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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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就是這樣”
焦平雖不在戮山，但找的地兒離霧城也不遠，沒有超出段敘能夠離開賀勻呈的距離範圍。
段敘沿著定位一路尋過來，洞穴垂著半黃不枯的藤蔓，一塊巨石半堵在那。
他側身低頭進入，在狹長的洞道裏寄宿一只倒掛的蝙蝠，通過回聲定位不斷地避開岔路和支洞。
面前出現巨大的裂縫，再深入洞穴的水汽逐漸加重，頭頂的石壁淅淅瀝瀝落下水來，往下是一片望不著邊際的流石壩。
蝙蝠的翼膜發出繃折的聲音，黑色的影子原路飛了出去。
段敘雙手插兜往流石壩下走，底下是一條地下暗河。
定位斷在這，而洞穴裏水汽潮濕，段敘聞不見味兒，一時找不到蛟的具體位置。
他在水流的轟鳴裏念了聲焦平的名字。
“來了來了。”
不一會兒，蛟便沿著循聲而來。
段敘坐在他背上，很快到達了洞穴深處的藍眼淚。這處潭水碧綠，安靜得水滴落也能聽見叮咚回音。
段敘翻身落地，焦平朝他勾了勾尖爪。
“游戲卡呢？”
“這。”段敘把紙袋甩過去。
“謔，還真不少。”焦平喜滋滋地扒拉著那幾摞卡帶，心下感動非常，“破費啦。”
“嗯。”段敘絲毫沒客氣，“是很貴。”
“那你多掙點，勤勞工作別分晝夜。”
“這裏這麽潮，”段敘環顧四周，“能存住嗎？”
焦平指了指旁邊的石臺，“我之前買了防水袋和幹燥劑，而且這款游戲機防水的，我把卡收好就行。”
“嗯。”段敘可有可無地點頭。
焦平插了張龍拳卡，將蛟身化小，尾巴浸在水裏擺動著，兩只爪子劈裏啪啦地按鍵，顯然已經沈浸在游戲當中不可自拔了。
段敘找了個石頭坐下，托著腮慢慢地等著。
焦平打完兩局，意猶未盡地倒在石壁上踢水，翻卡的時候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段敘，嚇得手一抖，游戲機差點掉進水裏去。
“你怎麽還在？”焦平意外道。
段敘：“……”
他臉一沈，潭水都似要結起冰來。
焦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找補，“我不是這個意思……哎，按你平時那樣兒，不都辦完事掉頭就走嗎？”
“所以你以為我千裏迢迢，是專門來給你送卡帶的？”
焦平眨眨銅鈴大眼，“難道不是？”
段敘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褲腿和手腕，接著一個掠身，焦平眼看吸血鬼的拳頭要砸在自己的角上，連忙往水裏溜下半截身子。
“段九！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
段敘落在他身側，聽到這句話不緩不慢地點了點頭，“確實是有件事。”
焦平捂著角的爪子慢慢吞吞地放了下來。
段敘挑重點講完昨晚發生的事，拋出了心中積壓了一個晝夜的疑惑。
“他為什麽要咬我，明明人類取血的方式有很多種。難道是報覆我隱瞞自己是吸血鬼，想用和我同樣的方式喝血嗎？可我沒有咬過他。”
段敘蹙著眉頭，神情凝重，與嘴裏說的話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而且就算要咬，為什麽是咬舌頭？明明有那麽多地方。”
吸血鬼看向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他朝焦平投去困惑的目光，企圖得到一個答案，“為什麽？”
焦平仰躺在水裏，默默地冒泡沒說話。
段敘等了一會兒，接著信步過去蹲下。
雪般的手腕紮進了藍水當中。
“哎——”
