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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那我也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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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那我也騙你了”

賀勻呈的急切凝滯在林臨的應允當中。

“可以啊。”林臨朝江躍明點頭。

他的回答與賀勻呈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林臨講完才反應過來賀勻呈說了什麽,他聳肩,用口型問:“那讓他走?”

來不及了,賀勻呈灰敗地想。

你請鬼入室了。

賀勻呈一時不敢轉頭,所以沒瞧見江躍明雀躍的目光。

段敘走路沒聲音,或許是心跳掩蓋住了他的腳步聲。而此消彼長,當聽覺薄弱時,似乎嗅覺便強化了。賀勻呈聞見隱約的松木的味道,混雜著花草的淡香。

他註意到林臨的視線重新落回自己身上,對方小聲提醒他,“勻呈。”

“幹嘛。”賀勻呈壓著眉眼橫了他一眼。

林臨也不惱,表情意味深長。

段敘停在了兩人身邊,餘光裏,賀勻呈能瞥見他垂落的發尾。

躲不過去了,賀勻呈索性轉身直面。他故作鎮定地偏過臉與段敘對視,嘴上淡淡問道:“你怎麽來了?”

“天黑了。”

段敘說著把攥在手裏、下落的薔薇花遞到賀勻呈面前。

賀勻呈沒料到他帶了花來,還當著林臨和江躍明兩人的面送。他自詡萬事無所謂,反正底子厚,出了什麽問題總能兜底,所以很少有無措的時候。

但現在這個場合,他不僅無措,還想找條地縫鉆進去,或者變成一只蜥蜴,一只綠果蟲,跳進林臨的生態缸裏觸壁裝暈。

身體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一步,差不多是段敘遞過來的第一時間,賀勻呈就伸手把花攬入了胳膊。

他怕花店老板亂推薦,怕段敘胡買,更怕那兩人數清楚裏面有多少朵花。

可花是收了,語言系統卻沒跟上。

林臨見身側的兩人半晌無話,打圓場道:“最近的天五六點就黑了。嗯,你過來接他?”

“林臨。”他意含警告。

對著別人,賀勻呈的言行反應倒是迅速敏捷。

段敘看著賀勻呈,點頭應道:“嗯。”

賀勻呈:“……”

“你什麽時候走不了夜路了?”江躍明插兜走過來,驚奇道。他的眼仁亮得驚人,表情欠揍,視線在賀勻呈手裏的薔薇和段敘身上來回游弋。

江躍明:“你現在怕黑?”

賀勻呈短促地笑了一聲,“你現在是不是不怕死?”

江躍明噎住,多餘的調侃全部堵在了喉嚨裏。

“誒,你吃晚飯了嗎?”林臨踱步過去摟住江躍明的脖子,朝著段敘問。

“還沒。”

“那在我家一起吃。”他手臂發力,臉上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我和明亮出去買點,你看看有什麽愛吃的,給我們發消息。”

江躍明比林臨高上小半個頭,此時以這樣的姿勢被卡住脖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用雙手抓著林臨的小臂,表情苦哈哈的。

“林臨。”

當著段敘的面,賀勻呈不好把話說全,幾次都試圖用叫林臨的全名來達到讓對方知其意的目的。但林臨接收到是一回事,理不理睬是另一回事。

“你不是有話跟段敘說嗎?”

對於臉上驟然緊盯的目光,賀勻呈下頜收緊。

“我,沒,有。”他一字一頓。

“話要說開。”林臨半點不被影響,唇角噙笑,看得江躍明後背發毛,掙紮也放棄了,“萬一段敘有要說的呢,對吧?”

段敘看了眼林臨,餘光掃過腦門發紅的江躍明,點頭致謝:“謝謝。”

“不客氣。”

林臨微微頷首,壓著江躍明往外走,路過音箱時順手按了開關。

闔門聲在寂靜的空氣裏響起,賀勻呈手裏的薔薇幽幽往下掉了一片花瓣。

“你……”賀勻呈打破沈默,率先開口。可擡眼,卻見段敘垂落眼皮,對方手一伸,輕輕巧巧地就把汽水罐從自己手裏拿了過去。

“別喝這個。”段敘隨手放在一旁的展櫃上,轉頭問他,“你要說什麽?”

