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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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吃醋”
段敘準點搭乘八點十分的地鐵七號線去往城市的另一頭。別的模特按照項目和排期進行工作，段敘是坐班型，朝九晚五，因為缺乏經驗，沒活的時候就培訓上課。
地鐵上他用薄薄的一層氣隔絕了人群的接觸，靠在角落裏，聽著耳機裏舒緩的純音樂，逐幀地回想半小時前賀勻呈投向自己的那個眼神，逐字揣測對方補救的那半句話。
食指敲著褲腿，段敘苦惱地發覺他還是太不了解人類了。應該說他太不了解單個具體的人類，賀勻呈具有特殊性，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不過有一點段敘能夠確認，賀勻呈雖然喜歡他，但目前不接受他。
在吸血鬼唉聲嘆氣時，賀勻呈正在書房處理工作。他秋冬接的活比起春夏要少一半，和段敘之間的契約還得掰扯，為了避免意外，做完手頭現有的工作後，賀勻呈打算休息兩個月。反正坐吃山也不會空，段敘跟著吃也空不了。
他是富家出身，物欲卻不太高，還格外戀舊。優渥的物質條件帶給他的似乎只有自由自在的個性，對成功的野心和對失敗的無謂。失敗十次也無所謂，他有開始第十一次的機會。
華都府距離霧城中學三公裏的路程，他高中時和母親住在這，長大後也沒想著搬出去。如今喬靈女士不在了，段敘住了進來。對方入侵著自己固定的生活圈和情感局面，不知不覺間，仿佛已然成為他“舊”的一部分。
窗外雲層漸落，賀勻呈心無旁騖地在桌前坐了三四個小時。過了十二點，手機叮叮咚咚響了起來。
江躍明電話短信輪番轟炸，逼得賀勻呈不得不中斷工作，將電話接通。
“吃飯了嗎？”江躍明聲帶微啞，以日常關心切入話題。
“你最好只是來問我吃沒吃飯。”賀勻呈開著免提，一邊回話，一邊把桌面全部軟件進行儲存。
“哎呀，聊聊。”
江躍明都快憋死了，要不是林臨摁著他，他恨不得淩晨十二點就打這個電話。
賀勻呈走向一旁的沙發，撲上去躺下，手機扔在地毯上，他嘆了口氣，問：“聊什麽？”
“昨晚跟魔術一樣。”
“嗯。”
“這世界竟然真的有鬼，有妖！”
“還有靈。”賀勻呈補全。
江躍明音量一下調高，“你見過？”
很像短視頻裏穿怪獸服的小孩兒問cos裝的大人是不是見過奧特曼。
賀勻呈很想問“你幾歲”，又轉念覺著不該跟他一般計較，於是心平氣和道：“沒有。”
“他變成蝴蝶飛走了。”
“是寄宿在蝴蝶身體裏飛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躍明恍惚的感嘆：“好浪漫。”
“……你去醫院看看吧，看看腦子。”
目睹大活人原地消失，寄身蝴蝶聽著似乎浪漫，實際上挺驚悚的，不過不比電影裏那般陰森鬼魅。在人類刻意營造的氛圍對比下，段敘顯現出來能力居然顯得普通。
昨晚是賀勻呈第一次親眼印證段敘與人的不同，先前見過焦平的消失，後來知道段敘是吸血鬼，註意力也只在對方以血為食上，倒沒臆測更多。
昨日那一遭，他先是沈浸在莫名其妙的吻裏，後又在吸血鬼血的作用下極快地入眠，竟然一時忘了這回事。
江躍明卻不同，翻來覆去一整夜，最後被林臨幾腳踹出門，躺在客房裏搜了幾個小時關於猜測這個世界上有無非人類種群存在的帖子。
他仿若一個隱秘的知情者，邊認同邊點讚，一直讚到天亮。
“之前你說段敘他哥的鄰居拷了什麽妖怪的紀錄片給你？”江躍明繼續喋喋不休，“你發我一份。”
賀勻呈：“幹嘛？”
