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是我想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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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是我想追他”

He1:xuuu

賀勻呈點進軟件的搜索欄,搜索結果出現許多同名賬號,但賀勻呈還是一眼就找到了段敘,因為對方的頭像跟綠泡是同一輪滿月。

賀勻呈順手點了右邊的關註,然後進入段敘的主頁。

博文1 關註5 粉絲2

冷清而寡淡的一串數字,真是再新不過的號了。賀勻呈唇邊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手指往下滑動,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段敘在早上十點半發了第一條博文圖,配文是hi,倒也平平無奇。但他上傳的那張照片是他。

不是段敘自己,是他,賀勻呈。

是當初在島上段敘發給自己的那張照片,海面蜿蜒的星子,他低頭的側臉。

賀勻呈感覺腦子有些麻了,段敘什麽意思啊?

他忽略自己被熱湯燙暖的四肢和臉頰,也忽略自己的心跳,迅速地在屏幕上打了行字——為什麽發我的照片?

可這似乎太像質問了,文字偶爾會讓接收者誤解發送者的語氣,賀勻呈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於是他沿著段敘的話換了個說法。

He:讓你發照片宣傳自己,你宣傳我幹嘛?

He1:分享我的初次攝影作品

He1:是不能發嗎

He1:你不喜歡這樣,是嗎?

賀勻呈感覺後頸也熱,麻麻的。

He:沒有不喜歡,可以發

He1:看不清你的臉

He1:很好看

後兩句話含義模糊不清,段敘發消息時總是一句幾個字,話也說不完全。這兩句是什麽意思,看不清臉卻好看,好看的是什麽?

他坐在那兒有些混沌,旁邊的江躍明喝完湯也在等服務員來下海鮮,這個時間賀勻呈在聊綠泡,他自然而然也拿起了手機。

賀勻呈和林臨都是他的大眼博互關,還是特別關註,賀勻呈在博上一有動作系統就會把動態推給他。

江躍明叼著勺子,邊點開消息通知邊口齒不清地問:“這個xuuu誰啊?敘……段敘啊?”

“啊?”賀勻呈被這話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被江躍明偷窺了聊天記錄。

“是他賬號嗎?”

“你怎麽知道?”

江躍明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你關註他了啊,動態推送給我了。他是剛註冊的還是之前就有的啊,我要不要關註?”

因著是江躍明好友、林臨發小的緣故,再加上賀勻呈也算半只腳在圈內,更重要是他長得帥,即使不怎麽在博上公開發自己的照片,也仍舊有不少粉絲。

賀勻呈完全忘了這茬。

想到那張照片,雖然確實如段敘說的看不清臉,但……

賀勻呈連忙出聲制止,“你別關!”

江躍明粉絲兩千萬,實打實的人氣演員,他關註段敘還得了。

江躍明:“啊…..”

“別告訴我你已經點了關註。”賀勻呈不可避免地有些崩潰,“你不是有小號嗎?你就不能……”

“我沒關註。”江躍明截住他的話,“不過這是你吧。”

江躍明將手機翻轉過來,舉到賀勻呈面前,赫然就是那張藍調風格的照片。

“這就是你不讓我關註他的原因?”

“不是。”賀勻呈有氣無力地反駁。

“小勺。”江躍明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有點困惑也有點幸災樂禍地說,“可我看你關註他了,你覺得像我一樣特關你的人有多少,段敘的ID會推送給多少人?”

江躍明低頭退出、進入,反覆操作了兩次,齜牙朝著段敘假笑,“他剛剛粉絲幾個?現在九千多了誒。”

賀勻呈:“……”

他切到大眼博,頁面還停留在他點開的那張照片上,賀勻呈退出刷新,就看見這條博文底下多出了一百多條評論。

「朋友圈進新人了?」

「這側臉我先舔」

「嘶,想在哥哥的眉骨上蹦極,在哥哥眼睫毛上蕩秋千,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最想在哥哥的嘴唇上親親「親親.jpg」」

「我老公的幾號朋友?放兩張正臉我瞧瞧」

「霧草!這就是賀勻呈吧」

「這就和勻稱啊!小號?」

「這臉很難認?分明就是我老公,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懂,大號工作小號露臉。呈,你終於想通了。女媧替你捏這張臉的目的就是受人矚目的「口水.jpg」」

「再也不用去江躍明那看你了是嗎?他發你都比你發自己來得勤快」

……

“你倆談上了?”江躍明的聲音將賀勻呈的註意力拉回。

“怎麽可能。”

江躍明:“那他發你照片幹嘛?還是第一條。”

