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夢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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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夢見了你”
賀勻呈盯著邪念那兩個字，眼前跟蝸牛殼般旋轉起來。他咬牙打字，手指用力地戳著鍵盤，仿佛它是林臨的臉皮。
才打出一行，門篤篤響了幾聲，他手機沒拿穩，朝下掉進被子裏。
賀勻呈沒理會，而是迅速下床，飛奔至桌前先關了電腦。他甚至揮了兩下手，仿佛空氣裏還殘留著餘音，這樣就可以加速散去。
開門，段敘站在外頭，看見賀勻呈他先遞來一個紙袋。
“是什麽？”
賀勻呈接過，他邊撕下封袋條邊隨口問。他沒敢看段敘，可能是被林臨戳中了痛腳，這會兒擡頭怕真有邪念從眼睛裏冒出來，那可沒辦法體面收場了。
“咖啡。”段敘還記得他早上的請求，“剛在外面買的，是熱的。”
賀勻呈動作停滯半秒，沒說他今日咖啡因攝入已超標。
“……謝謝。”
“嗯。”
段敘應完不再有動作，好半晌賀勻呈才發現是自己把入口擋得嚴嚴實實的，他往後讓了兩步，說：“進來啊。”
話音剛落，段敘只見賀勻呈跟被燒著一樣，忽然轉頭往裏逃，一下子又埋到了床上。
段敘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又擡手摸了摸臉。
他遲疑地走到賀勻呈床邊，猶豫了半分鐘，才俯下身拍了拍隆起的被子。
“你怎麽了？”
“我沒事。”賀勻呈極力清除那個夢所帶來的後遺癥，他慢吞吞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借口道，“剛剛突然有點冷。”
段敘看著他沁汗的額角和發紅的耳朵，默了一瞬，將手背貼上他的頸側，“那我……”
嗖。
段敘：……
他從前只見過鼴鼠有這般消失的速度。
“你真沒事嗎？”段敘蹙起眉。
他沒有聞見腐爛的氣味，這證明賀勻呈正年輕、健康，只是對方的心跳很快，快得讓他也跟著心煩意亂。
“……其實是有點事的。”賀勻呈有氣無力地冒出半個腦殼，“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調整好。”
他避開段敘擔憂的目光，狠心把話說完，“你先離我遠點。”
段敘還穿著早上那件羽絨服，動作間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賀勻呈聽著聲音漸遠，繞了半圈，最後止住。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莫名其妙，可現下實在沒精力裝正常人，他從被子裏摸到手機舉到眼前，發現五分鐘前那條消息已經發送出去了。
He：放屁我正得發邪
林臨沒回，這種沈默像巨大的嘲諷扇在賀勻呈腦門上，嘲諷他的外強中幹，嘲諷他的心不正、他的思想歪斜。
賀勻呈報覆性地打字——
He：吃你的兔子蘋果去吧！
這句林臨倒是回得很快，只是文字依舊令人心梗。
L2：惱羞成怒？
L2：更好笑了
賀勻呈氣到某種程度竟然詭異地鎮靜下來，他不用手機殼，此時把冰涼的機背貼到自己額頭上，等心跳緩下去，這才佯裝平常地起身換衣服。
衣櫃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櫃門打開後可以隔絕來自房間的視線。賀勻呈換了上衣和褲子，怕晚上風大，特意還戴了條圍巾。
他一邊整理圍巾，一邊朝段敘走去，把剛剛打好的腹稿用盡可能自然地語氣說出來。
“唉，我剛剛和林臨吵了幾句，所以……”
他驀地察覺一點不對勁，方才段敘站在門口他並沒有發現，現在坐在床邊，賀勻呈見他還穿著拖鞋，長款羽絨服底下露出兩截睡褲。
賀勻呈這才想起自己本打算一個人住的，所以房卡也只拿了一張。他早上那麽急匆匆地要人走，又沒留可以讓對方回來的門。
賀勻呈的心突然緊了緊，手上一個沒註意，扯著圍巾差點沒把自己勒死。
“咳咳咳……”