焦平閃身避開，濕漉漉地爬了起來。
蛟嘟噥著，“說了你不一定愛聽。”
“你先說。”段敘眉眼結了層寒霜。
“嘖，聽起來挺扁態的。”焦平暴言，“但我跟你說，人就是這樣，玩很花的。”
段敘渾渾噩噩地往霧城趕，他在洞穴裏待了好半天，回到家差點誤了和賀勻呈約定好的時間。
他傍晚出門鑰匙落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雖然有其他進入這個屋子的方法，但段敘還是老老實實給賀勻呈打了個電話。
門內很快傳來拖鞋踩踏過地板的聲響，電話還沒掛，段敘舉在耳邊，能聽見賀勻呈時輕時重的呼吸。
接著門開了——
賀勻呈剛洗過澡，身上冒著毛毛的熱氣。看到門外的吸血鬼，賀勻呈同樣濕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你掉河裏了？”
他打量著段敘滴水的發尾，浸透了水汽顯得有些厚重的衛衣帽子。他鬢間滑下不知是汗是水，一滴懸在下巴上，被段敘用手背抹去了。
賀勻呈自然而然就註意到他濕淋淋的袖口。
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怎麽回事，外面下雨了？”
段敘：“沒有。”
賀勻呈讓開一步，“進來。”
段敘一步一個濕腳印，屋子裏像鉆進來一只水鬼。
他解釋道：“焦平找的洞太潮了，頭頂上一直滴水。”
賀勻呈找了條幹凈的浴巾搭在段敘腦袋上，狠狠將對方搓了一頓。
“下次記得穿件雨衣，或者帶把傘。”
毛巾拉下來，段敘的長發淩亂地貼在臉上，臉頰和鼻尖被揉搓得通紅，看起來格外可憐。
賀勻呈上揚到一半的嘴角僵住，暗罵真是沒救了。自己活了有這家夥年紀的零頭沒有？他怎麽就可憐了？
怪美色誤人，氣質這種東西天生帶著欺騙性，他可能就是吃這一套。
賀勻呈恨恨地把毛巾扔到一邊，打發道：“洗澡去吧。”
段敘沒動，站在賀勻呈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賀勻呈反應過來，“哦，你不會因為這樣生病。但還是要洗，不洗也得換幹的衣服。”
“嗯。”段敘短促地答應了，人卻沒動。
他看著賀勻呈，接著黑亮的眼珠往上擡，望向了對面櫃子上轉圈的時鐘。
距離零點還有半小時。
賀勻呈不明所以地跟著回頭，客廳裏就沙發邊開著盞落地燈，光暈從明亮的地毯一角往外延展，到他們腳下已是光線昏昏。
“你在看什麽？”賀勻呈找了一圈，什麽都沒看見，心裏毛毛的，音量弱了下去，“不會是我看不見的什……”
說到一半，臉被雙冰涼的手給捧住了。
可能是預料到將會發生的事，賀勻呈噤了聲。
昏暗的環境比全然的黑暗更暧昧，他能看見段敘微微顫動的睫毛，鼻梁上淺得仿佛可以擦去的痣。
右臉頰靠近眼下的那塊皮膚被指腹輕輕摩挲著，接著冰涼的潮氣貼近而來。
似是嘴唇碰到了他的，也可能是略重的鼻息。
段敘猶豫，又有些苦惱，吸血鬼竟然也會難以啟齒，“一定要……”
這樣緊貼著說話更是折磨人，賀勻呈不知道段敘在遲疑什麽，那點怯意隨著對方的吞吞吐吐而迅速消散。
“你好磨蹭，反正一定要做，廢那麽多話幹嘛。”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兩千年賀勻呈一步就跨了過去，他比段敘更果斷也更清明。
“痛的話就忍一忍，”賀勻呈哄似的含糊道，“一下子的事。”
段敘垂著眼睛，一副被欺負死了的模樣。
賀勻呈用手托了托他的下巴，那麽溫情的動作，嘴裏的話卻冷酷無情。
“伸出來。”
唇舌仍舊柔軟，痛意也同樣尖銳。
段敘額頭抵著手背緩了半分鐘，賀勻呈今天倒是沒舔舔嘴唇、拍拍屁股就走，他強忍著不自在，裝作沒事人一樣坐在段敘身邊。
方才段敘痛得一下子往後縮，血還沒沾到呢，他楞是摁著吸血鬼的後腦勺，把段敘的臉壓下來繼續往裏親。
說是親也不對，主要是嘬他咬破的舌尖。