“他說他在展示自己的初次攝影作品。”賀勻呈原話覆述。

“嗯。”江躍明簡明扼要道,“就展示你唄。”

“……”

“說實話,他這麽發也太像官宣了,也像宣示主權。依照常理來說現在你的賬號應該更新一張他的背影或者側臉照片,然後也配個hi,這是情侶官宣的標準模板。”

“……你別亂說。”

賀勻呈也昏昏的,感覺自己被記直球打中了腦門。可他不確定對方這記直球的出發點到底是不是如江躍明所說。畢竟段敘的腦回路實在令人捉摸不透,他不會拐彎抹角地表達,所以對方說是展示作品,那大概緣由和目的就是如此。

段敘知道這是極其暧昧的做法嗎?他倒是坦坦蕩蕩地做了,自己被釣得暈頭轉向,抻著脖子在看鉤,又清醒地意識到對方沒在等自己咬。

最起碼現在沒有,這一次沒有。

想到這,賀勻呈不知道是松口氣還是洩氣,他按了按眉心,“什麽官宣,我們就不是這關系。”

默了片刻,補充,“至少現在沒到這份上。”

江躍明聽出了言外之意,挑眉道:“他在追你?”

賀勻呈撐臉盯著他,心裏暗自嘆氣。兄弟,或許正相反,是我想追他。

江躍明還想說什麽,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推著小車進來幫忙把海鮮下鍋。江躍明頓時消音,他在服務員的提醒註意事項和帶著點腥氣的白霧裏,看了看賀勻呈微微皺著眉的側臉。

有這麽苦惱嗎?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苦惱?

不過苦惱是好事,江躍明想。畢竟賀勻呈之前從未為誰感到苦惱,例外象征著特殊,猶豫不決便是心軟,而心軟就是完蛋的征兆。

他利索地燙了兩只九節蝦舀到賀勻呈的碗裏,沒有出聲打擾他。

而賀勻呈,聊天框裏打了滿篇:你現在是用我的手機號註冊的博吧。身份證補辦下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去辦一張,到時候可以再註冊一個賬號。不然你換個號?

遲遲點不下發送。

因為賀勻呈私心覺得留在段敘的第一條,他說著hi,他對著海,這挺浪漫的。

也挺讓人心動的。

而且他擔心自己的制止會不會讓段敘覺得是自己在釋放拒絕的信號。他不在意網友的揣測和調侃,網絡上的種種並不會影響自己的現實生活,賀勻呈只是害怕自己失誤。

他篤定段敘的親近,卻遲疑他的心意。

不過這一趟他到底是理順了自己,就在剛剛和江躍明對話的間隙裏。這種想法是潛意識的,然後在適當的時機突然便蹦了出來,讓你看到,讓你知道。

乍現的渴盼讓賀勻呈意識到,原來他是想追段敘。

哦,自己不僅是喜歡他。

工作時間賀勻呈屏蔽了自己紛雜的個人情緒,忙起來時間過得很快,天從青藍變成橘黃,最後逐漸被墨色侵染。

賀勻呈仍舊秉持著當天工作當天做百分八十的原則,洗完澡之後兢兢業業地繪圖、剪輯。等終於空下來時,時鐘已經走向了九點。

綠泡上只有工作消息,賀勻呈反覆點開段敘的聊天框,從前輕而易舉能拋出的日常問題,在今日驟然斷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那些稀松平常的事再做起來好像有了些難度。

問什麽?

他將手機捏在手裏轉著,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通知——你關註的@xuuu更新了一條動態。

在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賀勻呈已經第一時間點了進去。

@xuuu:曬焦了

仔細看那三張配圖,好嘛,是陽臺上那三盆酢漿草。

那盆紅的仍舊爆得像顆球,被曬焦的是旁邊的兩盆,黃色和白色的花瓣看著缺水似的,邊緣卷曲焦黃。

數量增長的評論區基本都在哈哈哈哈哈哈,賀勻呈看到兩分鐘前段敘回覆了一條評論:「怎麽做到一盆獨爆的,差別對待我們三文魚和銀月亮了是吧?」

@xuuu回覆:沒有三文魚

@xuuu回覆:哪裏有月亮?

被回覆的賬號發了個問號,接著是接連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公你怎麽變呆了」

「玩兒抽象呢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勻呈也跟著笑個不停,全然沒意識到段敘是頂著自己的皮在網上挨笑。他似乎找到了由頭,重新點開段敘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後猶豫地用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鍵,最後心一橫,發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段敘第一次使用視頻通話這個功能,他看著賀勻呈在屏幕裏湊近的半張臉感到有些新奇。

他喊:“賀勻呈。”

“嗯?”賀勻呈按著左眉笑,哼哧哼哧的。

“你之前怎麽不給我打這樣的電話。”段敘點開小框裏的自己,又把賀勻呈的影像切換回來,“能看到你。”

賀勻呈沒回答,要怎麽說在他看來普通朋友之間,尤其是男性,打視頻電話是不太尋常的一件事?