賀勻呈在虛空中握了握手指,“……忘了。”

“嗯。”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薔薇,絞盡腦汁地想要破除當下無聲的對峙,其實是賀勻呈受不了段敘宛若實質的眼神。難道跟孫悟空一樣,吸血鬼的眼睛也非同尋常?怎麽冷冰冰的鬼,視線卻燙人。

“怎麽又帶了花?”他無意地撥弄。

“超市促銷。”

賀勻呈手一頓,明知自己不該說下一句,可靈魂像是出了竅,在半空中眼看肉體凡胎的自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這家花店入駐超市了?”

黑綢緞的絲帶邊緣,用銀色絲線繡著花體的幾個英文字母。

“嗯。”段敘的聲音輕得像風,吹到賀勻呈耳邊。

“段敘,”賀勻呈挑明,“超市不做這樣的促銷。”

段敘略微俯下身,靠近去看賀勻呈的眼睛,“上次不是做了嗎?”

賀勻呈迎著他的眼,忽然覺得體內外的一切都變得沈靜。駁雜的想法退去,有一種氣生了出來,不知是意氣,勇氣,是心氣,傲氣,還是怒氣,怨氣。

“我騙你的。”

“那我也騙你了。”段敘的眼尾彎出綺麗的弧度,“理由和你一樣。”

聞言,賀勻呈沈默良久。他將花放在汽水旁邊,既是以質問的姿態,也是用防備的姿勢,他環抱雙臂,問段敘:“你事先知道嗎?”

他沒具體說是什麽事,但兩人心知肚明。

段敘眼睫一顫,實話實說:“本來知道,但回去後不是很知道了。”

“……什麽意思?”

“我哥說讓你喝我的血,沒有特別的說明。但回去後你咬我,我疑惑過是不是你想捉弄我。我不太了解人類,還專門去問了焦平,但他說的……很怪,我覺得不是這樣。懷疑是不是你理解錯了,正好我哥……”

“等等,等等等等。”

賀勻呈制止他的發言,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我什麽毛病這麽捉弄你?還有,你說你問焦平,”他的表情空白,“是什麽意思?”

段敘直白道:“就問他,你為什麽咬我舌頭。”

“……”

賀勻呈瞳孔放大。

“因為這在妖鬼裏也不尋常。”段敘微斂著眉,端著副平淡無波的面容,實則字字暴言,“太親密了不是嗎?我很疑惑,但你轉頭就走。其實你留下來,我可能也沒辦法當面問你。”

吸血鬼嘗試表述這股陌生情緒,“我有點不好意思。”

“等等,等等等等。”

賀勻呈舉著手,像交警警告此地不準停車。他聽不下去了,需要一些消化的時間。

“嗯,那我先不說。”

他們站在展櫃邊,燈光被切作一個個方塊落在兩人身上。

吸血鬼靜靜地等著面前的人類。看他皺起的眉心,下垂的眼睛,抿直的唇角。賀勻呈不笑時有種近乎冷漠的英俊,五官淩厲,嚴肅的模樣顯得有點兇。

但段敘知道他不是這樣。

樹靈說人都含蓄,如果要在餅幹裏挑一個類別,具體一些,那人類是夾心餅幹。真心在夾層裏,要突破他們脆弱的外殼,才會知道這人是什麽口味。

段敘不需要經過這一流程,他只需要咬一口,他的氣味、他的血會告訴他,賀勻呈有怎樣的心。

他比賀家歷代來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香,因為他的心幹凈,他的血純粹。他不渴求他,於是契約顛倒,段敘便渴盼他。

就算賀勻呈是銅墻鐵壁的餅幹皮,段敘也有非人的牙口。更何況這人的心就攤在那,沒有掩飾過,有心人看一眼便知。

賀勻呈臉色陰晴不定,帶著幾分遲疑,“焦平跟你說了什麽?”