一堆話沒來得及說，先不要命地咳嗽起來。
段敘本垂頭坐著，聽見賀勻呈咳成這樣，立馬扶著他幫他順了順後背。
賀勻呈一時說不出話，手卻牢牢地攥住段敘的手腕，生怕段敘跑了似的。
等這陣咳嗽漸漸消下去，段敘想去拿瓶水給他，可袖口被扯著，竟然半步都挪不開。
“對，咳，對不起。”賀勻呈搶先道歉，“我忘了就一張卡。怎麽不讓前臺幫你開門？也不和我說。你穿這麽少，多冷啊。”
段敘搖了搖頭，“我不會冷。而且彩排有換衣服，穿什麽不重要。”
“我不應該莫名其妙地讓你出去，又讓你走開。”
這回段敘沒吭聲，他重新坐回床沿，頭發垂在肩膀上，露出一小片蒼白的側臉，看上去可憐得要死。
賀勻呈很早就知道自己吃這套，之前更多是愧疚和妥協，現在又多了難過和心痛。
他趕緊蹲下身，仰頭註視著段敘的表情。
“你這次沒說沒事，也沒說沒有生氣。”
“我沒有生氣。”
“那有事嗎？”賀勻呈問。
空調又開始恢覆工作，大概是房間的氣溫低於它的設置，於是開始輸送熱氣。
在呼呼的暖氣聲中，賀勻呈聽見段敘悶悶地說：“有點難過。”
吸血鬼不會誇大其詞，反而會使用輕量級的程度詞來降低人類的負罪感。
段敘看著賀勻呈的眼睛，“我做錯什麽了？”
“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那別讓我走，也別不和我說話。”
他不問為什麽讓我走，為什麽不和我說話，因為這些是指責。人有很多情緒，活躍的大腦時刻思考，跳動的心臟裝著無形的心事。他們單薄的身體裏有強壯的感情和過多的秘密，於是人越長大情緒就越重。他不會因為賀勻呈沒有好的情緒就指責他，那才是做錯了。
“我會很安靜，呼吸也不會讓你聽到。如果你難過，我會想擁抱你。”
是你們人類的理論，我說擁抱你，便是我保護你，支持你，在乎你。
吸血鬼和人待久了，竟也耳濡目染了含蓄。他說得很慢，“我知道人需要獨處的空間，可能你想一個人呆著。如果你想，就告訴我，等你不想的時候我再回來。”
說到這，段敘頓了一下，“你會讓我回來的，對吧。”
他眼皮、眼尾有點紅，這讓賀勻呈愧疚得要命。
他望著段敘，接著深深的、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好像有點難過了。”
“那我應該出去嗎？”
賀勻呈坐到地上，他抓著段敘冰涼的腳踝，用額頭碰了一下段敘的膝蓋，覆而擡起頭來，他笑了笑，“按你說的，你現在應該抱我一下。”
吸血鬼的懷抱不怎麽暖和，卻讓人心熱。松木的氣味，寬闊的肩，細窄的腰，長發纏繞在面頰和不被圍巾遮擋的脖頸上。手臂環過肩膀、後背，胸膛隔著彼此的衣物相貼。久了，能錯覺心跳也同頻。
段敘的羽絨服很薄、很輕盈，像裝了扁扁的一層泡泡。
賀勻呈舒服地喟嘆出聲，心想這感覺真不賴，有點迷上了。
這個擁抱持續了將近半分鐘的時間，退開前賀勻呈已經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觸覺型依戀。
他們之間還橫亙著一個解釋，賀勻呈揮去自己發散的思維，向段敘道歉：“是我的問題……你早上沒猜錯，我確實做噩夢了。”
段敘微垂著眼，很認真地盯著賀勻呈，“嗯。”
賀勻呈咬牙，艱澀道：“我夢見了你。”
段敘恍然大悟，可又有點疑惑，“我做了什麽？”
“……你咬我。”他半真半假，半惱半怒，“咬得我滿身滿臉都是血印子。”
“我不會這麽做的。”段敘萬分誠懇地保證，“夢都是假的，我不會這麽對你。”
“……真的嗎？”賀勻呈若有所思，深深地看了段敘一眼。
“嗯。你是因為這個噩夢才……”
“是，都怪這夢。不說了它了，你趕緊換衣服。好餓啊，收拾完就出去吃飯。”
段敘不知道賀勻呈為什麽突然急躁起來，他抱著一股腦兒塞到自己懷裏的衣服被推進衛生間，門哐當一聲從外摔上。
又怎麽了這是？夢裏的自己是咬得多狠，多面目可憎，才讓賀勻呈提之色變。
段敘用力地把夾在門縫裏的發尾拔出來，轉身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明所以。
而賀勻呈關上門後，再次崩潰地跪到床邊。早上的沖擊力太大，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後又渾渾噩噩，所以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一個嚴重、嚴肅的問題。
