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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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賀勻呈停在原地，段敘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後退的同時轉過頭來。他臉上的妝還沒卸，白色的眼線，銀色亮片在眼瞼和眼下宛若星子閃過。
孔決和段敘身高相當，可段敘身形看上去要比孔決單薄很多，於是賀勻順理成章地認為段敘處於弱勢。
看清賀勻呈的臉，段敘聳肩抖開孔決的手。
他擡腳往賀勻呈這邊過來，才挪開半步，被孔決拽著長發往後扯，接著貼近段敘的右耳低聲說了些什麽。
賀勻呈見孔決動手便快步奔了過去，未到跟前制止，就見段敘蒼白的拳頭正中孔決眉心。
脆生生的一聲嘭——
賀勻呈腳下急剎，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好大一聲。
怕不是把人頭骨給打裂了。
孔決一個後仰，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捂著額頭，怒極反笑，“你這次真死定了。”
“是你沒完沒了。”段敘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警告，“先走，之後再說。”
孔決看了賀勻呈一眼，賀勻呈這時候才發現他的眼睛本就是暗藍色的，不知是混血還是戴了美瞳。
“有膽做沒膽讓人聽？”他頂了頂腮，“沒學到你哥半分，寧惑那點陰招倒是學全了，一個兩個的全使在我身上。”
“你去他面前說。”
“……你們倆哪個是軟柿子我還是挑得出的。”
他再次靠近段敘，在他耳邊用氣音咆哮，“給我還錢！”
“沒錢，你找我哥。”
他們兩個聲音放得低，加之環境裏震動的樂聲，賀勻呈並不能聽清他們的對話。只見兩人肢體糾纏，氣氛劍拔弩張卻隱隱透著古怪。
一時不知該走該留，猶豫之際竟是孔決先行離開了。他本要朝賀勻呈的方向來，被段敘攔了一下，他翻著白眼往後退，幾步就消失在拐角處。
段敘冷著臉目送孔決開門出去，見對方沒影了，這才偏頭揉了揉被拽疼的發根。
他抿著唇走向賀勻呈，上半身前傾，額頭抵在賀勻呈的肩膀上。
賀勻呈懷裏抱著劍蘭，他訂花的時候忘了段敘嗅覺極度敏感這事，單顧著味道，沒在意花粉的問題。
段敘猛吸了一鼻子花粉，開始驚天動地地打起噴嚏。
賀勻呈把花挪到另外一只手上，拉著段敘往前走，這時候還分神想，吸血鬼應該都是鼻炎患者，還蠻遭罪的。
拐角處有樓梯，陰冷的風從頂上往下灌，段敘做了幾下深呼吸，慢慢平覆了下來。
他的鼻頭和眼皮發紅，襯得臉更加活色生香。
賀勻呈擡手堵住他要張的口，“你先等一下。”
他隨意指了一節樓梯，“坐那。”
孔決帶來的花剛剛被段敘扔出去，正好落在階梯上。
渾然紫色的一束，在略灰沈的光線下顯得低調而浪漫。
賀勻呈的目光不免停留了幾瞬，嘴裏仍是：“先等一下。”
他把花擱在墻角，倚著墻，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He：我和孔決沒關系吧？
聯系人毋庸置疑是林臨。
L2:誰？
He：孔決，你公司設計部的
L2：你們能有什麽關系？
He：那就好
確認完畢，這次一定不能再搞錯了。
L2：他去年成立工作室出去單幹了，和星曜有比較多的合作。你和他認識？
He：不認識
L2：……
L2：那你問個屁
He：他喜歡男的？
L2：？
L2：我怎麽知道
L2：我們是工作關系，合同上沒有性取向調查表
He：你去打聽一下
L2：你用我用得會不會太順手了
He：今天之前能打聽出來嗎
油鹽不進啊這哐哐大勺。
林臨好不容易休息半天，剛被江躍明拉著試戲。那家夥前陣子接了個特邀出演，角色是表面正義的連環殺人犯。林臨被一句更勝一句的變態臺詞折磨了兩小時，剛躺下，另一個磨人的又來了。