可哪有正經人交流用嘴，實實在在的嘴。
賀勻呈輕拍著段敘的肩膀，不自然道：“沒事吧？”
因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淚水湧上眼眶，段敘擡起頭，賀勻呈半面身體都麻了。
“很痛。”吸血鬼控訴。
賀勻呈發出了男人最無用的一句：“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非要……”咬舌頭嗎。
段敘實在有口難言。
“要不要塗點藥膏啊？”賀勻呈今日比昨天體貼多了，可能昨夜陷在段敘因為自己的試探不得不走到自傷這一步的情緒裏掙脫不得，經過一天的消化，今晚倒是恢覆了正常。
“你張嘴我看看，呃……不看也行。需要塗藥嗎？”
“已經好了。”段敘自己在原先的傷口上輕咬了一下，略作思忖，“舌頭好像愈合得比較快。”
“那為什麽你手上的傷還沒好？是傷口比較深嗎？”
段敘攤開自己的掌心，“你說這個？”
賀勻呈凝神去看，眉心再次斂了起來。實在是段敘太白了，手掌又薄，段祈用紅色的線縫合這道創口，乍一看格外觸目驚心。
“……嗯。”
察覺到賀勻呈的神色不對，段敘默默翻過手將傷口藏住。
“因為這是我自己弄的，自我傷害無法快速愈合。”
“為什麽？”
“不知道。或許是造物者的設定？就像人被設定需要飲水和進食……”
“我問的不是這個。”賀勻呈淡聲打斷，他眼底情緒駁雜，話卻簡單直接，“為什麽要弄傷自己？”
段敘無言時總是長久地盯著賀勻呈的眼睛，企圖讓他聽見自己說不出口的心裏話。他知道人類厭惡謊言，可他們也不一定喜歡真話。他想，這個問題的答案賀勻呈一定會討厭，好比情感勒索、道德訛詐，可自己的本意並沒有這麽覆雜，他純粹只是不想讓賀勻呈害怕他。
發尾的水滴到手背上，段敘在衣服上擦了擦，發現哪兒都是濕的。他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低聲道：“我要回去洗澡了。”
明晃晃不想聊的態度。
“段敘。”賀勻呈無奈，“告訴我。”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這麽做了。”段敘仔細地回憶，認真道，“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先有了這個潛意識，所以在意識發生前做出了行動。”
“什麽意識？”賀勻呈輕聲問。
段敘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你怕我嗎？”
賀勻呈沒有任何猶豫地搖了搖頭。
“如果我那天靠近你，抓著你的手吃得滿臉都是血呢？”
“你不會。”賀勻呈迅速反駁，說完才覺得自己篤定過了頭，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補充道，“呃，起碼不會滿臉都是血。”
段敘很講究，特殊局的調查報告裏寫著他咬脖子幹凈利落，除了這種方式，剩下就是讓賀家人將血裝在玉石的杯子裏送過去。他想象不到段敘跟北歐恐怖故事裏的怪獸一樣血氣腥天。
賀勻呈說完也覺得自己重點偏移，無措地撓了撓眉尾。
段敘：“如果呢？”
“沒有如果。”
段敘看著他。
“……好吧。”賀勻呈點頭，“按你這形容，我可能，心理確實沒那麽強大。”
“嗯。”段敘唇角勾起，笑意淡淡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用怕。”
他撿起沙發上的毛巾，擦拭自己再次潮濕的手心。那道傷口隱隱發熱，銀器的腐蝕仍殘留在血肉裏，大概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好。
“承諾沒有用。如果說的你聽不進去，那我做給你看。”
【作者有話說】
