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心不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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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心不凈”
暖氣厚厚地堆積在房間上空，逐漸分層降下來。賀勻呈調了好幾次溫度還是覺得熱，最後索性把空調給關了。
怕發生什麽不可控的意外，段敘進來後他竭力避免與對方的視線接觸。取血時也垂著眼，可他沒有吸血鬼那樣的長發，沒法兒藏住那兩只紅彤彤的耳朵。
很像兔子。段敘知道氣氛不對，這話只在心裏想想，沒真說出口。
他覺得自己是有所長進的，起碼學會了看眼色，即使這半小時來賀勻呈沒給他半分眼色。他懂得了審時度勢，有的僵局可以被打破，有的沈默，你張嘴就可能被請出去。
或許再近一點就什麽都可以說了。
段敘在等一個時機，像狩獵者蟄伏著，等待那一擊制勝的瞬間。
淋浴聲淅淅瀝瀝的傳入耳朵，賀勻呈裹著被子聽著，精神亢奮一陣萎靡一陣。他以為今晚自己會失眠，可在這持續不斷的水聲裏，居然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夢境混亂，背景是融化的、模糊的光色。他仰躺在另一團光色當中，搖晃的視野裏是段敘清晰的臉。
垂落堆積在自己鎖骨的長發微涼，他的手指、肩膀以及後背的皮膚也低於自己的體溫，讓他想要蜷縮，卻又被迫打開。
光色太亮了，刺得他瞇起眼，眼淚聚在眼尾，只消輕微再撞一下就會滑入漫無邊際的深處。
升騰的感覺十分輕盈，他即將要飄上去，又被兩只冰涼的手抓住，扯下來往暗處摁入。
他的呼吸開始混亂，光色變幻得更快更雜。那顆褐色的痣湊到了他面前，他聽見段敘雪礫般的聲音貼在他耳垂上，冰涼而柔軟地往裏推入。
他問：“我可以進去嗎？”
賀勻呈猛然驚醒，坐起身抓著被褥呼吸粗重地喘氣。
夢裏的光色投至現實，窗外天亮了，青蒙蒙。
賀勻呈心跳劇烈，耳朵裏全是那句我可以進去嗎我可以進去嗎我可以進去嗎進去嗎嗎嗎嗎……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腦發出崩潰的爆鳴——非要問？必須這麽問？床上也問？！
然後他一激靈，徹底從夢裏脫身出來。
……
賀勻呈甚至不敢仔細回想，他僵硬地拉開被子往裏瞟了一眼。
——嚇人。
猝然想起什麽，他像經久未修的機器人，哢啦哢啦扭過頭。
段敘側躺著，面朝賀勻呈。被子蒙著他的下半張臉，而那雙眼睛不知朝這邊望了多久。
——恐怖。
見賀勻呈看過來，段敘窸窸窣窣地將腦袋掙出來，嗓音與賀勻呈夢裏的一般無二。
“你做噩夢了？”
——驚悚。
進階三段式的驚嚇將渺小的人類卷入絕望的深淵。
他神情呆滯，但落在段敘眼裏像是沒睡醒，有些懵。
“不然你再睡會兒？”段敘貼心建議。
賀勻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嘶啞地開口：“……你什麽時候醒的？”
段敘緩慢眨了下眼，“我沒睡，剛回來。”
賀勻呈腦子嗡嗡的，要放平日清醒的時候肯定會問為什麽沒睡，去哪了？但這會兒他心跳得厲害，渾身處於警戒狀態，只聽得見段敘的聲音，至於對方說了什麽，完全沒入腦。
他頂著木到發僵的臉，命令段敘：“你出去。”