他咬著牙發語音——
L2：“現在距離明天只剩四個小時。”
He：四小時不夠嗎
林臨真有點要斷氣了。
L2：他怎麽你了？
L2：當全世界都追在你屁股後面是吧
L2：少自戀
L2：他不在你的99%裏也不在1%裏
He：所以也百分百和段敘沒關系嗎
林臨活了，他生龍活虎地坐了起來。
L2：孔決和段敘認識？
賀勻呈瞥了眼那束紫花。
He：應該
L2：好像聽說過他是顏性戀
L2：喜歡長相好的
L2：這次你可能真吃對了
夠了。
賀勻呈放下手機，跟自己沒關系就成。
他轉身面向段敘，那家夥不知什麽時候把花抱了過去，這會兒下半張臉埋在領子裏，正一片片地摸著劍蘭的花瓣。
“輕輕松松，步步高升。”他念出卡片上的文字，彎了彎眼，“謝謝。”
“……”
他太禮貌了，跟沒事人一樣，搞得賀勻呈質問的氣焰無端矮了幾分。
“花粉過敏就別拿著了。”
“我不過敏。”
“你認識孔決？”賀勻呈單刀直入，“他是來看你的嗎，剛聊什麽呢？”
段敘與賀勻呈對視了幾秒後垂了眼，“認識，他今天剛好也在。”
回答了前面兩個問題，第三個沈默以對。
“像是要打起來了。”其實已經打了。
直接問沒問出來，賀勻呈轉而迂回地試探。
“他先扯我頭發的。”段敘告狀，“暴力狂。以前就這樣，動手先拽頭，遲早我要把頭發剪光了去揍他。”
賀勻呈獲取到了唯一關鍵信息。
“以前？”
“你沒看出來嗎？”段敘點了點自己的衣服，“他是只公孔雀。”
後來每當回憶起此刻，賀勻呈都堅持認定自己是腦子短路了。
段敘話音剛落，他便脫口而出：“所以他剛剛是朝你開屏？”
段敘：“……”
音樂不知何時停止了，樓梯間只有陰冷的風。賀勻呈呼吸可聞，心跳仿佛拾階而上，漸漸變得劇烈。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賀勻呈打了個磕巴，“我隨便說說的。”
“別說這麽惡心的話。”段敘光想象這個場面都覺得頭皮發麻，“聽得我起殺心了。”
“哪那麽誇張。”賀勻呈笑起來，心道段敘竟然也會開這種玩笑。可他笑著笑著，瞄到段敘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你來真的？”
“他拽我頭發。”
段敘認為這是極大的侮辱，雖然他將孔雀腦袋開了花，可這反擊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若是孔決化形，拔掉他尾巴正中央的尾羽才算以牙還牙。
賀勻呈不懂妖鬼間的挑釁，應該說他不理解段敘朋友圈的幼稚行為，只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好笑。
“他為什麽拽你？”
段敘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他抱著花起身，拍了拍褲子，低頭去牽賀勻呈的手，“回家了。”
說著往樓梯口走，可賀勻呈沒動。
段敘不敢使勁拉他，二人僵持著。
最後段敘沒挨住，他堵在墻口盯著賀勻呈。
“別這樣。”
“是你先有秘密的。”賀勻呈大方地、坦蕩地指責。
這是多飛躍的轉變，他竟然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無所顧忌地將這樣的話表達出來。仿佛段敘就不該對他有欺騙和隱瞞，與他共享秘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是因為我確定他不會生氣嗎？賀勻呈講完這麽問自己，是因為我篤定他會告訴我嗎？
為什麽？
因為他喜歡我，我感覺到了，所以我可以這麽說，這麽做。
賀勻呈沈浸在這種恣意的心境中，倏地又苦惱。
而我喜歡他，便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這樣的表達式他能明白嗎？
下一刻段敘就給了他回答。
“他來找我要我哥的住址和聯系方式。”
“你哥？”賀勻呈愕然，“他們兩個……你們關系很差？”
