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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從未正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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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從未正直過”

段敘出門時賀勻呈正好醒過來,房間裏的暖氣徹夜未停,喉嚨一陣幹渴,他翻身拿過床頭櫃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早上八點,他的腦袋還有點脹,頭發跟被炮崩了似的亂翹。他保持著上半身撐起的姿勢,緩了兩分鐘,昨夜的記憶堂堂覆蘇。

賀勻呈抓著頭發倒回去,後腦勺撞在床頭發出咚的一聲。

咚——

他剛說完,段敘便把他按在了衣櫃上,後背撞上櫃門,迸出沈濁的悶響。

賀勻呈扯了扯肩膀,吃痛道:“餵,你……”

段敘用虎口卡住他的手腕,在賀勻呈面前探出身去,呼地一吹。

他的頭發還帶著蓬松的熱度,掃過賀勻呈的臉頰和脖子,帶來一陣很輕的酥麻感。

缺口的星星被抽走扔回了臺面上,段敘重新面朝他,這時虎口托著的是賀勻呈的下巴。

“親我。”

這是一個命令式的願望。

明明是段敘要求賀勻呈親他,可不等賀勻呈有行動,他說完這兩個字已經迫不及待地低下頭去。

賀勻呈見他瞳仁亮光閃爍,耳邊驀然傳來無數玻璃珠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冰涼的唇貼上他的唇角,漸漸挪到中心。他被含住、舔舐,被捏著下巴張開嘴。

牙齒相互嗑碰時,他才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

那是自己的心跳。

賀勻呈擡手按在段敘脖子上,剛想推開就被對方擒住。

段敘頂在他舌下,細細地咬他的舌尖。他覺得癢,又怕痛,另一只手下意識就揪住了段敘的頭發往外扯。

“嘶。”

段敘被迫撤離,賀勻呈喘著氣,只晃了眼對方濕潤的下唇就垂了眼皮不敢再看。

“不好意思。”他悻悻地松開手,硬邦邦地道歉。

“你很壞。”

段敘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清楚賀勻呈的使用說明上寫著他拿倒打一耙沒法兒,得寸進尺有用。

段敘抿唇,舔了一下。

他將腦袋抵在賀勻呈的頸邊,這是自己近期最喜歡的動作。

汩汩的血液流動,蓬勃的香氣,賀勻呈的心跳,溫熱的體膚就在他嘴邊。

他偏頭親上去,感受到賀勻呈驟然的瑟縮,段敘輕笑,吻和氣息慢慢上移。

“所以我不原諒你。”

後來無論是拽頭發還是拳頭都沒有用了。段敘鐵了心要把這個願望實現到底,甚至逼得賀勻呈慌不擇路往櫃子裏鉆。他鬼一樣跟進去,單腿跪在賀勻呈身側,繼續要求人類履行他的承諾。

說也說不出來,打也打不過,被鬼纏上真的毫無擺脫之法。

賀勻呈被結結實實地親了半小時,最後坐在衣櫃裏,頂著一堆淩亂的衣服發懵。

段敘把水餵到他嘴邊,他下意識地喝完,意識慢慢回籠。接著伸手把嘴一抹,起來一腳把段敘蹬到了地板上。

“你還知道停?”

這其實是火氣上頭的嘲諷,但不知道段敘聽成了什麽。

賀勻呈踹得很輕,段敘只是順勢坐到了地上。

他笑著去拉賀勻呈的睡衣下擺,提醒道:“因為我挨刀的時間到了。”

賀勻呈額角突突,嘴唇發麻。他帶著兇意恐嚇段敘:“跟你的左手說再見吧。”

“嗯。”

哎,人類是外強中餅幹。

段敘評價:好吃。

放狠話的人最終還是放輕力道割了條口子,只是下嘴時咬了個印。咬完覺得幼稚,像狗,蒙住段敘的手不肯挪開。

吸血鬼快樂得連頭發都要飄起來了,他湊近賀勻呈,被推開臉,又湊近。

“幹嘛?”

“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賀勻呈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不能嗎?”