“長世面啊。”江躍明情真意切道，“我想豐富我的見識。”
“不怕了？”
“又不會死。”
“林臨在你旁邊嗎？”賀勻呈突然轉了話頭。
“啊？”江躍明搞不懂他冷不丁的為什麽問林臨，但還是從床上爬起來，推門朝半開的主臥喊：“林臨。”
他叫林臨的時候不在中間作停頓，於是很像一聲拖長的“林”或“臨”。
十秒鐘後，林臨穿著身深棕色的家居服，從書房開門出來。
“幹嘛？”他扶著眼鏡，帶著點無可奈何，“你又要幹嘛？”
“小勺找你。”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順便點了揚聲器。
“嗯？”林臨踱步過來，發出一聲詢問的鼻音。
賀勻呈不知道通話正在被公放，不過知道了估計也不在意。
“林臨，我覺得他腦子有點病，我出錢，你帶他去看看。”
林臨：“嗯，錢打來吧。”
江躍明：“……”
被江躍明這麽一打岔，賀勻呈心情舒展不少。他和林臨從昨晚到現在輪番被江躍明折磨，現在嘴裏不饒人，明嘲明貶的話講了一通。
最後被打壓的人民怒起反抗，奪過手機沖那頭的賀勻呈陰惻惻道：“段敘喜歡什麽，是照片嗎？”
賀勻呈的哼笑戛然而止。
“還笑呢勺兒。”江躍明戲癮大發，“看評論了嗎？不敢看吧。你家陽臺瓷磚的花紋對比圖都出來了。段敘再多發幾條圖文博，你家就被看全了。”
“哦哦，後邊力挽狂瀾那條評論你回的吧，真覺著有用啊？一半網友笑話你臉皮薄，另一半托你的福，段敘現在是不省油的燈，大家猜他逼宮呢。”
賀勻呈：“……”
林臨的悶笑聲傳來，他向來不站隊，賀勻呈和江躍明當中能有機會損誰就損誰，反正那倆貨也這樣。
他湊近，宛如惡魔低語，“還有一小撮人覺得你倆玩情趣呢。”
賀勻呈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啊。網上風風雨雨，真真假假，虛幻無常，皆應是過眼雲煙。
他閉眼睡了一會兒，三分鐘後抄起地毯上的手機翻了個身，單腿掛在沙發扶手上，仰面打開了社交軟件。
進地鐵站前天邊還有橘色的餘暉，出地鐵站後路燈亮在夜裏，天上零碎的幾顆星星光慘淡，像被冰凍的幾個冰塊。
他下午給賀勻呈發了消息，說了今晚他會路過商場帶飯回去，問賀勻呈的心意菜單。
賀勻呈半天沒回，段敘在工作的第二段間隙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回去，終於看見對方回覆——
He：都可以
半分鐘後，又緊跟兩句——
He：喜歡粵菜
He：不吃蔥姜
段敘發了個ok的表情包，好心情地把手機放回去。他在心裏默記，賀勻呈是一個別開臉卻會朝你伸手的人。
到家已是七點半，段敘提著兩大袋飯盒，用手臂抵著門推開。
賀勻呈坐在沙發上吃蘋果，見狀過來幫忙。段敘沒讓他接手，只是對著向自己靠近的人略俯身，報備道：“我回來了。”
賀勻呈蘋果差點沒滾到地板上去。
什麽招數？溫情日式風？
坐上桌時他還在猜測段敘最近的觀影、觀書記錄。
“今天有人問我們的事。”
段敘突然的一句話將賀勻呈的思緒打斷。
“嗯？”
段敘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合作的攝影師跟你認識，他說問我的那人追過你。”
賀勻呈沈默半晌，放下筷子，道：“別擺這副表情看我。”
“真的嗎？”
“……哪個攝影師，那個人又是誰？我不一定記得。”
吸血鬼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所以有很多個是嗎？”
賀勻呈笑了，“段敘，你這話好酸。”
“嗯。”他坦蕩地承認，直率地坦白，“我吃醋。”
擺出一副游刃有餘姿態的人類吃了癟，接不住話，便裝作沒聽見，端起飯碗往嘴裏扒大米。
