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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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吹吧”
段敘掛了電話進門，迎面撞上提著外賣回來的賀勻呈。
對方嘴裏叼著根棒棒糖，沖他招了招手，“蛋糕先到了。”
原來並非只有生日和節日可以用蛋糕慶祝。
矮桌很窄，賀勻呈半蹲著打開盒子。
他定了個可愛型的蛋糕，名字叫香椰樹莓雪頂小屋。底座是用曲奇餅做成的樹樁，小屋旁一個雪人戴著灰色冷帽，圍著紅格子圍巾，手裏舉著一部巨大的手機。
賀勻呈特意讓店家把它的眼睛替換成玻璃珠子，此刻在光下亮熒熒的。
門是一整塊巧克力，上面嵌著朵透明的雪花糖。積雪掛在門檐，沾滿了毛茸茸的糖粉。
賀勻呈拆開紙袋，把裏面的塑料叉勺遞給他。
“你把這個門打開。”
段敘蹲在他身邊，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眼睛跟那兩顆玻璃珠一模一樣。
賀勻呈搖了搖手裏的勺兒，開玩笑似的警告：“不準再問那句話。”
“哦。”
段敘拿過勺子，目光落回蛋糕上。
“這兒？”
他指著那塊巧克力。
“嗯。”
段敘有些猶豫，“會不會塌掉？”
“不會。”
“你不會像掛鐘的小鳥一樣突然彈出來吧？”
“……沒那麽高端。”
“那……”
“段敘。”賀勻呈頂了頂腮，“把勺子還我。”
段敘換了只手，低聲道：“我不問了。”
他把圓鈍的叉勺抵在雪花糖正中央，停頓兩秒。
“我好像還沒拍照。”
“嘖。”
賀勻呈等不下去了，握著他的手腕往裏送了一下，巧克力整板內陷，門卡死了……
段敘：“……”
“啊，好像是朝外開的。”賀勻呈尷尬地咳了一聲，“你趕緊摳出來。”
兩個人止不住發笑，他們靠在一塊兒，衣服摩挲著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段敘把勺子扣在巧克力的邊緣，往外使勁——
蛋糕裏塞著的餅幹嘩啦啦湧了出來。
全都是禮物的形狀。
賀勻呈撿了塊塞進嘴裏，含糊地宣布：“開始吃吧。”
賀勻呈洗漱時段敘正在選照片，他把花和蛋糕的圖片挨個發給段祈、寧惑、在冬眠的焦平，還有幾小時前剛有過沖突的孔決。
林臨和江躍明也在他的好友列表裏，這陣子他加了不少工作夥伴，可特地給他們發這些似乎不太合適。
於是段敘在使用手機的第四個月，編輯發送了自己的第一條朋友圈——
Duan：餅幹是禮物的形狀，紅棗的味道。
配了五張圖。
很快下面就有人點讚評論。
江躍明閑下來好比另外一只蜘蛛。
明亮：笑暈，依舊live圖
明亮：關心型：“把花扔陽臺，你一直打噴嚏”
明亮：推薦型：“椰果好吃”
明亮：勸導型：“不用都吃完”
明亮：警告型：“別拍了”
明亮：果然，小勺還是太全面了
L2：覺得煩的話可以把江躍明拉黑，我都有點煩了
明亮回覆L2：沒有椰果，芒果吃不吃？冰箱裏有一個
空：段五怎麽沒收拾你，是還沒輪到嗎
謔回覆空：捂好尾巴
[空的此條回覆已刪除]
攝影1：真是真的啊…
攝影2：我就說不可能是假的吧
攝影2：五張照片的排版，強迫癥犯了
Peyu：說朋友說情侶，這照片和對話都毫不違和
miya：所以是超級暧昧關系[打勾.jpg]
Z：好羨慕你們這種敢於貼臉的勇氣
miya回覆Z：他都發出來了，必定樂在其中了已經
Z：愛聽多說是吧哈哈哈哈
……
赫茲：你故意的？
之前賀勻呈設置過小號不接收朋友圈點讚消息，段敘發完也沒刷，所以不知道自己那條朋友圈的評論區一團混戰。
他平時雖不愛與人交談，臉上也沒個好表情，但與他有過相處的同事都知道段敘對這些小打小鬧的態度是根本無所謂。
網上剛鬧出他和賀勻呈的緋聞那陣，有次隔壁棚在拍香水廣告，工作人員們一直在試小樣，噴霧如同毛毛雨鉆進他的鼻腔，偏偏又不能走開。
段敘繃著臉坐在角落裏裝蘑菇，跟他熟絡的攝影師以為他心情不好，踱步過來關心，東拉西扯了一堆，講到賀勻呈時段敘擡起了頭。
“網上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裏去。”
