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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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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心頭血”

房門打開,淺淺地撲來一陣涼氣。賀勻呈的視線從段祈面上匆匆掠過,投向他身後。

段敘慢吞吞地走過來,賀勻呈把他上下打量了好幾個來回,見對方面目平靜,衣著整齊,才松了一口氣,隨即意識到自己落入了怎樣尷尬的處境。

“呃,”他強裝鎮定地舉起手機,“我點喝的,想問問你們要喝什麽。”

段敘站在段祈身後,怏怏地將臉擱在他哥的肩膀上,聲音有些低,“咖啡嗎?”

“奶茶果茶都可以。”

寧惑之前跟他說過,吸血鬼在食物的選擇上偏向流體,在足夠血量的攝入下,飲料會被他們當作二類主食。狐貍的手機裏有單獨的相冊,全是段祈喝飲料的照片,藍的、綠的、紅的、紫的、粉的……吸血鬼冷著張蒼白俊美的臉,跟段敘一樣大多時候穿一身黑,超大杯握在手裏也顯得小巧。

當時寧惑問,“是不是很反差萌?”

賀勻呈代入了一下段敘,十分羞恥地與壞心眼的狐貍共情了,有一瞬間甚至也起了建立單獨相冊的念頭。

“除了咖啡。”

段祈的聲音將他短暫的回憶及時終止,賀勻呈回過神,發現對方是在與段敘說話。

“咖啡因對我們作用太大了。”他說著看向賀勻呈,“我點吧,你喝什麽?”

賀勻呈還沈浸在窘迫的情緒裏,一時沒反應過來。段敘見他沒回答,替他道:“他喜歡美式,多冰加雙份濃縮。”

段祈微微頷首,低頭劃開手機。

段敘似乎是緩過來了,不再靠著段祈,他略微站直了些,隔著他哥跟賀勻呈對話。

“你這樣喝晚上會不會睡不著?”

人類挺神奇的,明明脆得跟風吹餅一樣,熱胃裝冷冰,喝咖啡加雙份濃縮也沒事。

賀勻呈:“……不會,習慣了。”

沒千年的壽命,一天少瞇幾分鐘,日積月累也挺可觀。生前不必早睡,反正死後必定長眠嘛。賀勻呈心裏默默念叨。

段祈把手機遞給段敘,“你自己選。”

段敘用指節抵了抵眉心,那種咒語繞腦的感覺卷土重來。

他把手機推回去,“哥,你幫我點好了。”

段祈也不推辭,直接在購物車裏勾選了雙份,“那和我一樣。”

段敘:“嗯。”

這樣的對話聽來跟尋常人家的兄弟並無二致,甚至細究兩只吸血鬼說的內容還有點詭異的萌感。倆臉冷得如出一轍的鬼,黑衣白面,手裏舉著部發光的手機,點的卻是黃芒果加椰子水。

賀勻呈死死壓抑著自己的嘴角,終於還是沒忍住,以拳掩唇咳了兩聲。

臉上尚帶著笑意,轉頭時正對著段祈寒淵似的眼睛,賀勻呈後頸發麻,隨手指了指冰箱,“我洗點水果。”

說完便火速逃離現場。

廚房裏,賀勻呈查閱了現代社會人類對於吸血鬼認知的資料匯總,翻了幾頁沒看見什麽實質性信息。他蹲下身藏在烤箱後,額頭抵著冷冰冰的烤箱,心想自己今天精神頭很好,可貌似一直在出差錯,他不可思議地陷入了微妙的內耗。

思來想去實在沒個辦法,賀勻呈只好給寧惑打去電話。

“怎麽了,”電話接通,寧惑聲音帶笑,“沒留活口?”

“留了,沒打起來。”賀勻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捂著聽筒,仿佛這樣做能多些安全感,他小聲問:“吸血鬼有什麽忌諱嗎?”

話音剛落,寧惑還沒開口,耳邊先響起了一道聲音。

“沒有忌諱。”

賀勻呈猛的轉頭,不小心撞到一旁的開關,烤箱叮的一聲,黃色的暖光在面前亮起。

熱烘烘的氣流開始轉動,照著臉頰發熱。

段敘學賀勻呈蹲下身,湊到他面前,“怎麽不問我?”

“你哥……”

“沙發上坐著。”烤箱的暖光落在段敘面上,像聖誕節的姜餅糖融化在他眼皮和鼻梁,“你講電話,我們聽得見。”

賀勻呈:“?”

真他媽是鬼故事了。

“哈哈哈哈哈。”聲音傳到了另一頭,寧惑笑得前俯後仰。

段敘靠得更近,賀勻呈往後躲,差點一屁股坐到瓷磚上去。

段敘握著他的手腕,將手機舉到自己跟前,“三剛哥,先掛了。”

寧惑:“行,你自己跟他說。”

通話終結,可段敘沒有馬上退開。低頻電流的嗡鳴聲中,他微垂著臉與賀勻呈對視。

吸血鬼的體溫偏低,貼著他皮膚的掌心和手指也是涼的,但賀勻呈卻覺得自己跟被送進了烤箱一般,在燈下發熱,在旋轉中暈頭轉向。

“餵。”他有些狼狽地別過頭,推了段敘一把。

“你哥在等。”賀勻呈用氣音詢問,“……你們能聽見?”