段敘也不多言，輸出有效信息點到為止就好。
吃醋這個詞還是他下午現學的。
跑來打聽他跟賀勻呈關系的是和他拍攝過同系列成衣的模特，姓洪。趁著午休的空檔過來，張口便是：“你和賀勻呈在談？”
段敘正在喝椰子水，聽見賀勻呈的名字，他擡起頭來。眼前是個身形頎長的漂亮人類，臉上有妝，橘色調的腮紅，眼下有顆淚痣。他剛聽化妝助理說隔壁棚在拍彩妝，估計拍完過來的。
見段敘不答，對方又重覆了一遍。
段敘單手捧著椰子，反問：“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他氣質冷郁，黑沈的瞳仁，平淡的語調，在外挺唬人的。
那個模特自覺碰了個冷釘子，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搖了搖頭，“不，不一定。”
“嗯。”
段敘嘴都沒張。
“……對不起。”
“嗯。”
恰時工作人員過來喚他，段敘起身往外走，似乎是帶起一陣風，那個模特莫名其妙覺得一陣惡寒，狠狠搓了搓後脖子。
等待更換置景和調試燈光的時間，與段敘有過幾次合作的攝影師晃過來，意有所指道：“別放心上，他追過賀勻呈，現在大概是不平衡。”
賀勻呈仿佛就像是段敘的開關，他不受控地偏過頭去。
“你倆的事網上扒來扒去的，大家多少都有點八卦，其實最錘的是你那根手鏈。”攝影師指了指段敘的手腕。
他今天沒戴，可之前好幾次脫下來放在櫃子上，不少人都見過。
“昨晚那個綜藝更新了幾期花絮，有段是賀勻呈穿手鏈嘛。那條成品就戴在你身上，我們很難不多想。”
段敘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腕。
攝影師又補了一句，“而且賀勻呈在圈裏很有名誒。家世，性格，外貌，能力，還有他的銅墻鐵壁。”
段敘無端想起焦平說的一圈套一圈，忙把這念頭甩出腦海。
攝影師：“我跟他短暫地共事過一段時期，他身邊真的很熱鬧。”
段敘一楞，接著耐不住好奇，虔誠發問：“多熱鬧？”
攝影師：“呃，我誇張的。”
段敘定定地望著他。
“……告白得排隊算不算？一個月下來別人送的花直接能開花店。哎，不過沒見過他收，告白也是聽完點點頭說“知道了，謝謝，但我們沒可能”。”
攝影師捂住嘴小聲透露，“這是他的拒絕模板。有一兩個因愛生恨嘛，編他的ppt編了72頁，最後被小林總處理了。造謠的其中一個順帶被揪出點其他名目，現在還在裏面蹲著呢。”
從別人嘴裏聽說賀勻呈是件很微妙的事，他有好奇，期待，也有遺憾，懊惱。
“這樣嗎？”他低聲自語。
這個攝影師跟段敘還算熟稔，拿捏分寸打趣道：“我是不是說多了？別吃醋啊。”
“我不愛吃醋。”段敘莫名其妙。
“好！”攝影師豎起大拇指，“你不一樣嘛，就該這樣大度。”
若面前人是賀勻呈，段敘一定會問吃醋和大度是什麽關聯。他曾羞恥於自己的無知，現在樂意展露它，讓賀勻呈的答案填滿自己全新的認知。
後來忙著拍攝，在地鐵上段敘才有機會打開搜索頁面。
他輸入：吃醋是什麽意思？
其實在當時那個語境裏，段敘隱約能察覺出這句話的含義，可他需要更精準的說明。
段敘忽略字面本義，往下看，找到了註解。
「因他人與自己在意的人關系親密，而產生的嫉妒、酸澀的情緒。」
他恍悟，原來那些遺憾和懊惱可能是來源於嫉妒。
“可以只收我的花嗎？”
賀勻呈喝著魚片湯，猝然聽見段敘這樣講。
“什麽？”
幹到什麽頻道了又，說哪去了？
段敘摸著自己的手腕，晚飯前他回房間把手鏈戴上了。貝珠冰涼，貝殼背面有淺淺的豎紋，他試圖依仗來自海洋深處的沈靜。
“可以只收我的花嗎，”段敘在燈下望著他，明亮地懇求，“告白也讓我排在第一個，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吸血鬼的占有欲是：我求求你