“哪些？說我們很配的那些嗎？”段敘面無表情，可發言很是炸裂，“挺中肯的。”
“……罵你的那些。”
“哦，那是假的，我當笑話看。”
當時不少人路過聽見這話，礙於段敘本人冷冰冰的氣質不敢當面調侃，但在博文和朋友圈底下評論又不會被他的臉凍到，逮到機會就使勁舞唄。
段敘吃著剩下的餅幹，賀勻呈還叫了份牛排，天氣太冷，饒是做了保溫，拿出來後也很快就涼了。段敘沒那麽講究，這會兒一口餅幹一口肉，只覺鬼生好不愜意。
手機震了一下，他擦幹凈手打開屏幕。
赫茲：故意發給我看的？
洪澤在朋友圈沒得到回覆，刪了跑來私聊。
段敘沒有備註的習慣，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空空蕩蕩，洪澤當時的好友驗證應該是默認的ID，段敘通過後也沒問，這回真不知道是誰。
所以他先是問——
Duan：你是？
洪澤簡直氣笑了，明晃晃的挑釁，氣焰竟如此囂張。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還以為是傲，結果根本就是無禮！
赫茲：我問過了，賀勻呈沒說他有男朋友
赫茲：你們住一間？你明明有房間為什麽不住。
赫茲：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但你小動作太多了，你不適合他
赫茲：你在他面前提過我吧，不然上次他怎麽會是這個態度？
赫茲：公平競爭很難嗎
他打字太快了，段敘看完一句下一句就蹦了出來。而他是純正的手寫，一個問題沒答完下個問題就又來了。
於是輸入框裏便成了：誰說的。不想住。看不懂。誰適合？他誤會了。本來就是我的。
段敘默默地全部刪除。
他知道對方是誰了。
Duan：洪澤
赫茲：怎樣？
Duan：我說不清楚
赫茲：是無法辯駁吧
赫茲：當時我還跟你說對不起
赫茲：想來真可笑
赫茲：你很得意是嗎？
段敘在連環炮裏寫完一句。
Duan：等等讓賀勻呈和你說
Duan：他現在在洗澡
六個字，讓那頭再無消息。
賀勻呈身上有一陣潮濕的熱氣。他在衛生間吹完了頭發出來，發尾還有些濕，他一邊撥弄著一邊打開衣櫃拿眼罩。
段敘貓似的跟過來，賀勻呈看到櫃門下那雙腿，往後退開幾步，側頭看向他。
“下次真得在你腳腕上綁個鈴鐺，不然我遲早被你嚇死。”
見段敘手裏捏著方才插在蛋糕頂上的星星蠟燭，賀勻呈問：“要幹什麽？”
“剛剛沒有吹蠟燭，”段敘也是突然想起來的，“我還沒許願。”
“夢裏的許願。”賀勻呈又無語又好笑，“今天的蛋糕沒有這個功能。”
“它有蠟燭。”
“那你讓蠟燭實現你的願望吧。”
賀勻呈俯身又拿了張頸貼，他關上衣櫃，發現段敘站著沒動。
沖自己來的，他有敏銳的直覺。
果然，段敘開口道：“蠟燭不能。”
他直勾勾地盯著賀勻呈，“你可以。”
“我不可以。”
敏銳的直覺也讓他意識到這只鬼要的是什麽。
段敘抿唇，決定當作沒聽見前面那幾句，重新從“我還沒許願”開始做銜接。
“我還沒許願。”
賀勻呈：“？”
段敘旋轉著手裏的星星，低聲提醒：“現在我要許願了。”
“等等。”賀勻呈溫熱的手掌貼在段敘的臉頰上，一個用力將堵他的鬼推開。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朝床邊走去，才邁出兩步就被段敘攥著胳膊拖了回來。
他似乎是信了賀勻呈說的“不靈”，此刻也不說話，就站在那無休止地盯著他。
“……我不親你。”
賀勻呈稍顯狼狽地別開臉，無意義地摸著自己潮濕的鬢角。
段敘眉眼耷拉。
“……別來這招，沒用。”
“哦。”段敘只能松口。
他把蠟燭放在臺面上，打開另一邊的衣櫃開始拿衣服。
“不是吧，為了這點事你難道要離家出……”
那四個字越來越弱，等看清段敘手裏的浴巾和睡衣，最後一個字消弭在唇齒間。
段敘提著自己的牙杯，“我洗澡。”
賀勻呈：“……”
吸血鬼的心臟是不是比人類大？
“剛剛洪澤給我發消息，你能不能幫我回？”
“誰？”賀勻呈懵了一瞬，“我？”
賀勻呈感嘆，吸血鬼的心臟不知道有沒有比人類大，但心眼一定小。
“你確實長進不少，”賀勻呈予以肯定，“可以說突飛猛進。”