段敘一楞，在床上坐了起來，辯解道：“我什麽都沒做。”
“去餐廳拿杯咖啡。”
“六點半開門。”
房卡套上寫著的，他看了兩遍。
現在才五點四十。
“那你等一會兒。”
段敘：“……”
他還是沒學到位，可以打破沈默的不止聲音，還有眼神。所以除了張嘴，睜眼也會被請出去。
人類就是這般善變難哄。
段敘連鞋也沒換，披了件薄款的羽絨服就出去了。他靠在墻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賀勻呈是有意支開自己。
想起之前對方說的尊重隱私，段敘揉了揉耳朵，乘電梯去了十二樓餐廳門口等著。
他昨晚刨了兩小時木頭，又舉著刻刀忙活了大半宿，饒是非人的體質，仍不可避免感到疲倦。
逐漸明朗的天光照射在每一扇向陽的窗，他垂頭看著自己食指上的傷口，細微的劃痕三五道落在指節上下。他輕輕“嘖”了一聲，所以說不愛做手藝活兒，折騰鬼。
可賀勻呈說聖誕是互贈禮物的節日，他不想讓他空手而歸。於是半夜翻了座山，精心挑選了一截紫光檀，又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枕頭給剪了，丁零當啷地掏出一堆玉石。
他無法在短時間內想到更好的禮物形式，所以十分厚顏無恥地抄襲了狐貍的創意。棺材爆改黑匣子，大的改小了，反正送人不能送一口，那就送縮小版的寶石盒。
缺了些材料，段敘淩晨給寧惑打去電話。
狐貍工作完睡下沒幾分鐘，被沒分寸的吸血鬼吵醒，電話接通後劈頭蓋臉把段敘一頓罵。還指望他千裏迢迢送寶石，想屁吃。
不過寧惑雖然不來，卻還是給段敘想了個辦法。
這場時尚活動，孔決作為邀請嘉賓，比段敘還早一天抵達海市。
孔決出門珠光寶氣，每天睡前都要數一遍寶石和黃金，這是孔雀愛美愛財的天性。
賀勻呈用半小時平覆了心理和生理上的沖動，背了個相機就躲了出去。
他在清晨刺骨的風裏給段敘發消息。
He：回來吧，你繼續睡
Duan：十分鐘
Duan：除了咖啡還要什麽？
he：哈哈哈吧不用了，朋友找我有事，我出門一趟
段敘“躲我嗎”三個字已經敲在了輸入框裏，卻遲遲沒發出去。他想，自己做什麽了？
難道是因為昨夜趁賀勻呈睡著了跑出去，吵著他了？
段敘沒有答案。不過任他想破腦袋，大概也不會想到是夢裏的自己動的手……和嘴，和舌頭，和一切。
他一寸一寸，從眉心按到眉尾，手下寫著——
Duan：要回來
Duan：上午和下午彩排，三點結束
Duan：要等我
Duan：不要亂跑
他寫字慢，怕完整的一句話花費的時間長，賀勻呈沒耐心等，於是寫一點發一點。可文字容易讓人混淆發送者的語氣，在賀勻呈看來，這幾行短句就跟命令似的。
他站在雕像後擋風，苦惱地抹了把臉。
把好脾氣的吸血鬼惹毛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賀勻呈此刻現身說法。
很想把脖子湊上去說不然你咬一口解解氣？
不過這樣似乎更會激怒對方。
哎。
賀勻呈移動著冷僵的手指，搜索了個關鍵詞，他滑動著頁面，覆制了其中一個表情，然後回到與段敘的聊天框。
He：嗯嗯，三點前一定回來()
賀勻呈吃過早茶，又坐到咖啡廳喝了兩杯薄荷摩卡，一看時間才十點。他被風吹得幾乎要偏頭痛，正好又發現相機電池電量告急，完全是背了個累贅出來。
賀勻呈仰視在白日依舊巍峨璀璨的東方塔，心想反正段敘也不在酒店，回去得了，省得在外頭這般流浪。他打了個哈欠，水霧在眼前淺淺蒙了一層，面前的景色驀地變作一片模糊的光色。他心下驚跳，在空曠的風裏跟被人接連扇了巴掌似的，狠狠地甩了甩腦袋。