夢裏這個位置是不是不太對？他為什麽代入的是回答“可以進來”的那個？
啊？
難道是段敘長得比他高，比他年長兩千歲，還不是個人，所以他才在潛意識裏默認了這個定位？
我不接受，我不認可，我不同意。
賀勻呈垮著臉。
而且段敘也說了，夢是假的、反的，所以上是下，下是上，進去是進來，進來是進去。
既然你不會這麽對我，那我會好好對你的，我會這麽做。賀勻呈暗下決心。
懷抱著“照顧者”一方的心態，出門前賀勻呈給段敘理了理衣領，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兩人穿得跟要上T臺走秀似的，結果賀勻呈精心挑選了一家東北菜館，玻璃門一推，白氣滾滾而出。
“試試這個，評論說這家是海市做東北菜最正宗的。”
為了彌補昨天沒讓段敘吃到血，賀勻呈不僅點了份殺豬菜，還單要了兩盤血腸。他們像在加拿大魁北克誤開了鬼怪的穿越門，隨機掉落到東北菜館，在明亮的燈光和鮮活的霧氣裏，用筷子夾著血腸幹杯。
待了有一個鐘頭，出來時人和鬼不僅填滿了肚子，連頭發絲都染了味兒。
賀勻呈在旁邊商場一樓買了除味噴霧，段敘一面打噴嚏一面挨噴。店員送了紙巾到門口，以為段敘是感冒，小聲道：“溫度這麽低，還是要多穿點。”
賀勻呈一面推著段敘轉圈，一面笑著回：“耍帥呢，說一百遍了也不聽。”
段敘心裏很無奈，他就是不冷啊。只能說人根深蒂固的觀念無法輕易拔除，即使你是鬼，也得按三餐吃飯，冬天也必須穿暖和。
“我真不冷。”
“那你別打噴嚏。”
賀勻呈眼裏劃過狡黠的笑意，說完又按了兩下噴霧。
嗅覺過分敏感的吸血鬼果不其然——
“阿嚏！”
“哎，冷就多穿，不要叛逆。”
段敘拿紙擦了擦鼻子，翹著唇角想，人，果然很壞。
【作者有話說】
小段：他夢見我想吃他
勻稱：……這麽說也沒錯
小段：我不想吃你
勻稱：太好了，我想吃你，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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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盯著邪念那兩個字，眼前跟蝸牛殼般旋轉起來。他咬牙打字，手指用力地戳著鍵盤，仿佛它是林臨的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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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沒理會，而是迅速下床，飛奔至桌前先關了電腦。他甚至揮了兩下手，仿佛空氣裏還殘留著餘音，這樣就可以加速散去。
開門，段敘站在外頭，看見賀勻呈他先遞來一個紙袋。
“是什麽？”
賀勻呈接過，他邊撕下封袋條邊隨口問。他沒敢看段敘，可能是被林臨戳中了痛腳，這會兒擡頭怕真有邪念從眼睛裏冒出來，那可沒辦法體面收場了。
“咖啡。”段敘還記得他早上的請求，“剛在外面買的，是熱的。”
賀勻呈動作停滯半秒，沒說他今日咖啡因攝入已超標。
“……謝謝。”
“嗯。”
段敘應完不再有動作，好半晌賀勻呈才發現是自己把入口擋得嚴嚴實實的，他往後讓了兩步，說：“進來啊。”
話音剛落，段敘只見賀勻呈跟被燒著一樣，忽然轉頭往裏逃，一下子又埋到了床上。
段敘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又擡手摸了摸臉。
他遲疑地走到賀勻呈床邊，猶豫了半分鐘，才俯下身拍了拍隆起的被子。
“你怎麽了？”
“我沒事。”賀勻呈極力清除那個夢所帶來的後遺癥，他慢吞吞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借口道，“剛剛突然有點冷。”
段敘看著他沁汗的額角和發紅的耳朵，默了一瞬，將手背貼上他的頸側，“那我……”