段敘不懂賀勻呈指的哪方面，他又不好說自己看不懂對方在講什麽。而且洪澤半句不離賀勻呈，那些問題都與自己無關，那就讓有答案的人回答啊。吸血鬼如此想。
也不是他大度，而是經前天一遭，賀勻呈連名字都記不住的人，他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段敘的手機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櫃的閱讀燈下，鎖屏密碼沒改，六個0。
他點開綠泡，洪澤的頭像在最頂上，最後一條信息的時間顯示在二十分鐘前。
灰色小字是：他現在在洗澡
賀勻呈感覺沒吹幹的水流進了腦子裏，一時不敢點開如此狂言的聊天記錄。
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賀勻呈開始閱覽。
兩人的對話不多，大多都是洪澤在輸出。
賀勻呈看著段敘寥寥幾句回覆，能想象吸血鬼蒼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廢老勁兒才寫出一個字，這個功夫可能洪澤已經進入下一輪質問了。
段敘甚至沒回上任何一個問題，最後還搬出自己逼得對方徹底失語。
在洗澡，是現實表述沒錯，但這味兒實在熏天了。
賀勻呈捂著眼睛倒在床上無聲笑了好幾分鐘，末了長長地嘆了口氣，趴在床上切換了26鍵。
他先是發了個句號，看看段敘有沒有被人家拉黑。
接著逐句引用回覆。
Duan：我沒說過有，但也沒說過沒有
Duan：是住一起
Duan：感謝你的關心，合不合適我應該最有發言權
Duan：本來就沒有對手，哪來的比賽？
Duan：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沒耍心眼沒壞心思，你還是少上點網吧，網上說得太邪門了，少信
他們還說段敘是狐貍精，雪狐的品種，但他分明是吸血鬼嘛。
賀勻呈解釋完畢，突然記起洪澤最開始挑頭的那句話。
他翻到頂重覆確認了一遍，接著想到什麽，切換到了另一個軟件。
段敘的博文停留在做飯那天。
沒發博。
賀勻呈敲打著手機邊緣，很快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世界是重覆的輪回，賀勻呈再次體驗了一把江躍明的解說服務。他甚至沒看清文案和照片，全部內容已經被江躍明詳細具體地羅列在眼前。
賀勻呈深深閉眼，再緩緩睜開。
他抓過自己的手機，打開，回覆——
He回覆明亮：這不是你們家客廳，0個人想知道冰箱裏有幾個芒果
想了想仍不解氣，賀勻呈拿段敘的手機把江躍明屏蔽了，這才感受到一絲松快。
江躍明的難纏程度勝過黏牙的太陽糖。
做完這一切，賀勻呈倒在床上望了會兒天花板上的燈，翻身時瞥見段敘剛剛放在臺面上的蠟燭，他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找了件外套穿上，打開門往走廊盡頭走去。
段敘給自己剪了頭發，因為後天還有一場工作，他沒有剪太短，只把孔決拽的那塊齊根推了，反正在耳後也看不大出來。
他在呼呼的熱風中將長發吹得亂七八糟。因為出神，有兩次燙到了頭皮，感覺就跟被雷劈過一樣焦頭烏腦。
關了燈再開門，耳邊還殘留著吹風機的聲音。段敘抓了抓頭發，又揉揉耳朵，走出兩步才發現賀勻呈正靠在衣櫃邊。
房間裏只留著兩盞壁燈和走廊這一條燈帶。段敘視線捕捉到賀勻呈指間正轉著個四方塊。
在他停住的那瞬間，賀勻呈拇指往上頂。
哢噠——
接著在一聲極短促的摩擦音後，火焰嗤地冒出來。
他點燃星星的頂端，金黃的外皮開始融化。
賀勻呈的臉被火光照亮，焰火搖曳、躍動在他望來的眼中。
他把蠟燭舉到段敘跟前，擡了擡下巴，神色流露出讓步和縱容的意味。
“吹吧。”
【作者有話說】
勻稱尚不清楚這次縱容會帶來什麽後果，是無法通過審核的五百個字
小段：這個人類的使用說明我已經摸索到了關鍵要點