回去吧，回去睡覺。用下一個夢覆蓋上一個，做健康的、正常的、不再骯臟的夢。要陽光，要契合主旋律，要正向，不能偏離社會核心價值觀。
夢境不是法外之地，
賀勻呈對自己下達指令。
冬日的低溫讓人更容易犯困，入睡也更加迅速。賀勻呈洗完澡鉆進被窩，窗簾拉著，暖氣呼呼作響。昏沈暖和的房間裏，電腦連接音箱循環播放著清心咒，空靈鼓一陣陣敲在賀勻呈的眉心，舒展又緊皺，周而覆始。
枕頭照例壓在腦門上，逐漸的，他又睡了過去。
嗡——嗡——嗡——
床頭櫃上手機震動，攪亂了清心咒三小時裏所改變的磁場。
賀勻呈醒來恍若失憶，睜著眼睛緩了老半天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哪。
震動結束，隔了半分鐘又再次響起。他伸長胳膊抓過手機，瞇眼看向屏幕，鍥而不舍的風格果然是來自江躍明的視頻電話。
賀勻呈抓著頭發按了接聽，江躍明的臉刺眼地出現在屏幕上。
“怎麽不開攝像頭？”
賀勻呈揉著眼睛，嗓音喑啞：“開了。”
“那怎麽黑乎乎的，看不見臉啊。”
“有什麽好看的。”他睡眼惺忪，語言系統全靠本能反應，“有事說事。”
“你才睡醒？”那頭換了人說話，林臨出現在鏡頭裏，正叉著蘋果塊吃。
“你知道前一秒剛收到你的平安夜祝福，後一秒門開了，看見江躍明出現在我家是什麽感覺嗎？”
“幸福的感覺。托我的福，你現在蘋果橙子都吃上切塊的了。”賀勻呈湊近看了眼，“還有藍莓，挺豐富。”
林臨：“……少把我家密碼往外說。”
“明亮又不是外人。”
“對啊！”江躍明在旁奪過碗，厲聲指責，“請你一視同仁，別搞區別對待。請你怎麽對待賀勻呈就怎麽對待我。”
“哼。”賀勻呈輕笑，“可別，我怕你到時候受不了。”
林臨牙關收緊，他瞇眼打量著賀勻呈黯淡的臉，冷不丁問：“放的什麽歌？”
賀勻呈楞住。
“純音樂吧。”江躍明分辨了片刻，“不過你音樂品味怎麽成這樣了，聽得我都要打瞌睡了。”
“……本來就助眠用的。”賀勻呈轉移話題，“打電話來幹嘛啊？”
“哦，問你元旦有沒有事，聚一聚？”
“還不確定。我記得你有跨年節目吧，你有空嗎？”
“31號的工作又不影響1號。”
“那行，應該能回，有突發狀況再說。”賀勻呈摁著眉尾，尋找著屏幕裏的另外一個人影，“林臨呢，能空出時間嗎？”
“能，一頓飯的事。”
鏡頭抖動了一下，似乎是林臨把手機拿了過去，因為下一瞬對方的臉靠近，他在家裏沒戴眼鏡，頭發也沒用發膠固定，很柔軟地垂散著，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那……”賀勻呈準備講結束語。
“清心咒？”
賀勻呈按著眉尾的手指差點戳到眼眶裏去。
他又成了缺乏潤滑油的機器人，脖子硬邦邦地轉動。
林臨笑了一下，劉海有些長了，散在他眼皮上，純良變作陰郁。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聽音識曲。”
賀勻呈徹底沒話說了，不就打趣了一句，睚眥必報嗎，而且是不是太敏銳了？
賀勻呈感覺背後發毛，這家夥其實根本不是人而是蛇吧。
林臨往邊上走遠了些，江躍明捧著碗跟過來，聲音由遠及近。
“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林臨：“你平安夜挺快樂的？”
賀勻呈一拳把視頻掛了。
可林臨沒放過他，暖氣也沈寂的房間裏手機又震了幾下，林臨追著他殺——
L2：你不正直
L2：你心不凈
