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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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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吸血鬼”

賀勻呈坐在玄關的臺階上,段敘站在門外,兩個隔著一扇沒關上的門。他聽著段敘跟寧惑打完電話,然後段敘把手機遞給自己。

賀勻呈後頸殘留著方才的感覺,冷汗像蟲似的蠕動下來,細微卻令人發毛。

“寧惑哥說要跟你說兩句。”段敘看著他,眼裏是擔憂,“你要聽嗎?”

“嗯。”

段敘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我能進去嗎?”

其實吸血鬼只要被主人邀請一次就能夠自由出入對方的房子,可現在段敘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進去。

賀勻呈:“你開免提。”

“賀勻呈?”寧惑的嗓音在滯澀的空氣裏宛如清泉響起,“你現在可以打電話讓你朋友過來陪你,或者找你認為安全的人。不用擔心,段敘不會傷害你,這點你應該能夠確認,對嗎?當然,焦平不會,我也不會,我們也不能。”

他說著讓賀勻呈懂也不懂的話,“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現在過去,等會兒我們這和你們的局裏都會有人跟我一起到。”

“剛剛段敘的朋友消失了,就一眨眼。”賀勻呈自己都認為自己在說蠢話,“是什麽魔術嗎?”

寧惑:“……不是。”

“那是什麽?”

寧惑在紅燈前停下來,猶豫幾秒,不確定地回答:“妖術?按你們的話應該是這麽說的。”

賀勻呈:“……”

“他是只蛟。”寧惑倒數著紅色計時,心裏嘆氣。哎,雖然自己在人世間來回百年,但這樣正兒八經地跟人坦白身份倒是頭一遭,要知道他和段祈可沒露過餡兒。

“前兩周被拍到上新聞的就是他。”

賀勻呈:“……”

寧惑緩緩啟動車子,安撫道:“你別怕,我們是有人監管的,幹不出壞事。”

“……你是什麽?”

“狐貍。”

賀勻呈頓了一下,“他呢?”

他指的是段敘,賀勻呈和寧惑心知肚明。可段敘明明就在面前,賀勻呈不問段敘本人,卻當著他的面問“你是誰”、“是什麽”,這個認知讓段敘有些無措。

不過轉念又想,賀勻呈絕對比他更無措、更委屈,那點說不出的情緒就變成了懊惱。

這個問題寧惑避開不答,“你可以問他。”

賀勻呈沈默,寧惑又說了兩句,他應下了,然後便掛了電話。

空氣又變得遲滯起來,風不流動,人不交流。

好半天,段敘才提了口氣,道:“你不問我嗎?”

賀勻呈撐起身轉頭往屋子裏走。

他本來想直接回房間,可不知為什麽,最後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他側身對著門口,餘光裏段敘還站在那。

又裝可憐,還裝,裝什麽。他氣得腦袋混沌,揉著眼覺得眼裏的酸意都刺到腦子裏去了。真荒謬。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賀勻呈想。什麽妖?惡作劇吧,整蠱?

其實他心裏隱隱有另外一個答案,但他不敢認真去想。

賀勻呈搖搖頭,拖過沙發邊的行李箱就開始收拾,踐行江躍明那句:幹活吧,幹活就顧不上事了。

四十分鐘後,寧惑和兩個穿著顯著制服的男人到達了電梯口。門一直開著,賀勻呈走到玄關,其中一個高個兒向他出示了警官證。

“我出來時打了報告,你如果有疑問可以現在撥打局裏的電話,說明情況請求核實我的身份和權限。”

另外一個稍微矮些,皮膚偏白的男人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我姓邵,特殊局的。嗯……你也可以核實我的身份,平安霧城前幾周發的視頻我有出鏡,你也可以通過這些判斷。”

“嗯。”賀勻呈狀態有些倦,他剛才換了件外套,這會兒對著面前兩本子掃了一眼,直接問,“就在這說還是?”

邵警官說:“穩妥起見還是跟我回趟特殊局吧。”

“好。”

高個警官:“聯系家人或者朋友了嗎?可以申請一至兩人陪同。”

賀勻呈一面換鞋,一面冷靜地回答:“還沒,上車再聯系,你們有開車來吧?”

