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會走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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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會走窗戶”
世界又歸於沈靜，賀勻呈不知狀況，只感覺到寧惑情緒不太好，不免有些惦記。落日在天邊淹沒，段敘還沒回來，他心裏裝著事，心不在焉地瀏覽著各路軟件，一個沒註意已經點進了大眼博。
粗略一看，心事更重了。
賀勻呈屏蔽了後臺消息，所以無論是私信、轉發，還是評論都不會顯示。但他設置的並不是拒絕私信，所以別人是可以發消息給他的，只是沒有提示。
如若點進消息欄，會有最新聯系人層層疊疊地頂上來，私信的灰色小字自動出現在頭像後。
而賀勻呈剛剛將“發現”誤觸成“消息”，此時盯著不斷更新的列表，額角隱隱作痛。
「地址給我我來接送」
「賀勻呈給我老公勻輛車唄，我家車也…」
「賀啊小心別被騙了，他趕地鐵迷惑你…」
「你知不知道七號線的五點鐘有多擠！」
「你讓他開讚賞，我讚助他兩塊明天打…」
「他裝的他裝的他裝的他裝的也太假了…」
「賀勻稱你家小區要被扒出來了哈哈哈…」
……
賀勻呈雲裏霧裏，翻了翻自己最新一條博文的評論區，總算是看明白，原來是段敘剛剛在地鐵裏被拍到了。
出處不知是哪，但有人保存了照片po在他博文底下。賀勻呈點開，拍攝者應該離段敘比較遠，手機放大後像素有些模糊。
段敘抱臂站在角落，銀白的座椅和漆面，他一身黑衣，標志性的長發，頭上戴著頂深灰色冷帽。
可能是發現了鏡頭，他冷冷地望過來。
這是張與段敘對視的照片。
賀勻呈記得他早上出門時戴了黑色的棒球帽，提著把傘，或許是清楚出站天已經黑了，不用遮陽。冷帽……難道頭上有防護會讓吸血鬼有安全感？不過段敘這般渾圓的頭型，白膚，確實挺適合戴冷帽。
賀勻呈思緒亂飛，再回神，照片裏的家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面前。
“我靠。”
他嚇得一激靈，手機朝下砸到地毯上。
“你走路怎麽沒聲？”他心有餘悸，一邊捂著心臟，一邊趴下去撿手機。
而段敘比他更快一步。屏幕還亮著，他看著手機裏自己的照片，眼睫上仿佛霜化了光，清淩淩地望向賀勻呈。
“你在看我。”
賀勻呈一把拿過手機，“你被拍了，他們討伐我讓你擠地鐵。”
“為什麽討伐你？”段敘摘下帽子，表面的頭發因為靜電亂糟糟地飄成一團，讓他看起來像大型需要順毛的貓。
賀勻呈站在沙發上，一面幫他拍頭發，一面答：“其實我也不知道。嗯……可能有點知道。”
段敘仰頭看他。
賀勻呈手指蜷縮了一下，“但不好說。”
“哦。”段敘點頭，不追問。
“明天開車過去吧。”賀勻呈建議。
剛翻那些評論，賀勻呈意識到段敘不是第一次被拍，只是之前算是素人，段敘又經常戴著口罩，照片並沒有大範圍流傳開來。
“你今天怎麽沒戴口罩？”想到這裏，賀勻呈順口就問了。
“線上銀行需要人臉驗證。”
段敘抓著賀勻呈的兩只手腕，將對方的掌心在自己臉上捂了一下。並不是覺得冷，只是剛在地鐵上有人這樣做，他突然也想試一試。
賀勻呈的手很暖和，或許人類都這樣暖和，所以才喜歡擁抱，相互取暖。
不能給予溫度的吸血鬼把手放下，朝著僵硬住的賀勻呈搖了搖頭，“我沒駕照。你別送我，太麻煩了。”
“……你想多了。”好幾秒後，賀勻呈恢覆了尋常口吻，“我給你找代駕，雇個司機也行。其實我在上陽區有房子，你可以，”他頓了一下，“飛過去，晚上飛回來嗎？”
如果在路上消失可能發生被監測的意外，在個人居所的定點來回，被發現的幾率應該很小吧。
段敘順著賀勻呈的想法思考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只不過聯盟建議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最好遵循和模仿人類的習慣。”