收到勻稱回覆的洪：他真被騙得不輕，祛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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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拆開紙袋，把裏面的塑料叉勺遞給他。
“你把這個門打開。”
段敘蹲在他身邊，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眼睛跟那兩顆玻璃珠一模一樣。
賀勻呈搖了搖手裏的勺兒，開玩笑似的警告：“不準再問那句話。”
“哦。”
段敘拿過勺子，目光落回蛋糕上。
“這兒？”
他指著那塊巧克力。
“嗯。”
段敘有些猶豫，“會不會塌掉？”
“不會。”
“你不會像掛鐘的小鳥一樣突然彈出來吧？”
“……沒那麽高端。”
“那……”
“段敘。”賀勻呈頂了頂腮，“把勺子還我。”
段敘換了只手，低聲道：“我不問了。”
他把圓鈍的叉勺抵在雪花糖正中央，停頓兩秒。
“我好像還沒拍照。”
“嘖。”
賀勻呈等不下去了，握著他的手腕往裏送了一下，巧克力整板內陷，門卡死了……
段敘：“……”
“啊，好像是朝外開的。”賀勻呈尷尬地咳了一聲，“你趕緊摳出來。”
兩個人止不住發笑，他們靠在一塊兒，衣服摩挲著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段敘把勺子扣在巧克力的邊緣，往外使勁——
蛋糕裏塞著的餅幹嘩啦啦湧了出來。
全都是禮物的形狀。
賀勻呈撿了塊塞進嘴裏，含糊地宣布：“開始吃吧。”
賀勻呈洗漱時段敘正在選照片，他把花和蛋糕的圖片挨個發給段祈、寧惑、在冬眠的焦平，還有幾小時前剛有過沖突的孔決。
林臨和江躍明也在他的好友列表裏，這陣子他加了不少工作夥伴，可特地給他們發這些似乎不太合適。
於是段敘在使用手機的第四個月，編輯發送了自己的第一條朋友圈——
Duan：餅幹是禮物的形狀，紅棗的味道。
配了五張圖。
很快下面就有人點讚評論。
江躍明閑下來好比另外一只蜘蛛。
明亮：笑暈，依舊live圖
明亮：關心型：“把花扔陽臺，你一直打噴嚏”
明亮：推薦型：“椰果好吃”
明亮：勸導型：“不用都吃完”
明亮：警告型：“別拍了”
明亮：果然，小勺還是太全面了
L2：覺得煩的話可以把江躍明拉黑，我都有點煩了
明亮回覆L2：沒有椰果，芒果吃不吃？冰箱裏有一個
空：段五怎麽沒收拾你，是還沒輪到嗎
謔回覆空：捂好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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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1：真是真的啊…
攝影2：我就說不可能是假的吧
攝影2：五張照片的排版，強迫癥犯了
Peyu：說朋友說情侶，這照片和對話都毫不違和
miya：所以是超級暧昧關系[打勾.jpg]
Z：好羨慕你們這種敢於貼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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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愛聽多說是吧哈哈哈哈
……
赫茲：你故意的？
之前賀勻呈設置過小號不接收朋友圈點讚消息，段敘發完也沒刷，所以不知道自己那條朋友圈的評論區一團混戰。
他平時雖不愛與人交談，臉上也沒個好表情，但與他有過相處的同事都知道段敘對這些小打小鬧的態度是根本無所謂。
網上剛鬧出他和賀勻呈的緋聞那陣，有次隔壁棚在拍香水廣告，工作人員們一直在試小樣，噴霧如同毛毛雨鉆進他的鼻腔，偏偏又不能走開。
段敘繃著臉坐在角落裏裝蘑菇，跟他熟絡的攝影師以為他心情不好，踱步過來關心，東拉西扯了一堆，講到賀勻呈時段敘擡起了頭。
“網上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裏去。”