“有的。”邵警官道。

“他去嗎?”他擡了擡下巴朝段敘的方向示意。

邵警官:“如果你覺得需要,他可以做一份筆錄。”

“什麽筆錄,說謊筆錄?”賀勻呈踩了踩鞋,“我不需要。”

還得讓他搞出一份人類欺騙論,詳盡地論述是如何騙財騙感情的?他賀勻呈成為第一大蠢蛋了是吧。

寧惑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聞言瞥了眼段敘。嘿,他好深的怨念。

段敘沒擡頭,臉頰邊的頭發松松垮垮地貼著。

寧惑又心疼又好笑,哈,活該。

從三人抵達到賀勻呈跟著出門也就幾分鐘的事,關門時段敘還站在門外,靠著墻很像被老師罰站的學生。他的頭發垂到了腰側,貼著墻灰輕輕蹭著。都說三千煩惱絲,段敘這回算是體會到了頭發越長心事越重這個道理。

賀勻呈仍是沒正眼看他,只是低頭鎖門時不可避免地看見段敘的腿,段敘腳上還穿著家裏毛茸茸的拖鞋,拖鞋是他的,碼數小了點,看起來有點逼仄。

招笑,他不合時宜地有些想笑。

慣會裝可憐的是什麽妖?坐上警車時賀勻呈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

寧惑坐在副駕駛,扭頭看後視鏡裏面色冷淡的賀勻呈。賀勻呈找到林臨的電話,撥過去對方沒接,於是他轉而點開林臨的聊天框。

他打著字,問:“特殊局在哪?地圖上沒有。”

邵警官在他旁邊回答:“市局後面臨湖的一棟。到時候跟門衛說一聲,他們會放人進來的。”

“嗯。”

賀勻呈簡單地發了兩條消息通知,接著閉目養神去了。

寧惑一手摁著安全帶,一手給段敘發消息,忽地聽賀勻呈說:“待會兒好像會下雨。”

“是嗎?”邵肖和寧惑同時道。

寧惑望過去,見後視鏡裏的人仍閉著眼。他不知道賀勻呈在問誰,又為什麽突然提這個,但還是切進了天氣軟件準備確認。

沒等他看到具體幾點下雨,賀勻呈接著道:“我衣服剛晾上去,你讓他幫我收一下吧。”

寧惑:“……”

他把剛剛發出去的那句“先搬到我家住吧,或者去你哥那”給撤回了。

賀勻呈先是去警局做了登記,然後被人員帶領著到心理健康服務中心進行心理素質測評,包括承受和抗壓能力。

到了這種關頭賀勻呈反倒是冷靜了下來掠,寧惑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他出來見到了對方竟然也如常,仿佛先前蛟和狐貍的對話沒發生過一般。

出了市局的門繼續往後走,在去特殊局的路上,邵肖走在前面,賀勻呈和寧惑落在他身後半米開外。

“你看起來竟然沒什麽波動。”寧惑低聲開口,“一般人都會嚇瘋吧。”

“可能是我被嚇麻了。”賀勻呈沈著面色不知是嘲諷還是笑地哼了聲,“其實也不至於,現在什麽新聞都有,人的觀念好像變成了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我初中的時候真相信過有外太空生物的存在,而妖怪的傳說自古以來一直流傳,不存在怎麽想象,沒原型怎麽杜撰?這樣想著,好像就沒那麽難接受了。”

“也能接受段敘嗎?”寧惑直言不諱。

“……他是什麽?”

寧惑摸著自己空蕩蕩的耳垂,驚訝:“你沒問?”

“沒。”

“為什麽?”

賀勻呈終於深吸一口氣,“不敢聽。”

話畢幾人走到了特殊局的門衛處,再一次做完登記,這次寧惑留在門外沒再跟著進去。

賀勻呈撐著門等他,寧惑朝他搖了搖頭,“我在外面等你。”

賀勻呈沒多問,這種程序流程他也沒經歷過,也分不清正常和異常。他點頭將手卸了力,門即將合上時寧惑向前一步,用手背抵住門框。

“段敘跟我不一樣。”他決心做最後一次心理鋪墊,“他不是妖,是鬼。”

賀勻呈坐在棗紅色的座椅上聽過前期冗長的導入語,接著正前方的幕布上開始放映“靈異片”。他在此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正經的會議廳裏接受如此“不正經”的科普。詭異到讓賀勻呈看見影片裏有個人在一棵樹前消失,接著一只鳥踩著樹枝抖了抖翅膀這個片段時,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真他媽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孫悟空跟唐僧說師傅有妖怪,唐僧不信,現在有警官跟我說這世界上除了人之外還有妖、鬼、靈,我是否要舉報他?不說建國後不能成精嗎?哦,他們歷史悠久,或許是在建國前就成了的?