“那？”
“我需要提交申請，考完駕照前這樣往返應該沒問題。我已經考完科目一了，昨晚在我哥那也開了好幾趟山路，彎彎繞繞的。”
吸血鬼有極嚴苛的覺悟，嚴謹地補充道：“山上沒人，不是通用的路。”
“……行。”賀勻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也練練直線。”
別科目三還沒出去就掛了。
“嗯。”
段敘沒聽懂這個梗，他沒聽懂的樣子讓賀勻呈更覺好笑，跟段敘說這些仿佛是逗弄，對方的一本正經太過可愛。
他心裏樂不可支，又聽段敘說：“你要和我過去一趟。”
迎著賀勻呈疑惑的眼神，段敘解釋：“你得站在門裏同意我進去。”
賀勻呈頓時笑得站不穩，“這流程還蠻古老的，不能變通？”
“沒試過，”段敘扶著他的手肘，見人笑得血熱，香噴噴的觸手可及。
他體會到了一點喜歡與愛的含義，因為這一刻比起好香，好想吃他，段敘更先想到的是他的香氣來源於快樂。
吸血鬼開始探究一切發生的原因，他好奇，且期待答案。
賀勻呈的快樂讓段敘也跟著笑起來，光落在眼底，眼仁兒實在是亮。
“你把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你在電話裏說，我看能不能跨進去。”
“行。不過吃完飯再試。”
賀勻呈走向桌上段敘提回來的，兩座山似的飯盒，喟嘆道：“讓我看看今晚吃什麽。”
這一試一直拖到了晚上八九點。賀勻呈拿出第二枚刀片，再次含過段敘的手腕，用舌卷去皮膚上滲出的細小血珠。
面對段敘殷切的目光，賀勻呈多餘地擦了擦嘴，指著窗戶道：“你現在可以出發了。”
段敘有些好笑，“窗戶不是我的門。”
“今天是鳥還是蝴蝶？”
“鳥好了，我聽到樓下有烏鶇在叫。”
“真只用半小時？鳥沒飛這麽快吧。”
“我只是借用它們的翅膀，飛行途中會使用自己的力量。”
“回來怎麽辦？”
“再找一只鳥。”
“那……”
“好了，賀勻呈。”段敘打斷，無奈地輕笑，“幹嘛沒話找話問。”
賀勻呈被戳穿了也不在意，他靠在抱枕上，目視前方的電視機，餘光卻是註意著一旁的鬼。
“你怕我親你啊。”段敘直白得近乎粗魯。
賀勻呈拖鞋踩著地毯，不自覺打著拍子，“……你不是辦了圖書館的卡？能不能借點含蓄的書。”
“含蓄要拐彎，我喜歡直路。”段敘起身往前走，嘴裏嘟囔著，“不過我會仔細辨別，你的心跳是因為緊張還是期待。”
“段敘你……”
脾氣才冒出頭，對方已經從窗前消失。窄窄的一條窗縫，風吹著紗簾緩慢地擺動。
賀勻呈過去關窗，鎖牢，吐槽道：“還說窗戶不是門，不回回從這走。”
事實證明規則在隨著時代而變化，當賀勻呈在電話那端點頭，向吸血鬼提出邀請，“你進去吧。”
段敘甚至無需將“去”糾正為“來”，賀勻呈話落那瞬間，他已然感受到這套房子對他的阻隔消失了。
“我進來了。”段敘低聲報備。
“那邊定期有人打掃，環境應該還行。”
段敘迅速品出不對，危機感頓生。
“我不住這。”別人還沒說什麽，他已先拒絕。
吸血鬼恍惚一瞬，把幾小時前被拍的照片，賀勻呈的建議，以及現在的狀況全部串聯成一條線，腦補出一套陰謀論。
人，好紮實的心機。
段敘惱恨自己的大意。
他站在門裏，連燈都沒開，朝電話那頭重覆了一遍，“我不住這，我要和你住。”
賀勻呈楞是沒想出自己哪句話給了段敘這樣的錯覺。
“我沒讓你住那。”
“那你說什麽環境好，”段敘聲音悶悶的，“下一句是不是反正這離你上課的地方近，你搬過去好了。”
賀勻呈冤枉，“後半句你自己臆想的啊，我可沒講。”
段敘沒吭聲，賀勻呈看著正在通話的界面，把手機貼回耳邊。
“怎麽了啊？”
“我可以睡在你床底。”段敘語出驚人。
“……你少嚇唬我了行嗎？還有我床沒底，現在都是實心的。”
“那我睡櫃子裏。”
賀勻呈沒招了，嘆氣都要堵住。
“我真沒那個意思。”
他癱倒在床上，將拖鞋踢飛，拽過被子的一角把自己慢慢裹進去。
“好吧。”他講秘密似的，不願聲音被外界聽見，“我只是想向你展示，呃，一點財力。有問題可以解決，有困難可以去除，你想要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不坐地鐵就開車，不開車就買房，就這樣。之前你在地鐵上被扯著頭發的時候我就想這樣說，可當時又覺得好像過界了。”