段敘欲說又止,避開了賀勻呈的註視。

“段敘,你最好實話實說。”

“就,”段敘揉搓了兩下眉尾,輕嘆了一聲,“說人玩得花,指不定疼痛是你的癖好。”

“他告訴我人口龐大無章,一圈套一圈,小眾圈子玩什麽的都有。不管我是吸血鬼還是其他的什麽鬼,或許我不是人這一點,只會讓你更興奮。”

賀勻呈讓段敘實話實說,段敘為了自保,真就逐字逐句地覆述,將焦平的話透露了個底朝天。

“他讓我回來翻翻你的抽屜,看你是不是什麽俱樂部的會員。他也沒講清楚,說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沒涉獵這些。”

賀勻呈腦袋轟隆隆,被這段話汙蔑地幾乎眼突嘴斜。

他多正直一青年,想當初網友扒了八天八夜,楞只是扒到他把暗戀者送的早餐扔垃圾桶,罵他幾句浪費糧食。結果現在有只妖怪上下嘴皮子一碰,他成了花花公子不說,還是小眾圈揮鞭子的。

“我不是。”賀勻呈蒼白地否認,下意識扯住段敘的手臂,挺直的脊背受不住朝下彎折。

“嗯,焦平說你看上去不像這類人,我也這麽想。”段敘反握住賀勻呈的手,“不過我們沒有偏見,你有也沒關系。”

段敘思忖半秒,“你可以看著我打他,他鱗片硬。我給他錢。”

“你別說了。”

賀勻呈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段敘的後頸處。有些人極度崩潰時面部是沒有表情的,賀勻呈這會兒就是這樣。

怎麽就攤上這麽個家夥,這個家夥身邊竟然還有那樣的家夥。

“我沒有任何小眾癖好,不怎麽抽煙,很少喝酒,並且從來不打人。”賀勻呈睨著段敘的眼睛,“不打鬼,妖也不打。”

段敘似乎笑了,溫熱的氣息噴在賀勻呈的掌心。

賀勻呈食指尖一動,仍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沒將手松開。

“是寧惑告訴我必須咬舌尖,我沒想那麽多。大概他傳達錯了,也可能是覺得有意思,故意騙我。但不重要,反正,”他咬牙裝得雲淡風輕,“反正也沒什麽,糾正就好了。”

手底下的皮膚溫度偏低,蒼白細膩,像霧面的白釉。賀勻呈想著段敘方才說的那幾句話,天靈蓋仍突突地跳。

他松開捂著段敘的嘴,憑著一陣氣直接掐住對方的臉頰,狠狠往邊上扯,像扯一塊不聽話的年糕。

“你和焦平向我道歉。在背後隨意地揣測我,汙蔑我的人格。這是很嚴重的事,再多說兩句我可以告你。”

“對不起。”段敘被他掐著,可憐而誠懇地道歉,“別告我。”

賀勻呈不解氣地又往他肩上來了一拳,然後臭著臉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腦袋裏汩汩的血液流速減緩,熱度褪去,賀勻呈獨自平靜下來。

段敘站在原地不知在做什麽,林臨的展櫃上放著一瓶無火香薰,檀香味淡淡的,似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裏。

賀勻呈深吸了一口,溫潤醇厚的氣味從鼻端游走進四肢百骸。他看向段敘,見對方恰好擡步走來,不消一會兒,一部發光的手機就懟到了面前。

他的視線緩慢聚焦,看到手機屏幕裏巨大的一只鼻孔。

那是蛟的鼻子。

賀勻呈悄然往後仰。

“我這邊信號不好,費了點時間爬出來。”

焦平趴在潮濕的山頂,胡須震顫。他兩只爪子扣著手機將其舉遠了些,露出整只蛟頭,以方便賀勻呈註意到自己愧疚的雙眼。

賀勻呈第一回直面這龐然巨物,一時頭暈眼花。

他跟蛟怪視頻了,好想截圖發給林臨和江躍明。

“段敘跟我說了,哎對不起啊,我聽風就是雨的,亂說話給你添麻煩了。我也是聽別的妖怪胡編亂造。我沒搞清楚狀況,一心只想在段九面前充大頭來著。”

焦平假裝啜泣,發出雷鳴般的噴嚏,“也別告我啊,律師函我這個地址收不到的。”

賀勻呈:“……我開玩笑的。”

天殺的,自己為什麽要淪落這種境地。

【作者有話說】

小段:你為什麽騙我我就為什麽騙你

勻稱:還我清白!

蛟:哎呀我只是想裝逼,不是故意汙蔑你的

長佩把我拒之門外一整天這個仇我必須要報,所以我卸載了,又裝回來,然後發了一章。怎樣,我個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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