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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人逃不出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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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人逃不出溫柔鄉”

黑色飛鳥掠進門旁的入口,又從松樹枝幹的空隙間飛出。

段敘站在一圈草皮上,望向正掛在樹上看電影的狐貍。

“我哥呢?”段敘問。

“忙去了。”寧惑一邊吃雞肉味的薯片,一邊在臺詞和哢哧哢哧聲裏回應段敘,“他不一天到晚在忙。”

“那你讓我來過什麽生日?”

“儀式感嘛,怎麽能少了你。”寧惑眼睛盯著墻壁上的投影幕布,指了指冰箱,“給你留了塊蛋糕。”

段敘沒去開冰箱,見寧惑沈浸式觀影,他沒好意思打擾,便去段祈臥室的冰櫃裏拿了包食袋吃。

窗簾闔著,水晶吊燈懸在天花板上,漆黑的燈架,通了電源後燈光慘白,讓這間臥室看起來像另外一口冰箱。

烏地板上擺著大約兩米長,半米寬的長盒,盒身系著暗紅色緞面的蝴蝶結,飄帶過長,在地面迤邐地拖著。

段敘坐在床角緩慢地進食,在昏暗中望著這只巨大的禮盒出神。

“誒,躲在這幹嘛。”

開關被啪一下打開,光如水漫過了整個房間,從打開的房門傾瀉出去,正好淌過寧惑的腳面。

“看完了?”

“嗯。”寧惑坐到沙發上,空氣裏震顫著模糊的樂聲,“沒等片尾。”

“我哥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啊,他比蜘蛛還行蹤難定。”

寧惑撐著臉,忽地問,“你和你哥說的,我心情不好?”

“嗯,賀勻呈告訴我的。”

“奇了。”狐貍感嘆,“他怎麽知道?”

段敘把空掉的食袋扔進垃圾桶,側頭看向寧惑,“我怎麽知道。”

“嘖。”

小鬼頭什麽爛態度。

“對不起。”這三個字出口,段敘也有點恍惚,這陣子道歉的話說多了,絲滑得不需要停頓,“我不該拿你的東西。”

這下輪到了寧惑不自在。怎麽跳到了這茬?他沒半點心理準備啊。

狐貍尷尬地揉了揉後頸,“哎,我是遷怒啦。”

段敘直擊要點,“那你生誰的氣?”

“呃,”寧惑僵著臉,把手收回,遮掩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停頓幾秒,他終於找到背鍋的冤大頭,於是斬釘截鐵道:“焦平,是焦平。”

頂著吸血鬼疑惑的目光,寧惑合理且順暢地解釋:“冬眠了也不消停,你少和他玩,坑你多少次了都。”

沒法反駁,段敘只好巴巴地轉移話題,“我上次去他已經睡了。”

“哪個洞?我改天過去封水泥。”

段敘維護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友誼,沒再開口。

“行了,把冰箱裏那塊蛋糕吃了,沒事就回去吧。”

寧惑跟這鋸嘴葫蘆沒話好講,有空搭理這家夥,還不如跟賀勻呈聊天兒呢,“段祈淩晨都不一定回來。”

段敘將額角垂落的碎發往後撩,露出淩厲旖麗的眉眼,“就叫我過來吃蛋糕?”

這個角度,他說話的神態太像段祈了,寧惑生出點心虛。

“……看看我送你哥的禮物。”

他急中生智,蹲下身拍了拍地板上那巨大的禮物盒。

段敘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他跟著站起來,圍著盒子轉了一圈,俯下身想摸蝴蝶結,被狐貍拍開了手。

“別碰。”

“裏面是什麽?”段敘好奇道,“你怎麽突然想起給我哥過生日了?”

“閑的,正好有時間就順便慶祝慶祝。”

“所以裏面是什麽?”

“沒東西,就是一口棺材板。”狐貍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棺材在人類社會代表死亡,可吸血鬼又不講究這個。禮物是好的寓意,你看這蝴蝶結,我親手打的。”

寧惑托著飄帶,獻寶道:“很像樣吧。陰沈木,板上嵌了兩千顆黑瑪瑙,躺裏頭跟看星星似的。”

“你試過?”段敘就著俯身的姿勢,與仰頭的狐貍對視。

“沒有。”寧惑搖頭,“我想象的。”

“我哥試過?”