明亮：好浪漫…
勻稱：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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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敲著褲腿，段敘苦惱地發覺他還是太不了解人類了。應該說他太不了解單個具體的人類，賀勻呈具有特殊性，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不過有一點段敘能夠確認，賀勻呈雖然喜歡他，但目前不接受他。
在吸血鬼唉聲嘆氣時，賀勻呈正在書房處理工作。他秋冬接的活比起春夏要少一半，和段敘之間的契約還得掰扯，為了避免意外，做完手頭現有的工作後，賀勻呈打算休息兩個月。反正坐吃山也不會空，段敘跟著吃也空不了。
他是富家出身，物欲卻不太高，還格外戀舊。優渥的物質條件帶給他的似乎只有自由自在的個性，對成功的野心和對失敗的無謂。失敗十次也無所謂，他有開始第十一次的機會。
華都府距離霧城中學三公裏的路程，他高中時和母親住在這，長大後也沒想著搬出去。如今喬靈女士不在了，段敘住了進來。對方入侵著自己固定的生活圈和情感局面，不知不覺間，仿佛已然成為他“舊”的一部分。
窗外雲層漸落，賀勻呈心無旁騖地在桌前坐了三四個小時。過了十二點，手機叮叮咚咚響了起來。
江躍明電話短信輪番轟炸，逼得賀勻呈不得不中斷工作，將電話接通。
“吃飯了嗎？”江躍明聲帶微啞，以日常關心切入話題。
“你最好只是來問我吃沒吃飯。”賀勻呈開著免提，一邊回話，一邊把桌面全部軟件進行儲存。
“哎呀，聊聊。”
江躍明都快憋死了，要不是林臨摁著他，他恨不得淩晨十二點就打這個電話。
賀勻呈走向一旁的沙發，撲上去躺下，手機扔在地毯上，他嘆了口氣，問：“聊什麽？”
“昨晚跟魔術一樣。”
“嗯。”
“這世界竟然真的有鬼，有妖！”
“還有靈。”賀勻呈補全。
江躍明音量一下調高，“你見過？”
很像短視頻裏穿怪獸服的小孩兒問cos裝的大人是不是見過奧特曼。
賀勻呈很想問“你幾歲”，又轉念覺著不該跟他一般計較，於是心平氣和道：“沒有。”
“他變成蝴蝶飛走了。”
“是寄宿在蝴蝶身體裏飛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躍明恍惚的感嘆：“好浪漫。”
“……你去醫院看看吧，看看腦子。”
目睹大活人原地消失，寄身蝴蝶聽著似乎浪漫，實際上挺驚悚的，不過不比電影裏那般陰森鬼魅。在人類刻意營造的氛圍對比下，段敘顯現出來能力居然顯得普通。
昨晚是賀勻呈第一次親眼印證段敘與人的不同，先前見過焦平的消失，後來知道段敘是吸血鬼，註意力也只在對方以血為食上，倒沒臆測更多。
昨日那一遭，他先是沈浸在莫名其妙的吻裏，後又在吸血鬼血的作用下極快地入眠，竟然一時忘了這回事。
江躍明卻不同，翻來覆去一整夜，最後被林臨幾腳踹出門，躺在客房裏搜了幾個小時關於猜測這個世界上有無非人類種群存在的帖子。
他仿若一個隱秘的知情者，邊認同邊點讚，一直讚到天亮。
“之前你說段敘他哥的鄰居拷了什麽妖怪的紀錄片給你？”江躍明繼續喋喋不休，“你發我一份。”
賀勻呈：“幹嘛？”
“長世面啊。”江躍明情真意切道，“我想豐富我的見識。”
“不怕了？”
“又不會死。”
“林臨在你旁邊嗎？”賀勻呈突然轉了話頭。
“啊？”江躍明搞不懂他冷不丁的為什麽問林臨，但還是從床上爬起來，推門朝半開的主臥喊：“林臨。”