傷心，寫了一段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審核沒過，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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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低頭進入，在狹長的洞道裏寄宿一只倒掛的蝙蝠，通過回聲定位不斷地避開岔路和支洞。
面前出現巨大的裂縫，再深入洞穴的水汽逐漸加重，頭頂的石壁淅淅瀝瀝落下水來，往下是一片望不著邊際的流石壩。
蝙蝠的翼膜發出繃折的聲音，黑色的影子原路飛了出去。
段敘雙手插兜往流石壩下走，底下是一條地下暗河。
定位斷在這，而洞穴裏水汽潮濕，段敘聞不見味兒，一時找不到蛟的具體位置。
他在水流的轟鳴裏念了聲焦平的名字。
“來了來了。”
不一會兒，蛟便沿著循聲而來。
段敘坐在他背上，很快到達了洞穴深處的藍眼淚。這處潭水碧綠，安靜得水滴落也能聽見叮咚回音。
段敘翻身落地，焦平朝他勾了勾尖爪。
“游戲卡呢？”
“這。”段敘把紙袋甩過去。
“謔，還真不少。”焦平喜滋滋地扒拉著那幾摞卡帶，心下感動非常，“破費啦。”
“嗯。”段敘絲毫沒客氣，“是很貴。”
“那你多掙點，勤勞工作別分晝夜。”
“這裏這麽潮，”段敘環顧四周，“能存住嗎？”
焦平指了指旁邊的石臺，“我之前買了防水袋和幹燥劑，而且這款游戲機防水的，我把卡收好就行。”
“嗯。”段敘可有可無地點頭。
焦平插了張龍拳卡，將蛟身化小，尾巴浸在水裏擺動著，兩只爪子劈裏啪啦地按鍵，顯然已經沈浸在游戲當中不可自拔了。
段敘找了個石頭坐下，托著腮慢慢地等著。
焦平打完兩局，意猶未盡地倒在石壁上踢水，翻卡的時候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段敘，嚇得手一抖，游戲機差點掉進水裏去。
“你怎麽還在？”焦平意外道。
段敘：“……”
他臉一沈，潭水都似要結起冰來。
焦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找補，“我不是這個意思……哎，按你平時那樣兒，不都辦完事掉頭就走嗎？”
“所以你以為我千裏迢迢，是專門來給你送卡帶的？”
焦平眨眨銅鈴大眼，“難道不是？”
段敘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褲腿和手腕，接著一個掠身，焦平眼看吸血鬼的拳頭要砸在自己的角上，連忙往水裏溜下半截身子。
“段九！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
段敘落在他身側，聽到這句話不緩不慢地點了點頭，“確實是有件事。”
焦平捂著角的爪子慢慢吞吞地放了下來。
段敘挑重點講完昨晚發生的事，拋出了心中積壓了一個晝夜的疑惑。
“他為什麽要咬我，明明人類取血的方式有很多種。難道是報覆我隱瞞自己是吸血鬼，想用和我同樣的方式喝血嗎？可我沒有咬過他。”
段敘蹙著眉頭，神情凝重，與嘴裏說的話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而且就算要咬，為什麽是咬舌頭？明明有那麽多地方。”
吸血鬼看向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他朝焦平投去困惑的目光，企圖得到一個答案，“為什麽？”
焦平仰躺在水裏，默默地冒泡沒說話。
段敘等了一會兒，接著信步過去蹲下。
雪般的手腕紮進了藍水當中。
“哎——”
焦平閃身避開，濕漉漉地爬了起來。