“他吃完蛋糕就走了,”他拍著盒身嗙嗙響,“這剛送到。”

見段敘神色微妙,寧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你有話直說。”

“不會像星星。”段敘直起身,淡淡掠過狐貍,“像蝙蝠眼睛,兩千只眼睛盯著你睡覺。”

他轉身往外走,“剩了多大塊的蛋糕?我帶回去跟賀勻呈一起吃。”

腿沒邁出房門,手臂被一把扯住。

“你先別回。”

寧惑把段敘拉到一旁內嵌式的櫃子前,打開抽屜,取了把小巧的撬刀遞過去,自己則是找了把鉗子拿在手上。

段敘轉頭與他對上眼,寧惑粲然一笑,耳畔的紅寶石艷光閃爍。

“跟我一起摳。”

狐貍拆了蝴蝶結,一把掀開棺材蓋,摁著段敘蹲在蓋前撬瑪瑙。

“我打個電話給孔決,讓他送幾塊玉壁過來。鋪一板玉石總行了吧,碧海藍天。”

他風風火火地去找手機,徒留段敘舉著撬刀,面對兩千顆在冷光底下幽幽發亮的黑瑪瑙。

段敘抿唇。

寒光閃過,下刀前,段敘腦中的念頭是——

沒事別出門,好想回家。

寧惑奔至孔雀的家裏挖了墻上的三塊玉壁,全部鋪上去還缺四個角,於是拉著段敘回了趟烏戮山老巢,打算去礦脈深處再找一些。

礦洞低矮陰冷,段敘跟在後頭,引路的是兩團樹靈,順便以身照明。

大雪天,樹睡得早,它們本就不禦寒,冬夜更要修身養息。這兩只樹靈是深林裏的赤松,平日寡言,仔細看它們周身有一圈紅毛丹似的血色光暈。

寧惑舉著鐵鍬這拍拍那敲敲,一妖一鬼空有鑒賞寶石的能力,卻沒有挖礦的經驗,在礦裏一頓瞎忙活。

最後兩只樹靈看不下去了,把鍬接過去,悶頭朝一個定點猛幹。

段敘和寧惑杵在旁邊,沒幾分鐘便受不了這震破耳膜的的巨響,恰好樹靈也挨不住狐貍的胡指揮,三族達成共識,狐貍和吸血鬼被請出了礦穴。

“這興師動眾的。”寧惑望著飄飛的白雪,喟嘆,“我付出太多。”

段敘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雪片接二連三地落在他身上。

“聽見沒有?”狐貍用胳膊肘杵了杵段敘。

“什麽?”吸血鬼的臉被雪光映亮,銀白而冷漠。

“我付出太多。”寧惑重覆,“把這話透露給你哥。”

“你自己說。”

“自己說沒那味。”狐貍穿了件紅色羽絨服,冷帽、耳罩,厚靴、手套,保暖用具一應俱全。

“你前天一提點,淩晨他回來,別說投影儀,電腦都買了三臺。巨大的顯示屏,打游戲爽死了。”

“少打游戲。”段敘老氣橫秋地勸誡。

“……你油鹽不進是不是,重點是這個嗎?”

跟這鬼炫耀不僅滿足不了虛榮心,甚至有點膈應是怎麽回事?

“還有大幾十套漫畫書在路上。原來段五不吃當面發作這套,得有傳聲筒。”

段敘沒講話,只在雪色裏靜靜地註視著他。

狐貍轉頭被他的目光驚住,不禁皺了皺眉。

“不願意?你這什麽眼神。”

“三剛哥,”段敘停頓了好久,久到寧惑差點沒忍住催促,他才沒頭沒尾來了一句,“吸血鬼聽得見人的心跳,聽不到狐貍的。”

“……什麽意思?”