他叫林臨的時候不在中間作停頓，於是很像一聲拖長的“林”或“臨”。
十秒鐘後，林臨穿著身深棕色的家居服，從書房開門出來。
“幹嘛？”他扶著眼鏡，帶著點無可奈何，“你又要幹嘛？”
“小勺找你。”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順便點了揚聲器。
“嗯？”林臨踱步過來，發出一聲詢問的鼻音。
賀勻呈不知道通話正在被公放，不過知道了估計也不在意。
“林臨，我覺得他腦子有點病，我出錢，你帶他去看看。”
林臨：“嗯，錢打來吧。”
江躍明：“……”
被江躍明這麽一打岔，賀勻呈心情舒展不少。他和林臨從昨晚到現在輪番被江躍明折磨，現在嘴裏不饒人，明嘲明貶的話講了一通。
最後被打壓的人民怒起反抗，奪過手機沖那頭的賀勻呈陰惻惻道：“段敘喜歡什麽，是照片嗎？”
賀勻呈的哼笑戛然而止。
“還笑呢勺兒。”江躍明戲癮大發，“看評論了嗎？不敢看吧。你家陽臺瓷磚的花紋對比圖都出來了。段敘再多發幾條圖文博，你家就被看全了。”
“哦哦，後邊力挽狂瀾那條評論你回的吧，真覺著有用啊？一半網友笑話你臉皮薄，另一半托你的福，段敘現在是不省油的燈，大家猜他逼宮呢。”
賀勻呈：“……”
林臨的悶笑聲傳來，他向來不站隊，賀勻呈和江躍明當中能有機會損誰就損誰，反正那倆貨也這樣。
他湊近，宛如惡魔低語，“還有一小撮人覺得你倆玩情趣呢。”
賀勻呈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啊。網上風風雨雨，真真假假，虛幻無常，皆應是過眼雲煙。
他閉眼睡了一會兒，三分鐘後抄起地毯上的手機翻了個身，單腿掛在沙發扶手上，仰面打開了社交軟件。
進地鐵站前天邊還有橘色的餘暉，出地鐵站後路燈亮在夜裏，天上零碎的幾顆星星光慘淡，像被冰凍的幾個冰塊。
他下午給賀勻呈發了消息，說了今晚他會路過商場帶飯回去，問賀勻呈的心意菜單。
賀勻呈半天沒回，段敘在工作的第二段間隙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回去，終於看見對方回覆——
He：都可以
半分鐘後，又緊跟兩句——
He：喜歡粵菜
He：不吃蔥姜
段敘發了個ok的表情包，好心情地把手機放回去。他在心裏默記，賀勻呈是一個別開臉卻會朝你伸手的人。
到家已是七點半，段敘提著兩大袋飯盒，用手臂抵著門推開。
賀勻呈坐在沙發上吃蘋果，見狀過來幫忙。段敘沒讓他接手，只是對著向自己靠近的人略俯身，報備道：“我回來了。”
賀勻呈蘋果差點沒滾到地板上去。
什麽招數？溫情日式風？
坐上桌時他還在猜測段敘最近的觀影、觀書記錄。
“今天有人問我們的事。”
段敘突然的一句話將賀勻呈的思緒打斷。
“嗯？”
段敘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合作的攝影師跟你認識，他說問我的那人追過你。”
賀勻呈沈默半晌，放下筷子，道：“別擺這副表情看我。”
“真的嗎？”
“……哪個攝影師，那個人又是誰？我不一定記得。”
吸血鬼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所以有很多個是嗎？”
賀勻呈笑了，“段敘，你這話好酸。”
“嗯。”他坦蕩地承認，直率地坦白，“我吃醋。”
擺出一副游刃有餘姿態的人類吃了癟，接不住話，便裝作沒聽見，端起飯碗往嘴裏扒大米。
段敘也不多言，輸出有效信息點到為止就好。
吃醋這個詞還是他下午現學的。
跑來打聽他跟賀勻呈關系的是和他拍攝過同系列成衣的模特，姓洪。趁著午休的空檔過來，張口便是：“你和賀勻呈在談？”