所以段敘不是妖是鬼的話,是什麽鬼?

可憐鬼還是餓死鬼?

賀勻呈左邊耳朵進右邊耳朵出,面上一派肅色,腦子神游天外。

他都不記得片子是什麽時候播完的,進會議廳前手機被扣留在外面,他沒有戴手表的習慣,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邵警官引他去另一個會議廳做一對一的講座,他跟在對方身後,問:“邵警官呢,是人,還是?……”

“特殊局裏沒有他族。”講座就在隔壁,邵肖給賀勻呈拿了杯水,兩人坐著一邊聊天一邊等講師來。

“聯盟裏倒是有妖鬼靈在工作,其實也離這裏不遠,要是你感興趣可以提交申請,獲準後就能過去參觀。”

賀勻呈:“這樣。”

“我養母是麻雀,領養了我好幾年才被聯盟發現。”可能是為了緩和賀勻呈的情緒,邵肖說了些自己的私事,“她愛熱鬧,喜歡嘮叨,可能是因為這樣才偷偷養了我。我知道這事的時候才九歲,小孩子懂什麽,也不知道害怕,被告知後心裏想的是哇,好大一個秘密。她對我很好,我不願意和她分開,經過聯盟和特殊局的評估,反正最後還是讓她撫養我了,大概也是想讓我們成為兩族和平友愛的典型吧。”

賀勻呈:“因為這個契機你才留在特殊局工作的?”

“對,特殊局裏絕大多數的人都和我一樣,與其他族類有牽連。”

“那你養母對你怎麽樣?”賀勻呈問,“如果這話讓你覺得冒犯,你可以不回答。”

“她對我很好,就跟普通的母親一樣。”邵肖笑著道,“她想成為媽媽,當然會對自己的小孩好,現在跟著大流催婚呢,回家就得挨說。你有對象嗎?”

他話鋒一轉,“我媽和阿姨一起開了家婚介所,你有需要的話我給你張名片?哦,我阿姨也是妖,是喜鵲。”

賀勻呈捏著粉色描紅的名片晃神。今天奔波的路程太遠,他從海那邊翻山越嶺到了海這邊,精神和觀念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妖怪存在,這世界有鬼,現在還收到了麻雀和喜鵲開辦的婚介所的名片,一切如此玄幻。

講座不過半小時就結束了,後面還有一場特殊事項告知,是局裏臨時通知聯盟派遣相關人員過來闡明的,寧惑正在門外等。

賀勻呈坐在位置上,沒有任何提問需要講師解答。喝完半杯水,他看向邵肖身邊穿藍色西裝外套的女性。

“剛才你們說每一個與他族產生關聯的人可以調取關聯對象的檔案?”

陳婉:“是。”

賀勻呈直截了當道:“我要段敘的。”

十分鐘後,陳婉拿著一份棕色紙袋回到會議室。

“他前兩個月才剛去做登記,信息不全。”她把紙袋推到賀勻呈面前,“你可以先看已有的,如果後續有補充我們會通知你。這是紙質檔案,電子檔案你可以在網頁上通過編碼自行獲取。”

陳婉將檔案袋拆封,抽出裏面薄薄的四張紙。

“你應該已經清楚他的身份了吧。”

鬼。

第一張是表格,左上角貼著段敘的證件照,他之前見過一整板。賀勻呈的視線輕輕掃過,掠過姓名、性別,看向族類一欄。

文字和耳邊輕飄飄的聲音重合——

“吸血鬼。”

【作者有話說】

狐三:我說了他是鬼,按照各種特征很容易聯想到吸血鬼吧

勻稱:但是吸血鬼不是西方的鬼嗎,他怎麽不本地化一點呢,我不敢想啊

小段:此生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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