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別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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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別讓他進來”
淩晨兩點的霧城開始下雨，月亮高懸著，照著毛毛的雨絲如同無數流星的光尾。
段祈忙了三十幾個小時，回到家發現房子靜悄悄的，空氣裏的血氣淡得幾乎聞不到，段敘應該一早就跑了。
帽子和大衣上裹滿了蛛絲般的雨，層層疊疊，重了就融作一顆顆水珠，懸掛在帽檐和衣擺上。段祈站在窗邊，迎著雨絲撥去電話。
鈴聲震動時段敘正在跟焦平說今天去給他帶投影儀的事，插播電話進來，他低頭一看，迅速結束了跟焦平的通話。
“哥。”他心虛地喊了聲。
“在哪？”
“在家。”
“嗯，我也在家。”段祈語調平靜，聽不出情緒。
段敘補全了省略句，“……在賀勻呈家。”
“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他家是我這幾個月的穩定居所，”段敘盤腿坐在床上，試圖跟他哥講道理，“這算是正常行為軌跡，不是亂跑。”
“學會鉆空子，也學會頂嘴了。”
“哥，”段敘的脊背塌下去，雖然知道段祈看不見，但臉上還是顯出點可憐相來，“你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很無聊。”
“不過一兩天，以前幾年不在的情況也有，你從來不會覺得無聊。”
“可今時不同往日啊。”
段祈似乎是笑了聲，接著問：“哪裏不同？”
段敘敏銳地察覺到他哥心情不佳，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段祈拂去眉毛上凝結的雨珠，冷冷地吐字：“說。”
段敘抓著自己的頭發往下拽，表情有幾秒鐘的擰巴，他妥協道：“我明天回去。”
“不用，我明天過去。”
段祈深吸了口氣，月下的毛毛雨絲同冷空氣一起進入肺腑，是吸血鬼喜歡的味道。
他皺起眉，一瞬又放松了，“正好有事要說。這兩個月你想住他那也行，你想要解除契約，確實跟著他會方便點。”
段祈猝然的松口讓段敘有些不安，他起身走到窗邊，將臉擱在飄忽的雨裏。
“哥，下雨了。”
“嗯。”
“……對不起。”默了數十秒，段敘悶悶地道歉，“我不應該不跟你說一聲就走。”
“嗯。”
雨絲無窮無盡，細微地聚集在段敘的睫毛和眼下，慢慢的，像兩顆眼淚。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
月亮照著看它的人，他們淋著同一場雨。段祈嘆了口氣，擡手將窗戶關上了。
“那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了。”
“不會了。”
“要不是戮山屬於你的那塊石頭沒碎，我真會以為你被偷了，騙了，死了。”
“……我沒這麽蠢。”
“如果真聰明也不至於現在得跟人解契。”段祈感覺自從見到段敘之後，自己身體裏有源源不斷的氣，接二連三地變作口中的嘆息。
“我只是懶得。”段敘這會兒倒是大方承認。
“不動腦筋也算是蠢。”
段敘：“……哥。”
“實話。”
段敘想要反駁，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延伸出更多對自己的抨擊和指責。面上濕漉漉的，他從窗口離開，躺在墻壁前的木地板上。
“對了哥。”掛了和焦平的電話，這會兒湊上來個現成的，雖然風險巨大，但比起蛟，顯然他哥更靠譜。
段敘旁敲側擊道，“你說解除契約需要賀勻呈喝我的血，哪兒的？”
“隨便哪的，不都一樣嗎。”
“我還以為有講究。比如手指跟手腕上的，胳膊和肩膀上的，耳朵和臉上的……脖頸和舌頭上的，我以為會有區分。”
“不都是血？”段祈問，“怎麽了，你想他咬你哪裏？”
“唉，沒有。”
段敘蹙眉，“那你不想他咬你哪裏？”