“不差。”段敘又靠近他，將腦袋埋在他的頸窩。
“我和寧惑哥……欠他錢。”段敘斟酌著用詞，慢吞吞地解釋，“他找我哥要債。”
賀勻呈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楞了半晌道：“你們那的錢還是我們這的錢？寧惑也還不上？”
不應該啊，段敘是個窮鬼沒錯，可寧惑顯然富得流油。
段敘沈默數秒，“孔決說我還不上，寧惑哥不會還，所以要找我哥。”
天吶，無賴土匪原來是這倆，狐貍賊喊捉賊。賀勻呈大受震撼，提前為段祈點蠟。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欠的？你買什麽了？”
段敘咬住舌尖，這他哪敢說。
總不能告訴賀勻呈，寧惑哥送他哥的棺材，我送你的匣子，裏頭的寶石全是從孔雀窩裏掏出來的吧。
見段敘不說話，賀勻呈以為對方是擔心東窗事發被他哥收拾，於是大氣道：“你的我給你還。”
“不要。”段敘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為什麽？”
賀勻呈將人拉開，他順手捏了捏段敘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下巴。
賀勻呈意猶未盡地收回手，“說出個能嚇到我的數額來。”
關鍵是孔雀要寶石不要錢，還得原始凈化過的。
段敘有苦難言，悶悶拒絕：“反正不要。”
他停了半秒，憋出四個字：“不吃軟飯。”
這是他最近上網學到的，不少網友這麽講他，說他的飯沒一顆硬的。
吃軟飯：貶義口語詞，核心指男性依賴伴侶的經濟支持生活，自身缺乏獨立謀生能力。
Ai告訴他，他被人類扣上了廢物的帽子。
乍一聽這話，賀勻呈先是楞住，接著樂得找不著北。
“你不吃軟飯，所以啃老？”
段敘看著賀勻呈笑得喉結滾顫，心想段祈不老，在他哥面前沒有尊嚴好過在你跟前丟臉。親兄弟，他哥替他平賬，多正常的事，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哥給他各式各樣的一切，他和三剛哥給他哥一堆爛攤子。
“所以你和寧惑到底幹了什麽？”
話題又繞了回來。
“沒什麽。”
眼看賀勻呈還要開口，段敘雙手摟上去，臉頰蹭著賀勻呈的脖子和側臉。
“別問了，不是秘密。不要問了。”
他的臉有些涼，賀勻呈感覺自己被一只果凍精給禁錮住了。他的動作是強勢的，可觸及的一切卻很柔軟。
“求求你了好嗎？”
賀勻呈通體舒暢地意識到段敘正在撒嬌。
真讓這鬼學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他吃死這套了！
賀勻呈心跳如擂，段敘求了半分鐘，他才故作嫌棄地別開臉。
“別蹭了，你粉底液都沾我身上了。”
“沒塗粉底液。”
“……眼影。”
“好吧。”
段敘退開前不忘在賀勻呈脖子上吹了口氣，因為那塊皮膚確實沾了點化妝品。他本意是想把那點亮片吹掉，可賀勻呈反應巨大，他幾乎瞬間捂住了脖子，還給了段敘一記肘擊。
“別黏黏糊糊的，回去了。”
段敘揉著左肩忍不住笑，被賀勻呈提著後領子狠狠推了兩下。
“別笑！”
段敘抿唇點頭，頭發撓似的劃過賀勻呈的手背。
嘖。
他收回手掩入袖子，回頭看了眼樓梯上的花。
“你的嗎，不拿走？”
全紫色系的搭配，鈴蘭，重瓣薔薇，薰衣草，勿忘我……
“不要。”
段敘舉起手裏的花，又打了個噴嚏。
“……我要這個。孔決記仇，往裏面混了馬鞭草。”
段敘攤開手心，“剛剛把我的手和臉灼傷了。”
這是來自孔雀的報覆，摻雜了私人恩怨的惡作劇。在烏戮山的妖鬼間時常發生，反正他們命硬，玩過火了也只需要修養數年，數十年，數百年。
不過段敘很少被整，畢竟段祈動起手來就是沖著讓妖躺棺材板去的。這次孔決幾天被連偷兩回，太占理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非得收拾收拾他。
唉，段敘也不委屈，主要是可惜。這麽好的機會，偏偏傷口已經愈合，不然能借機可憐巴巴地賣個慘。