他怕段敘問為什麽現在不覺得過界，即使答案已經在明面上。
他抱怨，“孔雀開屏懂嗎，不知道你想什麽，以為我扇風，把你扇那邊去？”
段敘仍沒動靜，賀勻呈餵了又餵，疑惑道：“信號不好？”
“孔雀開屏是求偶。”段敘冷不丁道。
顧頭不顧腚，反正顧什麽總有顧不上的地兒。鉆空子和抓重點好像是吸血鬼與生俱來的天賦。
“……”賀勻呈有氣無力道，“再說你就住那。”
“看過了，現在我要回家了。”段敘如此宣布。
賀勻呈壓根不管他有沒有回來，看了會兒設計網站的更新日例就準備休息。
二十分鐘後敲門聲篤篤響起來，他假裝沒聽見。門外的鬼並沒有堅持不懈地擾民，敲了幾下便停了。
接著手機震動，段敘竟然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開門。”
接通後，段敘直言請求，說得跟命令一樣。
“我睡了。”
“我會走窗戶。”
賀勻呈算是發現了，段敘愛說省略句。而省略句在保留主含義的同時，能在聽者腦海裏自動進行句子補全，進而帶給聽者輕微的心理壓力。
比如段敘此時這句，在賀勻呈意識裏的補全是：如果你不給我開門，我會走窗戶。
這跟威脅有什麽兩樣？！
賀勻呈趿拉著拖鞋往外走，開了門語氣有些哀怨，“到底幹嘛？”
“要睡了？”
客廳沒開燈，段敘站在賀勻呈臥室投射出的亮光裏，仿佛滿身暧昧的印記。
賀勻呈：“嗯。”
回答的喉音剛散，段敘已經湊了過來。
臉被捧起來，毛絨絨的觸感，鼻息也是毛絨絨的。
一觸即分的吻讓人覺得癢。
“晚安吻。”段敘為此解釋。
賀勻呈：“……”
他忍住狠搓自己臉的沖動，垂眼盯著段敘戴了灰色手套的左手，嘆氣道：“晚安。”
算了，跟流氓鬼計較什麽。
【作者有話說】
勻稱：算了，沒什麽好計較的，反正說了也不懂，懂了也不聽，聽了還有新招，不如就這樣
小段：人，浪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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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又歸於沈靜，賀勻呈不知狀況，只感覺到寧惑情緒不太好，不免有些惦記。落日在天邊淹沒，段敘還沒回來，他心裏裝著事，心不在焉地瀏覽著各路軟件，一個沒註意已經點進了大眼博。
粗略一看，心事更重了。
賀勻呈屏蔽了後臺消息，所以無論是私信、轉發，還是評論都不會顯示。但他設置的並不是拒絕私信，所以別人是可以發消息給他的，只是沒有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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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賀勻呈剛剛將“發現”誤觸成“消息”，此時盯著不斷更新的列表，額角隱隱作痛。
「地址給我我來接送」
「賀勻呈給我老公勻輛車唄，我家車也…」
「賀啊小心別被騙了，他趕地鐵迷惑你…」
「你知不知道七號線的五點鐘有多擠！」
「你讓他開讚賞，我讚助他兩塊明天打…」
「他裝的他裝的他裝的他裝的也太假了…」
「賀勻稱你家小區要被扒出來了哈哈哈…」
……
賀勻呈雲裏霧裏，翻了翻自己最新一條博文的評論區，總算是看明白，原來是段敘剛剛在地鐵裏被拍到了。
出處不知是哪，但有人保存了照片po在他博文底下。賀勻呈點開，拍攝者應該離段敘比較遠，手機放大後像素有些模糊。
段敘抱臂站在角落，銀白的座椅和漆面，他一身黑衣，標志性的長發，頭上戴著頂深灰色冷帽。
可能是發現了鏡頭，他冷冷地望過來。
這是張與段敘對視的照片。
賀勻呈記得他早上出門時戴了黑色的棒球帽，提著把傘，或許是清楚出站天已經黑了，不用遮陽。冷帽……難道頭上有防護會讓吸血鬼有安全感？不過段敘這般渾圓的頭型，白膚，確實挺適合戴冷帽。
