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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是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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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是蛟”

蹉跎了一上午,後半天的時間賀勻呈喝了兩杯濃茶後兩耳不聞窗外事地趕稿,末了跟電影的宣發對接聊了個來回,又在二稿上把細節修改了一遍,這才終於將這趟活給了結。

他倒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嘴裏的哈欠打完前窗外傳來一陣雷聲,賀勻呈被驚得噎住,接著伏在桌上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電腦的右上角顯示時間下午六點鐘,數字後跟著個小小的天氣圖標,是雷雨的標志。

賀勻呈咳得有些渴,站起身一面往冰箱走,一面用手機撥通了段敘的電話。

第一通對方沒接,賀勻呈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臉之間,手裏扭開一瓶蘇打水。瓶口接觸到牙齒的瞬間電話通了,那邊“餵”了聲。

嘴裏的水還沒咽下去,賀勻呈一時沒作聲。

段敘停頓兩秒,叫了他的名字,“賀勻呈,你在嗎?”

“在。”他把水放回冰箱的隔層,沒馬上關門。賀勻呈站在冷氣涔涔的冰箱前,盯著頂上白熾的光,突然覺得接下來這句話不太容易說出口,十分難為情。可他之前分明可以非常自然且心無雜念地說出來。

“嗯。” 電話那頭傳來段敘的應聲,聲音隔著電流,聽著比平時輕了些。

賀勻呈自我扭捏了十分短暫的時間,到底還是把話問出了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對方言簡意賅的一個字,接著又道,“已經到了。”

“什麽?”賀勻呈沒反應過來,話音剛落聽見玄關的響動,他退了一步,從冰箱門後探出頭來。

段敘正在換鞋,一只手撐著墻面,另一只手裏提著幾個紙袋。

賀勻呈發現他換了身衣服,內搭是黑中領針織衫,外套一件短款啞光皮夾克,黑色直筒牛仔褲,腳上踩雙馬丁靴。他的頭發用根黑色緞帶綁著,馬尾在半空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晃。

賀勻呈楞了楞,心想哪來的騷包機車男。

可段敘一擡眼,見著那張臉,賀勻呈又把前面倆字無聲咽了回去。

他慢吞吞地關上門,狀似無意地誇道:“這麽帥?”

段敘換完鞋走進來,聽了這話,在離他幾步遠的距離站定。他似乎歪了歪腦袋,因為賀勻呈看見對方的馬尾幅度很輕地晃了晃。

段敘:“帥嗎?”

“……”

隨口一誇可以,但搞得這麽認真不行。

賀勻呈短促地“嗯”了聲,轉移話題道:“下午聊得怎麽樣?”

“就這樣。”段敘從賀勻呈身側繞過去,打開冰箱拿水,“她說我條件不錯但沒經驗,讓我先去上培訓課。”

“她安排還是自己找?”

“她安排。”

“什麽時間有定嗎,在哪?”賀勻呈側身與他說話,見段敘仰頭喝水,喉結在半遮掩的領子間來回滾動,讓賀勻呈覺得微微有些燙眼。

他在一瞬間閃開了目光,可下一瞬頓覺不對。他驀然看向段敘手裏拿瓶水。

賀勻呈:“……”

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直白直楞,段敘喝水的動作頓了頓,遲疑地問:“怎麽了?”

“……這我的水。”

“啊。”段敘低頭看了眼,又面向賀勻呈,“已經被我喝完了。”

“沒事,你不介意就好。”

古怪,這話不說尷尬,說了更古怪。

賀勻呈腳跟往後撤準備逃離這個古怪的現場,卻聽段敘自然而然地回答:“你的我不介意。”

賀勻呈溜回房間,關上門後,他把額頭貼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嘆了口氣。

外賣鏈接賀勻呈直接用綠泡分享給段敘,等晚飯送達,段敘過來敲了敲他臥室的門,賀勻呈才露面。

他已然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總會因為段敘不知刻意與否的靠近,或是對方可能無心的幾句話而變得……暧昧。

賀勻呈艱難地在心裏吐出這兩個字。

比尷尬多分心動,比窘迫多點甜蜜。他明確地茫然,具體地失措,這絕對跟暧昧不清的情意脫不了幹系。

賀勻呈一邊覺得有趣,一邊又覺得煎熬。

不然再問問?可問完了呢……他和段敘?

他不曾接觸過愛情,因為不願與人分享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他不願誰站在自己的世界裏過度地影響自己。朋友可以隨意離聚,互相揮之即來招之便去,可戀人不這樣。愛情是具有單一性的,唯一象征著責任。你要甘於分享,勇於坦白,你要交付信任,抑止猜疑。

有些人說愛便愛啊,先愛了再說,可賀勻呈不是這樣的類型。他看起來瀟灑無拘束,反正財貌不缺,他像那種站起來就可以拍拍屁股掉頭就走的人,可現實是他不太接受的了和締結過深的人分離。少時的經歷讓他認為分離與拋棄無異。

所以即使他年輕,有勇氣,有猗郁生命的力,他在對段敘脫口而出“你喜不喜歡我”的時候,又會躲避對方的回應。

其實需要再想想的不是段敘,是賀勻呈自己。

賀勻呈恨恨地攪動著小碗裏的納豆,身後的電視機正在播報近日異常的雷雨天氣,提醒各部門做好排澇防澇工作,本市居民註意安全出行。

“哎,你看到新聞沒有?”

段敘停下筷子看著他,“什麽新聞?”