吸血鬼嘆氣，這段時間他的晚安吻行動被叫停，什麽吻都得不到。這對首度經歷親密關系的段敘而言十分難熬。尤其是在嘗試過一邊抵禦香氣的蠱惑一邊品嘗賀勻呈，剛沈迷就被禁止，簡直士可忍鬼不可忍。
賀勻呈聽他受了傷，擰眉攥住他的小臂，“哪兒？”
入目是潔白無瑕的手心。
靜默片刻，他又問了一遍：“在哪？”
段敘放下手，“已經好了。”
賀勻呈：“……”
“剛剛很痛。”
段敘語不驚人死不休，完全不管前言後語是否匹配，“所以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賀勻呈：“……”
請問親一下的作用是？
回到酒店已是九點半，賀勻呈點了宵夜，正坐在沙發裏等外賣。段敘在陽臺上打電話，場景仿佛昨日重現。
段敘一小時前的無理請求被無視了，一路上心情不佳，接到寧惑的電話，眼神更是一黯。
狐貍在電話另一頭祝賀他的工作步入正軌，以後也算是有身份了。
又問什麽時候能來直播間露個臉，最近這熱度他有點眼饞。
再次誇了賀勻呈送他的聖誕禮物，昨夜明明只肯定了賀勻呈的審美，而冷嗖嗖地嘲笑他沒出息，兩顆紅寶石就被迷昏了頭。
東拉西扯林林總總地聊了一堆，口都說幹了，段敘楞是沒回一句。
“嘖。”寧惑沒法兒了，他收起那些插科打諢，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孔決聯系我了。”
聽到這，段敘終於吭聲，“嗯。”
“聽說當時賀勻呈也在？”
“嗯。”
“他也太不分場合了。”寧惑趴在樹幹上，心虛地甩著大尾巴，“沒給你惹事吧？”
“沒。”段敘隱去和孔決對峙那段，只談賀勻呈的部分，“他還說幫我賠錢。”
寧惑由衷地感嘆：“哇，真是給你傍上好款了。”
好人大款，在狐貍那簡稱好款。
“我說不用。”
“不錯，就是要這麽硬氣。”
“我哥會還。”
“……也是應該的。”
通話陷入沈寂，半晌後，寧惑終於把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他與段敘商量道：“這事我解決，你別告訴段五了唄。”
段敘冷感的聲音輕輕震落一片灰塵，“什麽意思？”
“就連你帶我，拿了孔決多少我還。這事你別和你哥說。他要是知道他棺材裏的玉是我從孔雀墻上挖下來的，肯定要膈應。”
“那你還這麽做。”段敘語氣平直，可話中難掩怨氣，“而且我就拿了八顆。”
“當時時間緊急嘛，過了那天就不是生日了，我得卡點啊。”
寧惑好聲好氣道：“你又沒差，誰還不是還，別說唄。”
又是一陣沈寂。
就在寧惑打算繼續加碼時，段敘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失真的電子顆粒感。
“可是來不及了。”
寧惑的尾巴停住，“什麽意……”
沒等說完，一身黑衣的吸血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樹後。
段祈握著狐貍的尾巴根將他倒拎起來。
“來說說你拿了孔決一百五十三塊石頭的事。”
手機從樹枝的分叉處掉下來，屏幕朝下防摔膜砸成了蛛網。
兩秒後，通話在另一端被切斷。
寧惑火紅帶白的四肢在空氣中瘋狂劃拉著。
“聽我解釋，我有一百個理由。”
段祈俯身，黑沈的眼攫住他閃動的眼珠。
寧惑懇求：“編了好久，起碼聽一個吧。”
“好。”
寧惑松了口氣，又聽段祈惡鬼低語：“編得不好，我就把你釘進你送我的那口棺材裏。”
蒼天老樹哦。
狐貍心如死灰，難道這就是自掘墳墓，自安棺木？
好慘烈。
【作者有話說】
勻稱：他選擇啃老而不是吃軟飯，哎
小段：我是哥寶男
孔雀：但凡你們時間線拉長或者少搶一點呢
段五：收拾完你收拾你
別說俺們段，他們以前就是這樣你惹我我惹你活過來的…他就拿了8顆！以前冬天睡到一半棺材板都給孔決掀走當柴火燒了，說他反正不怕冷，自己要取暖…