段敘正在喝椰子水，聽見賀勻呈的名字，他擡起頭來。眼前是個身形頎長的漂亮人類，臉上有妝，橘色調的腮紅，眼下有顆淚痣。他剛聽化妝助理說隔壁棚在拍彩妝，估計拍完過來的。
見段敘不答，對方又重覆了一遍。
段敘單手捧著椰子，反問：“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他氣質冷郁，黑沈的瞳仁，平淡的語調，在外挺唬人的。
那個模特自覺碰了個冷釘子，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搖了搖頭，“不，不一定。”
“嗯。”
段敘嘴都沒張。
“……對不起。”
“嗯。”
恰時工作人員過來喚他，段敘起身往外走，似乎是帶起一陣風，那個模特莫名其妙覺得一陣惡寒，狠狠搓了搓後脖子。
等待更換置景和調試燈光的時間，與段敘有過幾次合作的攝影師晃過來，意有所指道：“別放心上，他追過賀勻呈，現在大概是不平衡。”
賀勻呈仿佛就像是段敘的開關，他不受控地偏過頭去。
“你倆的事網上扒來扒去的，大家多少都有點八卦，其實最錘的是你那根手鏈。”攝影師指了指段敘的手腕。
他今天沒戴，可之前好幾次脫下來放在櫃子上，不少人都見過。
“昨晚那個綜藝更新了幾期花絮，有段是賀勻呈穿手鏈嘛。那條成品就戴在你身上，我們很難不多想。”
段敘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腕。
攝影師又補了一句，“而且賀勻呈在圈裏很有名誒。家世，性格，外貌，能力，還有他的銅墻鐵壁。”
段敘無端想起焦平說的一圈套一圈，忙把這念頭甩出腦海。
攝影師：“我跟他短暫地共事過一段時期，他身邊真的很熱鬧。”
段敘一楞，接著耐不住好奇，虔誠發問：“多熱鬧？”
攝影師：“呃，我誇張的。”
段敘定定地望著他。
“……告白得排隊算不算？一個月下來別人送的花直接能開花店。哎，不過沒見過他收，告白也是聽完點點頭說“知道了，謝謝，但我們沒可能”。”
攝影師捂住嘴小聲透露，“這是他的拒絕模板。有一兩個因愛生恨嘛，編他的ppt編了72頁，最後被小林總處理了。造謠的其中一個順帶被揪出點其他名目，現在還在裏面蹲著呢。”
從別人嘴裏聽說賀勻呈是件很微妙的事，他有好奇，期待，也有遺憾，懊惱。
“這樣嗎？”他低聲自語。
這個攝影師跟段敘還算熟稔，拿捏分寸打趣道：“我是不是說多了？別吃醋啊。”
“我不愛吃醋。”段敘莫名其妙。
“好！”攝影師豎起大拇指，“你不一樣嘛，就該這樣大度。”
若面前人是賀勻呈，段敘一定會問吃醋和大度是什麽關聯。他曾羞恥於自己的無知，現在樂意展露它，讓賀勻呈的答案填滿自己全新的認知。
後來忙著拍攝，在地鐵上段敘才有機會打開搜索頁面。
他輸入：吃醋是什麽意思？
其實在當時那個語境裏，段敘隱約能察覺出這句話的含義，可他需要更精準的說明。
段敘忽略字面本義，往下看，找到了註解。
「因他人與自己在意的人關系親密，而產生的嫉妒、酸澀的情緒。」
他恍悟，原來那些遺憾和懊惱可能是來源於嫉妒。
“可以只收我的花嗎？”
賀勻呈喝著魚片湯，猝然聽見段敘這樣講。
“什麽？”
幹到什麽頻道了又，說哪去了？
段敘摸著自己的手腕，晚飯前他回房間把手鏈戴上了。貝珠冰涼，貝殼背面有淺淺的豎紋，他試圖依仗來自海洋深處的沈靜。
“可以只收我的花嗎，”段敘在燈下望著他，明亮地懇求，“告白也讓我排在第一個，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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