自己感到擔憂，“孔決不會找我麻煩吧？”
“放心。”段敘進了衛生間洗手，在嘩嘩的水聲中安慰道，“他不會啄你的。”
賀勻呈：“……”
風不知是卷裹了凍硬的葉子還是碎石，啪啪敲在窗戶上。
賀勻呈開始沒在意，可過了幾秒，那啪啪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回來後本打算繼續早上沒做完的剪輯，所以戴了眼鏡。這一回頭，便清晰地瞧見一只長鼻子老鼠正貼在窗玻璃上。
它一身黑毛，粉鼻子壓得扁扁的。兩只鼠掌巨大。
啪——啪——
它的臉緊貼著，雙爪拍打玻璃。
指甲長得跟練了九陰白骨爪似的。
賀勻呈不怕老鼠，冷不丁看見這麽一只姿勢詭異的玩意兒，對方還一副要破窗而入的架勢，任誰都會嚇到。
“臥槽。”賀勻呈心臟驟停，忙躲進衛生間。
“怎麽了？”段敘把他拉到身後，往門外望去。
“有只變異的老鼠爬到二十四樓來了，還在那拍窗戶。”他指著外面，“長著個豬鼻子，但沒有眼睛！”
段敘關了水龍頭，走出去一看——
那玩意兒窗戶拍得更起勁了，催命似的，聽得賀勻呈頭發都快豎起來。
“窗戶好像沒鎖……”
“是鼴鼠。”段敘擦了擦手，平靜道，“應該是找我。”
賀勻呈：“……這樣。”
雪片被風吹進房間，落在段敘的腳邊和床上。
吸血鬼開了窗，正與站在窗臺比劃的鼴鼠說話。
賀勻呈站在衣櫃前搜索鼴鼠的照片，把屏幕舉到半空，與那突然開始抱臂跺腳的生物做對比。
這不挺可愛的，剛剛怎麽那麽嚇人。
賀勻呈默默按滅手機，心想等會兒必定得封口，絕不能讓這件事傳出去一星半點。
“阿呈。”
就在賀勻呈想著鼴鼠走後要如何威逼利誘時，段敘喊了他一聲。
“啊？”
段敘是和溫鳴學的，他之前沒這麽叫過賀勻呈，阿呈兩個字一出，賀勻呈很是不適應。
好肉麻啊，他摸了摸鼻子。
“怎麽了？”
“它說有東西要給你。”
段敘點了點鼴鼠的黑毛腦袋。
賀勻呈下意識看了眼被自己別在衣櫃拉手上的孔雀羽毛，擡步過去。
鼴鼠的聲音很小，人耳聽不清，段敘在旁邊當他倆的翻譯。
見賀勻呈靠近，它鏟子似的前爪掀開遮擋住眼睛的毛發，接著炮彈似的蹦起，兩爪交握，又開始快速跺腳。
“它說你長得很帥。”段敘傳達。他笑了聲，誇獎鼴鼠，“你眼神挺好。”
賀勻呈：“……謝謝。”
他停在段敘身邊，又往前進了半步。
略俯身，鼴鼠仰起頭來，嘴巴漸漸張大。
“它說什麽？”賀勻呈轉向段敘問。
“什麽都沒說。”段敘敲著窗框，“它在欣賞。”
賀勻呈：“……”
這世界真有點玄幻了。
賀勻呈不敢動，任鼴鼠腦袋往左歪著打量完，又往右邊歪。
兩分鐘後鼴鼠收集完賀勻呈的所有外貌特征，踩著雪一溜煙跑走了。
賀勻呈不明就裏地抓了抓頭發，“它……？”
沒等段敘回答，那只鼴鼠又從窗臺邊冒了出來。
它一爪舉著花，另一爪抱著張樹皮。
接著左腳往前一鏟，雪沫濺到窗框上，沙沙作響。
一枚翡翠大金戒指在它光禿禿的腳上轉了個圈。
“呃……”賀勻呈僵硬得不知如何下手。
鼴鼠抖著手裏的花和樹皮，搖頭晃腦地說話。
賀勻呈求助式地看向段敘。
“它說它替樹靈送消息，邀請你去戮山看演出，這是邀請函。”
他從鼴鼠手裏拿過那張老樹皮遞給賀勻呈，繼續翻譯，“聽說人類很喜歡財寶，它帶了戒指過來送給你。但海市地面結了冰不好打洞，它把其他東西扔地底下了，就帶了這個小的過來。”
鼴鼠拔腳。
段敘把沾雪的戒指放進賀勻呈掌心。
鼴鼠拍了拍胸脯，玫瑰花掉了一瓣在它頭頂，像紅色的禮帽。
“樹靈挖了很多東西準備送你，很想和你見面，希望你好好考慮。”
鼴鼠把花高高舉起，賀勻呈剛準備伸手去接，段敘突然問，“花哪來的？”
鼴鼠轉過腦袋，鼻子動了動。
“我的。”他輕巧地搶過，“我的我送。”
鼴鼠僵立片刻，摘下腦袋上的花瓣，捧著朝賀勻呈雙爪遞上。
“……”
賀勻呈更加俯身，他用拇指和食指撚起花瓣，無奈地看著段敘，“幹嘛計較一朵花。”
被罵的吸血鬼裝聽不見，警告鼴鼠，“回去別亂傳，不然把你洞全封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實在士可忍，鼠不可忍。
鼴鼠一個躍起空翻，沖著段敘的臉蹬去一個飛踹。
吸血鬼側身躲過，揚起手把鼴鼠包住，手腕發力，慘叫聲劃破夜空。