“也沒有啊。”段敘反應大了些，腦袋撞到了墻上發出咚一聲，幸好這點動靜沒有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他哥那邊去。
“沒具體的要求，只是血不能離體，所以最好他直接咬你。他明天在家嗎？我過去的時候最好你們兩個都在。”
“應該在，他這幾天沒事。我等會兒再問問。”
“嗯，那掛了。很晚了，別一直玩手機。”
“沒玩。”
“寧惑說你每天屏幕使用時間十七八個小時。”段祈才不給他弟面子，一句話全給拆穿了，“也就這陣子培訓上課消停點。”
“……告狀精。”
“有本事當他面你這麽說。”
“……哎哥。”段敘那抓一把頭發，這拽一下，溫順的長發毛毛躁躁地亂成一團。
“到底想說什麽？”
方才讓段敘掛電話對方沒動作的時候，段祈就意識到段敘有話要講，磨磨蹭蹭的，實在不是段敘的一貫作風。
“剛剛我吃餅幹的時候不小心咬到舌頭，太痛了。”
“嗯。”
段敘強調道：“很痛。”
“舌頭的神經末梢那麽豐富，全是痛覺感受器，我們這類鬼又不耐痛，咬到是會難受。”
段祈沒料到他弟這麽脆弱，這點事也要和他說，撒嬌似的。嘴上雖然嫌棄，可時隔多年被分享這樣的日常，還是讓他覺得很受用。
“沒事吃什麽餅幹？少咀嚼，饞了就喝點流體。現在的飲料很豐富，你可以隨便選。”
“哦哦。”段敘一鼓作氣，“所以解契不用咬舌頭吧。”
他欲蓋彌彰地補充，“這樣很痛。”
“不用。”
段敘沒吭聲，段祈以為他弟還在擔心這事，安撫道：“人類不會做這樣的事，這種情況是非正常的。別操沒必要的心。”
“……真的嗎？”
“什麽意思。”在段敘的追問和遲疑中，段祈忽然品味到一絲不同尋常。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段敘問他這類問題本身就透著古怪。
“他說要咬你舌頭？”
“沒有！”段敘短促地慌張，接著放緩了語氣，重覆道，“沒有啊。”
段祈瞇眼，下頜繃緊一瞬，“他是不是咬了。”
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沒有。是我這樣想的，我這樣期待的，我覺得這樣親密，雖然會很痛。”段敘大包大攬，全栽自己頭上，“哥，你能這樣告訴他嗎？”
電話那頭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襯得空氣都慢了下來。
段敘看了眼屏幕，通話計時還在進行中，他附到耳邊，又喊了聲，“哥？”
段祈笑了，輕聲威脅：“你想死，還是他想死。”
“……我們都不想。”
“嗯，掛了。”
耳邊嘟——
半分鐘後一條消息彈出來，來自段祈：
5：明早過去，記得請假
像死亡預告。
段敘哐一聲把手機甩到了床上去。
賀勻呈睡滿八個小時，醒來覺得全世界的清正之氣都流通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他沒想過這是吸血鬼的血在人類的身體裏起了作用，還以為是前段時間太過勞心勞力，現在身心的擔子基本撂下，精神自然好了起來。
冬日的天亮得很早，昨晚似乎下了雨，地面還是濕的。天上雲層疏淡，白色的太陽嵌在空中，日光稀薄。
他換了件棕藍色格子的針織開衫，淺藍色的牛仔褲，看上去鮮艷而年輕。
打開臥室門剛要邁出腿來，冷不防被一旁站著的段敘嚇得差點失色。
“你不聲不響的幹嘛？”賀勻呈扶著門框，註意到段敘蒼白的臉上青紫的眼圈，不自覺放緩了語氣，“怎麽了，睡不好？”
段敘：“沒睡。”
見他這個態度，賀勻呈也跟著嚴肅起來，“出什麽事了？”
“沒事啊。”
“你今天沒課嗎？平時這個點你應該已經出門了。”
“哦，請假了。”
段敘一邊說一邊綁頭發。他用的是家裏綁窗簾的珍珠鏈子，塑料的珠子繞在他發間跟打光下的珠寶似的。賀勻呈這才想起來，他沒給段敘買過什麽發帶、發繩之類的發飾。
“你這……”
“我哥一會兒過來。”
賀勻呈頓時卡殼，“……啊？”
“他說有事。”
“啊……”賀勻呈聽見段祈的消息就有點發怵，剛開始因為對方吸血鬼的身份，現在可能還多了點不明不白的心虛。
他摸了摸鼻子，下意識地看向茶幾上插著的花。
“幾點到？在路上了嗎？”
