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這要看個人”

關燈
第79章 “這要看個人”

賀勻呈臉上的神色一言難盡,“誰說什麽了?別什麽話都信。”

“哦。”段敘垂下眼。

又是這副表情。賀勻呈懷疑段敘是故意的,是不是對著鏡子故意練過啊,這樣精準的可憐相,任誰看了都會敗下陣來吧。

“除了你沒人送我花。”他低頭用勺子撥弄碗裏的魚片,繼續喝湯前含糊地提示,“也沒人排在你前面。”

“真的?”

“吃飽了就去洗碗。”說這樣一句已經是賀勻呈的極限,“還吃就閉嘴。”

段敘覺得自己找到了賀勻呈的其中一條使用說明,轉移話題和避而不談好像是不好意思的表現。他知道含蓄的人類臉皮很薄,不能夠戳穿,也明白有種不需要力量互通有無、共同的默契叫做心知肚明。

他揚起眉,調子拖長:“哦——”

賀勻呈橫了他一眼,“段敘。”

吸血鬼叉了條紅米腸往嘴裏送,以示閉嘴。

賀勻呈稍顯狼狽地別開臉,心想,是什麽詛咒,怎麽偏偏把我變成了一團亂的毛線球。

飯後段敘看了會兒電視,時間過了十點,賀勻呈一直待在書房裏沒出來。他屏息去聽,隔著墻壁和門板,細微的動靜被屏蔽,他探查不到賀勻呈正在做什麽。

十來分鐘後,段敘把電視機調成靜音,走過去敲門,篤篤篤,像壓抑渴盼的口哨。

門一開,段敘言簡意賅地提醒:“血。”

他眼底躍躍欲試,蒼白的皮膚仿佛也有了點血色。

賀勻呈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等一下。”

段敘未有預感,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昨天的傷口沒有愈合,依舊疼痛,可他全然不在意,甚至期待著接下來的傷上加傷。

直到賀勻呈戴著副乳白色的一次性手套出現,段敘定睛一看,對方兩指間還捏著枚灰色的刀片。

賀勻呈搖了搖手裏特制的消毒水,朝段敘頷首,“來吧。”

“……”

段敘的表情瞬間變得慘淡而空白。

等到坐進沙發裏,段敘仍反應不過來,他下意識交握著雙手,破天荒顯得拘謹。

“手伸過來。”賀勻呈發話。

“一定要這樣嗎?”段敘輕聲問,不難聽出語氣裏的疑惑和不甘。

“不然呢?這不就是正常的操作流程。”

賀勻呈仔細看了一遍貼在瓶身的使用說明,特殊局出品的東西,竟然貼心地為人類註釋:本品少量入口不影響人體健康。

段敘試圖勸導:“只要有用就行。”

賀勻呈打開密封裝,涼涼地警告:“今天你咬自己沒用。”他豎起手裏的刀片,“除非你想痛兩次。”

段敘眼神黯了黯,默不作聲地開始挽袖子。

段敘的手臂沒有汗毛,在光下白皙光潔,像極了一尊白瓷。賀勻呈舉著雙臂無從下手,最後還是段敘指了指自己手腕左側的部分,建議道:“這吧。”

賀勻呈嗯了聲,一邊放輕呼吸,一邊控制力道,小心地在面前的皮膚上割開一條小口。

吸血鬼身體裏的血量不及人類,劃口處沒滲出血來,這讓嚴陣以待的賀勻呈頓時無措。這種傷要是落在自己身上,他估計不會當一回事。可現在傷口由自己制造,在雪一樣、瓷一般外表的段敘身上。

他沒想真一次讓對方痛兩回的。

“深一點。”

段敘碰了碰他的手肘。

賀勻呈顫了一下。

“怎麽了?”段敘托住他的手腕,見對方唇線抿直,他福至心靈,安慰道,“不痛的。”

賀勻呈不吭聲,只是穩住手又往下使了些力道。他垂著臉,段敘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聽見了、聞見了對方的情緒。

段敘把手心貼在賀勻呈的面頰上,手指摩挲著他的眼下。賀勻呈此刻顧不上他的小動作,劃了第二下後就甩了刀片,忙低下頭去舔他的手腕。

舔一下,再吮吸。

比味覺更先抵達的是心口的熱度,感受到那股陌生而熟悉的能量,賀勻呈這才松了口氣。

“好了。”他宣布。

段敘卻沒反應,只是視線下落,不知在瞧什麽。賀勻呈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他的半只手腕亮晶晶的……

賀勻呈抄起一邊的藥水棉片就蓋了上去。

段敘手往後縮了縮,眉頭微鎖。

“痛?”賀勻呈覷著他的神色問。

此情此景,這樣的對話仿佛啟動了段敘的知識儲備閥門,他稍微歪了歪腦袋,語出驚人道:“親一下就不痛。”

賀勻呈的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無奈道:“……別看腦殘偶像劇。”

“可以親嗎?”段敘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望像賀勻呈的眼睛,“不然一會兒就好了。”