它像黑色的流星般被段敘投擲了出去。
“啊……”賀勻呈探身望向樓下，“它不會被你摔死吧？”
“不會的，它手扇快點可以飛起來。”段敘關上窗並落鎖，接著把玫瑰插進賀勻呈手心與樹皮間的縫隙。
“要去嗎？”他問。
賀勻呈把花放在矮桌上，仔細分辨樹皮上的墨漬。
「 小賀：
新年將至，誠邀你至戮山一聚，共賞演出。
盼敘。 」
賀勻呈咂摸著“盼敘”兩字，頓覺有意思。
見慣了鬧烏龍的鬼，猛一看這種文字雙關，哎。
賀勻呈感嘆，舒坦。
他問：“還有誰？”
段敘想了想，“焦平冬眠，寧惑哥可能沒被邀請。孔決，孔決去不了了。他找我應該就是說這事，他得躺幾天。”
他回憶著在聯盟登記冊上看到的戮山區名錄，“我們山頭年輕些的就我們幾個，樹靈不請老的，覺得無聊。”
“你們這算年輕？”賀勻呈嘆為觀止。
段敘淡淡覷著他，“不然我是老頭嗎。”
“……那倒不像。”
不然當初怎麽能騙到自己，他甚至讓段敘喊他哥。
“既然邀請你，應該就我們。”段敘猜測，“你一個人就夠它們維持秩序的了。”
“還要維持秩序？”
“他們會排隊跟你聊天，可能會打起來。”段敘點著自己的眉心，突然有些焦灼，“還是別回去吧，你的朋友是假煩，它們是真煩。我哥沒被邀請是因為話少，他們只和話多的聊。”
賀勻呈來來回回地打量著段敘，好笑著詢問，“原來你是話多的類型？真是深不可測。”
“……我是不會插話的類型。”
段敘想，比起交談他更擅長傾聽，對樹靈來說有時聽便是反饋。
在段敘反思自己的時間裏，賀勻呈已火速做了決定。
他把玩著手中的老樹皮，發現反面粗糙的外皮上用褐色的草汁畫了兩個火柴人。
長發，黑色長方塊的身體，兩條直腿的是段敘沒錯。對面這個矮點穿皮草脖子戴兩疊金項鏈，頭上有皇冠的是自己？
這畫風跟另一面遒勁的楷書怎麽反差這麽大。
段敘在外面到底怎麽介紹的自己？
賀勻呈決心為自己正名，“我要去。”
勸了半天沒勸住的段敘：“……”
賀勻呈坐到床沿開始看麓縣周邊機場的機票。
“明天出發？好像沒票。後天晚上什麽時間啊，會不會來不及？”
“是1號早上。”段敘解釋，“31號它們要看跨年晚會。”
“那兒有電視？”賀勻呈再次大吃一斤，他放下手機，“收得到直播信號嗎？”
不是在深山老林？
“沒有，但前面的景區有。售票廳有插座，它們讓我搬臺電視機過去。”
“……景區不是有監控？”
“它們會讓貓頭鷹去拉屎。”
或者安排黃鼠狼去打拳。
可損壞人類的公共財產不太好，所以還是拉屎比較妥當。
不知是驚訝於從段敘嘴裏聽到的拉屎兩個字太直白，還是針對這番荒謬的監控躲避法，總之賀勻呈徹底沈默了。
半分鐘後他的笑點覆蘇，趴在矮桌上足足笑了半小時。
兩人又在海市多住了一晚。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天空放晴，地面的雪還沒融化，城市濕漉漉地曬在陽光底下。
賀勻呈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從昨晚開始就隱隱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細想也沒有頭緒，這讓他在疊衣服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林臨打來語音，問他今天幾點到，明天在誰家聚，他才恍然想起他的鴿子還沒放飛。
賀勻呈有些心虛地說今天沒回去，同時報備了明日行程。
那邊嗤了聲，“你要去妖怪老巢？”
林臨警惕道：“安全嗎？”
“不安全的話在哪都一樣。”賀勻呈拉上行李箱拉鏈，一屁股坐在銀面箱子上，“而且我已經分享位置和隨行人員名單給你了。”
“不就你和段敘。”
“嗯，所以沒回來你就報警。”
“……我報警抓一只鬼？他要把你吃了能放過知情的我？”
“對啊，他要真想吃我，在哪都一樣危險。”
林臨半晌無言，他捏了捏鼻梁，不知嘲諷還是誇讚：“心真大。”
“都已經這樣了，”賀勻呈手一攤，“還能怎樣呢。”
“對了。”結束這個話題，林臨還有件事咨詢賀勻呈。
他冷質的嗓音通過電流聽起來平靜而隨意，“你最近聯系過明亮嗎？”
賀勻呈下意識嘖了嘖嘴。
“有？”
“沒有。”賀勻呈斷然否認，“……他怎麽了？”