他嘴上問著，腳下已經順勢走向了茶幾。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兩秒鐘後段敘的手機震動隨之而至。
賀勻呈身形微頓，一邊朝段敘小聲喊著“你等等等等”，一邊風一般刮過去，抱著花瓶就往房間裏跑。
衛生間的門打開又關上，賀勻呈帶了些氣喘，看也沒看段敘就先跑到了玄關開門。
段祈提著個黑色磨砂的紙袋站在門外，他比段敘還要高一些，賀勻呈與他對視時需要稍微仰起頭。
……就很有壓迫感。
“早上好。”對方面無表情地打了聲招呼，接著道，“我可以進去嗎？”
“可……”賀勻呈下意識點頭。
“不可以。”
段敘鬼未到聲先至。
他攥著賀勻呈的開衫後心，將人往後輕輕扯了一下。
賀勻呈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段祈用傘尖敲著門檻，似乎也在等一個回應。
“這是我的安全屋。”段敘硬著頭皮往前，用拖鞋踩著門檻，“這條是安全線。”
他看向賀勻呈，“你放他進來我肯定要挨訓，以後做錯事我就躲不進來了。”
對賀勻呈說完又轉向段祈，氣弱道：“一屋容不了二鬼。”
段祈嘴角噙著笑意，眼神卻很冷，寧惑要在場估計馬上會退避三舍，這鬼顯然是被他弟氣得神智不清了。
“那就別做錯事。”段祈目光鎖定賀勻呈，再次問，“我能進去嗎？”
“不能。”
段敘幾乎是撲到賀勻呈面前，他虛虛地抱著人，用手臂擋著賀勻呈的臉。
賀勻呈還是第一次聽見段敘這般哀求的語氣，“你別讓他進來。”
聞言，賀勻呈拉他的動作止住了。他沈默片刻，懷疑地問：“……你做錯什麽了？”
段敘：“我沒有。”
他好冤啊，他是替死鬼吧。
段祈有些不耐煩，他偏了下脖子，傘尖又在門檻上敲了兩下。
篤——篤——
賀勻呈後背一緊，又起了那種被鬼盯上的錯覺。
他拉下段敘的胳膊，朝段祈真誠道：“請進。”
下個瞬間，段敘就跟一片黑葉子似的，被股強風摜回了房間。
眼前黑影掠過，賀勻呈轉頭，只來得及瞧見段敘房門關上帶起的氣流，把地板上兩片花瓣揚著起落。
心跳漸漸恢覆正常，賀勻呈不動聲色地轉回臉。動身要去關門時，發現地上擱著的紙袋和黑傘，他撓了撓臉頰，一同拿了進來。
段敘的房間沒有任何動靜，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賀勻呈不敢敲門，更不敢偷聽。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了幾分鐘，回憶起方才段敘可憐兮兮的語氣，拿出手機不放心地給寧惑發去了消息。
He：段祈來家裏了，好像正在訓段敘
He：不會有事吧？
寧惑回得很快——
謔：你讓他進去了？
He：嗯，段敘讓我拒絕，但我不敢
謔：明智的。
謔：段祈又不會對你做什麽，當然，如果你拒絕也不會有什麽。
He：段敘惹他哥了？
謔：不知道。
謔：他根本就是段祈的起爆器，這家夥惹事不自知。哎，段祈除了在他弟面前，其他時候沒什麽情緒的。
He：我聽房間裏沒什麽聲音
謔：骨頭碎掉能有多大聲。
He：？
He：不會吧？
謔：該揍還是得揍啊，在家不挨揍，輪到外面可就不是這量級了。
He：真的假的？
賀勻呈迅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握著手機就要往段敘的房間去。
謔：放心，段祈有分寸的。
賀勻呈猶疑著問：真的嗎？
謔：嗯。
謔：他親弟弟誒。
謔：肯定留活口。
賀勻呈已經分不清真話和玩笑了，人類和妖鬼的觀念有時並不共通。
他用手背抹了把眉心，幾步奔至段敘的門前，舉起拳頭叩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鼻青臉腫的小段：你應該把我加到房本上，我不同意他進來
勻稱：？軟飯鬼