怎麽聽怎麽也不像是懇求。

賀勻呈徹底無語,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段敘卻將這當作是賀勻呈的默認。他本就坐在沙發上,賀勻呈在第二次動手時單膝跪在地毯上,於是段敘往前一傾身,便吻在了賀勻呈的唇角。

賀勻呈沒躲,說不清是沒反應過來還是不想,總之接受了這個吻。

比起之前幾次的交纏與疼痛,這個吻堪稱純情,僅是淺淺地貼了一下,兩秒鐘不到,段敘便已經退開。

他們隔著極近的距離對視,賀勻呈暖融融的氣息縈繞在段敘的眼下、唇上。

“餵,你知道在我們的世界,沒交往就親人的行為是耍流氓嗎?”

離得這樣近,段敘能看清賀勻呈虹膜的顏色,放射狀的紋理像太陽的光芒。吸血鬼懼怕太陽,他此刻卻享受而沈迷賀勻呈的目光。

段敘動了動唇,“會有什麽懲罰嗎?”

賀勻呈瞇著眼,忽地輕笑起來,“這要看個人。”

話音剛落,他在起身的同時將段敘推到沙發上,摁著他的肩膀就貼了上去。

沒料到段敘竟然偏頭躲開了。

賀勻呈“回饋”或是“報覆”的吻懸在段敘耳上兩寸的距離。

“我們又沒在一起。”吸血鬼學以致用,舉一反三。他眉眼彎著,像積雪融化後露出的叢花,漂亮的、綺麗的,蠱惑著人,“所以要答應我嗎?”

“不要。”

賀勻呈拒絕得幹脆利落。

“我只是想看看昨天你咬的地方好了沒有,沒有其他的意思。”

賀勻呈拍拍他的臉頰,起身往書房走。

段敘仰躺著,只看見賀勻呈擺手的背影,對方的聲音帶著松快的笑意,落葉般飄到他耳畔。

“繼續排著吧,好好排。”

海的那邊是連綿不斷的群山,建築拔地而起,在夜晚明亮不休。

段祈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還得抽空關心段敘那點破事,眉宇間陰沈得聯盟裏沒妖鬼敢往他跟前湊。

他住在半山,站在陽臺往下可以俯瞰渝城的夜景,在他眼裏,如同掛著無數燈串和燈帶的城市縮略景觀。

段敘半小時前來過一趟,補了兩包加濃版的食袋後才離開。垃圾桶裏靜悄悄地躺著兩只透明塑料袋,是吸血鬼趕來進食的證明。而好不容易有點交談聲的房子,很快隨著其中一只鬼的離去而變得沈默。

它在等下一個客人。

過了零點,門鎖哢啦一聲響,寧惑提著一打啤酒和一袋子炸雞走了進來。他先是換了拖鞋,再把圍巾和大衣掛在衣帽架上,接著去衛生間洗了手,熟稔得仿佛回的是自己家。

陽臺的門沒關,冷風穿過這套房子的任意角落,寧惑一出去,耳朵上紫色琉璃蝴蝶的耳墜便清淩淩地叮響起來,細碎的金箔像火色的流星,一簇簇在夜裏燒著。

“你家跟冷凍櫃一樣。”寧惑把一杯奶蓋葡萄推到段祈手邊,“就這家還在營業,喝不喝?”

段祈側頭看了眼,接過握在手裏。

“熱的拿來捂手就算了,半杯冰塊你也不怕手指凍壞。”

他邊吐槽邊把紙袋裏的炸雞桶取出來放在欄桿上,掀蓋就掏出個手槍腿送到段祈嘴邊。

段祈:“不吃。”

“沒品。”

寧惑也不強求,被拒絕後半秒不停頓地就把手槍腿塞到自己嘴裏。

“夜裏估計要下雪。”他含糊著說,脆皮油脂的熱氣飄在空氣中,此刻的冰冷襯托出熱食的極具誘惑力。

“你又不冬眠。”

“誰跟你說這個。他們說初雪要配炸雞和啤酒。”

段祈喝了兩口葡萄冰,求教道:“有什麽說法?”

“人類的幸福之法。”寧惑再次誠心地發問,“真的不試試?”

“……一口。”

狐貍為自己向口腹之欲薄弱的吸血鬼成功推銷出一口炸雞而感到一絲自豪,空出只手準備往桶裏伸,一句“我給你挑個小的”剛到嘴邊,旁邊的段祈腳下未動,上半身靠過來,一口咬在他剩一半的手槍腿上。

下唇擦過食指,寧惑強忍住才沒讓自己往後退。

“還行。”段祈略一點頭。

寧惑看著自己手裏露骨頭的肉,旁邊半弧的缺口,半晌道:“……狐口奪食會讓你胃口好點是嗎?”

段祈哼地悶笑。

【作者有話說】

勻稱:求你別看那些偶像劇了

小段:真的有用,我就說沒白看

段五:配一口

狐貍:裝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