“廢話!”賀勻呈真要去廚房討大蒜擺在自己床上了,“鬼壓床那是噩夢。”

“哦。”

賀勻呈一瞬間毛骨悚然。

因為他突然發現每次段敘妥協什麽,應了“哦”,這次能躲過去,下次卻一定會發生。

全然忽略是自己允許發生的。

“帶了咖啡和三明治。”

冷不丁冒出的聲音差點把賀勻呈嚇到床底下去。

他打了個猛顫,看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床邊的段敘,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怎麽了?”

段敘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腿稍作安撫。

賀勻呈默默挪開,把手機從枕頭下摸出來,自顧自地操作起來。

段敘思考這是不是自己昨晚得寸進尺所造成的冷戰,下一秒手機遞到了跟前。

“選個你喜歡的顏色。”

定睛一看——

是貓鈴鐺。

“為了我的生命著想,你選一個。”

“……下次我會提醒你的。”

“我信不過你。”

“……”

段敘隨手點了個最便宜的,賀勻呈拿回來確認了一眼,火速下單付款。

解決一樁心事,賀勻呈躺回去,和段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今天也彩排?”

“嗯。”段敘把早餐放到矮桌上,問,“你要來嗎?”

“算了。幾點結束啊?”

“三點。”段敘又問,“你要來嗎?”

賀勻呈不能保證自己現在靠近和段敘說話會不會不自然,所以假裝躺著賴床。

段敘重覆了兩次,賀勻呈嘖了聲,“到時候去接你。”

頓了下,補充,“吃飯。”

“好。”

賀勻呈之前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簡單的剪輯和修圖可以幫江躍明做。倒不是江躍明沒有自己的後期和運營,主要是之前的素材都是賀勻呈拍的,他習慣把經手的東西做完,落在別人手上好像總差點意思。

剪輯的中途江躍明打電話過來,賀勻呈直覺沒好事,果然,電話一接通對方的大笑仿佛立刻要掀翻屋頂。

“你把段敘情敵當你情敵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年末大笑話!”

賀勻呈:“笑完自己掛掉。”

“你怎麽講話這麽毒……”

賀勻呈服了,“我是讓你笑完自己掛掉電話。”

“啊,哦。哥兒們以為你心情不佳找我出氣呢。”

“在你心裏你就只配當出氣筒唄。”

“當你的無所謂嘛,我樂意之至。”

江躍明念臺詞沒問題,但私下講話愛用各種語氣詞,可能是跟他從小講的方言有關系。

看著人五人六的,聲音夾起來讓人恨不得把拳頭砸他牙上。

“少惡心人,林臨告訴你的?”

“嘿嘿。”

“那他告沒告訴你這人之前是追他的。”

通話陷入詭異的沈默。

“怎麽可能。”江躍明聲音也不夾了。

“怎麽不可能?林二有錢有資源,長相比起明星也不見得差多少吧。”

賀勻呈邪魔上身,非要到處攪渾水。

“不過這事你別問,他不想說。”

“為什麽不想說?”

“我當時問他就是這麽回的。而且這事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我隨口一提,這人他估計都忘了……”

“他沒忘。”

江躍明那邊傳來走動的聲音,來來回回的,“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哦。”賀勻呈輕笑,“這樣啊。”

“你還知道什麽,跟我說說。”

賀勻呈聳肩,“不知道了。沒什麽好說的,他又不喜歡。”

賀勻呈握著鼠標緩慢地拉動幀數,慢條斯理道:“他跟你一樣嘛,又不喜歡男的。”

江躍明那頭的腳步聲止住了,風吹過,陣陣拍打在聽筒上。

“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彼此的初戀。”

鼠標一抖,整段音軌被刪除了。

賀勻呈以為自己幻聽了,他難以置信、難以啟齒地問:“我和誰?”

“林臨。”

“……”

“怎麽不說話?”

“因為無話可說。”

“難道不是嗎?”

賀勻呈點擊撤銷上一步,面對剪輯頁面一時無從下手。

“我們兩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高三上學期。”甚至有具體的時間點,“可能是一模之後。”

“……是什麽讓你有了這樣的錯覺?”

“你們兩個總在熄燈後一起出去。”

江躍明的聲音帶著風,似乎是從遙遠的過去飄來,“你為了他,那段時間辦了半走讀不是嗎?住宿舍的時候,你們每天晚上都出去一兩個小時。”

“……繼續。”

“有天夜裏我出來接熱水,看到你們在頂樓的走廊挨在一塊兒……”

“打住,打住打住。”

賀勻呈立馬打斷,他聽得心驚肉跳,“我不敢再聽了。”

他嫌棄地齜了齜牙,“你保證你能為你的言論負責?別告訴我你這幾年一直覺得我倆曾經背著你談地下情,還他媽是早戀!”