林臨停頓幾秒，賀勻呈似乎聽見他長長吸了口氣。
“就很怪，很殷勤。殷勤得讓你覺得他肯定背著你做了什麽事。”
空了半秒，補充道：“壞事。”
他坐在桌前撐著頭，食指敲打著太陽穴，“他該不會想跳槽吧？之前平頌接觸過他，難道他想換公司找下家？”
“……我認為不是。”
“這兩天他早上五點就起來做飯，早餐開始吃滿漢全席。今早我出來倒水，發現我家多了兩個砂鍋。他說今天做佛跳墻。現在還坐在廚房裏，四個小時了。”
“……那你真是有口福了。”
“昨晚他端來個桶讓我泡腳。”
“……孝心發現了可能。”
林臨是不相信預感的人，他認為所有預感都可以被後續的行動所改變。但江躍明太怪了，怪得他發毛。
“我感覺不太妙。”林臨對著好友嘆氣，“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很不舒服。問他他說沒事，結果被我看到他在冰箱前削一整條完整的蘋果皮許願。”
賀勻呈聽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在床邊踱步，“這太扯了。”
“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林臨聲音低下去，“手裏還有蘋果和水果刀。”
這江躍明整什麽幺蛾子，這模樣禱告和詛咒總得選一樣。要麽是他做了需要祈求上天的事，要麽就承認自己在咒林臨。
賀勻呈試圖找出第三種解釋，他替江躍明開脫，“是不是劃到手了？”
林臨品出點異常來，要放從前，賀勻呈不可能是這幾個反應。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他睜眼盯著桌面上的相框，直接問。
“……”
“這段時間我替你解決了多少事？”
賀勻呈愧疚了。
可自己憑什麽愧疚！江躍明造的孽，憑什麽被質問的、被指責的是自己！
“我想著我們兩個有一個心情不好就可以了。”
林臨迅速接口，“現在看來顯然是我。”
賀勻呈勸解：“這樣不錯了。”
“所以和我有關。”林臨判斷結束，他加以壓迫，威脅道，“你說不說？”
段敘出去買奶茶和餅幹，這時房間裏只剩賀勻呈。
暖氣迎面吹著，他昨晚睡得晚，早上又醒得早，現在面對林臨的審問實在有些焦頭爛額。
他甚至對林臨方才說的那些話產生了記憶混淆，這時猶豫著問：“明亮還在你家嗎？”
“……”
林臨的食指停頓在半空。他迅速理清了賀勻呈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於是面不改色地撒謊：“十分鐘前回去了。他走了我才給你打的電話。”
一陣沈寂，林臨沒急著催。
他了解賀勻呈，就像賀勻呈了解他。
半晌，賀勻呈拖完一整個長音後，簡單把事情覆述了一遍。
這次的沈寂裏，賀勻呈隱約能聽見兩聲很重的呼吸。
賀勻呈已經過了憤怒的時刻，這會兒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導林臨，“他應該也……”
“林臨！”
電話那端傳來第三人的聲音，是江躍明獨有的將林臨的名字拖長念成一個音的習慣。
賀勻呈未完的話卡在喉嚨裏。
“湯好了，你出來嘗嘗。”
“……你不是說他走了嗎？”
“嗯。”林臨短促應了聲。
賀勻呈聽到那頭有輕微的，什麽東西磕碰在桌面的響動。
“他是該走了。”
嘟。
賀勻呈看著結束通話的界面齜了齜牙。
他不敢深思這個走是什麽走，自己走還是旁人擡著走，開車走還是救護車走，客觀上走還是主觀上走。
他聳肩，反正不關他事，他足夠仁至義盡了。剩下全看江躍明自己的造化了吧。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章的標題本來是“讓貓頭鷹去拉屎”，我怕沒人點進來！
要是下一章沒寫完就是樹靈話太多。
鼴鼠：誰為我發聲？
勻稱：光聽你說這些我就樂死了
明亮：我走了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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