嗖。
段敘：……
他從前只見過鼴鼠有這般消失的速度。
“你真沒事嗎？”段敘蹙起眉。
他沒有聞見腐爛的氣味，這證明賀勻呈正年輕、健康，只是對方的心跳很快，快得讓他也跟著心煩意亂。
“……其實是有點事的。”賀勻呈有氣無力地冒出半個腦殼，“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調整好。”
他避開段敘擔憂的目光，狠心把話說完，“你先離我遠點。”
段敘還穿著早上那件羽絨服，動作間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賀勻呈聽著聲音漸遠，繞了半圈，最後止住。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莫名其妙，可現下實在沒精力裝正常人，他從被子裏摸到手機舉到眼前，發現五分鐘前那條消息已經發送出去了。
He：放屁我正得發邪
林臨沒回，這種沈默像巨大的嘲諷扇在賀勻呈腦門上，嘲諷他的外強中幹，嘲諷他的心不正、他的思想歪斜。
賀勻呈報覆性地打字——
He：吃你的兔子蘋果去吧！
這句林臨倒是回得很快，只是文字依舊令人心梗。
L2：惱羞成怒？
L2：更好笑了
賀勻呈氣到某種程度竟然詭異地鎮靜下來，他不用手機殼，此時把冰涼的機背貼到自己額頭上，等心跳緩下去，這才佯裝平常地起身換衣服。
衣櫃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櫃門打開後可以隔絕來自房間的視線。賀勻呈換了上衣和褲子，怕晚上風大，特意還戴了條圍巾。
他一邊整理圍巾，一邊朝段敘走去，把剛剛打好的腹稿用盡可能自然地語氣說出來。
“唉，我剛剛和林臨吵了幾句，所以……”
他驀地察覺一點不對勁，方才段敘站在門口他並沒有發現，現在坐在床邊，賀勻呈見他還穿著拖鞋，長款羽絨服底下露出兩截睡褲。
賀勻呈這才想起自己本打算一個人住的，所以房卡也只拿了一張。他早上那麽急匆匆地要人走，又沒留可以讓對方回來的門。
賀勻呈的心突然緊了緊，手上一個沒註意，扯著圍巾差點沒把自己勒死。
“咳咳咳……”
一堆話沒來得及說，先不要命地咳嗽起來。
段敘本垂頭坐著，聽見賀勻呈咳成這樣，立馬扶著他幫他順了順後背。
賀勻呈一時說不出話，手卻牢牢地攥住段敘的手腕，生怕段敘跑了似的。
等這陣咳嗽漸漸消下去，段敘想去拿瓶水給他，可袖口被扯著，竟然半步都挪不開。
“對，咳，對不起。”賀勻呈搶先道歉，“我忘了就一張卡。怎麽不讓前臺幫你開門？也不和我說。你穿這麽少，多冷啊。”
段敘搖了搖頭，“我不會冷。而且彩排有換衣服，穿什麽不重要。”
“我不應該莫名其妙地讓你出去，又讓你走開。”
這回段敘沒吭聲，他重新坐回床沿，頭發垂在肩膀上，露出一小片蒼白的側臉，看上去可憐得要死。
賀勻呈很早就知道自己吃這套，之前更多是愧疚和妥協，現在又多了難過和心痛。
他趕緊蹲下身，仰頭註視著段敘的表情。
“你這次沒說沒事，也沒說沒有生氣。”
“我沒有生氣。”
“那有事嗎？”賀勻呈問。
空調又開始恢覆工作，大概是房間的氣溫低於它的設置，於是開始輸送熱氣。
在呼呼的暖氣聲中，賀勻呈聽見段敘悶悶地說：“有點難過。”
吸血鬼不會誇大其詞，反而會使用輕量級的程度詞來降低人類的負罪感。
段敘看著賀勻呈的眼睛，“我做錯什麽了？”
“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那別讓我走，也別不和我說話。”
他不問為什麽讓我走，為什麽不和我說話，因為這些是指責。人有很多情緒，活躍的大腦時刻思考，跳動的心臟裝著無形的心事。他們單薄的身體裏有強壯的感情和過多的秘密，於是人越長大情緒就越重。他不會因為賀勻呈沒有好的情緒就指責他，那才是做錯了。
“我會很安靜，呼吸也不會讓你聽到。如果你難過，我會想擁抱你。”
是你們人類的理論，我說擁抱你，便是我保護你，支持你，在乎你。
吸血鬼和人待久了，竟也耳濡目染了含蓄。他說得很慢，“我知道人需要獨處的空間，可能你想一個人呆著。如果你想，就告訴我，等你不想的時候我再回來。”
說到這，段敘頓了一下，“你會讓我回來的，對吧。”