春天的時候洞口的紫藤花被段敘和狐貍一起防火少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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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停在原地，段敘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後退的同時轉過頭來。他臉上的妝還沒卸，白色的眼線，銀色亮片在眼瞼和眼下宛若星子閃過。
孔決和段敘身高相當，可段敘身形看上去要比孔決單薄很多，於是賀勻順理成章地認為段敘處於弱勢。
看清賀勻呈的臉，段敘聳肩抖開孔決的手。
他擡腳往賀勻呈這邊過來，才挪開半步，被孔決拽著長發往後扯，接著貼近段敘的右耳低聲說了些什麽。
賀勻呈見孔決動手便快步奔了過去，未到跟前制止，就見段敘蒼白的拳頭正中孔決眉心。
脆生生的一聲嘭——
賀勻呈腳下急剎，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好大一聲。
怕不是把人頭骨給打裂了。
孔決一個後仰，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捂著額頭，怒極反笑，“你這次真死定了。”
“是你沒完沒了。”段敘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警告，“先走，之後再說。”
孔決看了賀勻呈一眼，賀勻呈這時候才發現他的眼睛本就是暗藍色的，不知是混血還是戴了美瞳。
“有膽做沒膽讓人聽？”他頂了頂腮，“沒學到你哥半分，寧惑那點陰招倒是學全了，一個兩個的全使在我身上。”
“你去他面前說。”
“……你們倆哪個是軟柿子我還是挑得出的。”
他再次靠近段敘，在他耳邊用氣音咆哮，“給我還錢！”
“沒錢，你找我哥。”
他們兩個聲音放得低，加之環境裏震動的樂聲，賀勻呈並不能聽清他們的對話。只見兩人肢體糾纏，氣氛劍拔弩張卻隱隱透著古怪。
一時不知該走該留，猶豫之際竟是孔決先行離開了。他本要朝賀勻呈的方向來，被段敘攔了一下，他翻著白眼往後退，幾步就消失在拐角處。
段敘冷著臉目送孔決開門出去，見對方沒影了，這才偏頭揉了揉被拽疼的發根。
他抿著唇走向賀勻呈，上半身前傾，額頭抵在賀勻呈的肩膀上。
賀勻呈懷裏抱著劍蘭，他訂花的時候忘了段敘嗅覺極度敏感這事，單顧著味道，沒在意花粉的問題。
段敘猛吸了一鼻子花粉，開始驚天動地地打起噴嚏。
賀勻呈把花挪到另外一只手上，拉著段敘往前走，這時候還分神想，吸血鬼應該都是鼻炎患者，還蠻遭罪的。
拐角處有樓梯，陰冷的風從頂上往下灌，段敘做了幾下深呼吸，慢慢平覆了下來。
他的鼻頭和眼皮發紅，襯得臉更加活色生香。
賀勻呈擡手堵住他要張的口，“你先等一下。”
他隨意指了一節樓梯，“坐那。”
孔決帶來的花剛剛被段敘扔出去，正好落在階梯上。
渾然紫色的一束，在略灰沈的光線下顯得低調而浪漫。
賀勻呈的目光不免停留了幾瞬，嘴裏仍是：“先等一下。”
他把花擱在墻角，倚著墻，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He：我和孔決沒關系吧？
聯系人毋庸置疑是林臨。
L2:誰？
He：孔決，你公司設計部的
L2：你們能有什麽關系？
He：那就好
確認完畢，這次一定不能再搞錯了。
L2：他去年成立工作室出去單幹了，和星曜有比較多的合作。你和他認識？
He：不認識
L2：……
L2：那你問個屁
He：他喜歡男的？
L2：？
L2：我怎麽知道
L2：我們是工作關系，合同上沒有性取向調查表
He：你去打聽一下
L2：你用我用得會不會太順手了
He：今天之前能打聽出來嗎
油鹽不進啊這哐哐大勺。
林臨好不容易休息半天，剛被江躍明拉著試戲。那家夥前陣子接了個特邀出演，角色是表面正義的連環殺人犯。林臨被一句更勝一句的變態臺詞折磨了兩小時，剛躺下，另一個磨人的又來了。
他咬著牙發語音——
L2：“現在距離明天只剩四個小時。”
He：四小時不夠嗎