段五：來，選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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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和大衣上裹滿了蛛絲般的雨，層層疊疊，重了就融作一顆顆水珠，懸掛在帽檐和衣擺上。段祈站在窗邊，迎著雨絲撥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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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在家。”
“嗯，我也在家。”段祈語調平靜，聽不出情緒。
段敘補全了省略句，“……在賀勻呈家。”
“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他家是我這幾個月的穩定居所，”段敘盤腿坐在床上，試圖跟他哥講道理，“這算是正常行為軌跡，不是亂跑。”
“學會鉆空子，也學會頂嘴了。”
“哥，”段敘的脊背塌下去，雖然知道段祈看不見，但臉上還是顯出點可憐相來，“你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很無聊。”
“不過一兩天，以前幾年不在的情況也有，你從來不會覺得無聊。”
“可今時不同往日啊。”
段祈似乎是笑了聲，接著問：“哪裏不同？”
段敘敏銳地察覺到他哥心情不佳，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段祈拂去眉毛上凝結的雨珠，冷冷地吐字：“說。”
段敘抓著自己的頭發往下拽，表情有幾秒鐘的擰巴，他妥協道：“我明天回去。”
“不用，我明天過去。”
段祈深吸了口氣，月下的毛毛雨絲同冷空氣一起進入肺腑，是吸血鬼喜歡的味道。
他皺起眉，一瞬又放松了，“正好有事要說。這兩個月你想住他那也行，你想要解除契約，確實跟著他會方便點。”
段祈猝然的松口讓段敘有些不安，他起身走到窗邊，將臉擱在飄忽的雨裏。
“哥，下雨了。”
“嗯。”
“……對不起。”默了數十秒，段敘悶悶地道歉，“我不應該不跟你說一聲就走。”
“嗯。”
雨絲無窮無盡，細微地聚集在段敘的睫毛和眼下，慢慢的，像兩顆眼淚。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
月亮照著看它的人，他們淋著同一場雨。段祈嘆了口氣，擡手將窗戶關上了。
“那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了。”
“不會了。”
“要不是戮山屬於你的那塊石頭沒碎，我真會以為你被偷了，騙了，死了。”
“……我沒這麽蠢。”
“如果真聰明也不至於現在得跟人解契。”段祈感覺自從見到段敘之後，自己身體裏有源源不斷的氣，接二連三地變作口中的嘆息。
“我只是懶得。”段敘這會兒倒是大方承認。
“不動腦筋也算是蠢。”
段敘：“……哥。”
“實話。”
段敘想要反駁，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延伸出更多對自己的抨擊和指責。面上濕漉漉的，他從窗口離開，躺在墻壁前的木地板上。
“對了哥。”掛了和焦平的電話，這會兒湊上來個現成的，雖然風險巨大，但比起蛟，顯然他哥更靠譜。
段敘旁敲側擊道，“你說解除契約需要賀勻呈喝我的血，哪兒的？”
“隨便哪的，不都一樣嗎。”
“我還以為有講究。比如手指跟手腕上的，胳膊和肩膀上的，耳朵和臉上的……脖頸和舌頭上的，我以為會有區分。”
“不都是血？”段祈問，“怎麽了，你想他咬你哪裏？”
“唉，沒有。”
段敘蹙眉，“那你不想他咬你哪裏？”
“也沒有啊。”段敘反應大了些，腦袋撞到了墻上發出咚一聲，幸好這點動靜沒有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他哥那邊去。
“沒具體的要求，只是血不能離體，所以最好他直接咬你。他明天在家嗎？我過去的時候最好你們兩個都在。”
“應該在，他這幾天沒事。我等會兒再問問。”
“嗯，那掛了。很晚了，別一直玩手機。”
“沒玩。”