他眼皮、眼尾有點紅，這讓賀勻呈愧疚得要命。
他望著段敘，接著深深的、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好像有點難過了。”
“那我應該出去嗎？”
賀勻呈坐到地上，他抓著段敘冰涼的腳踝，用額頭碰了一下段敘的膝蓋，覆而擡起頭來，他笑了笑，“按你說的，你現在應該抱我一下。”
吸血鬼的懷抱不怎麽暖和，卻讓人心熱。松木的氣味，寬闊的肩，細窄的腰，長發纏繞在面頰和不被圍巾遮擋的脖頸上。手臂環過肩膀、後背，胸膛隔著彼此的衣物相貼。久了，能錯覺心跳也同頻。
段敘的羽絨服很薄、很輕盈，像裝了扁扁的一層泡泡。
賀勻呈舒服地喟嘆出聲，心想這感覺真不賴，有點迷上了。
這個擁抱持續了將近半分鐘的時間，退開前賀勻呈已經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觸覺型依戀。
他們之間還橫亙著一個解釋，賀勻呈揮去自己發散的思維，向段敘道歉：“是我的問題……你早上沒猜錯，我確實做噩夢了。”
段敘微垂著眼，很認真地盯著賀勻呈，“嗯。”
賀勻呈咬牙，艱澀道：“我夢見了你。”
段敘恍然大悟，可又有點疑惑，“我做了什麽？”
“……你咬我。”他半真半假，半惱半怒，“咬得我滿身滿臉都是血印子。”
“我不會這麽做的。”段敘萬分誠懇地保證，“夢都是假的，我不會這麽對你。”
“……真的嗎？”賀勻呈若有所思，深深地看了段敘一眼。
“嗯。你是因為這個噩夢才……”
“是，都怪這夢。不說了它了，你趕緊換衣服。好餓啊，收拾完就出去吃飯。”
段敘不知道賀勻呈為什麽突然急躁起來，他抱著一股腦兒塞到自己懷裏的衣服被推進衛生間，門哐當一聲從外摔上。
又怎麽了這是？夢裏的自己是咬得多狠，多面目可憎，才讓賀勻呈提之色變。
段敘用力地把夾在門縫裏的發尾拔出來，轉身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明所以。
而賀勻呈關上門後，再次崩潰地跪到床邊。早上的沖擊力太大，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後又渾渾噩噩，所以直到剛剛他才意識到一個嚴重、嚴肅的問題。
夢裏這個位置是不是不太對？他為什麽代入的是回答“可以進來”的那個？
啊？
難道是段敘長得比他高，比他年長兩千歲，還不是個人，所以他才在潛意識裏默認了這個定位？
我不接受，我不認可，我不同意。
賀勻呈垮著臉。
而且段敘也說了，夢是假的、反的，所以上是下，下是上，進去是進來，進來是進去。
既然你不會這麽對我，那我會好好對你的，我會這麽做。賀勻呈暗下決心。
懷抱著“照顧者”一方的心態，出門前賀勻呈給段敘理了理衣領，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兩人穿得跟要上T臺走秀似的，結果賀勻呈精心挑選了一家東北菜館，玻璃門一推，白氣滾滾而出。
“試試這個，評論說這家是海市做東北菜最正宗的。”
為了彌補昨天沒讓段敘吃到血，賀勻呈不僅點了份殺豬菜，還單要了兩盤血腸。他們像在加拿大魁北克誤開了鬼怪的穿越門，隨機掉落到東北菜館，在明亮的燈光和鮮活的霧氣裏，用筷子夾著血腸幹杯。
待了有一個鐘頭，出來時人和鬼不僅填滿了肚子，連頭發絲都染了味兒。
賀勻呈在旁邊商場一樓買了除味噴霧，段敘一面打噴嚏一面挨噴。店員送了紙巾到門口，以為段敘是感冒，小聲道：“溫度這麽低，還是要多穿點。”
賀勻呈一面推著段敘轉圈，一面笑著回：“耍帥呢，說一百遍了也不聽。”
段敘心裏很無奈，他就是不冷啊。只能說人根深蒂固的觀念無法輕易拔除，即使你是鬼，也得按三餐吃飯，冬天也必須穿暖和。
“我真不冷。”
“那你別打噴嚏。”
賀勻呈眼裏劃過狡黠的笑意，說完又按了兩下噴霧。
嗅覺過分敏感的吸血鬼果不其然——
“阿嚏！”
“哎，冷就多穿，不要叛逆。”
段敘拿紙擦了擦鼻子，翹著唇角想，人，果然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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