林臨真有點要斷氣了。
L2：他怎麽你了？
L2：當全世界都追在你屁股後面是吧
L2：少自戀
L2：他不在你的99%裏也不在1%裏
He：所以也百分百和段敘沒關系嗎
林臨活了，他生龍活虎地坐了起來。
L2：孔決和段敘認識？
賀勻呈瞥了眼那束紫花。
He：應該
L2：好像聽說過他是顏性戀
L2：喜歡長相好的
L2：這次你可能真吃對了
夠了。
賀勻呈放下手機，跟自己沒關系就成。
他轉身面向段敘，那家夥不知什麽時候把花抱了過去，這會兒下半張臉埋在領子裏，正一片片地摸著劍蘭的花瓣。
“輕輕松松，步步高升。”他念出卡片上的文字，彎了彎眼，“謝謝。”
“……”
他太禮貌了，跟沒事人一樣，搞得賀勻呈質問的氣焰無端矮了幾分。
“花粉過敏就別拿著了。”
“我不過敏。”
“你認識孔決？”賀勻呈單刀直入，“他是來看你的嗎，剛聊什麽呢？”
段敘與賀勻呈對視了幾秒後垂了眼，“認識，他今天剛好也在。”
回答了前面兩個問題，第三個沈默以對。
“像是要打起來了。”其實已經打了。
直接問沒問出來，賀勻呈轉而迂回地試探。
“他先扯我頭發的。”段敘告狀，“暴力狂。以前就這樣，動手先拽頭，遲早我要把頭發剪光了去揍他。”
賀勻呈獲取到了唯一關鍵信息。
“以前？”
“你沒看出來嗎？”段敘點了點自己的衣服，“他是只公孔雀。”
後來每當回憶起此刻，賀勻呈都堅持認定自己是腦子短路了。
段敘話音剛落，他便脫口而出：“所以他剛剛是朝你開屏？”
段敘：“……”
音樂不知何時停止了，樓梯間只有陰冷的風。賀勻呈呼吸可聞，心跳仿佛拾階而上，漸漸變得劇烈。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賀勻呈打了個磕巴，“我隨便說說的。”
“別說這麽惡心的話。”段敘光想象這個場面都覺得頭皮發麻，“聽得我起殺心了。”
“哪那麽誇張。”賀勻呈笑起來，心道段敘竟然也會開這種玩笑。可他笑著笑著，瞄到段敘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你來真的？”
“他拽我頭發。”
段敘認為這是極大的侮辱，雖然他將孔雀腦袋開了花，可這反擊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若是孔決化形，拔掉他尾巴正中央的尾羽才算以牙還牙。
賀勻呈不懂妖鬼間的挑釁，應該說他不理解段敘朋友圈的幼稚行為，只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好笑。
“他為什麽拽你？”
段敘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他抱著花起身，拍了拍褲子，低頭去牽賀勻呈的手，“回家了。”
說著往樓梯口走，可賀勻呈沒動。
段敘不敢使勁拉他，二人僵持著。
最後段敘沒挨住，他堵在墻口盯著賀勻呈。
“別這樣。”
“是你先有秘密的。”賀勻呈大方地、坦蕩地指責。
這是多飛躍的轉變，他竟然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無所顧忌地將這樣的話表達出來。仿佛段敘就不該對他有欺騙和隱瞞，與他共享秘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是因為我確定他不會生氣嗎？賀勻呈講完這麽問自己，是因為我篤定他會告訴我嗎？
為什麽？
因為他喜歡我，我感覺到了，所以我可以這麽說，這麽做。
賀勻呈沈浸在這種恣意的心境中，倏地又苦惱。
而我喜歡他，便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這樣的表達式他能明白嗎？
下一刻段敘就給了他回答。
“他來找我要我哥的住址和聯系方式。”
“你哥？”賀勻呈愕然，“他們兩個……你們關系很差？”
“不差。”段敘又靠近他，將腦袋埋在他的頸窩。
“我和寧惑哥……欠他錢。”段敘斟酌著用詞，慢吞吞地解釋，“他找我哥要債。”