蛟嘟噥著，“說了你不一定愛聽。”
“你先說。”段敘眉眼結了層寒霜。
“嘖，聽起來挺扁態的。”焦平暴言，“但我跟你說，人就是這樣，玩很花的。”
段敘渾渾噩噩地往霧城趕，他在洞穴裏待了好半天，回到家差點誤了和賀勻呈約定好的時間。
他傍晚出門鑰匙落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雖然有其他進入這個屋子的方法，但段敘還是老老實實給賀勻呈打了個電話。
門內很快傳來拖鞋踩踏過地板的聲響，電話還沒掛，段敘舉在耳邊，能聽見賀勻呈時輕時重的呼吸。
接著門開了——
賀勻呈剛洗過澡，身上冒著毛毛的熱氣。看到門外的吸血鬼，賀勻呈同樣濕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你掉河裏了？”
他打量著段敘滴水的發尾，浸透了水汽顯得有些厚重的衛衣帽子。他鬢間滑下不知是汗是水，一滴懸在下巴上，被段敘用手背抹去了。
賀勻呈自然而然就註意到他濕淋淋的袖口。
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怎麽回事，外面下雨了？”
段敘：“沒有。”
賀勻呈讓開一步，“進來。”
段敘一步一個濕腳印，屋子裏像鉆進來一只水鬼。
他解釋道：“焦平找的洞太潮了，頭頂上一直滴水。”
賀勻呈找了條幹凈的浴巾搭在段敘腦袋上，狠狠將對方搓了一頓。
“下次記得穿件雨衣，或者帶把傘。”
毛巾拉下來，段敘的長發淩亂地貼在臉上，臉頰和鼻尖被揉搓得通紅，看起來格外可憐。
賀勻呈上揚到一半的嘴角僵住，暗罵真是沒救了。自己活了有這家夥年紀的零頭沒有？他怎麽就可憐了？
怪美色誤人，氣質這種東西天生帶著欺騙性，他可能就是吃這一套。
賀勻呈恨恨地把毛巾扔到一邊，打發道：“洗澡去吧。”
段敘沒動，站在賀勻呈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賀勻呈反應過來，“哦，你不會因為這樣生病。但還是要洗，不洗也得換幹的衣服。”
“嗯。”段敘短促地答應了，人卻沒動。
他看著賀勻呈，接著黑亮的眼珠往上擡，望向了對面櫃子上轉圈的時鐘。
距離零點還有半小時。
賀勻呈不明所以地跟著回頭，客廳裏就沙發邊開著盞落地燈，光暈從明亮的地毯一角往外延展，到他們腳下已是光線昏昏。
“你在看什麽？”賀勻呈找了一圈，什麽都沒看見，心裏毛毛的，音量弱了下去，“不會是我看不見的什……”
說到一半，臉被雙冰涼的手給捧住了。
可能是預料到將會發生的事，賀勻呈噤了聲。
昏暗的環境比全然的黑暗更暧昧，他能看見段敘微微顫動的睫毛，鼻梁上淺得仿佛可以擦去的痣。
右臉頰靠近眼下的那塊皮膚被指腹輕輕摩挲著，接著冰涼的潮氣貼近而來。
似是嘴唇碰到了他的，也可能是略重的鼻息。
段敘猶豫，又有些苦惱，吸血鬼竟然也會難以啟齒，“一定要……”
這樣緊貼著說話更是折磨人，賀勻呈不知道段敘在遲疑什麽，那點怯意隨著對方的吞吞吐吐而迅速消散。
“你好磨蹭，反正一定要做，廢那麽多話幹嘛。”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兩千年賀勻呈一步就跨了過去，他比段敘更果斷也更清明。
“痛的話就忍一忍，”賀勻呈哄似的含糊道，“一下子的事。”
段敘垂著眼睛，一副被欺負死了的模樣。
賀勻呈用手托了托他的下巴，那麽溫情的動作，嘴裏的話卻冷酷無情。
“伸出來。”
唇舌仍舊柔軟，痛意也同樣尖銳。
段敘額頭抵著手背緩了半分鐘，賀勻呈今天倒是沒舔舔嘴唇、拍拍屁股就走，他強忍著不自在，裝作沒事人一樣坐在段敘身邊。
方才段敘痛得一下子往後縮，血還沒沾到呢，他楞是摁著吸血鬼的後腦勺，把段敘的臉壓下來繼續往裏親。
說是親也不對，主要是嘬他咬破的舌尖。
可哪有正經人交流用嘴，實實在在的嘴。