L2：你有邪念
L2：蠻好笑的
【作者有話說】
林二：你有邪念
勻稱：放屁我正得發邪
小段：別跑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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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兔子。段敘知道氣氛不對，這話只在心裏想想，沒真說出口。
他覺得自己是有所長進的，起碼學會了看眼色，即使這半小時來賀勻呈沒給他半分眼色。他懂得了審時度勢，有的僵局可以被打破，有的沈默，你張嘴就可能被請出去。
或許再近一點就什麽都可以說了。
段敘在等一個時機，像狩獵者蟄伏著，等待那一擊制勝的瞬間。
淋浴聲淅淅瀝瀝的傳入耳朵，賀勻呈裹著被子聽著，精神亢奮一陣萎靡一陣。他以為今晚自己會失眠，可在這持續不斷的水聲裏，居然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夢境混亂，背景是融化的、模糊的光色。他仰躺在另一團光色當中，搖晃的視野裏是段敘清晰的臉。
垂落堆積在自己鎖骨的長發微涼，他的手指、肩膀以及後背的皮膚也低於自己的體溫，讓他想要蜷縮，卻又被迫打開。
光色太亮了，刺得他瞇起眼，眼淚聚在眼尾，只消輕微再撞一下就會滑入漫無邊際的深處。
升騰的感覺十分輕盈，他即將要飄上去，又被兩只冰涼的手抓住，扯下來往暗處摁入。
他的呼吸開始混亂，光色變幻得更快更雜。那顆褐色的痣湊到了他面前，他聽見段敘雪礫般的聲音貼在他耳垂上，冰涼而柔軟地往裏推入。
他問：“我可以進去嗎？”
賀勻呈猛然驚醒，坐起身抓著被褥呼吸粗重地喘氣。
夢裏的光色投至現實，窗外天亮了，青蒙蒙。
賀勻呈心跳劇烈，耳朵裏全是那句我可以進去嗎我可以進去嗎我可以進去嗎進去嗎嗎嗎嗎……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腦發出崩潰的爆鳴——非要問？必須這麽問？床上也問？！
然後他一激靈，徹底從夢裏脫身出來。
……
賀勻呈甚至不敢仔細回想，他僵硬地拉開被子往裏瞟了一眼。
——嚇人。
猝然想起什麽，他像經久未修的機器人，哢啦哢啦扭過頭。
段敘側躺著，面朝賀勻呈。被子蒙著他的下半張臉，而那雙眼睛不知朝這邊望了多久。
——恐怖。
見賀勻呈看過來，段敘窸窸窣窣地將腦袋掙出來，嗓音與賀勻呈夢裏的一般無二。
“你做噩夢了？”
——驚悚。
進階三段式的驚嚇將渺小的人類卷入絕望的深淵。
他神情呆滯，但落在段敘眼裏像是沒睡醒，有些懵。
“不然你再睡會兒？”段敘貼心建議。
賀勻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嘶啞地開口：“……你什麽時候醒的？”
段敘緩慢眨了下眼，“我沒睡，剛回來。”
賀勻呈腦子嗡嗡的，要放平日清醒的時候肯定會問為什麽沒睡，去哪了？但這會兒他心跳得厲害，渾身處於警戒狀態，只聽得見段敘的聲音，至於對方說了什麽，完全沒入腦。
他頂著木到發僵的臉，命令段敘：“你出去。”
段敘一楞，在床上坐了起來，辯解道：“我什麽都沒做。”
“去餐廳拿杯咖啡。”
“六點半開門。”
房卡套上寫著的，他看了兩遍。
現在才五點四十。
“那你等一會兒。”
段敘：“……”
他還是沒學到位，可以打破沈默的不止聲音，還有眼神。所以除了張嘴，睜眼也會被請出去。