賀勻呈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楞了半晌道：“你們那的錢還是我們這的錢？寧惑也還不上？”
不應該啊，段敘是個窮鬼沒錯，可寧惑顯然富得流油。
段敘沈默數秒，“孔決說我還不上，寧惑哥不會還，所以要找我哥。”
天吶，無賴土匪原來是這倆，狐貍賊喊捉賊。賀勻呈大受震撼，提前為段祈點蠟。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欠的？你買什麽了？”
段敘咬住舌尖，這他哪敢說。
總不能告訴賀勻呈，寧惑哥送他哥的棺材，我送你的匣子，裏頭的寶石全是從孔雀窩裏掏出來的吧。
見段敘不說話，賀勻呈以為對方是擔心東窗事發被他哥收拾，於是大氣道：“你的我給你還。”
“不要。”段敘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為什麽？”
賀勻呈將人拉開，他順手捏了捏段敘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下巴。
賀勻呈意猶未盡地收回手，“說出個能嚇到我的數額來。”
關鍵是孔雀要寶石不要錢，還得原始凈化過的。
段敘有苦難言，悶悶拒絕：“反正不要。”
他停了半秒，憋出四個字：“不吃軟飯。”
這是他最近上網學到的，不少網友這麽講他，說他的飯沒一顆硬的。
吃軟飯：貶義口語詞，核心指男性依賴伴侶的經濟支持生活，自身缺乏獨立謀生能力。
Ai告訴他，他被人類扣上了廢物的帽子。
乍一聽這話，賀勻呈先是楞住，接著樂得找不著北。
“你不吃軟飯，所以啃老？”
段敘看著賀勻呈笑得喉結滾顫，心想段祈不老，在他哥面前沒有尊嚴好過在你跟前丟臉。親兄弟，他哥替他平賬，多正常的事，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哥給他各式各樣的一切，他和三剛哥給他哥一堆爛攤子。
“所以你和寧惑到底幹了什麽？”
話題又繞了回來。
“沒什麽。”
眼看賀勻呈還要開口，段敘雙手摟上去，臉頰蹭著賀勻呈的脖子和側臉。
“別問了，不是秘密。不要問了。”
他的臉有些涼，賀勻呈感覺自己被一只果凍精給禁錮住了。他的動作是強勢的，可觸及的一切卻很柔軟。
“求求你了好嗎？”
賀勻呈通體舒暢地意識到段敘正在撒嬌。
真讓這鬼學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他吃死這套了！
賀勻呈心跳如擂，段敘求了半分鐘，他才故作嫌棄地別開臉。
“別蹭了，你粉底液都沾我身上了。”
“沒塗粉底液。”
“……眼影。”
“好吧。”
段敘退開前不忘在賀勻呈脖子上吹了口氣，因為那塊皮膚確實沾了點化妝品。他本意是想把那點亮片吹掉，可賀勻呈反應巨大，他幾乎瞬間捂住了脖子，還給了段敘一記肘擊。
“別黏黏糊糊的，回去了。”
段敘揉著左肩忍不住笑，被賀勻呈提著後領子狠狠推了兩下。
“別笑！”
段敘抿唇點頭，頭發撓似的劃過賀勻呈的手背。
嘖。
他收回手掩入袖子，回頭看了眼樓梯上的花。
“你的嗎，不拿走？”
全紫色系的搭配，鈴蘭，重瓣薔薇，薰衣草，勿忘我……
“不要。”
段敘舉起手裏的花，又打了個噴嚏。
“……我要這個。孔決記仇，往裏面混了馬鞭草。”
段敘攤開手心，“剛剛把我的手和臉灼傷了。”
這是來自孔雀的報覆，摻雜了私人恩怨的惡作劇。在烏戮山的妖鬼間時常發生，反正他們命硬，玩過火了也只需要修養數年，數十年，數百年。
不過段敘很少被整，畢竟段祈動起手來就是沖著讓妖躺棺材板去的。這次孔決幾天被連偷兩回，太占理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非得收拾收拾他。
唉，段敘也不委屈，主要是可惜。這麽好的機會，偏偏傷口已經愈合，不然能借機可憐巴巴地賣個慘。