“哪些？說我們很配的那些嗎？”段敘面無表情，可發言很是炸裂，“挺中肯的。”
“……罵你的那些。”
“哦，那是假的，我當笑話看。”
當時不少人路過聽見這話，礙於段敘本人冷冰冰的氣質不敢當面調侃，但在博文和朋友圈底下評論又不會被他的臉凍到，逮到機會就使勁舞唄。
段敘吃著剩下的餅幹，賀勻呈還叫了份牛排，天氣太冷，饒是做了保溫，拿出來後也很快就涼了。段敘沒那麽講究，這會兒一口餅幹一口肉，只覺鬼生好不愜意。
手機震了一下，他擦幹凈手打開屏幕。
赫茲：故意發給我看的？
洪澤在朋友圈沒得到回覆，刪了跑來私聊。
段敘沒有備註的習慣，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空空蕩蕩，洪澤當時的好友驗證應該是默認的ID，段敘通過後也沒問，這回真不知道是誰。
所以他先是問——
Duan：你是？
洪澤簡直氣笑了，明晃晃的挑釁，氣焰竟如此囂張。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還以為是傲，結果根本就是無禮！
赫茲：我問過了，賀勻呈沒說他有男朋友
赫茲：你們住一間？你明明有房間為什麽不住。
赫茲：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但你小動作太多了，你不適合他
赫茲：你在他面前提過我吧，不然上次他怎麽會是這個態度？
赫茲：公平競爭很難嗎
他打字太快了，段敘看完一句下一句就蹦了出來。而他是純正的手寫，一個問題沒答完下個問題就又來了。
於是輸入框裏便成了：誰說的。不想住。看不懂。誰適合？他誤會了。本來就是我的。
段敘默默地全部刪除。
他知道對方是誰了。
Duan：洪澤
赫茲：怎樣？
Duan：我說不清楚
赫茲：是無法辯駁吧
赫茲：當時我還跟你說對不起
赫茲：想來真可笑
赫茲：你很得意是嗎？
段敘在連環炮裏寫完一句。
Duan：等等讓賀勻呈和你說
Duan：他現在在洗澡
六個字，讓那頭再無消息。
賀勻呈身上有一陣潮濕的熱氣。他在衛生間吹完了頭發出來，發尾還有些濕，他一邊撥弄著一邊打開衣櫃拿眼罩。
段敘貓似的跟過來，賀勻呈看到櫃門下那雙腿，往後退開幾步，側頭看向他。
“下次真得在你腳腕上綁個鈴鐺，不然我遲早被你嚇死。”
見段敘手裏捏著方才插在蛋糕頂上的星星蠟燭，賀勻呈問：“要幹什麽？”
“剛剛沒有吹蠟燭，”段敘也是突然想起來的，“我還沒許願。”
“夢裏的許願。”賀勻呈又無語又好笑，“今天的蛋糕沒有這個功能。”
“它有蠟燭。”
“那你讓蠟燭實現你的願望吧。”
賀勻呈俯身又拿了張頸貼，他關上衣櫃，發現段敘站著沒動。
沖自己來的，他有敏銳的直覺。
果然，段敘開口道：“蠟燭不能。”
他直勾勾地盯著賀勻呈，“你可以。”
“我不可以。”
敏銳的直覺也讓他意識到這只鬼要的是什麽。
段敘抿唇，決定當作沒聽見前面那幾句，重新從“我還沒許願”開始做銜接。
“我還沒許願。”
賀勻呈：“？”
段敘旋轉著手裏的星星，低聲提醒：“現在我要許願了。”
“等等。”賀勻呈溫熱的手掌貼在段敘的臉頰上，一個用力將堵他的鬼推開。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朝床邊走去，才邁出兩步就被段敘攥著胳膊拖了回來。
他似乎是信了賀勻呈說的“不靈”，此刻也不說話，就站在那無休止地盯著他。
“……我不親你。”
賀勻呈稍顯狼狽地別開臉，無意義地摸著自己潮濕的鬢角。
段敘眉眼耷拉。
“……別來這招，沒用。”
“哦。”段敘只能松口。
他把蠟燭放在臺面上，打開另一邊的衣櫃開始拿衣服。
“不是吧，為了這點事你難道要離家出……”
那四個字越來越弱，等看清段敘手裏的浴巾和睡衣，最後一個字消弭在唇齒間。
段敘提著自己的牙杯，“我洗澡。”
賀勻呈：“……”
吸血鬼的心臟是不是比人類大？
“剛剛洪澤給我發消息，你能不能幫我回？”
“誰？”賀勻呈懵了一瞬，“我？”
賀勻呈感嘆，吸血鬼的心臟不知道有沒有比人類大，但心眼一定小。
“你確實長進不少，”賀勻呈予以肯定，“可以說突飛猛進。”