賀勻呈沒想到江躍明比自己更能胡扯。

“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耍我?而且我們宿舍在二樓,你接個水接到沒人住的七樓來?”

“我就想看看你們在幹嘛!”

“所以看見什麽了?我倆挨在一塊是抱還是親了?”

“……那我哪敢看。”

江躍明胸膛起伏,似乎仍在撞破好友秘密的那場逃跑中沒有停下來,“我轉頭就跑了。”

“那就是什麽都沒看見,也沒看見我們手裏拿著什麽。”

江躍明聽出點不對勁,此時訥訥地問:“拿著什麽?”

賀勻呈嗤笑,“你的試卷、周練和作業。考了那麽丁點分,我和林臨都得找個沒人的地兒給你捂著。”

江躍明:“……”

“你當我們給你的錯題集和什麽重點,是我倆自己的?”賀勻呈音量提高,“沒錯那麽多!”

“看你眉毛都要揪光了,我倆大發聖父心為你光明的未來犧牲睡眠,還得顧及你不怎麽有的自尊心。結果在你眼裏我們是享受秘密戀愛,半夜不睡覺在頂樓跟感應燈較勁?”

“……你在狡辯。”江躍明信了,但他不能承認。

“你可以去問林臨,也聽他狡辯一下。”

“……”

“我和林臨怎麽分手的?”賀勻呈想知道這荒謬過往的全套,“又是什麽時候?”

“一定要說嗎?”江躍明氣弱道。

“說。”

“……畢業聚餐,好幾個同學找他告白,他出去了好幾次。”江躍明撓撓頭,“我看你不說話,眼睛都紅了。”

他硬著頭皮試圖緩和氣氛,“不是傷心,總不會是眼紅吧,哈哈。”

又是難捱的沈默。

“哎,勺兒?”

“我左眼麥粒腫,後來不是你陪我去醫院割的嗎。”他語氣無波無瀾,“你見過眼紅紅半只的?”

江躍明徹底失聲。

“你以為我被林臨甩了?難怪這些年認定我喜歡男的。他聽了幾個告白,所以姓向有待商榷。”

“哎,勺兒。”江躍明嘆氣。

“轉行當編劇吧。”

“原來是誤會啊,哈哈。”

“沒,我和林臨確實談過。”

“……哈?”

“但不是高中,是大學。”

賀勻呈深吸兩個來回,心想你耍我我耍你,誰也別想痛快。

“你在咖啡店兼職那段時間,我們兩個經常手牽手去看你,點一塊蛋糕分著吃。”

“你不吃蛋糕啊,你又不愛吃。”

江躍明有些混亂,“在那我沒見過你吃。”

“哦,說錯了,我們點一杯咖啡分著喝。”

江躍明:“……”

“不要騙我了。”他語氣有點可憐。

“你倒是裝上受害者了。”

“我都沒敢提這事,想著你們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假裝不知道。”

“那現在為什麽又提?”

賀勻呈一陣來氣。喬靈女士誤會自己跟江躍明是一對,江躍明錯把他和林臨當成談過秘密戀愛的情侶,他從未正直過,跟兩個好友都有超出朋友的關系。

“你和段敘……你好像走出來了。”

一百句臟話湧到了嘴邊,又被素質一一打回去。

“快十年了!你覺得我走不出來是在等他?”

賀勻呈拳頭緊了松,松了緊,要是江躍明在跟前,他指定一拳頭送上去。

都說到這個份上,江躍明索性全盤托出,“誰你都拒絕,我想你是心裏有人才這樣。”

“我心裏有鬼。”

賀勻呈關了電腦站起來,“那林臨呢,他也走不出來?”

“呃,他怕刺激你。”

“你有病?”

妄想癥?

有人表面光鮮亮麗,其實私底下搞拉踩這套。

“我有病。”江躍明承認並道歉,“對不起。”

“你永遠都別聯系我,別出現在我面前。”

“你別告訴林臨。”江躍明假裝哭腔,“求你了。我還在他家呢,被剁成蜥蜴飼料怎麽辦。”

“……滾!”