賀勻呈輕拍著段敘的肩膀，不自然道：“沒事吧？”
因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淚水湧上眼眶，段敘擡起頭，賀勻呈半面身體都麻了。
“很痛。”吸血鬼控訴。
賀勻呈發出了男人最無用的一句：“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非要……”咬舌頭嗎。
段敘實在有口難言。
“要不要塗點藥膏啊？”賀勻呈今日比昨天體貼多了，可能昨夜陷在段敘因為自己的試探不得不走到自傷這一步的情緒裏掙脫不得，經過一天的消化，今晚倒是恢覆了正常。
“你張嘴我看看，呃……不看也行。需要塗藥嗎？”
“已經好了。”段敘自己在原先的傷口上輕咬了一下，略作思忖，“舌頭好像愈合得比較快。”
“那為什麽你手上的傷還沒好？是傷口比較深嗎？”
段敘攤開自己的掌心，“你說這個？”
賀勻呈凝神去看，眉心再次斂了起來。實在是段敘太白了，手掌又薄，段祈用紅色的線縫合這道創口，乍一看格外觸目驚心。
“……嗯。”
察覺到賀勻呈的神色不對，段敘默默翻過手將傷口藏住。
“因為這是我自己弄的，自我傷害無法快速愈合。”
“為什麽？”
“不知道。或許是造物者的設定？就像人被設定需要飲水和進食……”
“我問的不是這個。”賀勻呈淡聲打斷，他眼底情緒駁雜，話卻簡單直接，“為什麽要弄傷自己？”
段敘無言時總是長久地盯著賀勻呈的眼睛，企圖讓他聽見自己說不出口的心裏話。他知道人類厭惡謊言，可他們也不一定喜歡真話。他想，這個問題的答案賀勻呈一定會討厭，好比情感勒索、道德訛詐，可自己的本意並沒有這麽覆雜，他純粹只是不想讓賀勻呈害怕他。
發尾的水滴到手背上，段敘在衣服上擦了擦，發現哪兒都是濕的。他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低聲道：“我要回去洗澡了。”
明晃晃不想聊的態度。
“段敘。”賀勻呈無奈，“告訴我。”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這麽做了。”段敘仔細地回憶，認真道，“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先有了這個潛意識，所以在意識發生前做出了行動。”
“什麽意識？”賀勻呈輕聲問。
段敘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你怕我嗎？”
賀勻呈沒有任何猶豫地搖了搖頭。
“如果我那天靠近你，抓著你的手吃得滿臉都是血呢？”
“你不會。”賀勻呈迅速反駁，說完才覺得自己篤定過了頭，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補充道，“呃，起碼不會滿臉都是血。”
段敘很講究，特殊局的調查報告裏寫著他咬脖子幹凈利落，除了這種方式，剩下就是讓賀家人將血裝在玉石的杯子裏送過去。他想象不到段敘跟北歐恐怖故事裏的怪獸一樣血氣腥天。
賀勻呈說完也覺得自己重點偏移，無措地撓了撓眉尾。
段敘：“如果呢？”
“沒有如果。”
段敘看著他。
“……好吧。”賀勻呈點頭，“按你這形容，我可能，心理確實沒那麽強大。”
“嗯。”段敘唇角勾起，笑意淡淡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用怕。”
他撿起沙發上的毛巾，擦拭自己再次潮濕的手心。那道傷口隱隱發熱，銀器的腐蝕仍殘留在血肉裏，大概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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