“寧惑說你每天屏幕使用時間十七八個小時。”段祈才不給他弟面子，一句話全給拆穿了，“也就這陣子培訓上課消停點。”
“……告狀精。”
“有本事當他面你這麽說。”
“……哎哥。”段敘那抓一把頭發，這拽一下，溫順的長發毛毛躁躁地亂成一團。
“到底想說什麽？”
方才讓段敘掛電話對方沒動作的時候，段祈就意識到段敘有話要講，磨磨蹭蹭的，實在不是段敘的一貫作風。
“剛剛我吃餅幹的時候不小心咬到舌頭，太痛了。”
“嗯。”
段敘強調道：“很痛。”
“舌頭的神經末梢那麽豐富，全是痛覺感受器，我們這類鬼又不耐痛，咬到是會難受。”
段祈沒料到他弟這麽脆弱，這點事也要和他說，撒嬌似的。嘴上雖然嫌棄，可時隔多年被分享這樣的日常，還是讓他覺得很受用。
“沒事吃什麽餅幹？少咀嚼，饞了就喝點流體。現在的飲料很豐富，你可以隨便選。”
“哦哦。”段敘一鼓作氣，“所以解契不用咬舌頭吧。”
他欲蓋彌彰地補充，“這樣很痛。”
“不用。”
段敘沒吭聲，段祈以為他弟還在擔心這事，安撫道：“人類不會做這樣的事，這種情況是非正常的。別操沒必要的心。”
“……真的嗎？”
“什麽意思。”在段敘的追問和遲疑中，段祈忽然品味到一絲不同尋常。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段敘問他這類問題本身就透著古怪。
“他說要咬你舌頭？”
“沒有！”段敘短促地慌張，接著放緩了語氣，重覆道，“沒有啊。”
段祈瞇眼，下頜繃緊一瞬，“他是不是咬了。”
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沒有。是我這樣想的，我這樣期待的，我覺得這樣親密，雖然會很痛。”段敘大包大攬，全栽自己頭上，“哥，你能這樣告訴他嗎？”
電話那頭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襯得空氣都慢了下來。
段敘看了眼屏幕，通話計時還在進行中，他附到耳邊，又喊了聲，“哥？”
段祈笑了，輕聲威脅：“你想死，還是他想死。”
“……我們都不想。”
“嗯，掛了。”
耳邊嘟——
半分鐘後一條消息彈出來，來自段祈：
5：明早過去，記得請假
像死亡預告。
段敘哐一聲把手機甩到了床上去。
賀勻呈睡滿八個小時，醒來覺得全世界的清正之氣都流通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他沒想過這是吸血鬼的血在人類的身體裏起了作用，還以為是前段時間太過勞心勞力，現在身心的擔子基本撂下，精神自然好了起來。
冬日的天亮得很早，昨晚似乎下了雨，地面還是濕的。天上雲層疏淡，白色的太陽嵌在空中，日光稀薄。
他換了件棕藍色格子的針織開衫，淺藍色的牛仔褲，看上去鮮艷而年輕。
打開臥室門剛要邁出腿來，冷不防被一旁站著的段敘嚇得差點失色。
“你不聲不響的幹嘛？”賀勻呈扶著門框，註意到段敘蒼白的臉上青紫的眼圈，不自覺放緩了語氣，“怎麽了，睡不好？”
段敘：“沒睡。”
見他這個態度，賀勻呈也跟著嚴肅起來，“出什麽事了？”
“沒事啊。”
“你今天沒課嗎？平時這個點你應該已經出門了。”
“哦，請假了。”
段敘一邊說一邊綁頭發。他用的是家裏綁窗簾的珍珠鏈子，塑料的珠子繞在他發間跟打光下的珠寶似的。賀勻呈這才想起來，他沒給段敘買過什麽發帶、發繩之類的發飾。
“你這……”
“我哥一會兒過來。”
賀勻呈頓時卡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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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鼻子，下意識地看向茶幾上插著的花。
“幾點到？在路上了嗎？”
他嘴上問著，腳下已經順勢走向了茶幾。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兩秒鐘後段敘的手機震動隨之而至。
賀勻呈身形微頓，一邊朝段敘小聲喊著“你等等等等”，一邊風一般刮過去，抱著花瓶就往房間裏跑。