“嗯,”段敘點點頭,想了想,道,“你說的這句大概也能。”

夭壽。賀勻呈真覺得自己有點死了。

賀勻呈和段敘各端了個果盤出來,冰箱裏基本都是段敘愛吃的圓果,提子、藍莓、棗什麽的,摞起來像兩座彩色寶塔。

放下時,賀勻呈“塔尖”上的青提骨碌碌滾了下來,段敘順手撿了往嘴裏一塞,“挺甜的,下次再去買兩串。”

他說得太自然,讓賀勻呈拘謹的情緒消失大半,只餘下荒唐和好笑。這是他家誒,自在的怎麽是他們兩只鬼。

賀勻呈抹了把鼻尖坐下,面前推來一只黑色紙袋。他像屁股裝了彈簧,急忙站起來要道謝。

“坐著吧。”段祈發話道。

賀勻呈“……好。”

下一瞬,段敘挨著他,兩人擠在一條雙人沙發裏。

賀勻呈無言地轉頭,以眼神示意:離遠點。

段敘正用叉子吃水果,無暇接受他的信號。

賀勻呈不敢看段祈的表情,明明段敘長了他幾十輩子,可自己莫名其妙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和愧疚,仿佛他是個壞人,拐帶了旁邊沒心眼的鬼。

“不用管他,我今天是來見你。”段祈摁著自己的額角,問段敘,“你能回避嗎?”

段敘放慢咀嚼的速度,“不是你讓我請假的?”

“我擔心他怕我,讓你請假,主要起一個在家的作用。”

“我不能聽嗎,可我聽得見。”

段祈單手撐著桌面,朝其中一個果盤擡了擡下巴,“那你端走,一邊吃去。別在旁邊跟老鼠一樣。”

“那我不......”

“一邊去。”

賀勻呈又恢覆了正襟危坐的姿勢。

“你們身上有契約,解除需要你喝他的血,這點你事先清楚吧?”段祈開門見山。

賀勻呈像回到了畏懼權威的小學生時期,一板一眼地回答:“清楚,那天寧惑過來跟我說過。”

“兩個月,不能間斷。”

賀勻呈稍作思忖,道:“是不是過零點就行動比較保險。”

“這隨意。”他示意賀勻呈將盒子打開,“給你帶的。”

賀勻呈把盒子從紙袋裏取出,擱在腿上沈甸甸的,他擔心是什麽潘多拉魔盒,怕瞧見血淋淋的場面,一時不敢掀開。

段祈似是看出他的擔憂,送上了一針強心劑,“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好。”

賀勻呈摸索著磨砂的盒身,從靠近自己的一角從內往外打開。

盒子裏不是什麽熱乎玩意兒。

幾排刀片整齊映入眼簾,隨著賀勻呈的動作往一旁傾斜半分,冰冷的金屬面上閃過零星寒芒。

賀勻呈下意識看向段敘的房間,那兒沒關門,從他的角度能看見段敘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見他望過來,段敘舉起插著聖女果的叉子朝他揮了揮。

賀勻呈立刻就把盒子給蓋上了。

“……這是用來做什麽?”

“取血。”段祈把人類的反應看在眼裏,“不要讓小九自己動手,不然傷口不好愈合,他手上那道傷你有看到嗎?”

“嗯。”賀勻呈僵硬地點頭。

“自傷的恢覆時間很漫長,所以你來取血。裏面有超過兩個月份額的消毒棉片,手套,刀片,都是一次性的。”

段祈朝他伸出手,在手腕上簡略地演示,“劃這裏。指尖沒有用,愈合得太快了,指腹可以,但割口需要很深。我擔心你掌握不了這個力度,段敘會疼死。”

“我不怕疼。”段敘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房門口,直直地盯著賀勻呈的側臉,“哪都可以。”

段祈:“那昨天是誰跟我說吃餅幹……”

“哥!”段敘急忙開口打斷,“你不要亂講話。”

“行。”段祈懶得摻和,逗兩句得了,真惹毛了,棺材板一躺,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只裝死的鬼。

“……等等。“

賀勻呈後腦鈍鈍麻麻,這才從沈甸甸、冷冰冰的刀光裏恍過神來。他感覺自己跟被抽了兩巴掌似的,臉上火辣辣燒著。

“你剛剛說,在手上取血?”

“嗯。”段祈嗓音低沈,“其他地方也行,哪裏下得了嘴,看你方便。”

脖子和後背跟著燒起來,賀勻呈艱難地確認,“不需要什麽特定的地方,特殊的血?”

“比如?”段祈問。

“比如,”賀勻呈木著臉舉例,“小說、電視劇說的心頭血什麽的。”

“那是你們人類胡編亂造的。”段祈無情地否決了這一切,“所有血液的基礎配置是一樣的,身上不同部位的血本質核心一致。雖然我們跟人類的血有區別,但在這點上沒有分別。”

“真的?”

“怎麽,”段祈問,“你要小九把心剖給你?”

“沒……”賀勻呈本能地否認。

“那也得你剖,記得不能用銀器和山楊木。”段祈手指敲著自己另只手的手腕,“你要剖?”

“我不。”他神情有些恍惚和古怪。

“說到這個,昨天小九也問過我不同地方的血有沒有分別。”段祈看向撲過來的弟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倆商量好的,沒討論出來?”

段祈被撞倒在沙發背上,段敘捂住他的嘴,眼神跟兇獸一般。段祈瞧著挺開心的,有點鬼樣子了。

“……我把東西收一下。”賀勻呈站起來,不再看對面的方向,游魂似的飄進了臥室。

“哥!”段敘氣得眼尾紅了兩道痕。

段祈伸手把他弟的手拉下,笑了聲,“我還以為是他騙你,原來是你騙他。蠻好的,挺出息。”

冤死。

段敘有苦難言,兩方皆難言。

【作者有話說】

小段勻稱:你瞞我瞞

段五:搞不清狀況一味覺得他弟出息了

至此深藏功與名的狐貍在家準備東窗事發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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