“你應該讓我哥聽見你的心跳。”

噗——

咚——

語重心長的吸血鬼被惱羞成怒的狐貍一腳踹飛出去,倒頭栽進了雪地裏。

“說了不是這關系!”

死鬼,裝什麽成熟大瓣蒜。

寧惑拍了拍自己沾雪的褲腳。

後面寧惑不再和段敘交流,段敘和樹靈待久了,近墨者黑,近樹靈的鬼滿嘴謠言。

寧惑將玉石打磨拋光,剛好鑲滿那四個角,段敘終於能拎著那一小塊蛋糕回家了。

站在冰箱前,段敘給段祈打了個電話,那邊自動掛斷,轉接到語音信箱。段敘在冷氣裏回頭看了眼正在松樹上掛玉石的寧惑,思忖片刻,叫了聲:“三剛哥。”

寧惑橫眼過來。

段敘硬著頭皮,“其實我有點事要講。”

寧惑從段敘此刻的神情中品出了一絲遲疑與苦惱,那點不快如雲煙消散,他總算找回了作為兄長的臉面和尊嚴。

寧惑點點頭,露出從戮山回來後的第一個笑臉。

“講來聽聽。”

段敘將那事從頭到尾完整說了一遍,包括賀勻呈猶豫的停頓,抽走的手,和昨夜含住他手腕後失神的三秒鐘。

“嘶。”寧惑搖了搖頭,真誠發問,“你到底還藏了多少事?”

“我不知道。”段敘正是恐慌這個,他木著臉,低聲自語,“主要是我不知道。”

“昨晚你住哪?”

“家裏啊。”

“挺好的,”寧惑拍拍他的肩,“這一次還是沒被趕出來。”

怎麽聽怎麽一股說風涼話的意味。

段敘不滿地皺眉,“你還在生我氣。”

“……”

好不容易度過這茬,寧惑萬萬不想再提起,他稍微端正了自己的態度,與段敘分析:“沒當面撕破臉,也沒暗地自個搬走,說明這事能忍,起碼留你在家了。不過是留你在家繼續解契,還是真不在意,猜不出來。你想知道就直接去問。”

狐貍建議:“但不管怎樣,你這陣子都最好夾緊尾巴做人,別好吃懶做。得讓他看見你的價值,不然把你供在家裏幹嘛?”

他上下掃視段敘,“你現在對他來說一無是處。”

“要怎麽做?”段敘求教。

寧惑摸著下巴,腦內閃過無數方法論,最後停在最俗的那套上。

俗的才是通用的,土的才是有效的。

“他也不缺錢,可錢得掙,別真把自己當小白臉。”

段敘頻頻點頭,“他忙的時候幾乎不分心,應當確實不喜歡懶的。”

“然後。”狐貍靠近他,段敘附耳過去。

“要提供情緒價值,把重心放在家裏。”

狐貍精出招兒了。

“對他的關心多一點,人逃不出溫柔鄉。還有,誒,他們有句話,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雖然你不吃飯,但人可是以食為天……”

寶石網簾在身後隨風輕輕搖晃,光斑落在妖鬼的背上,段敘的側臉投落青藍色的光影,他的眼眸隱隱發亮。

“你學學做飯。”寧惑一錘定音,“我看他和林,林臨?都是不沾陽春水的命,他不行的你行,你就行了。”

段敘沈吟良久,接著朝寧惑點了點頭。

“我會跟哥哥說你的禮物花了大功夫。”段敘投桃報李,並決心撒個小謊,“你在雪裏刨了一晚上的玉。”

寧惑:?

“這倒不用,別太誇張了。”

鬼信啊。

段敘寄宿椋鳥的身體,朝霧城飛去。

他對狐貍的話深信不疑,不僅是因為對方比他更通人情世故,更是因為寧惑說的那句——抓心先抓胃。自己最開始被賀勻呈綁牢,也是因為這個。

鬼尚且如此,遑論人。

【作者有話說】

冬至快樂!

勻稱:後背毛毛的,應當是被算計了

小段:我不吃飯,可大廚會是我

狐三:我跟蛟不一樣,我說的都是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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