驟然知曉江躍明深藏多年的蠢烏龍,賀勻呈一下午都沒個好臉色。

兩點鐘他出門去接段敘,路過甜品店,順便買了一盒堅果棗糕和一袋餅幹。

這邊的甜品店似乎風格固定,透明袋外面貼著貼紙,用彩色絲帶紮著蝴蝶結,花裏胡哨的,像小女孩告白時會送的手工烘焙。

賀勻呈自覺不是這種風格,但想到段敘捧著這個袋子吃餅幹的模樣,又覺得很適配,於是格外快速地接受了這個包裝。

抵達海市後沒遇上一個完全的晴天,要不是下雪就是多雲。場館外那條路上開滿了蠟梅,仿佛一顆顆邊緣透明的太陽聚滿枝頭,暗香浮動,帶著冬日獨有的木質氣息。

有點像段敘身上的味道。賀勻呈站在柱子旁深吸一口氣,接著掏出手機找好角度拍了幾張照片。

段敘比他說的時間晚出來十分鐘,大概知道自己遲到了,他恨不得從窗口找一只麻雀寄宿,先飛到賀勻呈肩頭蹭兩下道歉。

可惜室內室外處處有監控,他只能快走,推門出來時氣息都有些不穩。

他小跑到賀勻呈身邊,有些懊惱,“我遲到了。”

“你又不是鬧鐘,哪能說了就準時。”賀勻呈沒多在乎,他把手機揣回口袋,理了理他掀起來的衣領,“能理解。”

“下次你晚點來。”

“那得換你等。”

段敘低頭把腦袋湊到他手邊,賀勻呈猶豫半秒,順手幫他把垂落的長發挽到耳後。

“沒事。”段敘隨著蠟梅的香氣望去,又回頭看著賀勻呈,“我很擅長等待。”

賀勻呈覺得話中有話,可段敘應該沒這個意思。他不作多想,問段敘:“想吃什麽?”

他側身詢問的同時,正好看見門口又走出一行人,個個個高盤順,一看就是和段敘同場排練的模特。

洪澤赫然在列,此時正幽幽地望向這邊,表情一言難盡。

作為知情人的賀勻呈對這個表情的解讀就順暢多了,那家夥可能認為段敘又是故意的,當場給他難堪呢。

有可能嗎,賀勻呈想,段敘邀請了自己兩次。

他看向段敘,發現段敘也正盯著他。見他看向自己,很刻意地將視線移開,覆而又轉了回來。

“你別看他了。”

……應該不是,這鬼是不懂拐彎的類型。

“別亂說。”他無奈,“我沒看。”

洪澤走得快一些,恰好在能聽到這句話的距離裏。

他眼神覆雜,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眼賀勻呈,目光逡巡在他手裏的餅幹袋上。

其他人路過他倆紛紛打了招呼,其中有幾個跟賀勻呈從前也有過合作,多問了兩句他們要去哪。

賀勻呈指了指段敘,“他還在想。”

這話沒問題吧,可那什麽洪澤的臉色更差了,兩個眼眶似乎冒著怨氣。

但只是片刻,對方搖了搖頭,長舒了一口氣。

等他們走遠,段敘摁住賀勻呈的後頸淺淺扭了一下,“還看。”

“唉——”

賀勻呈也長長嘆氣。

“我不是看他。”他很是惆悵,“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人的眼睛有弧度,所以時常會看偏。”

他朝段敘攤開手,十分無奈,“他們總是對我偏見,我在別人眼裏從未正直過。”

洪澤那眼神太好懂了。

他覺得自己是沒腦子的怨種,或者是有腦子但是是戀愛腦的笨蛋。

“咱倆的人設太差了。”

他這樣總結。

【作者有話說】

要是知道我怎麽過的審核,你們也會給我評論(不是 脖子以下一字沒寫

明亮: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麽我對他倆撇下我獨處這樣警惕吧,覆合怎麽辦

勻稱:你看看你說的話做的事,你真的清白嗎……細思極恐,真小看你了……

勻稱:我人設太差了

小段:沒關系,她們還說我是綠茶陰濕男鬼

勻稱:有三個字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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