人類就是這般善變難哄。
段敘連鞋也沒換，披了件薄款的羽絨服就出去了。他靠在墻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賀勻呈是有意支開自己。
想起之前對方說的尊重隱私，段敘揉了揉耳朵，乘電梯去了十二樓餐廳門口等著。
他昨晚刨了兩小時木頭，又舉著刻刀忙活了大半宿，饒是非人的體質，仍不可避免感到疲倦。
逐漸明朗的天光照射在每一扇向陽的窗，他垂頭看著自己食指上的傷口，細微的劃痕三五道落在指節上下。他輕輕“嘖”了一聲，所以說不愛做手藝活兒，折騰鬼。
可賀勻呈說聖誕是互贈禮物的節日，他不想讓他空手而歸。於是半夜翻了座山，精心挑選了一截紫光檀，又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枕頭給剪了，丁零當啷地掏出一堆玉石。
他無法在短時間內想到更好的禮物形式，所以十分厚顏無恥地抄襲了狐貍的創意。棺材爆改黑匣子，大的改小了，反正送人不能送一口，那就送縮小版的寶石盒。
缺了些材料，段敘淩晨給寧惑打去電話。
狐貍工作完睡下沒幾分鐘，被沒分寸的吸血鬼吵醒，電話接通後劈頭蓋臉把段敘一頓罵。還指望他千裏迢迢送寶石，想屁吃。
不過寧惑雖然不來，卻還是給段敘想了個辦法。
這場時尚活動，孔決作為邀請嘉賓，比段敘還早一天抵達海市。
孔決出門珠光寶氣，每天睡前都要數一遍寶石和黃金，這是孔雀愛美愛財的天性。
賀勻呈用半小時平覆了心理和生理上的沖動，背了個相機就躲了出去。
他在清晨刺骨的風裏給段敘發消息。
He：回來吧，你繼續睡
Duan：十分鐘
Duan：除了咖啡還要什麽？
he：哈哈哈吧不用了，朋友找我有事，我出門一趟
段敘“躲我嗎”三個字已經敲在了輸入框裏，卻遲遲沒發出去。他想，自己做什麽了？
難道是因為昨夜趁賀勻呈睡著了跑出去，吵著他了？
段敘沒有答案。不過任他想破腦袋，大概也不會想到是夢裏的自己動的手……和嘴，和舌頭，和一切。
他一寸一寸，從眉心按到眉尾，手下寫著——
Duan：要回來
Duan：上午和下午彩排，三點結束
Duan：要等我
Duan：不要亂跑
他寫字慢，怕完整的一句話花費的時間長，賀勻呈沒耐心等，於是寫一點發一點。可文字容易讓人混淆發送者的語氣，在賀勻呈看來，這幾行短句就跟命令似的。
他站在雕像後擋風，苦惱地抹了把臉。
把好脾氣的吸血鬼惹毛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賀勻呈此刻現身說法。
很想把脖子湊上去說不然你咬一口解解氣？
不過這樣似乎更會激怒對方。
哎。
賀勻呈移動著冷僵的手指，搜索了個關鍵詞，他滑動著頁面，覆制了其中一個表情，然後回到與段敘的聊天框。
He：嗯嗯，三點前一定回來()
賀勻呈吃過早茶，又坐到咖啡廳喝了兩杯薄荷摩卡，一看時間才十點。他被風吹得幾乎要偏頭痛，正好又發現相機電池電量告急，完全是背了個累贅出來。
賀勻呈仰視在白日依舊巍峨璀璨的東方塔，心想反正段敘也不在酒店，回去得了，省得在外頭這般流浪。他打了個哈欠，水霧在眼前淺淺蒙了一層，面前的景色驀地變作一片模糊的光色。他心下驚跳，在空曠的風裏跟被人接連扇了巴掌似的，狠狠地甩了甩腦袋。
回去吧，回去睡覺。用下一個夢覆蓋上一個，做健康的、正常的、不再骯臟的夢。要陽光，要契合主旋律，要正向，不能偏離社會核心價值觀。
夢境不是法外之地，
賀勻呈對自己下達指令。