衛生間的門打開又關上，賀勻呈帶了些氣喘，看也沒看段敘就先跑到了玄關開門。
段祈提著個黑色磨砂的紙袋站在門外，他比段敘還要高一些，賀勻呈與他對視時需要稍微仰起頭。
……就很有壓迫感。
“早上好。”對方面無表情地打了聲招呼，接著道，“我可以進去嗎？”
“可……”賀勻呈下意識點頭。
“不可以。”
段敘鬼未到聲先至。
他攥著賀勻呈的開衫後心，將人往後輕輕扯了一下。
賀勻呈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段祈用傘尖敲著門檻，似乎也在等一個回應。
“這是我的安全屋。”段敘硬著頭皮往前，用拖鞋踩著門檻，“這條是安全線。”
他看向賀勻呈，“你放他進來我肯定要挨訓，以後做錯事我就躲不進來了。”
對賀勻呈說完又轉向段祈，氣弱道：“一屋容不了二鬼。”
段祈嘴角噙著笑意，眼神卻很冷，寧惑要在場估計馬上會退避三舍，這鬼顯然是被他弟氣得神智不清了。
“那就別做錯事。”段祈目光鎖定賀勻呈，再次問，“我能進去嗎？”
“不能。”
段敘幾乎是撲到賀勻呈面前，他虛虛地抱著人，用手臂擋著賀勻呈的臉。
賀勻呈還是第一次聽見段敘這般哀求的語氣，“你別讓他進來。”
聞言，賀勻呈拉他的動作止住了。他沈默片刻，懷疑地問：“……你做錯什麽了？”
段敘：“我沒有。”
他好冤啊，他是替死鬼吧。
段祈有些不耐煩，他偏了下脖子，傘尖又在門檻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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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後背一緊，又起了那種被鬼盯上的錯覺。
他拉下段敘的胳膊，朝段祈真誠道：“請進。”
下個瞬間，段敘就跟一片黑葉子似的，被股強風摜回了房間。
眼前黑影掠過，賀勻呈轉頭，只來得及瞧見段敘房門關上帶起的氣流，把地板上兩片花瓣揚著起落。
心跳漸漸恢覆正常，賀勻呈不動聲色地轉回臉。動身要去關門時，發現地上擱著的紙袋和黑傘，他撓了撓臉頰，一同拿了進來。
段敘的房間沒有任何動靜，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賀勻呈不敢敲門，更不敢偷聽。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了幾分鐘，回憶起方才段敘可憐兮兮的語氣，拿出手機不放心地給寧惑發去了消息。
He：段祈來家裏了，好像正在訓段敘
He：不會有事吧？
寧惑回得很快——
謔：你讓他進去了？
He：嗯，段敘讓我拒絕，但我不敢
謔：明智的。
謔：段祈又不會對你做什麽，當然，如果你拒絕也不會有什麽。
He：段敘惹他哥了？
謔：不知道。
謔：他根本就是段祈的起爆器，這家夥惹事不自知。哎，段祈除了在他弟面前，其他時候沒什麽情緒的。
He：我聽房間裏沒什麽聲音
謔：骨頭碎掉能有多大聲。
He：？
He：不會吧？
謔：該揍還是得揍啊，在家不挨揍，輪到外面可就不是這量級了。
He：真的假的？
賀勻呈迅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握著手機就要往段敘的房間去。
謔：放心，段祈有分寸的。
賀勻呈猶疑著問：真的嗎？
謔：嗯。
謔：他親弟弟誒。
謔：肯定留活口。
賀勻呈已經分不清真話和玩笑了，人類和妖鬼的觀念有時並不共通。
他用手背抹了把眉心，幾步奔至段敘的門前，舉起拳頭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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勻稱：？軟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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