段敘不懂賀勻呈指的哪方面，他又不好說自己看不懂對方在講什麽。而且洪澤半句不離賀勻呈，那些問題都與自己無關，那就讓有答案的人回答啊。吸血鬼如此想。
也不是他大度，而是經前天一遭，賀勻呈連名字都記不住的人，他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段敘的手機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櫃的閱讀燈下，鎖屏密碼沒改，六個0。
他點開綠泡，洪澤的頭像在最頂上，最後一條信息的時間顯示在二十分鐘前。
灰色小字是：他現在在洗澡
賀勻呈感覺沒吹幹的水流進了腦子裏，一時不敢點開如此狂言的聊天記錄。
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賀勻呈開始閱覽。
兩人的對話不多，大多都是洪澤在輸出。
賀勻呈看著段敘寥寥幾句回覆，能想象吸血鬼蒼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廢老勁兒才寫出一個字，這個功夫可能洪澤已經進入下一輪質問了。
段敘甚至沒回上任何一個問題，最後還搬出自己逼得對方徹底失語。
在洗澡，是現實表述沒錯，但這味兒實在熏天了。
賀勻呈捂著眼睛倒在床上無聲笑了好幾分鐘，末了長長地嘆了口氣，趴在床上切換了26鍵。
他先是發了個句號，看看段敘有沒有被人家拉黑。
接著逐句引用回覆。
Duan：我沒說過有，但也沒說過沒有
Duan：是住一起
Duan：感謝你的關心，合不合適我應該最有發言權
Duan：本來就沒有對手，哪來的比賽？
Duan：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沒耍心眼沒壞心思，你還是少上點網吧，網上說得太邪門了，少信
他們還說段敘是狐貍精，雪狐的品種，但他分明是吸血鬼嘛。
賀勻呈解釋完畢，突然記起洪澤最開始挑頭的那句話。
他翻到頂重覆確認了一遍，接著想到什麽，切換到了另一個軟件。
段敘的博文停留在做飯那天。
沒發博。
賀勻呈敲打著手機邊緣，很快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世界是重覆的輪回，賀勻呈再次體驗了一把江躍明的解說服務。他甚至沒看清文案和照片，全部內容已經被江躍明詳細具體地羅列在眼前。
賀勻呈深深閉眼，再緩緩睜開。
他抓過自己的手機，打開，回覆——
He回覆明亮：這不是你們家客廳，0個人想知道冰箱裏有幾個芒果
想了想仍不解氣，賀勻呈拿段敘的手機把江躍明屏蔽了，這才感受到一絲松快。
江躍明的難纏程度勝過黏牙的太陽糖。
做完這一切，賀勻呈倒在床上望了會兒天花板上的燈，翻身時瞥見段敘剛剛放在臺面上的蠟燭，他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找了件外套穿上，打開門往走廊盡頭走去。
段敘給自己剪了頭發，因為後天還有一場工作，他沒有剪太短，只把孔決拽的那塊齊根推了，反正在耳後也看不大出來。
他在呼呼的熱風中將長發吹得亂七八糟。因為出神，有兩次燙到了頭皮，感覺就跟被雷劈過一樣焦頭烏腦。
關了燈再開門，耳邊還殘留著吹風機的聲音。段敘抓了抓頭發，又揉揉耳朵，走出兩步才發現賀勻呈正靠在衣櫃邊。
房間裏只留著兩盞壁燈和走廊這一條燈帶。段敘視線捕捉到賀勻呈指間正轉著個四方塊。
在他停住的那瞬間，賀勻呈拇指往上頂。
哢噠——
接著在一聲極短促的摩擦音後，火焰嗤地冒出來。
他點燃星星的頂端，金黃的外皮開始融化。
賀勻呈的臉被火光照亮，焰火搖曳、躍動在他望來的眼中。
他把蠟燭舉到段敘跟前，擡了擡下巴，神色流露出讓步和縱容的意味。
“吹吧。”
【作者有話說】
勻稱尚不清楚這次縱容會帶來什麽後果，是無法通過審核的五百個字
小段：這個人類的使用說明我已經摸索到了關鍵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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