冬日的低溫讓人更容易犯困，入睡也更加迅速。賀勻呈洗完澡鉆進被窩，窗簾拉著，暖氣呼呼作響。昏沈暖和的房間裏，電腦連接音箱循環播放著清心咒，空靈鼓一陣陣敲在賀勻呈的眉心，舒展又緊皺，周而覆始。
枕頭照例壓在腦門上，逐漸的，他又睡了過去。
嗡——嗡——嗡——
床頭櫃上手機震動，攪亂了清心咒三小時裏所改變的磁場。
賀勻呈醒來恍若失憶，睜著眼睛緩了老半天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哪。
震動結束，隔了半分鐘又再次響起。他伸長胳膊抓過手機，瞇眼看向屏幕，鍥而不舍的風格果然是來自江躍明的視頻電話。
賀勻呈抓著頭發按了接聽，江躍明的臉刺眼地出現在屏幕上。
“怎麽不開攝像頭？”
賀勻呈揉著眼睛，嗓音喑啞：“開了。”
“那怎麽黑乎乎的，看不見臉啊。”
“有什麽好看的。”他睡眼惺忪，語言系統全靠本能反應，“有事說事。”
“你才睡醒？”那頭換了人說話，林臨出現在鏡頭裏，正叉著蘋果塊吃。
“你知道前一秒剛收到你的平安夜祝福，後一秒門開了，看見江躍明出現在我家是什麽感覺嗎？”
“幸福的感覺。托我的福，你現在蘋果橙子都吃上切塊的了。”賀勻呈湊近看了眼，“還有藍莓，挺豐富。”
林臨：“……少把我家密碼往外說。”
“明亮又不是外人。”
“對啊！”江躍明在旁奪過碗，厲聲指責，“請你一視同仁，別搞區別對待。請你怎麽對待賀勻呈就怎麽對待我。”
“哼。”賀勻呈輕笑，“可別，我怕你到時候受不了。”
林臨牙關收緊，他瞇眼打量著賀勻呈黯淡的臉，冷不丁問：“放的什麽歌？”
賀勻呈楞住。
“純音樂吧。”江躍明分辨了片刻，“不過你音樂品味怎麽成這樣了，聽得我都要打瞌睡了。”
“……本來就助眠用的。”賀勻呈轉移話題，“打電話來幹嘛啊？”
“哦，問你元旦有沒有事，聚一聚？”
“還不確定。我記得你有跨年節目吧，你有空嗎？”
“31號的工作又不影響1號。”
“那行，應該能回，有突發狀況再說。”賀勻呈摁著眉尾，尋找著屏幕裏的另外一個人影，“林臨呢，能空出時間嗎？”
“能，一頓飯的事。”
鏡頭抖動了一下，似乎是林臨把手機拿了過去，因為下一瞬對方的臉靠近，他在家裏沒戴眼鏡，頭發也沒用發膠固定，很柔軟地垂散著，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那……”賀勻呈準備講結束語。
“清心咒？”
賀勻呈按著眉尾的手指差點戳到眼眶裏去。
他又成了缺乏潤滑油的機器人，脖子硬邦邦地轉動。
林臨笑了一下，劉海有些長了，散在他眼皮上，純良變作陰郁。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聽音識曲。”
賀勻呈徹底沒話說了，不就打趣了一句，睚眥必報嗎，而且是不是太敏銳了？
賀勻呈感覺背後發毛，這家夥其實根本不是人而是蛇吧。
林臨往邊上走遠了些，江躍明捧著碗跟過來，聲音由遠及近。
“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林臨：“你平安夜挺快樂的？”
賀勻呈一拳把視頻掛了。
可林臨沒放過他，暖氣也沈寂的房間裏手機又震了幾下，林臨追著他殺——
L2：你不正直
L2：你心不凈
L2：你有邪念
L2：蠻好笑的
【作者有話說】
林二：你有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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