他避而不談,而是質問他:“你把花曬死了?”

“……沒死,只是有點焦了。”段敘應該在房間裏,聽了這話起身往外走,手機被他握在手裏,在視頻裏的臉是自下而上的詭異角度,他散落的發尾時不時掃過攝像頭,屏幕黑一陣亮一陣的。可即使是這樣,段敘的臉竟然也沒崩。

“而且是太陽曬的,和我沒關系。”

“你不關心它們。”賀勻呈思及他在網上的回覆,又笑,“居然連名字也不知道。”

“是品種。”段敘別開臉。意識到不對之後他立馬就去搜索了酢漿草的相關信息,發現三文魚和銀月是酢漿草的兩種品種。

隔著長遠的距離,在陽臺不甚明亮的光線裏,賀勻呈竟然覺得段敘似乎有些郁悶。

“怎麽了?”他輕聲問。

“被笑話了。”段敘垂著眼,指尖撥弄著那盆銀月亮。

前些天還被焦平罵是文盲,這下對方要是知道自己在網上鬧出的樂子,指不定要被怎麽嘲笑。

段敘並不覺得是自己無知,人類的知識冗雜繁蕪,他們自己窮盡一生也學不盡。鬼只說花是花,最多知道這是月季還是玫瑰,沒有再深入的細分。而人對他們來說也只是人,頂多分香的和臭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段敘未曾在意過某一個人類的名字。即使他認識、能夠記住,可並不看重。

但現在這些好像潤物細無聲地有了改變,他開始在意,在意三文魚和銀月亮,在意那盆紅花是火燒雲還是暮光。

他在意賀勻呈的名字出現在他的評論區,出現在首頁廣場。昨天晚上在地鐵上聽見讀音相同的名字,他甚至往那個方向靠近了兩步,試圖在人群裏尋找對方。

明明知道賀勻呈不在這裏,他沒有聞見對方的氣味。所以段敘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

“這有什麽,他們沒說我也不知道啊。”賀勻呈安慰道,“我只知道它們是白的和黃的。所以你因為這個不高興嗎?”

“不算不高興。焦平說明天一起吃飯,萬一他知道這事……我被會被笑一百年。”

“…..你很在意他笑話你?”

視頻裏,段敘的面頰鼓了一下,“嗯。”

賀勻呈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鼓了鼓,他斂著眉目追問:“為什麽?”

“他知道了,雨到了哪兒,哪兒就知道。”

“啊?”

這繞口令一樣的話,賀勻呈沒聽懂。

段敘換了個通俗的、直白的說法,“他是個大嘴巴。”

碰上焦平之後,段敘仿佛鮮活了起來,這種鮮活表現在他的用詞變得很有意思。你很難想象漂亮的雪人張口說這家夥是個大嘴巴這種話。

賀勻呈有些高興,又不可避免地心裏有點不得勁。

他試圖打探:“你們明天一起吃飯?他還沒有放棄游說你和他一起住嗎?”

“天天說,比鬧鐘還煩。”段敘坐在陽臺的臺階上,背後是高樓燈火,樓間懸掛著碩大的月亮,“三剛哥說他還找了孔決,孔決門都沒讓他進。”

賀勻呈一楞,“什麽意思,他除了找你還找別人?”

“對啊。熟人都找,只不過沒人答應他。”

焦平立志讓段敘明白他不是唯一的,可經年累月地努力下來,更是力證了這份唯一性。

賀勻呈皺眉:“不是,他海王撒網呢?”

“海上輪不到他當王。”

……好吧,又說上怪話了。

賀勻呈撓了撓眼皮,“你住家裏不挺好的,別瞎折騰了。”

“我沒想搬。”段敘湊近了攝像頭,眼睫烏黑,屏幕的亮光印在他眼底,像閃亮的星子,“我會交房租,然後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後面又說了幾句,不過賀勻呈好像在狀況外,自己也不知道回答了什麽。

夜裏睡覺時,窗外潮聲湧動,他在這種平靜裏,在天涯共此時的月亮下,突然有點想家。

想回去了,想看看那曬焦的花,靜置的游樂場,樓外燈火,還有段敘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小段:hi

勻稱:“你說hi hi hi hi~今天要不要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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