賀勻呈思緒亂飛，再回神，照片裏的家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面前。
“我靠。”
他嚇得一激靈，手機朝下砸到地毯上。
“你走路怎麽沒聲？”他心有餘悸，一邊捂著心臟，一邊趴下去撿手機。
而段敘比他更快一步。屏幕還亮著，他看著手機裏自己的照片，眼睫上仿佛霜化了光，清淩淩地望向賀勻呈。
“你在看我。”
賀勻呈一把拿過手機，“你被拍了，他們討伐我讓你擠地鐵。”
“為什麽討伐你？”段敘摘下帽子，表面的頭發因為靜電亂糟糟地飄成一團，讓他看起來像大型需要順毛的貓。
賀勻呈站在沙發上，一面幫他拍頭發，一面答：“其實我也不知道。嗯……可能有點知道。”
段敘仰頭看他。
賀勻呈手指蜷縮了一下，“但不好說。”
“哦。”段敘點頭，不追問。
“明天開車過去吧。”賀勻呈建議。
剛翻那些評論，賀勻呈意識到段敘不是第一次被拍，只是之前算是素人，段敘又經常戴著口罩，照片並沒有大範圍流傳開來。
“你今天怎麽沒戴口罩？”想到這裏，賀勻呈順口就問了。
“線上銀行需要人臉驗證。”
段敘抓著賀勻呈的兩只手腕，將對方的掌心在自己臉上捂了一下。並不是覺得冷，只是剛在地鐵上有人這樣做，他突然也想試一試。
賀勻呈的手很暖和，或許人類都這樣暖和，所以才喜歡擁抱，相互取暖。
不能給予溫度的吸血鬼把手放下，朝著僵硬住的賀勻呈搖了搖頭，“我沒駕照。你別送我，太麻煩了。”
“……你想多了。”好幾秒後，賀勻呈恢覆了尋常口吻，“我給你找代駕，雇個司機也行。其實我在上陽區有房子，你可以，”他頓了一下，“飛過去，晚上飛回來嗎？”
如果在路上消失可能發生被監測的意外，在個人居所的定點來回，被發現的幾率應該很小吧。
段敘順著賀勻呈的想法思考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只不過聯盟建議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最好遵循和模仿人類的習慣。”
“那？”
“我需要提交申請，考完駕照前這樣往返應該沒問題。我已經考完科目一了，昨晚在我哥那也開了好幾趟山路，彎彎繞繞的。”
吸血鬼有極嚴苛的覺悟，嚴謹地補充道：“山上沒人，不是通用的路。”
“……行。”賀勻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也練練直線。”
別科目三還沒出去就掛了。
“嗯。”
段敘沒聽懂這個梗，他沒聽懂的樣子讓賀勻呈更覺好笑，跟段敘說這些仿佛是逗弄，對方的一本正經太過可愛。
他心裏樂不可支，又聽段敘說：“你要和我過去一趟。”
迎著賀勻呈疑惑的眼神，段敘解釋：“你得站在門裏同意我進去。”
賀勻呈頓時笑得站不穩，“這流程還蠻古老的，不能變通？”
“沒試過，”段敘扶著他的手肘，見人笑得血熱，香噴噴的觸手可及。
他體會到了一點喜歡與愛的含義，因為這一刻比起好香，好想吃他，段敘更先想到的是他的香氣來源於快樂。
吸血鬼開始探究一切發生的原因，他好奇，且期待答案。
賀勻呈的快樂讓段敘也跟著笑起來，光落在眼底，眼仁兒實在是亮。
“你把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你在電話裏說，我看能不能跨進去。”
“行。不過吃完飯再試。”
賀勻呈走向桌上段敘提回來的，兩座山似的飯盒，喟嘆道：“讓我看看今晚吃什麽。”
這一試一直拖到了晚上八九點。賀勻呈拿出第二枚刀片，再次含過段敘的手腕，用舌卷去皮膚上滲出的細小血珠。
面對段敘殷切的目光，賀勻呈多餘地擦了擦嘴，指著窗戶道：“你現在可以出發了。”
段敘有些好笑，“窗戶不是我的門。”
“今天是鳥還是蝴蝶？”
“鳥好了，我聽到樓下有烏鶇在叫。”
“真只用半小時？鳥沒飛這麽快吧。”
“我只是借用它們的翅膀，飛行途中會使用自己的力量。”
“回來怎麽辦？”
“再找一只鳥。”
“那……”
“好了，賀勻呈。”段敘打斷，無奈地輕笑，“幹嘛沒話找話問。”