賀勻呈嘴裏嚼嚼嚼嚼,咽下去後道:“有人拍到龍了,就在昨天晚上。昨晚上不是一直打雷嗎,有人拍到雲裏有龍的虛影,都說是龍在渡雷劫。”

拿過手邊的手機,賀勻呈找到歷史記錄點開給段敘看,想到早上看的雀王,好笑道:“寧惑給的超自然紀錄片裏有龍嗎,我等會兒找出來我們一起看看。他講得真沒錯,這些確實挺……”

他倆坐在一塊兒,段敘靠過來時膝蓋碰到賀勻呈的小腿,賀勻呈登時止了聲。

他沒見過段敘房間裏有香水,可對方身上總似有若無地縈繞著股松木香,自然空曠的味道,沈而冷。

“這不是龍。”

賀勻呈恍然回神,“啊?”

“是蛟。”

段敘以這樣的距離跟賀勻呈對話,仰臉時耳邊的頭發落下來,輕巧地搭在賀勻呈的手腕上。這時賀勻呈才註意到段敘的左耳廓上有個耳骨夾,無吊墜的簡約款,銀質的光在他視野裏像星子閃動。

“這是蛟。”

“怎麽看出來的,這能看出什麽?”賀勻呈順勢收回手,微不可察地甩了兩下手腕,“所以是蛟渡劫?飛升龍?”

“蛟成不了龍。”段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蛟是蛟,龍是龍,兩族只是古上有點親戚關系而已。”

對方一本正經講這話的模樣太過可愛,故弄玄虛似的。賀勻呈忍住笑,虛心請教:“那它往雷裏鉆是?”

“睡太久了皮癢。淋雨可以軟化皮質,蹭雷可以松筋骨。“段敘又低頭看了眼正在連續播放的短視頻,皺眉道,“不過蛟一般不會在冬天醒的,它是怎麽回事?”

段敘好歹是被寧惑耳提面命了一點大聯盟共識,碰上了這異象還想著等會兒跟寧惑說說,一轉頭見賀勻呈笑得左搖右晃,手裏的碗都險些端不住。

“哈哈哈哈哈皮癢,給我笑得哈哈哈哈哈哈。”

賀勻呈抹掉眼角的眼淚,尚有些喘不過氣,“這些紀錄片裏都有嗎?我要連夜看。”

“……我不知道有沒有。”

“你沒看過?所以這是你編的?”

段敘看出他不信,有點無奈,“是真的。”

賀勻呈不住地點著頭,看向他,“你好像很清楚。”

段敘好半天沒說話,賀勻呈想著哄一哄吧,才張嘴,對方斜斜睨過來,眼神又轉開。

賀勻呈望見他瞳仁裏躍動的亮光,然後對方說:“因為我見過,這世界有妖。”

賀勻呈又覺得喉嚨發癢,忍不住想笑。

可段敘講完那樣望著他,唇微抿著,臉上明明沒有表情,賀勻呈卻生生瞧出了一點祈盼。

於是他忍住了,只略帶笑意輕聲說:“少嚇唬我。”

雷雨又下了兩日便停了,段敘收到通知開始參加基礎培訓課。他不會開車,又不想麻煩賀勻呈來回接送,就開始坐地鐵往返。

出門第三天回來,賀勻呈發現他把頭發給剪了,露出幹凈的耳尖和挺括的後頸。略長的黑發綁成個揪在腦後,比起長發的華麗和神秘,這樣好像更清爽英氣。

賀勻呈舉著馬克杯一楞,問他:“你頭發怎麽…..培訓需要?”

“不是。”段敘摘下口罩坐到沙發上,有些悶悶不樂道,“是我自己要剪的。”

霧城地鐵一共八條線,可抵不住人多。段敘本就不太適應人群聚集的地方,遑論這種較為封閉的空間。尤其下課回來正好趕上下班點,前後左右都有人擠著他,段敘感覺自己像空心竹子裏的面包蟲,有鳥四面八方對著竹板啄他。

回來馬上就得洗澡,不然千絲萬縷的氣味附著在身上,莫名其妙讓他覺得煩躁。

“男的留長發現在好像不多見,他們總盯著我。”段敘折著手裏的口罩,“長頭發好麻煩,有時候會被勾到,被扯住。回來路上看到有家理發店,我就進去了。”

段敘沒說造型師想給他拍照免費的事,因為自己拒絕了。

“剪完收了我八百。”

不食人間煙火的鬼現在對人類的物價有了些認知,知道這不算便宜。

“我是不是挨宰了?”

挨宰這種話也會說了。

賀勻呈樂呵呵道:“你知道江躍明大二的時候剪了個醜頭,一千一。回宿舍後眼淚糊了滿臉,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和林臨問了半天。後來我給他買了個帽子,林臨請他吃一個月食堂,這才哄好。”

他快速地捏了捏段敘後腦勺的揪。

“你這又不用哄,多好看啊。”

段敘對賀勻呈嘴裏江躍明那個醜頭很感興趣,還想追問更多的細節,門外門鈴忽的響了。

賀勻呈路過餐桌把杯子放下,打開門,看見門外站了個穿著墨綠色衛衣的男生。

一米七八的個頭,生得很俊秀。對方像是剛從化妝舞會出來的大學生,額角和眉尾還繪著點若隱若現的、淡青色的鱗紋。

“你是?”賀勻呈問。

段敘自身後跟過來,面前的男生擡頜嗅了嗅,翹起唇角。

他側身彎腰,看向走近的段敘,“段九。”

段敘步子頓住。

“你也醒啦?怎麽沒來找我。”

段敘沒想到前些天大剌剌出現在雲裏的蛟,正好是自己認識的那條。

現在還找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焦邇:段九你也醒啦

小段:你不該這時候醒吧

勻稱:找上門的帥哥好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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