吸血鬼嘆氣，這段時間他的晚安吻行動被叫停，什麽吻都得不到。這對首度經歷親密關系的段敘而言十分難熬。尤其是在嘗試過一邊抵禦香氣的蠱惑一邊品嘗賀勻呈，剛沈迷就被禁止，簡直士可忍鬼不可忍。
賀勻呈聽他受了傷，擰眉攥住他的小臂，“哪兒？”
入目是潔白無瑕的手心。
靜默片刻，他又問了一遍：“在哪？”
段敘放下手，“已經好了。”
賀勻呈：“……”
“剛剛很痛。”
段敘語不驚人死不休，完全不管前言後語是否匹配，“所以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賀勻呈：“……”
請問親一下的作用是？
回到酒店已是九點半，賀勻呈點了宵夜，正坐在沙發裏等外賣。段敘在陽臺上打電話，場景仿佛昨日重現。
段敘一小時前的無理請求被無視了，一路上心情不佳，接到寧惑的電話，眼神更是一黯。
狐貍在電話另一頭祝賀他的工作步入正軌，以後也算是有身份了。
又問什麽時候能來直播間露個臉，最近這熱度他有點眼饞。
再次誇了賀勻呈送他的聖誕禮物，昨夜明明只肯定了賀勻呈的審美，而冷嗖嗖地嘲笑他沒出息，兩顆紅寶石就被迷昏了頭。
東拉西扯林林總總地聊了一堆，口都說幹了，段敘楞是沒回一句。
“嘖。”寧惑沒法兒了，他收起那些插科打諢，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孔決聯系我了。”
聽到這，段敘終於吭聲，“嗯。”
“聽說當時賀勻呈也在？”
“嗯。”
“他也太不分場合了。”寧惑趴在樹幹上，心虛地甩著大尾巴，“沒給你惹事吧？”
“沒。”段敘隱去和孔決對峙那段，只談賀勻呈的部分，“他還說幫我賠錢。”
寧惑由衷地感嘆：“哇，真是給你傍上好款了。”
好人大款，在狐貍那簡稱好款。
“我說不用。”
“不錯，就是要這麽硬氣。”
“我哥會還。”
“……也是應該的。”
通話陷入沈寂，半晌後，寧惑終於把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他與段敘商量道：“這事我解決，你別告訴段五了唄。”
段敘冷感的聲音輕輕震落一片灰塵，“什麽意思？”
“就連你帶我，拿了孔決多少我還。這事你別和你哥說。他要是知道他棺材裏的玉是我從孔雀墻上挖下來的，肯定要膈應。”
“那你還這麽做。”段敘語氣平直，可話中難掩怨氣，“而且我就拿了八顆。”
“當時時間緊急嘛，過了那天就不是生日了，我得卡點啊。”
寧惑好聲好氣道：“你又沒差，誰還不是還，別說唄。”
又是一陣沈寂。
就在寧惑打算繼續加碼時，段敘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失真的電子顆粒感。
“可是來不及了。”
寧惑的尾巴停住，“什麽意……”
沒等說完，一身黑衣的吸血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樹後。
段祈握著狐貍的尾巴根將他倒拎起來。
“來說說你拿了孔決一百五十三塊石頭的事。”
手機從樹枝的分叉處掉下來，屏幕朝下防摔膜砸成了蛛網。
兩秒後，通話在另一端被切斷。
寧惑火紅帶白的四肢在空氣中瘋狂劃拉著。
“聽我解釋，我有一百個理由。”
段祈俯身，黑沈的眼攫住他閃動的眼珠。
寧惑懇求：“編了好久，起碼聽一個吧。”
“好。”
寧惑松了口氣，又聽段祈惡鬼低語：“編得不好，我就把你釘進你送我的那口棺材裏。”
蒼天老樹哦。
狐貍心如死灰，難道這就是自掘墳墓，自安棺木？
好慘烈。
【作者有話說】
勻稱：他選擇啃老而不是吃軟飯，哎
小段：我是哥寶男
孔雀：但凡你們時間線拉長或者少搶一點呢
段五：收拾完你收拾你
別說俺們段，他們以前就是這樣你惹我我惹你活過來的…他就拿了8顆！以前冬天睡到一半棺材板都給孔決掀走當柴火燒了，說他反正不怕冷，自己要取暖…
春天的時候洞口的紫藤花被段敘和狐貍一起防火少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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