賀勻呈被戳穿了也不在意，他靠在抱枕上，目視前方的電視機，餘光卻是註意著一旁的鬼。
“你怕我親你啊。”段敘直白得近乎粗魯。
賀勻呈拖鞋踩著地毯，不自覺打著拍子，“……你不是辦了圖書館的卡？能不能借點含蓄的書。”
“含蓄要拐彎，我喜歡直路。”段敘起身往前走，嘴裏嘟囔著，“不過我會仔細辨別，你的心跳是因為緊張還是期待。”
“段敘你……”
脾氣才冒出頭，對方已經從窗前消失。窄窄的一條窗縫，風吹著紗簾緩慢地擺動。
賀勻呈過去關窗，鎖牢，吐槽道：“還說窗戶不是門，不回回從這走。”
事實證明規則在隨著時代而變化，當賀勻呈在電話那端點頭，向吸血鬼提出邀請，“你進去吧。”
段敘甚至無需將“去”糾正為“來”，賀勻呈話落那瞬間，他已然感受到這套房子對他的阻隔消失了。
“我進來了。”段敘低聲報備。
“那邊定期有人打掃，環境應該還行。”
段敘迅速品出不對，危機感頓生。
“我不住這。”別人還沒說什麽，他已先拒絕。
吸血鬼恍惚一瞬，把幾小時前被拍的照片，賀勻呈的建議，以及現在的狀況全部串聯成一條線，腦補出一套陰謀論。
人，好紮實的心機。
段敘惱恨自己的大意。
他站在門裏，連燈都沒開，朝電話那頭重覆了一遍，“我不住這，我要和你住。”
賀勻呈楞是沒想出自己哪句話給了段敘這樣的錯覺。
“我沒讓你住那。”
“那你說什麽環境好，”段敘聲音悶悶的，“下一句是不是反正這離你上課的地方近，你搬過去好了。”
賀勻呈冤枉，“後半句你自己臆想的啊，我可沒講。”
段敘沒吭聲，賀勻呈看著正在通話的界面，把手機貼回耳邊。
“怎麽了啊？”
“我可以睡在你床底。”段敘語出驚人。
“……你少嚇唬我了行嗎？還有我床沒底，現在都是實心的。”
“那我睡櫃子裏。”
賀勻呈沒招了，嘆氣都要堵住。
“我真沒那個意思。”
他癱倒在床上，將拖鞋踢飛，拽過被子的一角把自己慢慢裹進去。
“好吧。”他講秘密似的，不願聲音被外界聽見，“我只是想向你展示，呃，一點財力。有問題可以解決，有困難可以去除，你想要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不坐地鐵就開車，不開車就買房，就這樣。之前你在地鐵上被扯著頭發的時候我就想這樣說，可當時又覺得好像過界了。”
他怕段敘問為什麽現在不覺得過界，即使答案已經在明面上。
他抱怨，“孔雀開屏懂嗎，不知道你想什麽，以為我扇風，把你扇那邊去？”
段敘仍沒動靜，賀勻呈餵了又餵，疑惑道：“信號不好？”
“孔雀開屏是求偶。”段敘冷不丁道。
顧頭不顧腚，反正顧什麽總有顧不上的地兒。鉆空子和抓重點好像是吸血鬼與生俱來的天賦。
“……”賀勻呈有氣無力道，“再說你就住那。”
“看過了，現在我要回家了。”段敘如此宣布。
賀勻呈壓根不管他有沒有回來，看了會兒設計網站的更新日例就準備休息。
二十分鐘後敲門聲篤篤響起來，他假裝沒聽見。門外的鬼並沒有堅持不懈地擾民，敲了幾下便停了。
接著手機震動，段敘竟然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開門。”
接通後，段敘直言請求，說得跟命令一樣。
“我睡了。”
“我會走窗戶。”
賀勻呈算是發現了，段敘愛說省略句。而省略句在保留主含義的同時，能在聽者腦海裏自動進行句子補全，進而帶給聽者輕微的心理壓力。
比如段敘此時這句，在賀勻呈意識裏的補全是：如果你不給我開門，我會走窗戶。
這跟威脅有什麽兩樣？！
賀勻呈趿拉著拖鞋往外走，開了門語氣有些哀怨，“到底幹嘛？”
“要睡了？”
客廳沒開燈，段敘站在賀勻呈臥室投射出的亮光裏，仿佛滿身暧昧的印記。
賀勻呈：“嗯。”
回答的喉音剛散，段敘已經湊了過來。
臉被捧起來，毛絨絨的觸感，鼻息也是毛絨絨的。
一觸即分的吻讓人覺得癢。
“晚安吻。”段敘為此解釋。
賀勻呈：“……”
他忍住狠搓自己臉的沖動，垂眼盯著段敘戴了灰色手套的左手，嘆氣道：“晚安。”
算了，跟流氓鬼計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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